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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珠夫人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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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陈鉴明与杨海市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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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桌上,鉴明见海市还是有点恹恹的,“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说着理了理她的长发,摸摸她额头。“没有。”海市搅拌着燕麦粥,慢吞吞地吃了一口。“早餐不对胃口?”海市摇摇头。鉴明把她拉到怀里,“告诉我,我不喜欢看见我家海宝不开心。”海市终于笑了,“什么海宝?!刚才谁说他不会追女生的,这么肉麻的名字都能起!”鉴明感觉自己找到了开关,“你吃醋了?刚才叫你别问!问了又要吃醋!我这么一个大男人,我说我没谈过你不会觉得我有问题?”鉴明摇摇海市,海市笑笑,还是不说话。......



        早餐桌上,鉴明见海市还是有点恹恹的,“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说着理了理她的长发,摸摸她额头。“没有。”海市搅拌着燕麦粥,慢吞吞地吃了一口。“早餐不对胃口?”海市摇摇头。鉴明把她拉到怀里,“告诉我,我不喜欢看见我家海宝不开心。”海市终于笑了,“什么海宝?!刚才谁说他不会追女生的,这么肉麻的名字都能起!”鉴明感觉自己找到了开关,“你吃醋了?刚才叫你别问!问了又要吃醋!我这么一个大男人,我说我没谈过你不会觉得我有问题?”鉴明摇摇海市,海市笑笑,还是不说话。


         鉴明加把劲,“以前没谈过现在怎么会伺候我家小海宝?”说着把她轻轻巧巧地抱到自己腿上,亲了她耳朵一下,“别自己生闷气,想说什么告诉我,我不要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任何隔阂。”海市想了半天,“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高智商的美女?”“你智商很高啊!”“我是说像身边其他人,你看你流觞的CFO跟法律顾问都是那种学历杠杠的,然后又很漂亮------”“天啊我家小海宝吃醋都吃到哪里去了?!现在这个时代,首先,聪明人一般都会好好照顾自己,保持健康亮丽;其次,presentable是专业的一部分,你不只代表你自己,还代表你的项目,你的公司;还有,目前的职场男女员工同等能力,一般女性员工薪酬还是略低的,我作为老板,非常愿意雇佣水平高的女性员工 。”


        海市想起诸琳琅在船上说的话,一下感觉豁然开朗,于是决定直接问鉴明,“那你跟陈太太,真的没有过?”鉴明一听,认真了,把海市转过来,“海市,我年轻时候谈过的恋爱,我都可以告诉你,我要是真的跟她有这么个关系,她是曾经的陈太太,我并不需要隐瞒否认。我并不是因为见到你年轻漂亮,就对她始乱终弃。你当时并不知道我已婚,你认识的人也不会主动告诉你,我要骗你太容易了。还记得你叫我去你家做饭?我很有把握,那天晚上要是我留下来,就算你没喝醉,也不会拒绝。”海市听了,想不到自己的小心思原来早已被看穿,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


         “告诉我,谁告诉你她自杀的事情?”海市没说话。鉴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的双眼,“告诉我!”“诸先生。”鉴明听了,没说话。海市见他沉默,“那是真的?我不懂,既然你们俩不涉及浪漫关系,她生活无忧,为什么要自杀?”“海市,我并不想说任何人的坏话,尤其是女人。还记得你给清海做的presentation里面的数据?那只是改装业务,很小的一个部分。你觉得她跟我离婚失去了多少?她跟你不一样,我若是让她做那个presentation,她是做不出来的。找到像我这样的丈夫每个月付账单的概率,就算你本是千金小姐,也并没有那么高。”


        “天啊,陈老板行情那么高,我何德何能啊?!”海市见他有点生气,抱着他头颈,轻轻撒个娇。“所以说啊,苏州过后无艇搭,听过吗?还不愿意嫁给我!”

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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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的吻落在香汗淋漓的美背上,帝旭翻过缇兰,吻过她带着泪珠的眼眶,再吻住她的红唇,温柔又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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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陈鉴明与杨海市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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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市过完周末终于第一次回到学校。虽然距离跟鉴明去车展才两周不到,心理上却像经过了千山万水,尤其海上的经历,让她突然发觉世界原来那么大,又是那么复杂,甚是留恋校园生活。连续几天,海市认认真真在图书馆复习,准备考研。


        这天海市从图书馆出来,正准备过马路去坐轻轨,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后座车窗缓缓摇下来,却是诸仲旭。“海市,好久不见,方便聊几分钟?”...



         海市过完周末终于第一次回到学校。虽然距离跟鉴明去车展才两周不到,心理上却像经过了千山万水,尤其海上的经历,让她突然发觉世界原来那么大,又是那么复杂,甚是留恋校园生活。连续几天,海市认认真真在图书馆复习,准备考研。


        这天海市从图书馆出来,正准备过马路去坐轻轨,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后座车窗缓缓摇下来,却是诸仲旭。“海市,好久不见,方便聊几分钟?”


         海市上了车,仲旭让司机往海市家的方向去,又按钮把中间的窗关上。“诸先生,请问找我有什么事?”仲旭看了看她脖子上挂着的戒指,“海市,冒昧找你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知道之前船上的事情,是琳琅不好。但是我请求你,目前先不要答应鉴明的求婚。”“你怎么知道他向我求婚?”“他有跟我说,他对你是认真的,非常认真。还有,他给你的戒指,是他爸爸的遗物。”“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答应他的求婚?”“因为琳琅为他割腕自杀。”海市听说,终于转过头,看着仲旭,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情?这是上个星期发生的,他们签了离婚协议以后。”海市想想,明白了鉴明为何突然离开北京。“海市,法律上,他们已经离婚了。都是成年人,离离合合很正常,也并不是你的责任。但是,琳琅是我的堂妹,她有点任性,离婚这个事情对她打击很大。我不能袖手旁观。我有跟鉴明聊过,他不愿意让步。我也不清楚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要走到这一步,但总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就能如此绝情?!所以,我希望你看我的面子,帮个忙,缓一缓,让她先好起来。”海市听他如此说,“也并不是你的责任”那句话也就等于没说,望向窗外,突然有点心灰意冷,这里再好,好像终究也跟自己无关。仲旭见她神色落寞,再进一步,“人命关天,谢谢你海市。”


        海市悠悠醒转,睁开眼睛,一张俊脸,鉴明一手撑在枕头上看她。“怎么有人不刷牙洗脸都那么美?”鉴明说着往海市唇上亲了一下。海市揉揉眼睛,把被单拉高,准备裹着起来上洗手间。鉴明一把拉住她,“要不你搬过来住?”“你刚离婚,这不是太好吧?”“海市,我爱你,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为我受了很多委屈,要不我们结婚?”海市听说“结婚”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收了我的戒指,我们现在也算订婚了,我每个月给你家用?”海市想了好一会儿,“别人会以为你包养我?我其实还好,本来也不花什么钱。”“海市,我只是想照顾你,你一个女孩子很不容易。我又不缺这个钱。而且我真的想每天陪着你入睡,每天醒来见到你。你要什么,只要我可以做到,海市。我不懂追女孩子,以前都是女孩子追我。”海市想结束这个话题,于是问,“女孩子怎么追你啊?”“都是过去的事情,你听了该吃醋了。”“你说你说,我想知道!”鉴明挠挠头发,“说了不准吃醋啊!有各种各样的,学校球场天天来看我打球的,上课趁机弄伤了脚让我背她的,派对主动来认识的,露营钻进我帐篷的,等等。”“那你都照单全收了?”鉴明又挠挠脑袋,“年轻的时候,当然也是很好奇,也会喜欢美女。”“那是不是都身材很好?谈过外国女生?”“你真的要知道那么多细节?”“对!”鉴明叹了口气,“有。不过你是最漂亮的!”海市转过头来,半笑地看着他,不太相信。“别不信,你看Eason见过那么多美女,他对你说了什么?不相信我也得相信他。”海市见这个结婚的话题算翻篇了,拉起被单准备起来。鉴明一把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一下一下摩挲她的后脑勺,又在头顶亲了一下,“好好考虑一下海市,戒指已经给你了。我是认真的。不要管其他人说什么,我知道你是好女孩。我很想,但请不要等你怀孕了再来决定。”海市说,“你不是每次都那什么嘛,我也很注意,不会的。我还要考研!”鉴明有点心虚,没说话,海市给他一个微笑,进了洗手间。

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陈鉴明与杨海市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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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市专心上网课,做作业,好不容易熬过了鉴明不在身边的第二天。晚上妈妈说懒得做饭了,附近随便吃点。两人在马路对面的郭林坐下,海市点了几个家常菜,想起鉴明第一次给自己做饭,合上菜谱,心里甜丝丝。


       饭吃到一半, “这不是海市回来了?”一位阿姨走过来,“一年不见越发长开了,咱们海市,越大越漂亮!明年毕业?”海市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见是邻居阿姨,有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阿姨请坐!”“你等我一......


        海市专心上网课,做作业,好不容易熬过了鉴明不在身边的第二天。晚上妈妈说懒得做饭了,附近随便吃点。两人在马路对面的郭林坐下,海市点了几个家常菜,想起鉴明第一次给自己做饭,合上菜谱,心里甜丝丝。


       饭吃到一半, “这不是海市回来了?”一位阿姨走过来,“一年不见越发长开了,咱们海市,越大越漂亮!明年毕业?”海市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见是邻居阿姨,有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阿姨请坐!”“你等我一下,给你介绍个朋友。张伟,过来见见阿姨!海市,这是我侄子张伟,刚留学回来!你们两学霸,正好交个朋友!”阿姨说着拉过来一钢铁直男模样的男生。两人坐下,男生盯着海市瞧了半天,“你是杨海市?我看过你的苹果广告!没想到原来你家在这边!”海市不想多聊这个,“嗯。”点了点头。钢铁直男忽然来了兴趣,“我叫张伟,海工专业刚毕业!海市你真人比广告里漂亮!”正说着,海市突感一双大手扶着自己的肩膀,抬头一看,却是鉴明!


        鉴明跟邻居阿姨和张伟一一握手,“你好,我叫陈鉴明,海市的男朋友。”鉴明说着坐下,给各人一一添了茶。“我刚听到张伟你说海工刚毕业,找到工作了吗?不嫌弃愿意面面我们公司?”张伟望望海市,沉吟半晌,“好啊!”鉴明于是给他递了一张名片。张伟看了看,惊喜道,“原来清海是你的公司?!”“我们今年毕业生计划刚开始招人,你要是有兴趣投简历,可以写我作为推荐人。”“哎呀,这太感谢了!”“别客气,邻里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正要申请北京户口,这边得设个点。”海市听了半天他秀肌肉,在桌底下踩了踩他的脚。鉴明暗笑,对海市妈妈说,“妈妈,两边的单我已经埋了,我跟海市先走一步去买点东西。”妈妈点点头,两人于是牵着手先走了。


        到门外鉴明还是紧紧牵着海市的手不放,海市用另外一只手拍了他一下,“你刚才用得着这样吗?!”“那小男生见到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难不成我叫他出来广场上单挑?!”海市见他吃醋,心里很甜,把头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鉴明干脆转身捧起她的脸,重重地亲了起来,亲了好久,才喘着气说,“要不我们进展览馆宾馆?”海市在大街上被他亲了半天已经很是不好意思,连忙挣开,“不行!买点东西然后该回家了!”想了想,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吃饭?”“手机定位啊,你以为我上次怎么去酒吧扛的你?”海市有点不爽,“回去吧,我想好好陪陪妈妈,周末我也该回学校了。”


        周末海市依依不舍地在机场跟妈妈道别,与鉴明飞回E城。鉴明让司机把两人送回自己的小洋房,门一关上,鉴明扔下两人的行李,边把海市按在墙上狂吻,边伸手把门锁了。“起码得呆个48小时才让你回家!”海市听到这话睁眼看他,鉴明最是受不了海市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一脸无辜的样子,一下公主抱了海市,上了她之前住的房间,满足了自己的幻想,把她重重地扔在床上。

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陈鉴明与杨海市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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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两人也不打算走远了,早饭吃了豆浆煎饼果子豆腐脑,一路溜达来到了预约好的地质博物馆。逛完时间还早,顺便逛了马路对面的广济寺。寺里出来,只见一戴着墨镜穿长袍的瞎子神算,摆一桌子,桌上放了一签筒,横幅“命运研究中心”。正是午饭时间,半仙托起墨镜看了看手表,余光扫到二人,突然开了金口,“两位请留步!”两人反正有空,于是听听半仙要说什么。“两位面相大贵,确是人中龙凤。不过最近乌云盖顶,印堂略暗,出门可要注意安全啊!”两人听了这电视剧对白有点想笑,鉴明出于礼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谢谢半仙指......


        这天两人也不打算走远了,早饭吃了豆浆煎饼果子豆腐脑,一路溜达来到了预约好的地质博物馆。逛完时间还早,顺便逛了马路对面的广济寺。寺里出来,只见一戴着墨镜穿长袍的瞎子神算,摆一桌子,桌上放了一签筒,横幅“命运研究中心”。正是午饭时间,半仙托起墨镜看了看手表,余光扫到二人,突然开了金口,“两位请留步!”两人反正有空,于是听听半仙要说什么。“两位面相大贵,确是人中龙凤。不过最近乌云盖顶,印堂略暗,出门可要注意安全啊!”两人听了这电视剧对白有点想笑,鉴明出于礼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谢谢半仙指点!一定一定!”


        午饭取道新街口,海市拉了鉴明去西安饭庄吃羊肉泡馍。鉴明出于风度,让海市好好坐着,他来掰馍。掰了好久,海市等不及了,“我来吧!”几下掰完。鉴明好生佩服,“有你在就是好!”趁机又亲了海市一口。


         逛了一天回到家,海市进门就冲进洗手间了。出来鉴明挂上电话,只见他脸色凝重,“海市,很对不起,我得坐飞机今晚赶回E城。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你是一起回去,还是再陪一下妈妈?”“我能帮上忙吗?”“不需要,你不要担心。”海市点点头,“那我再留一下吧,很久没陪妈妈了。”“好!但我会很想你。”鉴明说着重重地把海市抱入怀里。


         鉴明下飞机,司机直接把他送到了半山琳琅的住宅。鉴明进门,佣人弯腰,“陈先生。太太在楼上房间。”鉴明点点头,直接上楼,只见阿旭从楼上起居室沙发站起来。鉴明忙问,“她怎样?”“她还好,还好佣人发现及时,包扎好了,在里面休息。你进去看看她吧。我先走了。”鉴明点点头。推门进房。


        琳琅见是鉴明,用没伤的手拉过一个靠枕放到身后,然后慢慢坐起来。鉴明好不容易说出一句,“你还好?医生怎么说?”琳琅又伸出没伤的手慢悠悠摸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才说,“头有点晕,其他还好。医生让我好好休息,他明天再来。”鉴明点点头,好久才又说了一句,“好好保重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你就不能多留几个小时?”“以什么名义?”“一夜夫妻百夜恩?”“又不是真夫妻。”“我好歹是你发小,也是阿旭的表妹。你需要如此无情吗?”“是你无义在先?我对你还不够宽容阔绰?”“杨海市确实是个美人儿。怪不得连你都为她着迷。”鉴明听她提及海市,走到床边,一手撕下她伤口的纱布,看了一眼浅浅的伤口。“你要的我都给你了。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谢谢,琳琅妹妹。”


        海市饭后有点落寞,妈妈拉了她去压马路。“就那么想?才几个小时没见?”海市听妈妈挤兑她,也没说话。妈妈见她不说话,有点吃惊,“不会反驳的杨海市?看来是真爱上了?!”海市望了望树上的槐花,竟然点了点头。妈妈一把抱过她的肩膀,“我看他平时都很忙吧,这几天是很不容易抽出时间陪你,很用心了。你们要是真在一起,你得明白。人不可能永远都在热恋状态。这是常态。”海市心情不好,有点敏感,听到妈妈说“你们要是真在一起”,忍不住回了一句,“妈,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妈妈看看她那认真的小眼神儿,忍住了没说话。海市看了这表情,垂下眼,“我懂得,全世界都觉得是我高攀!”妈妈听了这话,亲了她头发一下,“鉴明跟我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海市这么完美的姑娘!我们家海市是最棒的!”海市一下转头满眼星星,“他真的这么说?”妈妈点点头。海市立马心情舒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妈妈心里有一点点担心,不过挽过海市的手,什么也没说。

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陈鉴明与杨海市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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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海市妈妈上班了。鉴明听门一关,马上开门进房间找海市。房间跟E城海市的房间风格相似,更多毛绒玩具。鉴明见她还没起来,掀开被子挤进了她单人床的被窝,把她紧紧抱住!海市睡梦之中被挤醒了,突然想起来这是在家,重重推了他一下。“没事,妈妈上班了。我帮你暖一下床。”“三伏天,暖什么床!”鉴明不理她,抱着一顿乱亲,心里只觉幸福满泻。“我们今天干什么?就这样,直到妈妈下班回来?”“别别别,家里就一台洗衣机。让我起来,咱们去吃个早餐,然后带你逛逛吧。”“行!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海市妈妈上班了。鉴明听门一关,马上开门进房间找海市。房间跟E城海市的房间风格相似,更多毛绒玩具。鉴明见她还没起来,掀开被子挤进了她单人床的被窝,把她紧紧抱住!海市睡梦之中被挤醒了,突然想起来这是在家,重重推了他一下。“没事,妈妈上班了。我帮你暖一下床。”“三伏天,暖什么床!”鉴明不理她,抱着一顿乱亲,心里只觉幸福满泻。“我们今天干什么?就这样,直到妈妈下班回来?”“别别别,家里就一台洗衣机。让我起来,咱们去吃个早餐,然后带你逛逛吧。”“行!都听你的!”


       两人梳洗妥当,海市带着鉴明去楼下包子铺吃早餐。“你今天随便买,我买单。”“老板你这话说得好像咱是在买包包;咱这是在买包子啊!”“买包包也可以随便买,只要你高兴。”“这话我爱听!”海市说着给两人点了包子跟馄饨,很快包子就来了。“怎么都是大葱的?”“省得你一天到晚亲我!这附近都是熟人!”海市说着沾点醋,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包子。鉴明听她这么说,往她包子屁股狠咬了一口,“不管你吃什么,照样亲!”


        吃完海市带鉴明坐地铁到鼓楼大街,走路到后海。海市要租自行车,鉴明只让她租一辆。“这不太方便吧?!”“没事,我载你!省得一会儿咱们走丢了。”海市翻个白眼,“又不是小学生?!”“难得浪漫一下下嘛,乖!”海市勉为其难,于是鉴明载着海市,两人慢悠悠地沿后海到西海,一路逛了荷花市场,恭王府,银锭桥,还在宋庆龄故居门口让别人给他们拍照。天蓝柳绿,波光粼粼,跟海市分吃着一串冰糖水果,鉴明只觉甜甜的!


        还了车,两人一路吃了一肚子好吃的,打打闹闹,穿过北海公园,绕往故宫角楼,然后竟然一路走到了天安门。鉴明想卡点到日落看降旗,还有好一段时间,于是两人先到钱币博物馆打了一下下小游戏。太阳开始下山了,海市已经累得不行,半趴在栏杆上等降旗。鉴明从后面抱着她,凑到她耳边,“你看你,体力就是差!以后怎么生孩子?!得多跟我练练!”海市没好气,“我休息一下,想说什么您随意!”鉴明看着海市的侧脸小翘鼻,黄昏下美呆了!忍不住又亲了她。


        往后几天,两人逛了王府井,在小吃街吃土耳其烤肉夹馍,在大栅栏的吴裕泰吃抹茶冰激凌,爬了金山岭长城,逛了颐和园,在雍和宫上了香,还去牛街吃了清真菜......每天就是充满烟火气的遛弯儿过日子,晚上吃海市妈妈做的家常菜。每晚鉴明在客厅躺下已经精疲力尽,但内心却是说不出的幸福满足。


        

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凤姿凰质系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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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帝姬现疑云  可辨我真身


        “请问师傅急召徒儿从黄泉关回来有何要事?”“抬起头来,让为师看看你。”海市闻言,略抬了抬头。方鉴明不甚满意,用戒尺抬起了海市的下巴。海市不甚情愿,奈何师傅臂力过人。方鉴明见海市眼含泪水,脸色苍白,玉颊微瘦,感觉比她离开时候清减了许多,脸上只剩了一双大眼晴,从宽袍大袖下伸出来的两只细细手腕,仿佛一捏就会碎掉。“黄泉关吃得不好?怎么瘦了这么多?”“都挺好的,每天都是牛羊肉。”海市哽咽。方鉴明心里早有答案,不...


第一章  帝姬现疑云  可辨我真身


        “请问师傅急召徒儿从黄泉关回来有何要事?”“抬起头来,让为师看看你。”海市闻言,略抬了抬头。方鉴明不甚满意,用戒尺抬起了海市的下巴。海市不甚情愿,奈何师傅臂力过人。方鉴明见海市眼含泪水,脸色苍白,玉颊微瘦,感觉比她离开时候清减了许多,脸上只剩了一双大眼晴,从宽袍大袖下伸出来的两只细细手腕,仿佛一捏就会碎掉。“黄泉关吃得不好?怎么瘦了这么多?”“都挺好的,每天都是牛羊肉。”海市哽咽。方鉴明心里早有答案,不忍细问,“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明天再聊。”海市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料回房路上远远看见帝姬,海市连忙用衣袍擦了擦眼泪,待走近,强颜欢笑:“参见师母。”只见帝姬脸色红润,笑容满面,想是当了清海公夫人生活幸福。“海市免礼,你师傅经常念叨着你呢,难得回来一次,好好跟大伙儿聚一聚。有什么黄泉关没有的,也好好享受享受。这次呆多久?”“就几天,待师傅交代完了军中事务我就启程。黄泉关需要我。”“好。我今天去为府里各人,还有肚里孩儿祈福,回来晚了。你一路奔波肯定也累了,明日我再设宴,咱们好好聊聊。”海市闻言,咬紧牙关,“恭喜师傅师母!不敢劳烦师母设宴。师母贵体多保重。”言罢行礼离开。


        回到房间,海市惊觉房內床榻物事皆与往日无异,而且一尘不染,一时泪如雨下。但想起帝姬今日所言,心内大痛,擦干眼泪,解衣沐浴。正在澡盆内胡思乱想,忽然听到房门开了又关上,进来一人。海市正要起来穿衣拿剑,却听来人隔着屏风道:“是我。你不用起来。”竟是师傅,海市心里一惊,却听话没动作。想了想,终是忍不住说了句:“师母有孕,恭喜师傅快要当爹了。”另一边静默了好久,问:“谁告诉你的?”海市闻言,一颗心更是往下沉,“今日下午在院里遇见师母为肚里孩儿祈福归来。"顿了一下,又道,“师傅,毕竟男女有别,瓜田李下,师傅有事可否等海市更衣到书房说?”“好,我就在这里等你出来。”海市闻言又羞又怒,心想你孩儿都有了,这是唱哪出!半晌,终究是决定穿衣从屏风后出来。


        方鉴明见海市出来,目光贪婪地上下打量。海市身上只穿了就寝的薄衣,一头秀发松松地披在身后,眼如秋水,我见犹怜。见师傅黑曜石一样的双眼打量自己,连忙在几旁坐下,双手抱胸,任由黑发披散下来遮住师傅看她的侧脸。不想师傅却更是猖狂,伸手把她头发撩起,拨在耳后。海市一时羞得耳朵脸颊通红,伸手托脸,再要挡住师傅目光。方鉴明见海市美玉一般的纤长手指靠在白里透红的小脸上,心里一动,又用手把她手拔下来。“海市,转过来看我。我有事要跟你说。”海市心里更怒,一下转过来,“师傅有话请快说,今天很累,我想早点就寝。”


        第二天晚上,帝姬设宴给海市洗尘,海市非常不情愿,但见众人都想趁机聚一聚大吃一顿,只能答应。席上帝姬和师傅坐在上首,海市与众弟兄坐在下首;帝姬备了各种天启本地能吃到,但是黄泉关吃不到的菜。众人皆称赞帝姬这主母宽宏大量,关爱弟兄,自从她嫁给师傅,宫內一切都管理得井井有条!大伙儿又都是很久没见海市,一阵嘘寒问暖打闹取笑,卓英更是将海市走后各种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与她听。师傅倒是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海市就更不想说了,烦死了这个陪笑还要阿谀奉承,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给自己倒酒!终于喝到了散席,已是头晕眼花,回房撑着洗完澡倒头就睡!


        “海市!海市!”海市睡得昏昏沉沉,却听有人喊自己,全身无力,像是被喂了药。挣扎着睁开双眼,只见自己房中站了几个人,旁边还坐了一个——五官是帝姬,却作男装打扮!只听师傅说道:“陛下的意思是?”“穆德庆,请任嬷嬷来给帝姬与方海市验身!所有人回避。”于是众人跟着陛下出了房门。海市看看帝姬,人被点了穴道,怪不得那么规矩坐着不动。海市才想起来用力摸了摸脑后,惊觉自己原来披散着头发,霎时酒醒了一大半——要被验身,这次不是完蛋了!正想,任嬤嬤已经进来,来到床前,说了声:“帝姬,方大人,得罪了!”只见她轻轻解开帝姬衣服,一路摸索,海市斜眼望去,惊讶地发现原来帝姬是个男人!想来为腹中孩儿祈福什么的全是骗人的话!心下正暗喜,任嬤嬤的手已经摸到了自己身上,只见她拆开自己寝衣,从肩膀一直往下仔仔细细地摸索了一遍。苦于自己还是昏昏沉沉无法用力,海市只能闭上双眼任她检查。完事她帮海市把寝衣被子拉好,又说了声:“得罪了。”然后出了房门。过了不久,进来两位公公,把假帝姬拉出了门外;又进来两名宫女,帮海市换上了裙装。海市还是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海市迷迷糊糊之中听到窗外吱吱喳喳,习惯了黄泉关的早晨,这种感觉熟悉而又遥远。挣扎着睁开眼睛坐起来,发觉身在昭明宫自己的房间,仿如隔世。摇摇脑袋,一阵昏眩头疼,感觉从来没有像这次喝醉这么难受过。摸摸身上,见自己是一身薄薄的白裙,连忙下床,要去找男装换上。此时门开了,进来的却是师傅。两人站着相望,好一会儿忘了说话。海市想想这身衣服有点太薄,不好意思,又到床上把被子盖上。师傅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海市,见她躺下,便也一下坐在她旁边。海市见状往里缩了一下,师傅又坐近了点。海市终于开口:“师傅有何事?”师傅望着她,咽了一下口水,说:“这身很好看。头还晕不晕?”海市心里很是欢喜,不过既然师傅问到,当然要趁机撒娇,“嗯,头还是很晕,还有点疼。昨晚那都是什么酒啊?!”师傅见状用手背量了量她的额头,“感觉不像是发烧。嗯,前晚不是跟你打招呼了,谁叫你昨晩喝那么多?!”海市一听更要撒泼了:“那是帝姬——师母设宴,我如何敢敬酒不吃吃罚酒?!”“海市,今早的事情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那人本来就是假帝姬。你没有师母。”海市心下大喜,连忙问:“师傅我今早好像在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我一直都怀疑那人不是真帝姬,苦于没有证据。婚后当然我们也是分开就寝,所以一直没办法了解清楚。但他在府中久了,终于被我发现他原非女儿身。但由于明面的身份是帝姬,我也没有办法揭穿。昭明宫全部都是男人,所以只能让你从黄泉关回来,想他肯定会设宴,然后大家都喝了酒,你肯定是会喝醉的。我就晚上点了他的穴道,帮他换上男装,然后把他放在你床上,再让人放风声,说你房内有刺客,把这事闹得陛下都亲自来过问。你们俩原身都暴露了,而且昨晚他设宴的酒确实有问题,于是人人都以为是他垂涎你的美色,潜入你的房间,由此暴露了身份。”“那我……陛下不是要罚我欺君之罪?”“假帝姬已收入天牢,同党一网打尽。陛下念你立了大功,不追究你是女儿身这个事情。”“那就是说,以后我可以名正言顺做回女子了?”“嗯,你现在是方海市的妹妹。方海市从此镇守黄泉关一去不返。”海市满脸喜色,想想,又问:“那我该怎么称呼师傅?”“方大人。”海市一把抱住师傅,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方大人。”方鉴明本想推开,奈何她在自己耳边吹气如兰,手上又抱得紧紧的,想起她离开了自己这么久,现在终于能留在身边了,忍不住也将她紧紧抱住。



第二章  当窗理云鬓  美玉寄情真


        自从帝姬去世,得知昭明宫来了炙手可热小方大人的妺妹,朝中各路人马均是蠢蠢欲动,各种想着怎么拉拉关系,或是八卦一下。见过海市女装的更是惊为天人!海市几乎每天都会接到请柬,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但是能去的也不多,因为方鉴明每一张都要看过,批准了才能去,而且必须与他同去。海市戎马生涯多年,军中苦闷,突然每天就是梳妆打扮,各种好吃好玩,忽觉眼花缭乱,却又新鲜异常。方鉴明好不容易盼到海市回到自己身边,人前虽要装一装客气,实际却是每天严加看管,又每日要求海市读书练字,不可贪玩松懈。


        是日武乡侯六十大寿,家中大排筵席,除了武乡侯本人是侯爷,家中多位公子均在军中任职,朝中各人均不敢怠慢,备厚礼到贺。一时盛况空前,武乡侯府前马车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请柬特别写明邀请叶姑娘,方鉴明只得备礼,带了卓英和海市到贺。方鉴明和卓英师徒进府就被各路人物围住,应酬不断。海市是姑娘家,早有府中小姐丫鬟招呼。略坐了一下,听了一耳朵刺绣胭脂,衣裙头饰,谁家姑娘待嫁何家少爷,天启城里谁是最受欢迎的单身汉(师傅虽是鳏夫,却亦榜上有名),前朝哪位娘娘艳压后宫,等等等等。海市甚觉无聊,于是借口更衣,偷偷溜到花园无人处。


        还好这武乡侯府人口众多,花园亭台楼阁,水波粼粼,曲径通幽,海市一路分花拂柳,逗鸟喂鱼,也甚快活。走累了,坐在石凳上看孔雀开屏,忽闻有人叫了声:“叶姑娘!”一看却是幼度。幼度看着海市,眼神炽热,海市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你今天很美,是全场最美的!”海市当男孩儿太久,听到别人称赞自己好看,感觉奇怪,而且心里对周幼度亦并无男女之情,见他直直地望着自己,反而有点浑身不自在。幼度见海市愣了一下,怕自己是唐突佳人了,于是说:“你在这里一个人看孔雀,不如跟我去看拍卖!”海市从来没去过看拍卖,连忙说好。


        幼度于是带着海市穿堂过室,走了好一阵,才到了一处大厅,未进门就听到人声鼎沸,厅内座无虚席,凭着幼度的面子,也只拿到一个座位,幼度连忙让海市坐下。


        海市见厅内绝大部分都是男人,好多老态龙钟,却人人脸上兴奋异常,正要问所拍何物,拍卖官出场,全场肃静。原来拍品为翡翠美玉原石,从外观完全看不出里面到底有没有玉石,有多大的玉石。但正因此刺激了男人的赌性,人人深信自己慧眼识珠,兴奋异常。叫价此起彼落,几场下来,海市心想,这武乡侯府真会做买卖,今日经费都收回来了吧,怪不得富得漏油。好不容易等到原石拍卖结束,古董玉器拍卖现场逐渐有人离开,一下子场内人人有座了。压轴的是项链手镯。一下可见场内男人热情冷却,不过还是有人稳稳出价,估计是有任务在身,得买点什么回家交差。


        幼度没有参与竞价原石,却问海市:“叶姑娘看看都喜欢什么,我送你一件可好?”海市哪敢乱收如此贵重的礼物,笑笑不语。幼度看看海市,说:“我看叶姑娘喜好清新简洁的打扮,今日唯一一支玉簪子已经被买下了,要不我送你一对翡翠耳坠吧。”海市还未表态,幼度已经积极投入举手竞拍,不料场内另一买家,似乎对此耳坠志在必得,最后只剩二人竞价。海市想起师傅千叮万嘱今日不要成为焦点所在,于是转身出了大厅。幼度见状,连忙跟了出来。场内各人转头八卦,却只见了两人背影。


        海市快步到了太湖石后,见幼度来了,才说:“我哥临走前千叮万嘱,在天启千万不可出风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礼物我是不能收的。不好意思,我该早说。”幼度听闻,笑笑,竟然一点不生气,“小方大人说得很是。叶姑娘家教严谨,我非常欣赏。”说着环顾四周,忽然施展轻功,从假山瀑布顶端摘下来一支玫瑰花,“这个是免费的,送给你。”海市见花枝鲜妍,粉粉地含苞待放,甚是喜欢,正欲接过,幼度又说:“玫瑰有刺,我把花插你发上吧。”忽听几下脚步声,假山后转出二人,却是清海公与武乡侯。幼度和海市连忙行礼。方鉴明微微颔首,对武乡侯说:“多谢侯爷今日的招待,下午陛下召我有事,抱歉我得先走了。”言毕望了海市一眼,海市连忙行礼道别,跟上师傅的步伐。


        车里师傅一路无言,只有卓英眉飞色舞,一边挤兑海市没能穿男装参加只招待男宾的项目。海市见师傅脸色,也不敢多说话,只对卓英翻了老大一白眼。好不容易回到昭明宫,方鉴明让卓英自去了,让海市跟他去书房。海市惴惴不安把门关上,师傅拿出来三个盒子,“送你的。”海市打开看,正是拍卖会的玉簪子,耳坠,还有一副紫玉手镯。方鉴明走过去,把玉簪子插在海市头上,说:“你现在是姑娘家,不能随便收男人的礼物,那是轻浮,懂吗?!”


        自从武乡侯府回来,每次海市出门,方鉴明都要她把自己送的玉簪子插在发上。这天幼度来昭明宫拜访卓英,方鉴明特意留了三人一起午饭。幼度一见海市的头饰就懂了,意味深长地看了方鉴明一眼,方鉴明回了一个微笑。那天之后,方鉴明好久都没再见到幼度。


         一下到了端午节,陛下请素来喜爱的几家人入宫晚宴,武乡侯带了周幼度,海市本就住在宫中,亦在被邀之列。酒过三巡,龙颜甚悦,各人自是更进一步,各种好话博陛下欢喜。正说黄泉关一直无事,大家趁机恭维陛下圣明,又历数几位守边将领,武乡侯忽道:“方海市小方大人尽得清海公真传,文武双全,为国为民,臣满门上下敬佩非常。犬儿幼度对小方大人的妹妺叶姑娘也是一见钟情,臣恳请陛下不吝赐婚,让臣一家替小方大人好好照顾叶姑娘,再把英雄母亲叶夫人接到天启,颐养天年,让小方大人无后顾之忧,也算是咱们周家为国家出一分绵薄之力。臣,恳请陛下赐婚!”说着向陛下敬酒一杯,当众跪下。周幼度亦跟随父亲下跪。


        帝旭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武乡侯身份高贵,富甲一方,叶家一介平民,这是非常给面子了。看看海市,见海市低头不语,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愿意。再望望方鉴明,见他眉头略皱,沉吟一下,说道:“侯爷一颗赤诚为国之心,日月可鉴,朕非常感动。只是叶家姑娘早已有人向陛下求赐婚,目前昭明宫不宜办喜事。此事朕先记下,他们也都还小,朕容后再作安排。”武乡侯掂量了一下,说:“谢陛下!”


        宴席散后,帝旭留下鉴明,问:“今日武乡侯求赐婚你都听到了,你怎么想?”“陛下英明,臣感激不尽!海市不能嫁入周家!”“不嫁周家,那该嫁与哪户人家?武乡侯幼子,配平民叶海市那是绰绰有余,更别说武乡侯下跪求朕了!”方鉴明马上双膝下跪,“臣求陛下赐婚,把海市嫁与臣为妻!”帝旭苦笑,一声叹息:“这方海市确实美貌又有趣,怪不得你们一帮青年才俊都看上了!”想了想,嘴角带笑,问道:“既然她那么好,你们又都为国为民,还争持不下,不如我纳入后宫吧!她做了妃子那才是大徵之福啊!”


        鉴明正色道:“陛下需要臣上刀山,下火海,九天揽月,只要臣能办到,一定尽力!但海市是臣心爱之人,还望陛下成全!”帝旭从来没见过方鉴明如此认真,一时亦收敛笑容,想了想,说:“原来她对你如此重要。你以前霁风馆好些事情,朕一下子想明白了。只是武乡侯今日当众求亲,我要是一下拒绝,又把方海市许配给你,他毕竟是朝中要人,这面子上须不好看。而且,你现在明面上是正室刚刚去世,如此匆忙再娶,皇室面子搁哪儿去?!朕看此事须冷一冷。这样吧,我让方海市先搬进愈安宫陪一下缇兰。”“陛下……”“朕心意已决,先这样吧。”


        翌日陛下下旨,武乡侯幼子周幼度赤心奉国,赐封五品龙禁尉;又念叶家姑娘志洁行芳,让其搬入愈安宫陪伴淑容妃。朝中为这道圣旨一下炸了锅!众人纷纷尝试解读,有曰陛下看中了叶家姑娘,所以不愿赐婚,让其搬入愈安宫正是铺路留为己用;有曰陛下是因为帝姬刚刚去世,不愿宫中办喜事;又有曰陛下是以叶家姑娘为质,以此牵制清海公方海市军中权力;更有甚者,开了局,打赌谁会最后娶到叶家姑娘。海市的婚事一时成为城中热门话题。但无论如何解读,众人均认同方海市兄妹虽是一介平民,但日后绝对是重要人物,只恨现下方海市远在黄泉关,妹妹又在宫中,无法巴结上。


        海市刚刚从黄泉关回来,就没跟师傅呆个几天,又要搬家不能天天见面,心里很是不爽。但此为圣旨,亦无可奈何。不过还好,跟缇兰呆着,总比天天城里各人府中应酬舒服。缇兰见陛下让海市跟自己同住,难得有伴,倒是大喜过望!待遣散了下人,连忙说:“海市,试试这个桂花乌龙茶冻!这个天气吃特别清爽!”海市听缇兰唤自己的名字,一时不知道该应还是不该应。缇兰见她表情,说:“还记得你那天救我,拉我上马?我一抱就知道你是女孩子啦!别在我这里藏藏掖掖,我都明白。”见海市表情放松,又问:“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想不想嫁周幼度?整个天启都想知道呢!”海市一手捧脸,好久才说:“我就见过他那么两次,他是我哥的朋友啊!”“其实他也挺英俊的,你见到他,心里会小鹿乱撞吗?”“我……从来没有。”“但是他很喜欢你呢,我端午那天好好看了看,他看你的表情,星星眼!”海市无语。缇兰又说:“那你见了谁,心里会小鹿乱撞啊?”海市不用想都知道答案,想起师傅,心里一阵甜蜜的苦楚,自己默默爱了师傅那么多年。现下帝姬死了,本来有点希望,就算两人不能成亲,也能在昭明宫日日相守,偏生又来了求赐婚一事,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师傅。搞不好自己还要嫁给不爱之人,心里又是一阵痛楚。无法回答,唯有叹了一口气。


        缇兰把手放在海市手上,说:“海市你的心情我懂。你心中是有所爱之人,但是不能相守,是不是?”海市想了很久,才说:“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黯然低头。缇兰托起海市下巴,“咱们海市,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不可能是你一厢情愿!告诉我,是谁那么幸运?”海市不想多生枝节,摇了摇头。缇兰直接问:“你师傅,清海公,是不是?”海市听到师傅名字,心里又是一阵甜蜜的痛楚,想想,欲言又止。缇兰看她脸上阴晴不定,却嘴角含笑,心里又确定了几分,说:“你看你,听到他的名字就如此甜丝丝的,不是他还有谁?”海市想想,又叹了口气:“师傅待我恩重如山,如果没有师傅,可能我早死了好几遍了!”“那你要以身相许吗?”海市闻言,心想,我倒是很想,可是喜欢师傅的人那么多!“师傅世代贵族,我只是一介平民,我原本只望能在师傅身边好好办事以报答师傅的恩情,不想目下……以后也不知道能再见师傅几面。”“你想见师傅那也不难啊,都在宫里。”


        海市听说这话,精神一振,“你能帮我偷偷回昭明宫吗?”缇兰想想,没有说话。海市赶紧跪到她身边,抱着她的手,说:“算我求你了!我就回去一下下!很快就回来!”缇兰还是不说话。海市拿出以往在霁风馆跟师傅撒娇的手段,一下滚出重重的两行眼泪,又摇缇兰的衣袖。缇兰看她乌黑眼珠子,泪眼汪汪,可怜见儿的,一下心软说:“好吧。”


        翌日淑容妃借口去御花园逛逛,海市打扮成宫女,也悄悄跟在后头,到了离昭明宫不远,马上施展轻功,从宫墙翻了进去。进了书房门,一下把门从身后关上,师傅果然在阅卷,见是海市,一阵惊喜,又马上把表情压了下去。“打扮成这样,你这是违旨偷跑出来?”海市见了师傅的面,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一下子坐到师傅身边,把头靠在方鉴明的肩膀,娇娇嫩嫩地喊了一声:“师傳!”方鉴明一下心软,本想把她推开,不想她软软香香的身子更是一把把他抱住,又说了一句:“师傅,我不想嫁给别人,你要救我!”方鉴明何尝不是日夜在想此事,奈何现在陛下仍未有定夺,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手轻轻摸着她光软可人的秀发。海市本来只想洒几滴眼泪撒撒娇,谁知道眼泪出来一发不可收拾,想起之前师傅跟帝姬成婚,自己一个人在黄泉关,孤苦伶仃,心里突然无比悲愤,嚎陶大哭起来!


         方鉴明见外面阳光正盛,怕别人听到她的哭声,见她这哭一时半刻也收不了,连忙把她捂在怀里,一边轻声安慰:“海市别哭了,让师傅想想办法。”一边轻轻扫着她的背。这一抱,两人均生特异之感,方鉴明胸口与她相抵,初夏衣裳也不厚,更是大气也不敢出。海市忽觉一阵黏黏的,发现师傅左臂在渗血,用力拉开一看,说:“师傅,这是新的伤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现在又渗血了。”方鉴明说:“小伤,没什么。”正想拉好,谁知海市一下蛮横起来,好好给他检査伤口。海市见绷带都浸湿了,血还在涌出,连忙拆了下来,撕下自己的衣袖,把伤口扎紧。突然门开了,“穆德庆,把门关上,在外面等着。”帝旭进来,见海市坐在半裸的方鉴明身前,眼圈微红,钗軃鬓松,衫垂带褪,不禁皱眉问:“朕这是打搅你们了?”“臣不敢,陛下,海市只是帮臣处理伤口。”“朕本来也是来看看你伤势如何了,想不到方海市比朕来得还早!你们俩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海市不语,轻轻把血擦干净,细心把师傅伤口包扎好。方鉴明推推海市,给她一个严厉的眼神,海市方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对陛下行礼。


         陛下坐下,摇开扇子给自己扇风,才慢吞吞地说:“鉴明,要是你伤势无大碍,朕想跟你商量一下黄泉关的局势。”海市趁机说:“陛下方大人既有要事商量,民女该回愈安宫伺候淑容妃了。”陛下笑笑,说:“方海市,你留下,朕正想派你与鉴明回黄泉关。”海市瞪大眼睛,心想,那是不用嫁入周家了,还可以天天跟师傅在一起!见方鉴明不语,赶紧说:“我方海市愿意与师傅共赴黄泉关,为国守边!”连忙跪下谢恩。陛下甚是满意,笑着摇扇不语。方鉴明沉吟一下:“请问陛下的意思是该何时启程?”“明日吧,物资充足,目前不用筹备,人得快到位。”想了想,未说先笑,“一个有伤在身,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要骑马了,坐车吧。”海市心下大喜,暗想,难道是缇兰殿下帮忙吹的枕边风?见师傅脸上没有表情,连忙再次跪下,无比恭敬:“谢谢陛下!”


第三章  着我战时袍  伴君赴边关


        翌日一早,陛下及昭明宫众人与二人低调道别,陛下说:“鉴明,朕当然希望你能快点回来,但若战事需时,朕亦有心理准备你会待上一年半载。边陲生活苦寒寂寥,若是你带回来一儿半女,朕亦不会吃惊。”说着半笑望着海市。海市眼望远处,翻了半个白眼。


        车上方鉴明争取时间阅读军情奏折,翻地图,心内苦算粮草,暗定计划。海市却是百无聊赖,一会儿转笔,一会儿看看窗外牛羊。“师傅,到了黄泉关,我是该装我哥呢,还是装我妹?”“战事凶险,当然是男装打扮!万一被俘虏了,你一个女孩子要怎么办?”“不用怎么办,师傅你肯定会来救我的!”“与敌人周旋不可过分自信,上次成了,下次未必。”“再不行嫁给右王呗,他虽然没有师傅帅,但还挺会讨女孩子欢心的!”方鉴明听这话,给了海市一个凌厉的眼神。海市马上服软,坐到师傅旁边,轻轻扶着师傅的袖子,“师傅,时辰到了,我帮你换药!”


       至黄泉关,海市换回男装,紧张投入工作,一时无话。


        战事绵延,过了数月二人亦无法抽身,回天启更是遥遥无期。战况一直不断,两方每战皆有死伤,附近城寨损耗极大,难民涌现。是日右王又占一村落,方鉴明收到右王一方送来的邀请函,希望能与之在城外商讨停火协议。邀请函上还有海市的名字。方鉴明本不想带海市,奈何她已见到邀请函,亦不愿意师傅只身犯险,只能带上她。


        到了指定地点,方鉴明坚守信约,让对方将士搜身,不带兵器进屋。右王特意派了个女的给海市搜身,那女兵在海市身上来来回回,海市很是不耐烦,最后她一下把海市头发拆了下来,海市吃了一惊,连忙低头进入帐内。


        帐内只有三人,右王一见海市,即说:“美人儿好久不见,比上次看起来越发娇嫩了!”海市俏脸生愠,没有回话。方鉴明道:“右王有何诉求,不妨直说。”“好,开门见山,我最喜欢!其实我也只不过跟你一样,喜欢这个女人。”右王翻开所带地图,“大徵若是愿意承认红线以内的地归属我方,我愿意马上收兵,以后河水不犯井水。至于今日我所占领的村落,小意思,只需要美人儿陪我一晚上,就一个晚上,我们明天就撤出!”海市大怒,正要拔剑,一摸才想起剑没在身上。方鉴明慢慢道:“美人儿大徵有的是,我可以回去安排。至于地图红线,我需要请示陛下,并不能马上给予答案。”“地图红线我可以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但是方海市我今晚是要定了!她要是不跟本王回去,太阳下山我即屠村!”海市听右王在师傅面前竟然提出如此无理要求,心下大怒,忍不住出手。方鉴明见海市出手,知道她武功并不在右王之上,情急之下只能合力对付,上前两个回合点了右王的穴道,让他不能动弹,不能言语。


        右王虽不能言,耳却能听。于是两人你来我往在纸上交谈:

“你今日的任务是谈判,本应冷静应对,最忌逞强。如今你要如何收场?”

“外面右王的人比我方人数多,只能智取,不能硬碰。”

“先把头发梳起来。你是武将方海市。”

“师傅如何打算?”

“养足精神,静坐至半夜。右王被点穴必定累透。我以他为质杀出重围,你在后掩护。”


        交流完毕,生火把纸烧掉。两人一直待到半夜,挟持右王出帐。夜色之中众人本是昏昏欲睡,一时亦投鼠忌器,虽然人数悬殊,二人却能拉到两匹马,带着右王一路飞奔逃离。因怕马承重太过,海市与右王共骑一匹,方鉴明骑一匹。至人迹罕至处,离黄泉营不远,两人才慢下来。方鉴明的马较老,看来已经筋疲力尽,突然停下,他翻身下马察看,不想右王突然抱住海市,策马狂奔。方鉴明上马追赶,到一岔路,却失去了二人踪影。


        右王抱着海市一路策马至一个到处是山洞的峡谷,看来轻车熟路,挑了一个山洞,把马拴在洞外,拉住海市进洞。海市想挣扎逃离,不想右王往海市腿上挥了一掌,海市顿时吃痛软瘫在地。右王又把海市头发扯散,衣裳扒下,至只剩贴身小衣,“我看你还能怎么逃!”海市不语,爬到山洞一侧离右王远远地坐下,抱着自己能弯起来的一条腿。


        右王生火,把海市衣服烧掉,一边对她说:“方鉴明不会找到这里的。明日一早你就跟我回去,做我的女人吧!”见海市不语,右王又说:“我开头以为你们俩是情人,今日我好好观察了,很明显你喜欢他,但是他并没有当你是女人。”海市闻言,心里好像被狠狠剐了一刀,却也没有说话。右王看她表情,打铁趁热:“我看你,还是个小姑娘。你都在黄泉营多久了,像他这样的男人,我一看就知道女人肯定一大把,你亦无谓为他守身。你们俩是上下级关系,大徵皇帝也不可能让你嫁给他。还不如当我的王妃,什么都有!”


        海市半信半疑,军中男人,即使级别低的,确实风流韵事都一大堆。师傅身份高贵,面如谪仙,爱慕师傅的姑娘天启肯定有无数,上次武乡侯府那帮贵女不也是这么说的嘛!想到这里,帝姬死后抱有希望的一颗心又慢慢沉了下去。突觉肩膀有点凉,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望望山洞外面除了几点繁星,就是无涯的洞穴黄沙,忽觉又累又悲,把下巴顶在膝盖上,眼含泪光。右王看她这样倒是有点心疼,连忙过去想要帮她擦擦眼泪。海市连忙伸手抵挡,右王却用蛮力抱住海市,往她小脸上亲了一下。海市觉得无比恶心,右王却哈哈大笑:“今晚我不动你,香香的美人儿,在这山洞太浪费了!”两人一时无话。海市腿上甚痛,却抵挡不住又累又困,竟然慢慢睡着了。


        “海市,海市,醒一醒,是师傅,海市!”海市慢慢睁眼,见是师傅的俊脸,神色关切。“师傅,我这是在梦里吗?”方鉴明把海市抱紧在怀,“不是梦里,你不是说师傅肯定会来救你吗?”想了想,又问:“你……能走路吗?”“我走不了路。”见师傅一下不敢说话,脸上神色悲痛怜悯,海市连忙说:“我大腿想是骨折了。”方鉴明闻言,想了一下,又问:“身上还有别的伤吗?你的衣服呢?”“没有别的伤了。他怕我逃走,把我的衣服烧了。”方鉴明默默点了点头,给海市穿上斗篷,又把海市头发梳好。“外面都是黄泉营的人,右王的尸体已经装上了。我怕找到你……不能骑马,备了一辆车。上了车你可以休息。我背你。”折腾到天亮,终于回到了黄泉营。见海市在自己肩头睡着了,方鉴明又把她背进了自己房间。


        方鉴明把海市放在自己床上,解开斗篷。海市一下醒了,看见师傅在帮自己更衣,本能反应抱紧双臂,想要坐起来,一下拉到大腿痛处,轻呼一声。方鉴明见状,柔声问:“腿很疼?我能碰你吗?还是我叫侍女?”海市望着师傅,轻轻点了点头,说:“师傅,我是武将方海市。”方鉴明一怔,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海市的斗篷脱下,让她穿着小衣躺好,又帮她盖好被子。此时有人敲门,却是张承谦的声音:“公爷,医官到了。”方鉴明一时未说话,外面又道:“找了女医官,比较细心。”方鉴明于是道:“请进。”女医官进来,向方鉴明行了行礼,问:“请问小方大人是哪里骨折?”“左边大腿。”医官小心拉开被子,只见一双修长水润的白嫩玉腿,抬头望了望海市,见她披着一头秀发,一张素脸五官精致,只是异常苍白,心里一惊,望了望方鉴明,好久才问了句:“请问公爷要回避吗?”方鉴明拉被子盖好海市右腿,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她的病情是大徴的机密,若有泄露,军纪处理。”医官见他亳无离开的意思,瞬间明白,回了声:“是!”于是细细为海市检查,只见她白玉无瑕的一条腿,隐隐能见青青的静脉,大腿上碗口大小的淤青,触目惊心,医官又抬头看看那张绝美的小脸,心下大怜,道:“可能有点疼,小方大人忍一忍,让我帮你把骨头接上。”海市点点头,医官认真接骨上药,海市咬紧牙关,紧闭双眼,不发一言,眼角却涌出了泪水。忽觉有人替自己轻轻擦去,睁眼看却是师傅。待医官完事,方鉴明问海市:“身上还有其他伤口?或者别的事情需要跟医官说?我出去帮你拿粥和药。”海市拉了拉师傅的衣袖,说:“没有了。师傳请留下,我有事要说。”医官识趣道:“小方大人好好休息,康复可能需要数月,还需不时按摩以免肌肉萎缩。有事请随时唤我。我现在让人把粥和药送来。”然后离开了。


        剩下二人,方鉴明问:“有什么想跟师傅说的?不要把事情放在心里。”“我其实就想知道,那么多山洞,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到了岔路不见了你们踪影,老马也不给力,于是回营换了新马,找了熟悉地形的向导,又让军犬嗅了你之前换洗的衣裳,带人一路寻找。见到洞口你们的马,我就进洞直接杀了右王。除了腿,他……可有对你做了别的什么事情?”“没有。谢谢师傅救我!”海市说罢,把头埋在师傅怀里,闻着师傅身上熟悉的味道,满满的安全感。海市又问:“师傅,在你心里,我是女人吗?”方鉴明轻抚她的秀发,没想到她会如此问,好久才说:“我送你的玉簪呢?”“在我房里。”“我先去跟下面处理一下军情,右王死了,多少烂摊子得收拾。你受惊了,不要着凉,好好吃药喝粥。我完事会尽快回来。”


        方鉴明好不容易完成了一天的事情,回到自己房间。只听海市鼻息细细,仍然在沉睡,只是睡也睡得不让人安心,一截雪白的小腿伸在被外,晶莹玉润;肩膀也是露着,方鉴明轻轻地拉过被子帮海市全部盖好。海市惊醒,又想坐起来,方鉴明伸手按住她肩膀:“只是我,不用起来。”“师傅你回来啦?忙了一天了吧,吃饭了没有?”此时有人敲门,“公爷,小方大人的粥和药。”“送进来吧。”方鉴明扶海市坐起来,海市感觉师傅的鼻息呼在自己裸露的肩膀上,略感不安。方鉴明看她小脸微红,又把被子拉上来,帮她盖住肩膀;然后把一头细软青丝梳好,从怀里取岀玉簪,把她发髻挽上。“叫他们做的海鲜粥,还有一盆煎鱼饼,吃了骨头恢复快。吃吧,吃完喝药。”海市咬了一口鱼饼,“黄泉营竟然还有海鲜,谢谢师傅!”“你这次立了大功,给你弄点海鲜不算什么。”“师傅那你吃过了吗?”“我吃你吃剩的就行了。”


        方鉴明一边看公文,一边监督海市吃够,喂了药,自己几口把剩下的吃完。他见海市欲言又止,于是问她:“你想要做什么?”“我……我想解手,还有洗个澡,换身衣裳。”方鉴明于是扶她至净室,待她好了,又把她抱回床上。自己浸湿了一块手帕,“你腿现在不可沾水,洗澡得过一段时间。”说着掀起被子,轻轻地为海市擦拭腿脚。海市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师傅……师傅不要擦我脚趾头,好痒……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嗯,就怕你俯身够不着。这是你的衣裳,我去书房一趟,一会儿回来。”


        方鉴明特意过了好久才进来,只见烛光下海市小小身体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衣,俏脸生晕,一双乌黑水灵的大眼睛,明艳可爱,比今早病恹恹的样子好多了,心下甚是高兴,于是坐下翻开公文。海市道:“师傅,很晚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你睡吧,我就在这里看看公文守着你。”“师傅,我今日回来老是做恶梦,你能不能在旁边躺下陪着我?”方鉴明没想到她会如此要求,一时怔住。“师傅,求你了!不然我就算躺着也不是在休息。”见海市这可怜兮兮的撒娇表情,方鉴明只能投降!于是脱了外衣鞋子,吹灭了蜡烛,在床沿躺下。


第四章  携手归桑梓  天子赐婚心愿满


        右王死后,草原上经历一阵扰攘,黄泉关才回归了平静。过了两月,海市伤势渐好,能够活动自如。陛下来信,催促方鉴明回天启。于是方鉴明带着海市坐车,和一起来的一队亲兵启程。“在想什么?”“没什么,虽然天启什么都有,但是黄泉营的生活平平淡淡,也挺好的。”方鉴明心想,我也希望能就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过过日子,奈何生在方家。“那你还真不能嫁进武乡侯府。”“师傅此话怎说?”“你看周家排场,必须要能应酬的媳妇儿。”海市心想,那方家媳妇是什么要求?方鉴明看她一眼,说:“必须是方家儿子所爱之人。”海市瞪大眼睛,半天才出来一句:“师傅,我什么也没说?!”“要你说了我才知道,你就白叫师傅了!”海市心里甜甜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微笑,轻轻地靠在师傅肩头。方鉴明伸手把她裙摆拉好,盖住膝盖,继续阅卷。


        海市睡醒,往窗外看了看,“这不是回天启的路,这是去越州的路?”“你不想去见见你娘?”“师傅你真好!!!”


        到了越州,亲兵在村外扎营,让二人回海市家中探亲。“阿娘!”“你们俩怎么回来了?还冒着雨,快进屋来!海市你腿怎么了?”“没什么,扭了一下,快好了。”“好,今晩阿娘韭菜炒蛎子,香椿炒鸡蛋,再给你做个猪骨汤以形补形。你们俩赶紧晾干衣服。我在厨房。”“大娘,能不能先听我说几句话?”


        海市阿娘见他如此说,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阿明你说,大娘听着。”方鉴明于是跪下,道:“本人方鉴明,流觞方氏族人,第五十三代清海公,父母早逝,家中亦无兄弟姐妹,求大娘,叶夫人,把海市许配于我。我定会一辈子好好保护她,爱惜她。”海市阿娘半晌才说:“阿明,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先起来,咱们吃晩饭再说。海市,进来厨房帮阿娘把米饭煮了。”


        海市没料到师傅会跪下求婚,一时懵了,听阿娘如此说,马上跟上。到了厨房,阿娘问:“海市,这……这是怎么回事?五十三代清海公,那是贵族啊?齐大非偶!他怎么会向咱们家求婚?都等着皇上指婚的吧?阿娘是不是听错了??”“阿娘没听错,他确实是。”“一入侯门深似海,你自己怎么想的?”海市忸怩了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天下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阿娘听如此说,叹了口气:“真是女生外向!如此说你是嫁定他了?”海市羞涩地点点头。


        晚饭桌上,海市神色害羞又疑惑,低头吃饭一句话没说。方鉴明见一片安静,于是再次提起:“大娘,您愿意把海市嫁给我吗?”海市阿娘扒了一口饭,慢慢吞下,才说:“嫁给你,是当正室吗?”“当然,除了海市,我没有想要娶任何其他人。”“贵府世代贵族,皇上难道不会指婚?咱们家只是一介平民。”“大娘不用担心,我已经向陛下请求赐婚海市与我!”海市闻言大吃一惊,停下手中的筷子,望着他。“皇上已经答应了。”方鉴明转过来望着海市。海市阿娘听如此说,“那民妇只能感谢皇恩浩荡了。”“大娘放心,我定会好好对海市的!请问您愿意到天启居住吗?”“你们好好过日子就好,我就不到天启了,还是在越州家里住得舒服。”


        晩饭后,方鉴明说去吹吹海风。母女二人于是收拾好床铺,顺便聊一聊。“海市,你躺下,让阿娘看看你的腿?”阿娘对比了一下两条腿,说:“左腿还是有点肿,伤得挺重的。这几个月,都是谁帮你换药擦洗?”海市迟疑了一下,才说:“就开头几天他帮了一下,后面都是我自己来。”“海市,你们俩难道已经……?”“阿娘,没有没有!”“就算没有,都这份上了,你也只能嫁他了。”“娘咱们早点睡吧!我累了!”“你先别睡,让阿娘提早教你一些为人妻之道。”


        回到天启,还未待梳洗,陛下召见二人。见海市还是一拐一拐的,陛下道:“免礼,镇守边关,你们也真不容易。”停了停,又道:“朕明白你二人所愿,金银财宝,古董字画,方家又不是没有。朕已经跟武乡侯府说了,方家为朕为国流血流汗,个中辛苦,实非他们在朝中过安乐日子的人所能了解。叶家姑娘只能赐婚清海公。”二人连忙谢皇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将方海市除掉右王,平定黄泉关,为国捐躯,现追封义安候;其妹叶氏,亦为国负伤,一门忠烈,朕决定赐婚流觞方氏第五十三代清海公方鉴明为妻,择日完婚。钦此。


        天启各人再次议论纷纷,“方家确实是皇室真爱,世代受宠,地位稳如泰山!”“人家有眼光啊,没见你家能招揽几个方海市为国捐躯?!”“五十三代贵族,普通人能出三代贵族就不错了!”“哎呀,天启又少了个钻石王老五!”“二婚男吧?!不过没有娃,不用当后妈,还是很值得嫁的!”“周幼度不是还单身!他也挺帅的!”“周幼度家是有钱,但那一家子招呼起来也太伤神了!他自己功名普通,最后能分到多少还不知道呢!”“想那么多!我听说周幼度已经请辞去周游列国了!”“哎哟,一将功成万骨枯,叶家姑娘一女不能嫁二男!”“人家确实长得美,虽然出身普通,但那双眼睛,望我一眼我都浑身酥软了,不知道男人看着是什么想法!”“什么出身普通,她哥追封侯爷了,周家也就是个侯!”“周家是老钱啊!怎么能比?!”“方家才是老钱呢!人家是低调,你看方鉴明送未婚妻那玉簪!我听周府当差的人说,当时在拍卖会所有人都还没见着就被他买下了!”“哎呀,要是有男人能如此送我一玉簪,我也就嫁了!”“那你得有那么一哥,长出那张脸,那身段!这辈子多做好事,再好好投个胎!”“清海公本来就没咱们什么事!人家本是驸马爷!别忘了帝姬!”“本人不用想,但手下帅哥也好多呢!方卓英虽然五官一般,但身材高大,人又幽默,而且身手了得!”“我喜欢哨子哥!忠心耿耿,办事能力一流,人帅话不多!”“别八卦了别八卦了!寺门开了!赶紧进去上头柱香!不然都是白想!!”


第五章  同行几多载  佳人终入怀


        海市许配于方鉴明,明里乃是续弦。为照顾皇室颜面,奉已去世的帝姬为大,二人仍需守丧一段时间方可正式成亲。海市本来只想一辈子陪伴师傅左右,被指婚已是大喜过望,自是每日开开心心,毫无怨言。只是苦了方鉴明,自海市受伤,各种为她更衣换药,春色满目,肌肤相触,已是情难自已。每每让她入睡以后,自己再回房打坐,闭眼所见却全是她的倩影,好几次差点走火入魔。又加上回天启以后,海市恢复女装打扮,宫中各式华服妆点,让她比原来又美上了十分!不要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每日就是看到海市出现在自己视线里,已是一股暖流,热情难耐。这几日天气渐暖,海市装束越发清凉,方鉴明又时时想念,又不敢直视,还没走近,感觉自己就要把她在心里先冒犯了。


        “公爷最近身体燥热,总是流鼻血,我已经吩咐厨房多做一些比较清淡的菜肴,今天煲了金银花,明天是红萝卜竹蔗马蹄水。”“嗯。”方鉴明坐在昭明宫花园凉亭,摆好棋盘。“鉴明,今日天气甚热,你这主意不错!正好在昭明宫别人亦寻朕不着!”说着已有人奉上金银花凉茶,帝旭大呷一口,通体舒畅。正说话之间,见海市娉娉婷婷地远远走过,岀了宫门。见方鉴明目不转睛,帝旭心下只觉好笑:“鉴明,你又流鼻血了。这次可不是朕害你的!哈哈哈哈!”方鉴明熟练地摸岀手帕,擦了擦。帝旭又道:“鉴明,朕听说方海市腿伤在黄泉营你房间留宿了一个多月,你……不会每夜就只挑灯办公吧?”见他下了一步棋,不语,又道:“不是朕说你,鉴明,你都多大了,上天创造男子,就是要攻城略地!霁风馆以往各种风月案件你亦破过不少,堪称专业人士!这怎么真到自己,就如此纯情。你是怕她不愿意?”好久,方鉴明才说了一句:“婚期还有一段时间,她腿伤也还没好,而且我答应过她娘会好好待她。”“嗯,让朕想想办法,将军!”


        天气越发炎热,陛下决定带愈安宫一行到蝶泉谷避暑,缇兰又邀海市同行。昭明宫其他人不用说必须承担保卫工作。此行为避暑,自是不能泡温泉。蝶泉谷皇室别院规模却不小,另有冷水矿泉浴池,陛下邀请鉴明一同下水,举杯共饮。忽听一墙之隔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却是缇兰与海市。“海市小心下水。水中的矿物质对你的腿大有好处!一会儿泡完了还有黑曜石能量香薰经络按摩!很舒服的,你肯定喜欢!”鉴明闻言,又陷入了沉思。帝旭见他如此,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方鉴明听着隔壁水声,平时自己酒量还不错,感觉这酒却让人越喝越热。不久,穆德庆来把陛下请回房了,剩下方鉴明一人。方鉴明正要起来,却听隔壁海市呼唤:“缇兰殿下?碧紫?”却是无人回答。方鉴明又听水声,想是海市挣扎着要起来,腿却不听使唤。连忙从水中起来,绕到浴池的另外一边。见海市身披薄纱,黑发滴水,肌肤胜雪,努力从水中起来,一张清丽的小脸可怜见儿的。海市没想到师傅会在此时出现,见师傅身材伟岸,宽肩窄腰,自是大为羞涩,奈何腿还没好,躲无可躲。方鉴明只觉酒气上涌,天地精华集成一股气聚在下腹,于是下水把海市一把抱起,径直往自己房中走去。


        “陛下,臣妾留下海市一个会不会不太好,她腿还没全好。”“你放心,鉴明会过去救她的,朕给他灌了半天鹿鞭酒!”“陛下英明!”(完)


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陈鉴明与杨海市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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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车劳顿两人来到了海市在西外的家。海市直接开门,“妈!”杨太太正看完《新闻联播》,准备出门遛弯儿,见女儿突然回来,很是惊喜。“这位是?”海市望望鉴明,想了想,“这位是陈鉴明先生。”鉴明听海市如此介绍,有点不爽,马上伸出了手,“妈妈你好,我是海市的男朋友。请叫我阿明。”海市听他直接就叫妈妈,又望了他一眼。杨太太见鉴明一表人才,心里有点欢喜,但也不好直接表露太多,“阿明你好!你们快进来吧!吃饭了吗?”“吃过了。”“刚北戴河买回来的海蛎子做了豆腐汤,我给你们盛一点。海市,进来帮忙。阿明你先......


        舟车劳顿两人来到了海市在西外的家。海市直接开门,“妈!”杨太太正看完《新闻联播》,准备出门遛弯儿,见女儿突然回来,很是惊喜。“这位是?”海市望望鉴明,想了想,“这位是陈鉴明先生。”鉴明听海市如此介绍,有点不爽,马上伸出了手,“妈妈你好,我是海市的男朋友。请叫我阿明。”海市听他直接就叫妈妈,又望了他一眼。杨太太见鉴明一表人才,心里有点欢喜,但也不好直接表露太多,“阿明你好!你们快进来吧!吃饭了吗?”“吃过了。”“刚北戴河买回来的海蛎子做了豆腐汤,我给你们盛一点。海市,进来帮忙。阿明你先坐一下。”


        “上次电话里说的就是阿明?”“嗯。”“离婚了吗?”“离了。”见妈妈不语,海市又问,“你觉得怎么样?”“真人比照片更帅。”“这算是客客气气的评语?”“那你想妈妈说什么呢?”“能嫁吗?”“我就见了一面,我怎么知道?”妈妈听她如此问,盯着她,“你怀孕了?”海市清了清喉咙,打开冰箱,假装没找到想吃的,心虚了好一阵,才转过来,“没有。”“你们俩今晚睡一房?”一把男声接过了话头,“我睡客厅就好了!汤我来拿吧,你们别烫着了。”说完把汤端到外面桌上。


        三人坐下喝汤。鉴明一下子就把汤喝完了,自己又盛了一碗。海市妈妈看着还挺开心,“你们俩休息一下吧,我去遛个弯儿。”“阿姨,这么晚了,我陪你去吧。”鉴明说。海市略略皱眉又看了他一眼,“唉,你们俩这是逼着我也去遛弯儿?!我都累了一天了!”“你别来了!留下铺床。”海市妈妈说着拿钥匙出门了,鉴明向海市做一个OK的手势,连忙跟上。


        海市妈妈一路走到展览馆广场也没怎么说话,鉴明决定主动一点。“阿姨,我身体健康,离异无孩,父母已经去世了,在E城有车有房,北京二环以内的房子要买没问题,北京户口目前没有,但是符合招商引资的条件,可以申请。我比海市大好几年,我会对她好的。”“我以为你今天刚到?已经去过中山公园了?”“我网上自测了一下。”海市妈妈点点头,又问,“你是为海市离的婚?”“是。我对海市是认真的。”“你条件这么好,海市只是个普通姑娘。值得吗?”“海市非常优秀,太优秀了!我从来没遇到过像海市这么完美的姑娘。阿姨,你太应该骄傲了!”海市妈妈被他说得眼泛泪光,转过了头。鉴明递上一包手纸。这时迎上来了一位略显年轻的北京大爷,“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哭啦?这位是?”“海市的男朋友阿明。阿明,这是郑叔。”鉴明连忙伸出双手握了握郑叔的手,“郑叔你好,叫我阿明!”郑叔拿手纸给海市妈妈擦了擦眼泪。鉴明见状,“郑叔,阿姨,你们逛,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然后回去看海市弄得怎样了。”


        鉴明买好了东西快步上楼,进门就抱了海市,亲了她一口,“你可以放心怀孕,我觉得没问题!”

        

圆月

柜中痴缠

帝旭也要炸了,如此磨蹭,叫他再能忍,就不是男人了。帝旭咬牙恶狠狠地想着,手一动便环住缇兰的细腰,将她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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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陈鉴明与杨海市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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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船上天天耳梭厮磨,鉴明沉迷爱海,难以自拔,就想两人天天如连体婴一样,什么都一起做,只要能拉手就拉着手。海市有点担心自己会怀孕,猛推他。鉴明却极端希望把海市弄怀孕,让她不能离开他,想想跟海市能有个孩子那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情!“别害怕海市,要是你怀孕了我们就马上去注册结婚!”“我还没毕业呢!”“年轻生小孩,恢复得快!”“你想得还真周到......”“海市,我是认真的!我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当爸爸了。”“但是......”“不要但是了,咱们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小孩!”海市无语。......



        两人在船上天天耳梭厮磨,鉴明沉迷爱海,难以自拔,就想两人天天如连体婴一样,什么都一起做,只要能拉手就拉着手。海市有点担心自己会怀孕,猛推他。鉴明却极端希望把海市弄怀孕,让她不能离开他,想想跟海市能有个孩子那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情!“别害怕海市,要是你怀孕了我们就马上去注册结婚!”“我还没毕业呢!”“年轻生小孩,恢复得快!”“你想得还真周到......”“海市,我是认真的!我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当爸爸了。”“但是......”“不要但是了,咱们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小孩!”海市无语。


        海市睡着了。鉴明看到名利窗杂志那天拍的古董飞机照片出炉了。照片很有复古质感,拍的时候他老觉得海市裙子太短,但出来的效果还真不错,有那个年代工作女性的端庄,而且摄影师果断地把飞机设为主角,并没有让海市喧宾夺主。海市为清海汽车改装业务做的演示短片也被剪辑好上线了,网络点击率甚高。当然,这个业务客户门槛不低,网络点击率与真正的目标客户群并不直接重叠。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各路发的稿件都是鉴明亲自审阅的,把海市人设为美貌与智慧并重的E大学霸校花。鉴明不喜欢媒体有的没的把海市标的为狐狸精,她本来就不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不应该是她一个小姑娘家一直在挡刀。想着,鉴明又俯身在海市熟睡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这天晚饭,海市吃饱了,望着紫红的海天相接处,只觉景色美丽难以言宣,问鉴明,“这梦幻般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我们也该上岸了吧。我可以上网课,但你不忙吗?”鉴明放下酒杯,“上岸你想去哪里?”“回E城?还能去哪里?”“不想回家见见你娘?”海市闻言,大为惊喜,“真的假的??”“你想吗?”“当然想啊!”“那好,我也该见见未来丈母娘了!”海市拍他一下,“先别叫着,我娘可没认证你!”“我很有信心,绝对通过!”


        第二天,两人从补给船进入青岛,坐高铁回京。

       

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陈鉴明与杨海市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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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ill,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那房间得收拾一下,咱今晚换一个房间。”鉴明说着把海市放下。海市打量这个房间,柔软的床直接就铺在地上,床尾两步之遥就是一个内嵌地上的方形暖水浴池。鉴明把手放在海市肩膀,轻轻在她耳边说,“喜欢这个房间?随时可以泡澡。”海市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说,“行,我今晚就睡这个房间。你睡隔壁吧!”鉴明扶着双肩把她人转过来,“不行,不抱着你我睡不着。”说着情不自禁地把海市抱上了梳妆台,双手插进她的秀发,轻轻摩挲着她耳朵后侧,捧着这张绝美的脸庞,亲上了她的嘴唇。见她不抗......


        “Will,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那房间得收拾一下,咱今晚换一个房间。”鉴明说着把海市放下。海市打量这个房间,柔软的床直接就铺在地上,床尾两步之遥就是一个内嵌地上的方形暖水浴池。鉴明把手放在海市肩膀,轻轻在她耳边说,“喜欢这个房间?随时可以泡澡。”海市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说,“行,我今晚就睡这个房间。你睡隔壁吧!”鉴明扶着双肩把她人转过来,“不行,不抱着你我睡不着。”说着情不自禁地把海市抱上了梳妆台,双手插进她的秀发,轻轻摩挲着她耳朵后侧,捧着这张绝美的脸庞,亲上了她的嘴唇。见她不抗拒,鉴明逐渐使劲,把海市一下按在了镜子上。海市身前火热,背后冰冷,挣脱不开他,自己也不能说不享受,只得抱着他头颈,任他摆弄。


        鉴明抱着海市亲了好久,直到海市终于忍不住用力推他。“怎么了?不喜欢我亲你?”“我背上好冷;我呼吸不了!”鉴明失笑,放开,伸手像摸小动物一样摸摸她头顶。然后又温柔地帮她把耳环拆下来,“乖,去把妆卸了,咱们早点睡。”海市点点头,扶着他肩膀从梳妆台跳下来。海市转身,鉴明又拉过她的手亲了一下,“别弄太久,我会想你!衣服别换,让我帮你换!”海市终于忍不住了,“老板,你以前在办公室的高冷劲儿哪儿去了?这都是陈鉴明先生会说的话??”"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让我这样说话的人,海市,请你不要离我而去!我会死!”海市没想到自己招惹出了更多傻话,赶紧进了洗手间。


        待二人终于躺在床上,海市翻个身,让他从背后伸手环在自己腰上。海市正要合上眼睛睡觉,鉴明在她腰上紧了紧,“真睡?”“不睡那要干什么?”“干什么不好?”“那打游戏吧!这次打魂斗罗!""我对你这么好,你就舍得如此挤兑打击敷衍我?”“魂斗罗可是20世纪最经典游戏之一,这也算挤兑打击敷衍你?我只能让你打超级玛丽了。”“我一晚上苦心安排烛光晚餐,你吃完就想跟我打超级玛丽?你以前不是说我帅吗?”“现在也帅,然后呢?帅哥要干嘛?”“帅哥美女不是该干点浪漫的事情?”海市忽然听懂了,觉得自己不行,又不想直说,“我还没吃药呢。”“我不要你乱吃药。我想你给我生个孩子。”“不行!我还想考研呢!”“两件事不冲突!”“我们又没结婚!这有点过了!”“戒指都给你了!”“我不......你能不能等明天?”“让我看看!”“不行!我睡了,晚安!”鉴明说着把海市翻过来,按在身下,望着她的眼睛,“海市,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相信我!”说着轻轻亲了她一下,又一下,然后把她肩带挑了下来......

       


        

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雷眼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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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客栈,一路向我们行注目礼的人甚多。我想既然海市选了女装,就让它去吧,要是我们能顺利回天启解决一切问题,那就好好活下去;要是路上再遭暗算二人战死那也是一种幸福。想起幼度对我说的话,生命已经进入了每天都不知道明天活不活的状态,或者我可以自私一次,给海市她所求?转头看了一眼海市,只见她苍白凄然的一张小脸,对别人的注目礼并不在乎,却小心翼翼,不忘观察四周状况。我内心突然涌起对她的一股保护欲,一把拖过她的小手,感觉十分冰冷,于是用自己的手掌包住了她的手。她没有丝毫抗拒,抬眼看我,眼里瞬间有...


        出了客栈,一路向我们行注目礼的人甚多。我想既然海市选了女装,就让它去吧,要是我们能顺利回天启解决一切问题,那就好好活下去;要是路上再遭暗算二人战死那也是一种幸福。想起幼度对我说的话,生命已经进入了每天都不知道明天活不活的状态,或者我可以自私一次,给海市她所求?转头看了一眼海市,只见她苍白凄然的一张小脸,对别人的注目礼并不在乎,却小心翼翼,不忘观察四周状况。我内心突然涌起对她的一股保护欲,一把拖过她的小手,感觉十分冰冷,于是用自己的手掌包住了她的手。她没有丝毫抗拒,抬眼看我,眼里瞬间有了一丝温度,给了我内心十分的坚定,于是又把她向自己拉近了一点。


        海市说追兵都是壮汉,于是选了一家素菜馆。我想叶夫人刚刚去世,那也是应该的。想着不让更多人对海市行注目礼,我进门就要了最角落的小桌子。想不到老板亲自来下单,也是忍不住上下打量海市,海市侧目注视窗台上的盆景,不想回应这目光,我于是赶快点了白饭小菜打发他。上菜的时候,老板放下了一瓶酒,说,“客官我看你们不是普通人,难得贵客大驾光临咱小地方,我送您一瓶本店特酿烧刀子,驱驱寒气,还请客官赏脸品尝品尝,点评点评!”我连声感谢,待他走远,取出随身所带银针验了一下,反正已身中剧毒,再中一款,却也无妨,就自斟自饮起来。海市一直没怎么说话,见我喝了几杯,一声不响也给自己灌了几杯。我本不喜海市喝酒,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但知道她心里难受,说不定喝醉一次会好些,便由了她。那烧刀子酒如其名,我都感觉挺烈,海市一张俏脸一下子就被酒气染红,眉梢眼角不由得媚态横生,反差着身上极素的孝服,更是魅惑人心。老板又亲自来收盘子,我作为男人突然明白了,原来是想看美人醉态,内心隐隐有点醋意,又隐隐有点骄傲。但菜品服务都一流,人家还送一瓶酒,也只能客客气气对老板的烧刀子称赞了一番。


        饭后出来,被风一吹,海市那醉意就上来了。她酒量一贯不怎样,走了几步就老晃,我看她粉红的小脸,媚眼如丝,不想多生事端,就把她背回了客栈。我一路微醺之中感觉被她淡淡体香所笼罩,重重的体温更是从背上直透下来,好不容易把她在床上放下,我连忙运功打坐。谁知闭眼之后脑子里却全是她醉酒的媚态,为免走火入魔,想想不如去门外吹吹风。海市却突然从背后将我一把抱住,说,“师傅,别打坐了,上床睡吧。”我心内大惊,实怕自己把持不住害了海市。
















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雷眼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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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醒来早早上路。海市仍是落落寡欢,一路也没多说话,我一路寻思如何让她开怀,却也没寻到好法子。下午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市镇,看来能吃顿像样的,而且晚上还能有瓦遮头,我俩都感到一丝振奋。

        先到客栈入住,我藏了点私心,只开了一个房间,海市听着我跟掌柜的对话,却也没有说话。到了房间,我说,“我知道你不喜去澡堂,可以叫人打点热水梳洗一下,洗完了我来洗。我先出去逛逛。”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醒来早早上路。海市仍是落落寡欢,一路也没多说话,我一路寻思如何让她开怀,却也没寻到好法子。下午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市镇,看来能吃顿像样的,而且晚上还能有瓦遮头,我俩都感到一丝振奋。

        先到客栈入住,我藏了点私心,只开了一个房间,海市听着我跟掌柜的对话,却也没有说话。到了房间,我说,“我知道你不喜去澡堂,可以叫人打点热水梳洗一下,洗完了我来洗。我先出去逛逛。”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镇上有好几家酒楼,想着让海市吃顿好的,我略略对比了一下。回到客栈,轻轻敲门,“好了吗?我进来了。”“可以。”进到房内只见蒸汽弥漫,隐约闻到一股清香,海市穿着中衣,正在擦干湿发。递给她买的新衣服,一套男装,一套女装,皆是极素的颜色和款式,还有简单的头饰,“你进里间自己挑要穿哪套。我洗完澡就可以出门吃饭。”她点点头拿着衣服进去了。我就着她用剩的热水洗了个澡,身上淡淡的海市的味道,感觉跟她是这么远,那么近。穿上新衣,进到里间,海市选了女装,正找腰带。我迎上去,把手上的腰带帮她系上。她小心翼翼,像是怕呼吸喷到我脖子上。所谓盈盈一握,海市的纤腰双手一合拢就能握住,我绕了几圈帮她系好,手上不舍地略略停留了一下。放开双手,打量海市,见她虽荆钗布衣,却不减天姿国色,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见我望着她,晕生双颊,我不禁看痴了。心下又担心,陛下有朝一日会爱上海市吗?“师傅!”一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怎么了?”“师傅......自从掉下悬崖以后,师傅好像有点不一样。”什么不一样?说的是我太主动了吗?“海市,人经历生死边缘,求生欲望大增。”我顺势握着她的双手,“我想争取一切机会,平息天启的纷争,然后好好解毒,好好活下去!”看来说对话了,她信任地望着我,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一个让我勇气陡增的微笑 - 为了海市,为了让她好好活下去,我要战胜一切,好好活下去!









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陈鉴明与杨海市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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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市感觉身体被紧紧抱住了,有点呼吸不了,悠悠醒转,只觉浑身酸软,正眼看,鉴明一张英俊的脸近在咫尺,宽大的房间里,两人分享着同一立方分米的氧气。海市摸摸他的脸,他还是没有醒来。海市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转个身,“Alexa, 请播《A Lover's Concerto》。”“请问哪个版本?"Alexa问了一句。“陈慧琳版。"海市回了一句。房间内瞬时响起了轻柔的歌声。


How gentle is the ......


        海市感觉身体被紧紧抱住了,有点呼吸不了,悠悠醒转,只觉浑身酸软,正眼看,鉴明一张英俊的脸近在咫尺,宽大的房间里,两人分享着同一立方分米的氧气。海市摸摸他的脸,他还是没有醒来。海市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转个身,“Alexa, 请播《A Lover's Concerto》。”“请问哪个版本?"Alexa问了一句。“陈慧琳版。"海市回了一句。房间内瞬时响起了轻柔的歌声。


How gentle is the rain?

That falls softly on the meadow

Birds high up on the trees

Serenade the clouds with their melodies

Oh, how gentle is the rain?

That falls softly on the meadow

Birds high up on the trees

Serenade the clouds with their melodies

Oh, see there beyond the hills

The bright colors of the rainbow

Some magic from above

Made this day for us, just to fall in love

You'd hold me in your arms

And say once again you love me

And if you're love is true

Everything will be just as wonderful

Now, I belong to you

From this day until forever

Just love me tenderly

And I'll give to you every part of me

Oh, don't ever make me cry

Through long lonely nights without love

Be always true to me

Keep this day in your heart eternally

You'd hold me in your arms

And say once again you love me

And if you're love is true

Everthing will be just as wonderful


        鉴明听见歌声,缓缓睁开眼,脸上一个幸福的微笑。两人静静地把歌听完,鉴明才说,“我听明白了,你放心。”又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肩膀,问,“疼不疼?”海市没回答,缓缓爬起来,拉过被单,裹住自己,“我去泡个澡。”“嗯,我等你吃晚饭。”

        待海市换好衣服,两人拖着手到了舱外。只见诺大的餐桌,中间摆满了粉红与白色的芍药,餐具却只摆了两位,还点了蜡烛。远眺海天交接处,夕阳浮于海面,一片金黄耀眼。见海市欣喜的小眼神,鉴明捏了她脸一下,“你不是在梦里,下午让你受累了,该饿了吧。多吃点,长点肉!”“你好肉麻!”“我恋爱了,脑袋里找不出来理智的话。”鉴明说着为她拉开椅子,又打开餐巾平铺在她腿上,自己才坐下。海市远眺大洋落日,烛光与夕阳映在她俏丽的侧脸,鉴明忍不住伸手摸摸她脖子后的碎发,只觉自己备受上天宠爱,又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

        忽见一身穿制服的中年侍者走来,看着像是法国人,彬彬有礼地说,“陈先生,杨小姐,晚上好。根据陈先生的吩咐,今天前菜是香橙鸭胸沙律,主菜龙虾意面,甜点是意式奶冻(Panna Cotta)。”说完,恭恭敬敬地把酒给二人斟上。海市忽然顽皮地问,“请问我是陈先生第几位带上船的女客?”侍者不敢回答,望向鉴明。“照实回答。”鉴明说。侍者于是回答海市,“本船为清海集团所有,平时用于出租。陈先生是第十二次私人使用,五次商务会议,还有七次与友人出海钓鱼。”鉴明笑笑说,“谢谢你Michel。上菜吧。”

        Michel一离开,鉴明就说,“满意了?”海市向他吐了吐舌头,笑笑,没说话。海风微醺,吃完每一道菜,两人都忍不住桌下拖起手来。待主菜盘子撤去,只见侍者摆好椅子,大提琴与小提琴两位乐手就坐。鉴明与海市边听着《玫瑰人生》(La Vie En Rose)边吃完了甜品。

        饭后鉴明带海市在船上逛了一圈,直到海市说,“外面的风吹得有点冷,我们回房吧!”鉴明听了,一把抱起海市,走进电梯。

  

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皇命难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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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惊天圣旨


        “你今日为淳容妃做检查,结果如何?”“回皇上,淳容妃白壁无瑕,冰肌玉骨,靡颜膩理,是宫中多年少见的美人儿。唯一的遗憾是之前剑伤的淡淡疤痕,不过之前昭明宮的汤水调理,再加目下奴婢每日珍珠粉及宫中温泉水给予保养,三月之内即可除去。”“下去吧。”“谢皇上。”


        “方太医,淳容妃身体状况如何,能否为我大徴开枝散叶?”“回皇上,淳容妃丰容盛髯,唇红齿白,自幼习武...


第一章 惊天圣旨


        “你今日为淳容妃做检查,结果如何?”“回皇上,淳容妃白壁无瑕,冰肌玉骨,靡颜膩理,是宫中多年少见的美人儿。唯一的遗憾是之前剑伤的淡淡疤痕,不过之前昭明宮的汤水调理,再加目下奴婢每日珍珠粉及宫中温泉水给予保养,三月之内即可除去。”“下去吧。”“谢皇上。”


        “方太医,淳容妃身体状况如何,能否为我大徴开枝散叶?”“回皇上,淳容妃丰容盛髯,唇红齿白,自幼习武,脉像稳健。臣已为淳容妃验血摸骨,其乃母仪天下之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好,你也下去吧。”


         “鉴明,你可以出来了。方才他们二人之言,你都听到了?”“臣听到,此乃大徴之福。”“榆木脑袋,此非朕的福气,乃是你的福气!”“陛下何出此言?”“鉴明你少给我装,朕知道,你们俩已经私下拜过天地了。”“臣罪该万死!”“起来吧,你也挺不容易的,屠夫的狗,天天闻着肉味儿吃不上。我成年以来,还真没听过任嬤嬤称赞谁是美人儿。你要朕帮的忙,朕已经帮过了。不过,大徵需要你,清海公也不能从你这一代断了血脉。不然你就算以身殉国,也无法在九泉之下面对列祖列宗。朕现下命你,两个月之内让方海市怀孕。不然我杀了她。”“陛下,这……臣身中剧毒,只有一个月的寿命,我如何在两个月内……做到?况且臣是外男,于……”“于理不合是吗?这四个字朕这几天都听得耳朵起茧了!朕说的就是理,这天下的事,朕说合,就合!你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要是你死了,入宫确实能保她小命一条。但要是你死了,我看她也不想活了。她性子甚烈,要是不想活了,肯定天天找朕麻烦!依朕看来,你们俩,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那才是大徵之福啊!”“可是……”“不要可是了,鉴明你家学渊源,清海公世家古籍汘牛充栋。朕金口已开,君无戏言,两个月,你真为大徵着想,就动动脑子,把你们俩一同救活吧!她睡在哪里,你很清楚;钦天监御厨房任嬷嬷方太医,宫中的资源,你要,朕都可以提供。至于如何执行,朕不需要知道。”


第二章 梦寐以求的差事


        夜深人静,喝了几口酒,我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来到海市宫内。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床上,显得娇小而脆弱,楚楚可怜。她仍在昏睡之中,双手被缚。细细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温柔地洒在她那张绝美的小脸,我能数清楚她每一根长长的睫毛。小巧翘挺的鼻子下,一张薄薄如花瓣的小嘴……亲是亲过了,但我常常想,肆无忌惮地啃上去,会是什么感觉?今天晚上好像都能实现,以前日思夜想,梦里的现实的对海市的各种期盼与幻想,忽然唾手可得。心里多少有些兴奋,但是又害怕,我这算什么,乘人之危?海市打了我那一巴掌之后,我还拥有她对我的偏爱,拥有这种权利,去做我想做的一切吗?这只是皇命难违?不,这是梦寐以求!可是明早,当她发现了我做的一切,她会怎么想?她会是开心,羞愧,还是愤怒?她会不会为此寻死……如此,我这样做还有意义吗?还是干脆什么也别做,就两人一起死了好?


        心下忐忑,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她的脸颊。触手嫩滑,我忍不住沿着她秀气的脖子往下,再到精致的锁骨,想起今夭任嬤嬷说的话,海市确是无处不美,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却又想起任嬤嬷说,白璧无瑕,小姑娘往日狡黠任性的各种情景又浮现眼前。我要把这么可爱美好的小姑娘送入人生的下一阶段吗?这是她所盼?还只是我这个龌龊汉子的一厢情愿?要是我死了,她却怀了我的遗腹子,她会乐意吗?想起她成亲后满脸认真地对我说,“生儿育女,白首相庄!”她可能还是会乐意的吧,有个一儿半女,在宫中的日子可能还有点盼头。想到这里,好像把自己说服了,伸手把她领口拉开一点,露出完整的锁骨,然后心跳开始加速。看见了锁骨,感觉好像不够,往下把她腰带松了,露岀白色的丝绸中衣,又把外层华美的袍子散开,中衣身侧的两个小结拉散,露出了内里的亵衣,海市美丽的身体轮廓乍现在眼前。我心跳加剧,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海市的身体我不是没有见过,但都是情态紧急,疗伤治病,虽历历在目,却无暇细看。现下却是漫漫长夜,尽在我手,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思来想去,感觉越来越热,干脆把自己外衣脱了。望向海市,她仍是睡态婉婉,嘴角微微上弯,比平日清醒时强装男孩又年轻了几岁,娇美可人,忍不住俯身往她脸上亲去。亲了脸,又亲一下小嘴,她完全没有反应,我于是愈加大胆,在她上唇轻轻地咬了一下,舌头放肆地伸进去抹了一遍她整齐的牙齿。想起她露齿而笑时,像只小兔子的可爱神情,心里对她的爱意一下喷薄而出,忍不住双手抚上她的肩头,抓住她的双臂,激动地拥吻起来……


怀里拥着海市,右手轻轻摩挲着她背上淡淡的伤疤,她为我挡了一刀而留下的伤疤。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月色下她一张小脸还是那么清丽动人,美得我内心为她丝丝悸动。平静的俏脸,只可惜嘴唇微微有点肿,都是我不好。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就是她在你怀里,你却在思念她。海市,我的小海市,我的聪慧勇敢,坚毅善良的小海市。你说我是你混沌世界里开天辟地的电与光,你可知道你才是我腥风血雨,灰暗宇宙里透进的清风微醺。有了你,生活中的一切从此不一样。你让我死去的内心又再活了过来,再次有愿望去对付世间的所有邪恶。因为我希望能好好保护你。你总说我为了陛下什么都可以,那其实只是一种从小养成的本能,我可从来没有为陛下内心悸动。让我动心的,只有你。这一切的一切,你可懂得?你是少女怀春,爱上了幻想中无所不能的师傅,还是真的明明白白,无论如何,都会选择我?我希望是后者,不然我今夜所做之事就太对不起你了。对不起你,但却要谢谢你,锦衣玉食,功名富贵,万人景仰,于我而言,都比不上有幸拥有你。


        手指从她赤裸的肩膀一直下行,轻抚而至细细的手腕。之前被缚了一天留下的淡淡红印,看得我甚是心疼。陛下说你性子甚烈,可以想象之前你这坏脾气都干了点什么,逼他让人绑着你,把你迷昏。也不能怪他,发起脾气来,霁风馆一众老江湖都得让你三分!想起以往与你在霁风馆的日子,心下愉悦幸福。突然五脏六腑一阵剧痛,看来是刚才气血沸腾,引致毒发。连忙运功打坐,却无法抑止。只觉喉间一阵甜腥,想来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回去昭明宫善后。恋恋不舍地吻了海市,帮她拢好被子,穿衣离去。


        回到昭明宫,吐出一口黑血,然后人事不知。醒来只见已过正午,陛下与李御医在榻旁,李御医说:“公爷感觉如何?”我想起与海市一夜缠绵,内心甚是甜蜜,远远胜过了毒发的一点痛楚,却又不能与他说去,只道,“吐出黑血感觉却比原来好了。”李御医道,“这说也奇怪,公爷脉象比之前大好,好像体内的毒被逼出来了。请问公爷昨日是否饮食过不寻常之物?”我道,“并没有,昨日一切饮食如常。”他啧啧称奇,给我开了药方,让人煮去就退下了。他走了以后,陛下微笑问到:“你昨夜办正事了?”我还没想好如何回答,他又说道,“朕今早去看了一下你心尖上的人。她穿戴得整整齐齐,却眼神惶恐,双手抱膝。朕还没说话,她就先流眼泪了。我看这架势就知道你肯定是昨夜办了正事,但似乎她并不知晓昨夜是谁。朕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又不想破坏你的计划,所以打算先来跟你聊聊。你是打算不告诉她,让朕继续背这个锅?”


        “臣……臣昨夜确实去办了陛下吩咐的事。”“好家伙!听李御医所言,看来方海市能解你之毒!”“臣,不明所以,但感觉身体比之前好了。”“今晚还去?”见我不语,陛下又道,“现在只有两个月不到了。你算算日期。”“陛下您说,她……今天可好?”“鉴明,你也是从小宫中长大的,新进宫妃都如此,慢慢就好了。我看你身体要是可以,赶紧办正事吧!”


第三章 两难中的守护


        本想找个白日能拜见的理由去看看海市怎样了,谁知陛下走后,哨子马上进来汇报。昏睡了半天,等着见我的竟有六人之多,还得去一趟军机处。扰攘了半天,吃过药,天色已黑。心下大是懊恼,但是想起昨夜的好滋味,又说不上后悔,心绪凌乱,唯一能肯定的,是对海市既担心又怜惜。回想起来,虽然海市是按男孩子来教,但她来的时候已经懂事,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女孩子,穿衣用度,沐浴更衣,她都知道要跟霁风馆的男人分开。虽然我不信,但想着她往后终归是要嫁人的,《女诫》《內训》也略有教过。想不起来当时论及朱熹我都说了什么,但想起当日在兰兹城跟海市共处一室,还有武试疗伤为她更衣之事,她那惊恐害羞的模样儿……小丫头平时虽然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但守身如玉四个字,成亲之前即使面对的是我,也是她的宗旨。昨夜如此,她又不知道是谁,可以想见她內心是有多么悲愤惶恐。想到此处,不由大为紧张,只怕她想不开要寻死。正思前想后,哨子来报,陛下请我一同晚膳。反正夜仍未深,目前亦无法悄悄潜入海市宫中,于是应命前去。又得知,皇上这晚膳竟然摆的是在凤梧宫!这是要给我机会见海市?


        匆匆入席,心里七上八下,还好,不久陛下就来了,随驾还有两位陛下的表亲贵女,分坐我两侧。陛下看来心情大好,还准备了歌舞乐队。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堂缓缓步进,只见是海市,我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行礼。她却没有看我一眼,慢慢步至陛下席前行礼道歉。陛下道,“淳容妃不必自责,朕知道你身体不适,不过朕今日心情大好,于是特意约上两位妹妹和鉴明,大家叙叙旧,淳容妃也认识一下。你就坐鉴明对面吧。”我其他都没认真注意,就听到了海市低低地应了一声,“谢陛下。”她娉娉婷婷地坐下在我对面,歌舞一起,我马上贪婪地打量她。无论她內心如何翻江倒海,她宫中之人还是把她打扮得万二分的让人惊艳!可知宫妃的随从都是人精,谁不盼着主子得宠,任何能见皇上的机会,都必须把主子妆扮得无懈可击!海市本就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加上宫中的手段,我不由得好几次看痴了,差点忘记跟上宴席的话题。可是盛妆之下的海市,红肿的双眼还是出卖了她。她神色恹恹,歌舞没在看,聊天也只是强撑着给几个勉强的微笑,食物一口没碰,酒倒是喝了一些。无论我如何亳不掩饰地盯着她,她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瞧过我。陛下好几次对我提及两位贵女的诸多优点,我不置可否,只想看海市的反应。但她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没有插话,只是垂着眼,勉强陪出半个让我心痛的微笑。我想起当年她给我宴席传的纸条,我多么希望现在能感受到她一丝半点的醋意啊!两位皇室贵女怎会看不出我亳无半分意思,于是大家也只是随意闲聊几句,看看歌舞,不久就散席了。


         席后陛下借口有要事商议,把我召到了后殿。“鉴明,朕懂你的心思,今天晩上都看清楚了?”“陛下,臣只是希望她能幸福快乐。看来她已经对臣毫不在意。陛下,不如就收回成命吧。臣昨夜实是做了不该做之事,万死亦难辞其咎!”“说你是榆木脑袋!哎呀,朕这几天放下了无数重要的事情,就为你张罗,你还要这样让朕失望!朕,说话算数!朕让她在后间房内等朕,我跟你先下盘棋。太监宫女都在门外。朕命你,现在就去。朕今天操心一天也累了,就看看书,一会儿在此宫歇息。”我心下是万分感谢阿旭,给他作个揖,快步向后面房间去。


        穿过殿后的院子,我心情紧张地来到了海市所在的房间。深吸一口气,把门从身后关好,进入室内。只觉房间甚大,映入眼帘的先是起居室,桌上供着粉红衬白芳香醉人的芍药与玫瑰,想来彩漆花鸟图八扇屏风后方才是睡房,于是绕过屏风,拂开珠帘,进到后室。只听微微细碎的裙钗挪动之声,原来海市正坐在宽大的床上,听见我入室声响,双手抱膝,往后挪了一个位置。见来人是我,她身体抖动,异常惊讶,然后瞬间落下泪来,颠声问道,“清海公是迷路了?此乃后宫內院,不应是你来的地方。请你离开。”语毕她把头埋入膝盖,把自己紧紧地围了起来。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环视室内,只见地毯分外细软,一座价值连城的大铜镜正对床榻,海市坐的却是铜镜照不到的地方。我内心叹了口气,柔声说道:“是陛下叫我来的。”海市没有抬头,颠声说到:“陛下吩咐本宫在此等……等他……不是你。”最后三个字声细如蚊,几不可闻。“陛下今夜不会来了,相信我。”海市忽然抬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我,大滴大滴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划过如玉的脸颊,纷纷落下。我心內大痛,从小到大,海市无论吃什么苦头,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见她一手把衣领抓紧,抿嘴说道,“皇公贵纣,是否都如你们这般兄弟情深,什么都共享?”她抽抽鼻子,又说,“我终于明白师傅为什么让我做男孩了。是民女不懂皇家规矩。我本不应从黄泉关回来的。锦衣玉食,本不是我等平民所该享受的。”我闻言方知她误会了,心如刀割,但一时又不知该作何解释。毕竟陛下让我来确实是为了……“师傅,要是你念在以前师徒的情分,就请离开吧。海市既已入宫,朝中贵女美人甚多,无人不仰慕师傅的名位才华,就算只是一晌贪欢,也有的是选择,何必浪费时间在我这个不祥之人身上呢。既然当初师傅决定放弃我,就请不要回头,再次羞辱于我。”


        我听懂了她话里的无奈与凄苦,却仍是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两人原地不动,安静了一盏茶的时间。海市见我不走,轻抚太阳穴,声线微弱地抬头问道,“你们今晚又在酒里放了什么?”只见她一张梨花带雨的芙蓉玉面,两颊红彤彤的,醉意甚浓。看她一双玉手,也是粉红粉红,一直延伸到袖里。我并不感觉今晚的酒有问题,但是想起阿旭吩咐我进来时候的神情……难道海市的酒里不一样?我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想给海市把把脉。她忽然又往后一挪,身体失去平衡,半躺于床上,闭上双眼,想是头晕得厉害,但还是挣扎着说,“请你不要过来。”“海市,我只是想给你把把脉。”我终于说出来了一句完整的话。只见她努力了一下,却仍是无法坐起来,干脆放弃,道,“师傅,要是你可怜我,就让我自己睡一觉吧。”我想了想,说,“好,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好好休息一下。”见她长长睫毛下,几行泪痕,心下大是怜惜。过了半晌,我才发觉她眼睛闭上,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连忙探她脉搏鼻息,只觉她应无大碍,但气息甚乱,确是需要休息。于是把她抱起来,头轻轻放在枕上,想了想,又自己坐到了床上,让她平躺,头搁在我大腿。伸手轻轻抹去她的泪痕,一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秀发,一边柔声说道,“行,师傅就坐着,你好好睡一觉。”


        陛下的要求像一块大石压在我心,但想起海市含泪的双眼,我决定让她安心睡一觉好好休息。也希望借此能挽回一点她对我的信任。坐看她绝美的睡颜,越看越移不开双眼。看惯了霁风馆她简单清爽的男装打扮,眼前的她满头珠翠,绫罗裹身,艳丽动人,没有男人见到她会不心动吧。阿旭对我已经很是慷慨了,此事不能如此蹉跎下去。海市生就如此容貌,想来从小让她当男孩的一番心思也终是白费。目下宫中各人均对海市受宠充满希望。她自己却亳无兴趣,反而是满怀委屈,伤心欲绝。正想着,只见她秀眉微蹙,低声喊了几声,“阿娘,阿娘……”心中对她大为怜惜,忍不住把她抱起来,亲了亲,拥在怀里。就看着她,胡思乱想,不觉到了三更,决定还是不要让她醒来见到我为好。为怕无人在旁,她又再寻死,我把她头饰拆下来,全部带走。出了院子,进门把海市的头饰放下,只见阿旭也在榻上睡着了,于是轻轻开门出到正院。穆公公见我马上迎上来,我说,“陛下睡着了,我先回昭明宫。”他会意称是,又问,“淳容妃?”我向他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径直出了院子。


第四章 皇命带来的心上人


        “鉴明,昨晚朕为你大费周折,你却什么都没做?!”陛下一见我进门,还不待我行礼请安,劈头就问!“昨晩确实是臣的不是,臣对不起陛下。”“她对你说了什么,竟然让你敢违抗皇命?!”“她……身体不舒服,我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她身体能有你不舒服吗?你就不紧张一下自己身上的毒?!”“臣,该死。”“我真的被你们俩搞晕了,到底是谁该死?!鉴明,朕此事是认真的,你的生死,对大徵极为重要。你不能让自己任性下去。也罢,朕还是跟她说比较有效!”说罢,挥挥袖子出了御书房。


        本来是约好的跟陛下有要事商议,虽然他出去了,我也不敢贸然离去。于是拿了卷《汉书》翻了起来,正看到薄姬一段,心里胡思乱想,海市会不会一夜怀孕?突然有人开门进来,又把门一下关紧,来人却是海市!她身穿藕色纱衣,脸上淡淡的妆容,仍然是神色落寞,眼里却微有决绝之意,此神情以前只在她出任务时才有。我站起身正犹豫要不要行礼,只见她缓缓步近,最后终于抬眼看我,四目相对,她双眼突然湿润起来,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涌出眼眶。我正不解,她一言不发地走到我身边,颤抖着抱住了我腰。


        她的抽泣让我一下心软,好想把她搂紧融进我的身体里,替她承受生命里所有的痛苦。但是一如以往,我不敢。两人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她从我怀里站起来,低着头,闭上双眼深呼吸一口,然后纤长的手指慢慢解开自己的纱衣。见我不动,她抬头看我一眼,眼里还是带着泪光,眼神有点不确定,开始解开自己的头饰。我忽然灵光一闪,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头发,然后迅速解开自己的腰带,拉开她的下摆,让她跨坐在我身上。海市吃痛,一下紧紧地抱住我,小脑袋藏在我颈窝。我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细软发丝,让她的发香充满胸臆,轻轻地吻着她,让满满的幸福感把自己占据!


        好久以后,我从一阵混沌中清醒过来,只见窗外日光仍盛,海市仍在我怀,两颊粉红,双眼紧闭,于是松开她,把她衣裙拉好,让她侧卧在黄花梨龙纹罗汉床上。收拾好自己,起来往房內的绿釉博山炉焚上香。


        海市仍是人事不省。我坐在她旁边,轻轻地拍她,只见长长睫毛抖动几下,她慢慢苏醒过来。我知道女孩子此时最是需要轻怜密爱,不甚确定她会有什么反应,仍是决定轻轻把她拉到怀里。她仍是睡眼朦胧,也没有挣开,我一时童心忽起,在她耳边低声说,“海市,这个……不需要拆头发。”她听罢,白嫩光润的脸软惜娇羞,一下延伸到领子里,却也没有回话。正欣赏眼前丽色,忽觉喉里一股甜腥,心想得回昭明宫善后。但想到要是这次又先离开,海市心里可能会难受乱想,只能暗暗运气压下。然后把海市扶起来,说,“能站起来吗?回去换身衣裳,不要着凉了。”她摆摆头醒一醒小脑袋,头上的金步摇跟着晃了两晃,听话扶着床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转身要离开。我忽然好生不舍,拉住她的手,“海市!”她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挣脱,推门出去了。我心下疑惑,但情绪还是喜悦占了上风,把双手放脸上深呼吸了一下,虽然五脏六腑有点疼,心情却有点兴奋,也推门离开了御书房。


        回到昭明宫,又吐了一大口黑血。这次有了准备,运功打坐,然后服了丸药,感觉神清气爽,好久没有如此舒畅了!出了一身的汗,想着该换一身衣裳,想想又不舍得,最后还是没换,埋头阅卷。


         至傍晚,陛下带了李御医来看我。李御医帮我把脉后,道,“公爷大喜!公爷脉象平稳,这身上的毒竟比上次又轻了!微臣会把方子稍改一下,请继续服药!”随即对着陛下行礼,“微臣告退。”李御医一走,陛下给我一个蛊惑的笑脸,“看来朕没想错,方海市真的能为你解毒!”我还没说话,他又道,“你在笑你知道吗?哎呀,清海公相思情切,意中人的名字提一下就笑了!”然后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这衣服,好像还是早上御书房那套?不舍得换是吧?哈哈哈哈!”我也不接话,道,“臣身上确实感觉大好了!”“朕看你不止身上,心里感觉也极好!”难得见到陛下那么开心,他要打趣我本也无妨,但突然想起件重要的事,“请问今早陛下对她说了什么,让她来御书房找臣?”“也没说什么,朕只对她说,违抗皇命是诛九族的死罪。”我听出了一身冷汗,突然明白了海市离开时那复杂的眼神!


第五章 这样过上元节,你可愿意?


        “鉴明既然你身体状况不错,明日上元节,陪朕出宫一趟看看灯。”“臣遵旨。”


        翌日白天处理了几桩公事,然后布置好陪陛下出宫的便衣暗探,傍晩带了哨子跟陛下在延春阁走廊会合。我正打算移步出发,月亮门又出来一人,素淡衣裳,书童打扮,却是海市!海市不施粉黛,煞是清纯,怯生生地站在我对面。陛下走到我身旁,我俩高大的人影一下把娇小的海市挡在了夕阳之外。我见她双眼闪过一丝害怕,心下不忍。陛下一声“走吧!”拉我并肩同行,哨子与海市在后,四人悄悄从随墙小门出宫,一路来到湖边。


        只见夜色之下,人声灯影,吆喝叫卖,伴着徐徐微风,四人沿水而行,一时忘了朝中各种勾心斗角的烦心事。我偶尔偷瞄海市,看她虽仍是沉默寡言,却有放眼赏灯。陛下兴致勃勃地看灯谜,走得甚慢,我于是也看了起来,只见一个圆形的白灯笼,上面画有一棵霁风花树,灯笼下绑着灯谜:“前夕顾寻自融身,月初小桥会知音,与尔相聚人不散,相拥相抱情意真。”我会心一笑,摘了下来。一路沿湖而行,走了一个时辰,还没绕湖一半,陛下提议进对面酒楼喝一杯歇一歇,于是进店。占了窗边的四人桌,看着窗外夜色醉人,一片国泰民安之气象,陛下甚是高兴,桂花酿一杯接着一杯,酒过三巡,他已是昏昏欲睡。我见此情状,拿主意包了三楼的所有厢房,扶陛下在其中最好的房间睡下,又让哨子守夜,带人把酒楼暗暗保护起来。


        从陛下房间出来,见海市仍跟着我,想了想,说,“这两天也累了,去挑个房间歇着吧。明早再护驾回宫。”谁知她却垂下眼说,“陛下让本宫今晚跟着清海公。”我一下想起两月之约,看来陛下是认真的。于是我带海市进了对面的房间。正想让她自己安顿好,她却用背把门关上了。我一颗心忽然扑扑乱跳起来。她咬咬唇,走到我身边,轻轻地说:“让本……我伺候清海公更衣。”然后把手抚上我胸口。我一把抓住她双手,问道:“海市,这是你心甘情愿?”她把手挣脱出来,继续来解我的腰带,没有回话。我再把她手抓住,她再次挣脱,解自己的衣服。我一把将她抱住,让她无法动弹,再问:“海市,回答我!”她僵硬了好一下,然后软下来把头枕在我胸口,说道,“海市还有阿娘,海市还想好好活下去见阿娘一面。”顿了好久,又说,“海市还爱着师傅。”我忽觉胸口一片湿润,知道是海市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服,只觉心下一片茫然。过了半晌,她又说,“海市既已非未嫁之身,这辈子与师傅已是无缘。但事已至此,我亦不应自怜自伤,这不比远走黄泉关更难。”一边说着愿意,一边流着眼泪,可见她正处于天人交战之中。我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秀发,紧紧抱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考虑良久要不要告诉她那天晚上是我,想着身上毒性还未全解,万一最后还是剩下海市一人,还是不要让她抱太大希望的好。既然大处对不起她,小处尽量弥补一下。于是不再说话,把她抱到床上。


        夜已渐深,楼下赏灯的人声逐渐退去,一室寂静,眼前所见成为了感官唯一感受。室内灯影半明半暗,映在海市半边俏脸上,长长睫毛如蝴蝶般抖动。她亮晶晶的双眼定定地看着我,我从里面看到了她对我的一片赤诚……即使我把她陷于如此难堪的境地,她还是愿意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我。除了吻我什么也给不了,除了吻好像她也什么都不需要。我知道她从我的眼睛里读懂了我思我想,我也一样。于是我一晩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告诫自己,温柔一点。


        听到楼下更夫响至五更,不情愿地从海市身上起来,穿上衣服。见她仍熟睡之中,亲了亲她额头,把灯谜字条放进她手里,离开了房间。至楼下与哨子了解情况,一切无碍,于是上楼把陛下叫醒,安排回宫。回到昭明宫又吐了一次血,血为褐色。也不想惊动御医,自己运功打坐了半日。只是一闭上眼,就看见双目盈盈,欲语还休的海市。


第六章 陛下赐予的小天地,只有我们


        翌日陛下又宫中设宴,补贺上元佳节。我收到帖子甚是欣慰,因为知道会见到海市!但是又怕她身上还没恢复……不过只要能见到她,远远看几眼也是幸福的!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于是早早把公事了结,去金城宫坐下。谁知是夜陛下邀请人数众多,一进宫门就被卷进了各路寒暄应酬,左顾右盼亦未见海市到场,心下甚是烦躁。于是逐渐惜字如金,让旁人知难而退。正自斟自饮,只听场内静了下来,却是恭迎淳容妃与淑容妃入座。缇兰一贯甚少出席后宫以外的宴席,只见二人同席而坐。我倒酒一杯,借宽大的袖子遮住脸,直直地看海市,只见她扶着椅子很慢很慢地坐下,缇兰问她怎么了,她笑着说没事,找藏书扭到腰了。我不禁暗笑,心下甚甜,却也骂了自己一句。席间无非歌舞杂耍,猜谜弹琴,节目安排甚是热闹,大家乐在其中;各人见陛下心情甚好,各种引古论今阿谀奉承,简直泼水不进,于是让我有机会一晚上观察海市。她吃得不多,还是忙着照顾缇兰,逗她说话,给她解释席间的各种情事。难得一次四目相对,却能看出她眼里还是有几分淡淡的哀愁。


        既是上元佳节,各种鹊桥红线的话题自然要被提及,陛下面前这是各路人马求赐婚的大好时机。“清海公为国尽忠,至今未娶,不知清海公对自己的人生大事有何打算?“终于我还是没能逃过这个问题,霎时之间满堂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包括海市。我心想这个问题答不好必定会伤了海市,正踌躇,陛下开口了,“鉴明是朕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的婚事朕自有分寸!”谢谢阿旭解了围,各人又是趁机交口称赞,说皇上必是定下了卓尔不凡的名门佳丽,去配清海公谪仙子一般的人物!我心下暗叫不妙,连忙又斟一杯,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不用给各人表情之余,看向海市,只见她垂着眼,神色落寞。


        宴会结束后,陛下让我与海市在后殿小书房等他,他与几位元老聊聊就来。我懂得他的意思,随在海市身后进入。海市看出来喝了点酒,进门拿出一幅地图,佯装要问我意见,借机把下人全部遣出。我恭恭敬敬地演到一半,她放下地图,想就近坐下,看看身旁的灯挂椅没有扶手,于是走到右侧的四出头官帽椅,扶着扶手慢慢坐下。我有点心疼,想着今晚还是早点回昭明宫,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正想该如何打开话题,看见海市粉红贝壳一般的指甲,突然想起来,问道:“灯谜猜出来了吗?”她至此时方才第一次与我眼神接触,道,“我爱你?”我给她一个赞许的笑容,却不见她脸上任何喜悦之情。只见她垂下眼略一沉吟,又抬眼望着我,问道:“这是师傅的真心话?”我连忙表态,“我没有必要骗你。”“师傅,你送我入宫是不是因为门第悬殊,你不能明媒正娶,但是又怕我不愿意作妾,所以……”如此道理,我做梦都没想到。但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她见我不语,对自己的想法便又信了几分,道,“我明白了,阿娘当年就曾经说过,是我太年轻了。”我想了半天,终于说,“海市,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不会跟不爱的人成亲?”她半信半疑地望向我,我又说,“如果娶不到你,我也不会娶别人。所以请不要理会其他人说什么。”“那我为何要入宫?既然我入宫了,陛下又让你对我……”她说到一半,下半句说不出口,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扶手的发白指节。我又想了半晌,说道,“海市,此事你慢慢就会明白了,但眼前并不是时候。”“那我们算是什么,情人吗?我…….我该喝避子汤吗?"我从来没有这么被海市的有条理困扰,只能说,“海市,避子汤对身体不好,不要喝。”她幽怨地看了我一眼,低头半带讽刺道,“好,虽不能白首相庄,但说不定还是能生儿育女。”“海市,你享受跟我在一起吗?”她闻言,微醉的脸一下更红了,没有说话。“你跟我说,你还爱着我,而且是陛下的旨意,你也愿意。那就请你不要问为什么。”她闻言,咬了咬嘴唇,仍是不语。过了半晌,她才说,“我以为我选择了做男孩……但不想,长大以后,还是要面对做女孩的问题。”这丫头本就聪明,又经历了各种变故,我想想,干脆撩开了说,“海市,你从小相貌出众,性子傲烈,师傅本想让你低调做人,学好一身本领,长大了好保护自己。不想世事如棋,你还是当了皇妃。这有师傅的错,本是人算不如天算。但既已如此,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活下去,记得师傅说的这番话!”她闻言,一双亮澄澄的美目直直地望进我双眼。我气定神闲地回望她,并不打算给她任何答案。她望了我半天,忽然眼眶湿润起来,低下了头。她嫩白脸庞边上的粉色水玉耳环摇晃着,引我注视她小巧的耳廓,雪白的颈脖,还有脖子后发髻下的细细碎发,心想此地不宜久留,于是说,“海市,不要伤心。记得灯谜,记得我说的话,回去好好休息。”她闻言亦没有抬头。我行个礼,离开了。


        不想到了花园,与陛下正面相遇。他一见我就说:“等不及朕了?”说着大步进了小书房,我叹口气,只得又跟着进来。海市见到陛下连忙挣着起来行礼,眼神从我脸上微一停留,又移开了。陛下见桌上地图,一手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放下,在海市身旁坐下,说道:“免礼,坐下吧。”海市只得又扶着扶手,再次坐下。陛下一下感受到了气氛,突然笑起来说:“是朕来晚了。朕刚才与几位三朝元老饭后茶叙,大家都在问朕鉴明的婚事呢!”言毕看向海市。海市脸上一闪而过被羞辱了的神情,然后故作大方地说出来一句话,“臣妾并不意外。”我不想海市难做,往前一步,挡住下人的视线,又加上一句废话,“臣不肖,让陛下为臣费心了。”陛下又拿起地图,让下人全部出去,把门关上。一见只剩我们三人,陛下马上变脸,“方海市,你是想朕给鉴明赐婚呢,还是不想?”“臣妾不敢。”“那就好好按朕说的去做,不要跟他闹脾气!”见海市不语,陛下又道,“鉴明为大徴废寝忘食,死而后已,他既然喜欢你,那是你的福气,你今晩都看到朝中多少人等着把好女儿嫁给鉴明了?!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言罢伸手至墙上赵佶的竹禽图后拉了一下,书架后随即露出一条秘道。


        “这几天朕天天为你俩张罗也乏了。这小起居室,通向凤梧宫主卧。现在告诉你俩了。记住朕跟你们说的话,该做什么做什么。”我俩一时不知作何回答,陛下又道,“大徵的后宫不怎么样,工程兵倒是极好的。还不快谢恩?”“臣遵旨,谢陛下。”海市缓缓起身行了个礼,然后往反方向翻了个白眼。“下去吧!下人我会打发。”


        我走在前面,牵了海市的手,拾级而下。陛下说是小起居室,实际里面有卧室,起居,书房,净室,酒窖,厨房,温泉,装饰一洗皇家气派,甚是素雅。室内陈设皆是黄花梨木所造,玄关圆桌上的汝窑天青釉洗花瓶里插着数枝粉红的杏花,如意角牙四平条桌上供着黄白二色水仙,清香扑鼻。海市甚是喜欢一旁的乌木六方扶手疏背椅,简单轻巧,于是坐下。她一身蓝白棉衣棉裙,背后是八大山人的山水花鸟,画面太美,我不由得驻足凝视。海市摸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我回过神来,说,“海市你太美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说,“此处甚妙,好像霁风馆。”“霁风馆可没有墙上这一整套画,必须得是陛下。”说着我走过去拉她的手,问:“站起来让我看看。”她闻言不解,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缓缓站起来。“是真扭到腰了?”她望向一旁,说,“就是有点疼……还好。”“那你今晚是回凤梧宫,还是在这儿睡?”她两颊飞红,说,“这儿很漂亮,就在这儿吧。”五更之前,我叫醒海市,把她送到通往凤梧宫的出口,然后自己从金城宫小书房出。回到昭明宫,又是吐出一口褐血,然后运功打坐,此处不表。


        于是奉旨,每日夜晩与海市暗通款曲……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把这个词用在海市身上,深感自责。但是地窖安全舒适,身上的毒感觉逐渐出清,与海市下棋对饮,其乐无穷,完全沉浸在此温柔乡,每日办公如有神助,陛下甚是满意。


第七章 点亮生命之光


        眨眼到了二月二日龙抬头。之前珠税之事民怨甚大,陛下意识到眼下需要弘扬大徵以农立国的传统,于是今年下旨大办亲耕典礼以及宫中挑菜节,甚至率领众人在宫外丰泽园演练两次。所谓“天子种菜臣赶牛,正宫娘娘来送饭。”看到太阳底下海市红扑扑的脸,又有了霁风馆时候的几分天真活泼,心下甚喜,希望她心里畅快,早点受孕。


        正巧高卢国使者访问大徵,陛下就邀请使者一同参加宫里的挑菜宴。挑菜宴上少不得各人要猜斛里的蔬菜,猜错了要受罚。尚书大人错把芥兰当成了菜心,陛下笑说:“这芥兰与菜心均是原产南粤的蔬菜,朕亦难以分辨,不怪尚书大人。吟诗一首,再罚一杯即可。”于是尚书大人吟诵一首白居易的《二月二日》,“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轻衫细马春年少,十字津头一字行。”然后自罚一杯,一饮而尽。缇兰不解,问道:“十字津头在何处?”我不想引出相关话题,于是保持沉默。不想尚书大人却想挽回一点面子,答道:“在洛阳,又叫窈娘堤,窈娘是当年左司郎中乔知之的婢女,一年挑菜节被皇亲武承嗣抢去。这乔知之心胸有点狭窄,但又不敢得罪武家,于是写了一首《绿珠怨》托人送给窈娘,讽刺窈娘一女侍二男。窈娘羞愤难言,翌年重游,投洛河自尽。于是这段河堤被称为窈娘堤,挑菜节也是百姓凭吊窈娘的日子。”我甚是不安,望向海市,只见她在仔细端详墙上的万国来朝图,仿佛没有在听席间话题。高卢国使节却插话了:“这本不是窈娘的错,而且女人再嫁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自尽?!”我素知高卢民风浪漫奔放,使节此言实不足为奇,倒是海市闻言看了使节一眼,眼神略带感激。


         轮到海市,斛里放的却是一种像笋,但是只有我手指粗,又比笋更鲜嫩晶莹的长条形蔬菜。本来霁风馆尚行素食,但众人却从未见过此种蔬菜。原来乃是高卢使节从万里之外带来,叫做白芦笋。海市向陛下领罚,陛下道:“舞剑一段吧。”海市会意,从玉苒手中接过长剑。我是第一次见海市女装舞剑。她穿一身粉红衣裙,舞起剑来如行云流水,比起科举之时却少了几分桀骜不驯,剑术精湛而神色谦逊內敛。席上众人会武功的不多,观者看来海市倒是舞多,而剑少,赏心悦目。只见她最后挽个剑花,一道寒光拂往高卢使节脸旁,停下,随即收剑行礼,回座。


        高卢使节虽是个文官,但既能长途跋涉来到大徵,绝对是胆识过人。看他神色自如,并不觉被冒犯,嘴角略带笑意,倒像是感谢美人用剑向他拋了个媚眼,向陛下说道:“大徵果然国力强盛,高手如云。就淳容妃如此娇滴滴的大美人,想不到也是文武双全。在下佩服!”陛下见目的达到,亦回话道:“使节大人剑锋在旁亳不避让,对大徵一片赤诚坦荡,来,干了这杯,祝两国友谊长存!”我跟着举杯,却见海市额头细汗密布,秀眉微蹙,并不跟随。


        却听高卢使节说道:“要是哪天淳容妃在大徵过得不愉快,随时欢迎嫁到我们高卢!像淳容妃如此多才多艺的美人儿,我们高卢人大大的欢迎!”说着又喝了一杯!海市没有反应,陛下倒是说话了,“谁要等朕百年再娶淳容妃,估计得武功很好才能得偿所愿!”然后笑着瞟了我一眼,也喝了一杯!


        好不容易等到散席,二更天在小书房的起居室见到海市,“你刚才舞剑之后怎么满头汗,是扭伤了?”她说:“感觉有点奇怪,就是小腹有点抽痛。但也不是不能忍受。”“那今晚就早点睡,要不要回凤梧宫好好休息?”她一把抱住我,半撒娇地说,“不要。”我把她从我怀里拉起来,左手扶在她肋骨接胸处,她“哎哟”一声,我说:“怎么了?”“不要把手放在那里,有点疼。”我叹口气,“还有哪里疼?都告诉我。”“感觉好累,腰也有点酸,关节也有点疼。”我心中一动,没说什么,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好好撒了一会儿娇。等她睡着了,按了一下她的脉搏,已有七成把握她怀有身孕。一时又高兴又担心。


        第二天李御医来给我检查体内毒性,说:“公爷体內毒性已经大大降低,性命应是无碍。但毒性如若长期留在体内,说不定还是会发展变异。我再把药方修改下,请公爷继续每日服药。”我心下于是打定主意,不碰海市。


        到了晚上,海市又是一顿撒娇,觉得冷。于是我把她抱在怀里,教她画画。画到一半,她就睡着了。于是干脆把她带回她的卧室,让她安安心心地睡一觉。往后一连几天,海市总是早早睡着。睡着了的海市,皮肤白白嫩嫩的,两颊微红,像个洋娃娃,看起来特别小。抓住她的手放在我脸上,右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小腹,尽管来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是生命一下子充实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本来一直在考虑该不该跟陛下说,该不该告诉海市,毕竟二月之期仍未满,但这天给高卢使节设宴饯别,却出了情况。上一次挑菜节,吃的尽是素的,这次陛下特意设荤菜宴,准备了烤鸭,盐水鸭,三杯鸭,烧鸭和卤水鸭。高卢人素爱吃鸭,使节对菜式甚是满意,频频举杯,席间众人皆是大快朵颐,唯有海市面带难色。高卢使节品鸭之余也不忘怜香惜玉,问道:“淳容妃难道不爱吃鸭?”我想起以前霁风馆的烧鸭子,海市大爱,看来是她怀孕后吃不得油腻。海市闻言礼貌地笑了一下,夹了一块鸭胸放到嘴里。见她好不容易吞下,接着向陛下道歉要去净室,然后一直没回席。高卢使节虽没再等到她,散席道别之前对陛下表示,非常遗憾没能亲自与淳容妃道别,祝福她一切安好。陛下微笑表达谢意,一散席马上吩咐御医去看海市。


        不到一个时辰,淳容妃有喜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竟然还有人来昭明宫报喜,毕竟海市本是霁风馆的人。当天晚上凤梧宫绝对是安静不下来,于是我也没能见到海市,不知道她如何接受这个消息。


        第二天一早陛下就召我到御书房。我进门见下人都在,于是赶紧向陛下道贺。等下人都出去了,陛下马上满脸笑容回了我一句,“恭喜清海公!清海公办事果然有效率!”见我不语,又说,“李御医说你身上的毒都解得差不多了?你自己感觉如何?”“回陛下,臣无碍。”“你看,还好朕逼着你主动解毒!不然哪有今日?!”“请问陛下,她昨晚还好?”“她得知消息什么也没说。”见我又不语,陛下又问,“她不是还不知道是你吧?朕这锅也背够了!”“臣不想告诉她中毒的事,所以……”“告诉她吧,她接受得了;要是不告诉她,她就接受不了了。”“臣遵旨!”


        当晚我早早到了小书房的起居室等海市,她却迟迟未到。坐到二更,她才姗姗来迟。她见到我,什么也没说,挑了一张椅子远远地坐下。我于是走过去,抬起她的下巴,问道:“怎么了?”“宫中的大新闻,清海公还不知道吗?”“要当娘了,怎么不高兴?”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低下头。我又把她下巴抬起来,“海市,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我……我不知道。”“你想当娘吗?”她想了好久,才说,“我想当师傅孩儿的娘。”“现在就是啊!”“师傅,你……我……”她一下急了,却还是说不出个所以。我再抬起她的下巴,“海市,看着我,我现在告诉你,你怀的是我的孩儿。”“你怎么确定?!”“因为你昏睡过去了,但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是说,御书房之前,那天……那天晚上?”“海市,是我。”她一下破防扑到我怀里,一边捶着我一边哭,“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让我伤心了那么久!!”“海市,是我不好,别哭了,别伤了身体。”于是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她又气又开心,却还是把脸埋在我颈窝中撒娇,我感觉眼泪口水黏黏糊糊,不仅脖子痒,心里也痒。但是告诫自己,不能乱来。“那你身子大好了?”“毒解得七七八八了。”“什么七七八八的,得全好!”说着伸手解我的衣带。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海市,别胡闹,等你身子稳定一点再说。”“那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吧。”“你答应我,你三个月之内不会毒发?”“我答应你!”她又抱住我头颈,甜笑浅浅,一下子就进入了梦乡。


第八章 终成眷属


        第二天陛下就召我去御书房,“方海市跟朕说,求朕把她赐婚给你。你怎么看?”“这个主意挺好,都听陛下的!”“你不怕天下人说清海公头上绿油油?”“陛下九五之尊,为了救臣,都不怕悠悠之口,臣有什么好怕的!”“行,此事就如此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海公方鉴明为大徵日夜操劳,年近而立,适婚娶之时;淳容妃叶海市,品貌岀众,嘉言懿行。为谢清海公多年鞠躬尽瘁,为朕分忧,遂以叶海市赐予清海公方鉴明为妻。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朝中百官,宫中各人,听闻圣旨均是大感诧异。有为自家女儿叹息的,毕竟清海公世代贵族,父母双亡,嫁到方家不用伺候家翁家母;有大赞陛下政治手腕,觉得陛下把怀着龙种的皇妃嫁到方家,不怕方家以后功高盖主,谋逆造反;有羡慕海市一介平民艳福不浅,能分别嫁与当朝两大美男的贵女宫女……—时议论纷纷。


        钦天监夜观天象,择定是年三月初三为良辰吉日。陛下又赠送一套位于广渠路的大宅院与海市作为陪嫁。是年冬,海市产下一对龙凤胎。(完)​​​



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大霁立国记

第一章  新婚


        行军对阵,朝堂舌战,也没有此刻的我心情激动。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狠狠地感受了一下这种久违的年少时才有的震撼。期待地睁眼看她,感觉怎么也看不够。烛光下一身红衣映得她肌肤胜雪,一双妙目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已经完全投降,为她神魂颠倒,一边故作淡定地为她轻解罗衣,嘴上却如常地问了句,“害怕?”她闭眼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晶莹的脸庞突透红霞,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扇了扇,我见犹怜,让我心中一震。我又再闭眼深呼吸一口,提醒自己此事并非练武教文,须得对她十二万分温柔。于是强抑下.........

第一章  新婚


        行军对阵,朝堂舌战,也没有此刻的我心情激动。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狠狠地感受了一下这种久违的年少时才有的震撼。期待地睁眼看她,感觉怎么也看不够。烛光下一身红衣映得她肌肤胜雪,一双妙目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已经完全投降,为她神魂颠倒,一边故作淡定地为她轻解罗衣,嘴上却如常地问了句,“害怕?”她闭眼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晶莹的脸庞突透红霞,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扇了扇,我见犹怜,让我心中一震。我又再闭眼深呼吸一口,提醒自己此事并非练武教文,须得对她十二万分温柔。于是强抑下内心的冲动,轻抚如瀑秀发,俯身于她脸上一吻。一手却把她按住衣角的手拉开,右手掀开中衣。她定是感觉到了身下异样,把头倾向一侧,脸上身上红得更甚。触手如脂,心下想起她平时的种种可爱之处,想起其他男人望她的目光,不禁心头一紧,又是庆幸。海市从来不觉自己的绝世美貌,只有我,才知道,我何德何能,如此幸运能得她垂青。心下澎湃,我轻轻地继续,海市紧闭双眼,双手不由自主地往身上护去,我连忙一手压在头顶。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再抗拒,双颊红晕更甚。我深吸一口气,美景当前,好好运用了一下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右手缓缓往下,所到之处皆肤如凝脂。海市动了动脚,让我注意到了她贝壳粉的脚趾甲,忍不住一手拉起逐个亲吻。若非年少时也曾一度风流,此时的我定已把持不住。海市却承受不起任何轻微的触碰,一下子就沉沉睡去了。我只得暗自苦笑,吹灭红烛,躺下和衣拥她入怀,拉上锦被。微微运功把心情压下,手上仍是贪婪地确认此为我俩的新婚之夜,慢慢也随她进入了梦乡。


        半夜醒来,心中感慨万千,想起与海市往日种种,世途艰险,心下幸福却又茫然。海市却像是沉浸在一个漫长的美梦之中,睡觉大不老实,不时伸手搂我颈脖,又往我身上蹭,我虽受用,却又难受,无法入睡。直至东方既白,我干脆放弃,借着一点晨光好好看看她可爱的睡颜。只见睡梦中的她长睫低垂,如玉的小脸略带粉红,唇色鲜妍,微微含笑,嫁给我真有那么好吗?会比嫁给右王,小侯爷周幼度更幸福吗?沉吟良久,再抬眼望她,只见她藕臂一动,晶莹如玉的肩膀又从被我裹严实的被窝里露了出来,带出半截娇躯,阳光从窗外照进,给她头发身上镀上一层金边,犹如仙女,让我无法移开目光。想是身上一凉,她揉揉眼睛打个呵欠,“师-夫君。”她捂了捂胸前的锦被,脸上又是飞红。我心中大动,忍不住凑上去把她按住狠狠一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师-夫君昨夜没睡?”她轻轻地问道。我轻抚她的秀发,盯着她绝美的脸庞说道,“不舍得睡。”她对答案甚是满意,露出如异花初开的一个微笑,睁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望着我。我胸口如再被击中,又亲了她两口,说,“起来早饭吧。”她忽然忸怩起来,被子捂胸,“我可以先去沐浴吗?”我失笑,“好,洗好了再吃,我等你。”


        餐桌上,她半红着脸说,“昨日,是我太累了,所以就先睡着了。我今日一定不睡着了。我今日,一定好好待你,像你待我一样好!”说完,脸上更红。我还她一个微笑,没有说话。傻丫头心思单纯,昨晚如此便以为当了我的夫人了吧。我拿起茶杯,嘴上催促她趁热吃早饭,眼睛却贪婪地看了她一遍又一遍。梦中但愿我俩昨夜已结连理,现实却是凶险异常。要是我命不久矣,让她入宫,凭她的绝世姿容及我与陛下的情分,陛下定当答应。来日方长,要是她与陛下日久生情,要做对真夫妻,对她对陛下都好。而且宫中各样规矩礼仪检验,各路人精太监嬷嬷,方鉴明啊方鉴明,今晚再难也得把持住。


        夜幕降临,我坐在书桌前又期待又……害怕。今天想尽各种办法浪费海市的精力,希望她如昨夜早早入睡,可她却精力充沛,仍然沉浸在新嫁于我的喜悦之中。吱呀一声门开了,我双目紧闭深呼吸一口,伴着一阵扑鼻的清香,沐浴后的海市就在眼前。她穿着一身藕色的纱衣,雪白的肌肤隐约可见,黛眉红唇咫尺之近,我已内心狂跳。她却犹如不够,一下揽住我的脖子,糯糯地叫了一声“夫君”,对着我的耳朵吹气如兰。我放下笔轻轻地一手回搂她,一手慢慢扶正她肩上衣下的细带。肌肤细腻娇嫩,我忍不住手指细细摩挲,不愿松开。她娇羞地说道,“夫君,该休息了。”好一个方海市,那沙场奋勇杀敌的也是你?眼前这让我浑身酥软的也是你?我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她却还有花招,“今天一天下来累坏了,夫君背我回房好不好?”说完还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能让人说不吗?心下突然明白为何自古各路使臣就爱进贡美女,确实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我二话不说背起她,往睡房走去。


        衣裳轻薄,一路小颠簸背上感受着海市的轮廓,我脑中不停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好不容易把她在床上放下,她却马上一把抱过来给我唇上一个热吻。我霎时意乱情迷,心下告诫自己此非今夜之计,却又舍不得推开她。半晌,却是她推开了我。我正迷惑,只见她双颊通红如喝了酒一般,拿出一方白色丝帕,说道,“夫君,我今天搞明白了,不会睡着了。”我望着她动手放下一头细软青丝,宽衣解带,看呆了忘记做出反应。她见我没有反应,停下来替我松开腰带。我望着她肩上细细的带子,问道,“你今天搞明白了什么?”她羞涩地一笑,轻轻道,“师傅,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你知道我很勇敢!”语毕,狡黠又羞涩地冲我一笑。我望进她的眼睛里,感觉一阵电流通过全身,难道我不想吗?!


        我艰难地醒醒脑袋,不让自己沉溺于这让人上瘾的温柔乡,摸摸海市的头,说“好,但明日去马场,今晚还是得早点睡。”她满心欢喜,眼露雀跃之色,伸手帮我宽衣。我心下不忍,但这戏必须演得好,丫头以后得靠自己了……我望着她,理清思路,把内心一股柔情蜜意尽数化为无数的吻。。。把她累睡着了,帮她擦擦满头的汗,我心下苦笑,滑稽地想,为师能教你的多着呢,但这辈子师徒情分也就到此了,以后……希望你能幸福。拥着她,无法入眠。



第二章  入宫


        马场归来我就发烧了,不过也与他人无关。只要一闭上眼,脑海浮现的就是海市那绝望的眼神。肉体不知道何时溃败,但我的灵魂实则已经死去。虽然大半辈子孤独自责,生无可恋的感觉却是第一次降临。或者唯一可恋的就是,我可能还会再见到她?宠妃与权臣,世间还有更遥远的距离吗?我无心工作,但又无法入睡,在书房静坐至深夜。突然脸上一阵疼,出现了一个细微的伤口;紧接着手臂上一排血印,是一口细细的牙齿……海市跟陛下……我痛入骨髓地紧闭双眼,是我亲手送她入宫的……纵然往后庭院深深,跟着陛下,总比跟我这个没有明天的垂死之人强。


        每次进宫,渴望又害怕见到她。但是很不容易见到了,又能如何?只能口是心非地说一句,“臣是外男,于礼不合。”我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但海市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见得就比我好。一身厚重的锦衣玉袍,也无法掩饰她日渐消瘦的身材;以往朗如星辰的一双美目,也总是落落无神。她要打我骂我,讽刺我,不理我,若其心悦之,则也无妨。但好像世间何事,也都已与她无关。直至我知道,她通宵阅卷,又放血自残,以求解开我与陛下的柏奚。


        情急之下,我不顾众人,抱起晕倒的她直接入室包扎。我心头火起,怪她不爱惜自己。不想孱弱至此,这小丫头却有另外的打算。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柔情,紧接着快速拆开头上的珠钗宫髻,又伸手解开厚重华衣,仿佛手上的伤口不存在。我正不知作何回应,却又沉溺于其绝世姿容;如云秀发,让我无法移开目光。她轻启朱唇,突如其来地给了我一个热烈的吻。软香袭人之际,她又将我双手置于胸前。隔着薄薄的里衣,我一动不敢动,身体却起了极大反应。未待我回过神,她已经抢先一步,搂住我头颈,轻轻地说,“师傅,有方氏血脉之人或能助你解开柏奚。师傅,如果我能为你诞下麟儿……”至此,我方领悟,双手不情愿地一推,“此乃皇宫內院,耳目众多,淳容妃请自重。”不料她却一手把我搂住,“师傅,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看你都……”我正要狠心推开,后颈却感到一阵黏糊,想是她手上纱布在渗血;肩膀上又感到轻轻的水珠滴落,接着耳边传来海市的抽泣声。我一阵心软,没有推开,却趁机点了她的睡穴。海市,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不需要为我生儿育女,不需要忧心如何解开柏奚。为师只想你好好休息,不再自残,用心为妃,往后余生,请将我忘记。无视眼前,我重新帮她包扎好,擦去眼泪,穿戴整齐,挽起头发。略定心神,不舍地看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海市逐渐习惯了宫中生活,虽然仍是频繁到昭明宫寻我求教,却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作出越礼之事。问题不少,她亦深知如非难题,会被我一眼看穿她非为政事,而只是寻机会来见我,故所问之事,确有难度。海市是可造之才,此正是凤凰涅槃之际,所以我对她只有比以往更加冷淡严格,绝不多谈半句废话。如此这般,她虽日渐精进,却是神色绝望,更为消瘦。我往往于其眉睫低垂沉思之际,直直地盯着她看,饱览那张绝美的小脸;只要她一抬眼,我又马上移开目光。她可能发觉了,但亦无任何表示,皆因无论她怎样尝试把话题改变,我都寸步不让地回到政事。我心痛地感受到了她的绝望,偶尔也追问自己,我做对了吗?但是身体的不适,以及眼见她处事越发滴水不漏,想到朝野艰险,我若不在,她必须独当一面,她的一辈子还长,小丫头从小就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了,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误了她的一生。她虽不在乎荣华富贵,我仍是希望她在腥风血雨中能进退自如,一生平安,甚或往后……儿女绕膝。念及至此,一阵心痛,一闭眼就是她那沉鱼落雁的容貌,又想起她曾经在我怀中呢喃的小女儿神态,儿时件件往事,只有自己干了自己一杯,然后一杯接一杯。


        时间如白驹过隙,西平港后,雷眼山一役,叶夫人去世,海市终于变成了曾经的我——身边丫鬟成群,侍从环绕,却是孑然一身,高处不胜寒。我再也见不到一丝半点方海市的精灵可爱,眼前是高贵端庄,清丽无伦,沉默寡言的淳容妃。曾经有那么一阵,我们以为奇毒已解,柏奚亦散,可以归隐田园,但冥冥之中,陛下与缇兰之死,注定海市是天将降大任之人。儿女情长,终究是与我俩无缘。


        小王子身体虚弱,御医监候,名医寻遍,海市夜不闭目轻拍安抚,我试运内力输送真气,终究没有活下来。我俩深感无力,遣散下人,吩咐暗中准备后事。门一关上,海市就摔坐在地,可见她已筋疲力尽。事已至此,我亦无谓扮演帝师角色,径直走了过去,将海市抱至榻上。她比我记忆中轻了许多,重心不稳,我整个人一下伏在了她身上。她将额头埋于我颈中,“师傅,我真的不知道往后该如何,请你不要离开我。”现下王室就海市一人,我亦无谓多说不相干的废话。她脸色潮红,额头发烫,想是累病了。又传御医,不久端来了安神的汤药。


        我一手扶起半睡半醒的她,看着手中的汤药,几上的桂花糖,想起当年我给海市喂药,在边陲小镇买桂花糖,恍如隔世。喂了她喝药,服侍她睡下。我决定去见几个可以信任之人,理清一下思路。


第三章  登基


        海市一病就是数月,我无奈只得发号施令,整肃军中,料理后事,安抚朝野。我并不留恋权力,但是真正身处此位,觉得运筹帷幄,反而比过去十几年委曲求全来得痛快。兵权在握,朝中王公贵族亦对我小心翼翼,唯命是从。一时无话。


        是日料理完政事,往海市宫中探望。只见她已能下床,在吃藕粉,一见我来,即遣退下人。时已值盛夏,海市只穿一件单衣,只见她额角丝丝细汗,脸色微红,静养以来终于长胖了一点,一双雪白的膀子露在外面,忽然让人想入非非。见我坐下,她调皮地把勺子送到我嘴边,巧笑嫣然,“清海公要不要吃藕粉?”我望着她欲滴的红唇,一时意气上涌,也不啰嗦,张嘴吞下。她有点吃惊地看着我,我直直望进她的剪水双瞳,她感受到了我的男子意气,忽然害羞起来不敢直视。我心下大悦,想,我心爱的小姑娘又回来了?


        海市低头把藕粉吃干净,我玩心忽起,打算试探一下,“淳容妃贵体已愈,是时候返朝处理政事了。”言毕,只见她双眸一下子黯淡下来,也不作声。良久,才说了一句,“本宫听闻军中欲拥戴清海公登基?”果然是我的好徒弟,即使病中亦消息灵通。一如以往,我不作任何表示,她忽然像是回到了霁风馆的日子,怕我不悦,加上一句,“师傅认为如何?”


        海市绝非首个问我之人,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怎么选择。见我良久不语,她抬头,目光坚定, “这次我可以当个女孩,过几天安逸日子吗?” 我还是没有说话,给了她一个微笑,一个吻。


        是年,我宣布登基,改国号大霁,封海市为后。


第四章  封后


        想不到各路牛鬼蛇神已然俯首归顺,立海市为后之事却起波折。一经宣布,朝中突然现出一堆待字闺中的帝姬贵女,上朝的老古董不是要推荐女儿,就是要为侄女说亲。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各家争不到后位,出个贵妃也划算,原是意料之内。但是有几个奏折却听得我心下火起,竟有人斗胆问道,“为何选择前朝残花败柳”?!又一老奸巨猾旁敲侧击,参奏海市前朝盛宠之下亦没能生出一儿半女,为大霁龙脉着想,此事须慎重云云。这堆老古董可知海市与我的渊源?也没眼力看出当年盛宠的是何位贵妃?如此消息闭塞鲁莽愚钝之人,为官绝对是大霁的不幸,于是当场让其告老还乡,退朝。


        带着一股怒意离开,却隐隐希望今日朝中之事不要传到海市耳里。想到她心下一阵柔情蜜意,不知道丫头今天按时吃药了没。还是得我去喂几颗桂花糖?想马上起驾到她宫中,但刚下朝,她必会问起今日议题,叹一口气,还是回到御书房。不想刚进门,宫女已报:“娘娘在御书房等候。”海市一见我,马上行礼。“免礼。”我一把将她扶起,并顺势给了她半个拥抱。隔着娇小的海市,望见几上一堆画像,于是问到,“皇后在看什么?”她脸上笑意涌现,还透着几分顽劣,说,“今日刚给皇上送来的贵女造像,抱歉海市忍不住先看了。”我心下问候遍了那堆老古董的祖宗十八代,想来此事早有预谋,而且造像说不定给旭也送过了,不然不可能马上就有。好家伙,再接再励是个优点。心中求生欲甚强,却一时没想好如何应对海市,于是缓步至几前,争取一点时间,顺手拨开了几上的案卷,突然福至心灵,当年海市宴会给我的“舞姬不可多看”的小纸条露了一角,我趁势腾出几上大大一片空白位置,装作不经意,明晃晃地把它摊在海市眼前。


        海市脸上笑意更浓,拿起一幅美人像给我看,“皇上看看李家千金真是让人惊为天人,而且她这衣裙的式样我好喜欢啊!”我马上接过话头,传令下去给皇后娘娘宣裁缝赶制衣裙。她却不放过我,拿起另外一幅画像,说“王家贵女也是德才兼备,而且生得珠圆玉润,想来能为大霁龙脉开枝散叶。”我狠狠地白她一眼,她却乐得露齿而笑,我盯着那个绝美的笑容,突然想起一事,卷起袖子,“皇后,咬朕一口。”


        她略带不解地望着我,没有动。我吩咐宫女太监退下,前进一步,把海市圈在墙角,一手扶着她的纤腰,伸出左臂,“用力咬我一口。”海市听话,使劲咬了一口。我伸臂一看,问她,“你进宫那天为什么咬陛下?”海市忽然尴尬起来,说,“不是师傅想的那样……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我当时生无可恋,但是陛下不让我死。”见我不语,她低下头,小声地说,“陛下……陛下从来没有碰过我。”“我知道。”我再逼近一步,她身子一软,我趁机温香软玉抱满怀,又往她唇上吻去。她身子一下软瘫下来,我顺势抱她坐在那堆贵女像之上,继续拥吻。情难自禁之际,我不自觉地伸手拉开海市的领口。海市一把按住,轻声说,“师傅,能不能等大婚那天再……”我深吸一口气,定一定神,问:“你怕我会负你?”“不是。”海市摇摇头,“我只是想掩悠悠之口,如果皇上让我当大霁的皇后,我必须以德服人,不能辜负了这个位置。”我暗叹一口气,其实无论海市如何,她都会是我唯一的女人。那帮老古董要怎么说,如何做,我是半点不放在心上。可是这个傻丫头,很明显是已经听说了今早朝堂上的话。一思至此,我大为心痛,讨厌自己没有好好保护她。拉好她的领口,我把脸贴在她脸上,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为了逗她开心,我一把抱起她,说,“帮我把这些画像都烧了吧。”她翻了个白眼,说“皇后宽容大度,要烧皇上得找穆公公。”我也给她翻个白眼,然后叫人进来,把画像全烧了。


        顶住朝堂压力,叫钦天监另择吉日,我把大婚提前了两月有余。好不容易过完一切繁文缛节,终于只有我与新娘子二人了。我掀开凤冠盖头,海市一脸喜悦,一双清亮的眼睛今夜格外有神。我紧紧抓住海市双手,在她耳边说,“师傅保证这次是来真的!”她笑着往别处望去,脸上突起两团红云。望着清丽绝伦又可爱无比的她,我虽胸有成竹,却又紧张异常。好不容易卸下全部头饰,皇后的喜服却是一层又一层,把中衣卸下,我内心突然狂跳不止。想起上一次这种情景,恍如隔世,内心对海市是怜惜又爱慕,扶着她的肩膀,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始。她好像听到了我的内心独白,主动起来帮我宽衣,还说了句,“请让臣妾服侍皇上宽衣。”我忍不住抓住她的玉手狠狠亲了一口。她给我一个动人的微笑,挣出手来继续。红帐以内,我把海市轻轻放倒,给她我能给的所有的好,嘱咐一句,“不要怕,相信我。”她乖巧地闭上眼睛,点点头。是夜我终于做了这辈子最梦寐以求的事情,还不止一次。


        次日清晨醒来,双手一紧,确认这不是梦境,海市仍在怀中。给她拢拢头发,又搂了搂她的肩膀,怕是累坏了,她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仍在沉睡之中。我将她放下,亲了两口,轻轻裹好,下床把染迹的方帕递出,吩咐道:“谁准备的?升一倍月钱。赏织制此帕之匠人黄金百两。给皇后娘娘存好。”心想那堆等着嫁女儿的老古董肯定听得见。


        成婚以后,夜夜笙歌,每天赖床。真正明白了“从此君王不早朝”以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含义。不做柏奚,身强体健,不需蛎子汤,海市虽也是从小练武之人,也远远不是我的对手。但海市毕竟心系天下,总是借口需要沐浴,把我踢下床干活。


        退朝就是迫不及待往后宫去找海市。跟她在一起,无论是喝酒赏花,制香论剑,还是读书下棋,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甚至是上朝论政,御书房与朝臣议事,我都想带着她。想她看我所看,感受我所感受的。再无聊的事情,只要有她在,都变得无限有趣起来。甚至练军阅兵,我都要带着她。她本说,现在要掌管后宫,军中还是不好再去了。我说朕之后宫只有一人,何谓掌管不掌管,朕去哪里,你就去哪里。还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让她戴上面纱。她好像明白了我的用意,虽然已经完全胜任皇后角色,却私下不好意思那么多双血气方刚的眼睛盯着她看。海市自小清纯貌美,虽生于小渔村,却让在京城见惯世面的我惊为天人,一心收她为徒。深知此等美貌,要是无人倚仗,往往是如浮萍随水,红颜薄命。所以从小我就不让她穿女装,免得招蜂引蝶,为自己惹祸。当年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忍痛让她入宫,亦是此理。如今天下已定,我亦登基,娶了这么完美的媳妇儿不在弟兄面前秀秀,那真是锦衣夜行,不行不行。



第五章  皇后有孕


        这天正有外国使节来访,我让海市整妆出席,让他们看看,他们送来的顶尖美人儿,能否比得上我的皇后十万分之一。席间出于礼貌,各人分享了进贡的马奶酒。我见海市脸色一变,然后借口离席。心下以为酒内有毒,于是不动声色,让下面取酒试毒,又派人去看皇后娘娘为何迟迟不归。然而酒内并未试出异常。于是匆匆结束宴席,往海市宫中赶去。


        至海市寝宫,只见她半倚在榻上,额上豆大的汗珠,脸白如纸。我伸臂将她抱在怀里,她向我摆摆手,猛地往几上的盛器吐了一口。我马上传太医。她强撑着打起精神对我说,“无妨。贵客远道而来,皇上还是回席吧。臣妾马上就来。”我帮她擦擦汗,告诉她宴席已散,让她不用想着。太医已到,我就扶着她让太医诊了诊脉,太医一下跪下,说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娘娘有喜,已约有一月身孕!”我心中大喜,让好好赏赐。


        太医离开以后,我忍不住把海市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心中狂喜!可知一年之前,我乃是个垂死之人,对世间一切绝望。不想今天的我,却有国有家,至爱之人每日相伴,如今更腹中怀有我的孩儿。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上天实在待我不薄!我心中幸福满泻,把海市抱上了床,欲为她更衣,让其就寝。海市挣扎着起身,“皇上待客一天也累了,臣妾自己来。”我说,“海市乖,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让自己以及腹中宝宝休息一下,让朕来。朕喜欢为你更衣。”听罢,海市乖乖坐好,任我摆弄。我叫宫女送来最舒适的丝绸睡衣,亲手给海市换上,又小心翼翼把她的头饰拆下来,嘱咐宫女从此以后不能给皇后娘娘过分锋利的发饰,更不许皇后娘娘自己梳头。海市翻了半个白眼,皱眉说,“师傅还记得我当年镇守黄泉关?哪里突然就这么娇嫩了?”我严厉地看了她一眼,说“病刚好,听话。”突然想起来,又吩咐御厨房每日给皇后娘娘炖花胶红枣鸡汤。她扶额笑着摇了摇头。我说,“很晚了,赶紧睡下。朕在这里看着。”她抛我一个媚眼,“皇上不更衣就寝?”我按捺住心下的冲动,说,“你先睡吧。朕就坐这里再批几个奏折。”她略不情愿地握着我的手睡下了。我轻轻把她一缕青丝拢到耳后,然后告诉自己,要为人父了,责任更重,必须励精图治,争取当个明君,不负老天爷偏爱。于是一直批奏至深夜。


        谨遵太医之言,怀胎头三月不应同房。很是不习惯,但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忍是我当仁不让的能力。每日看看海市的肚子大了没有,是我最甜蜜的时刻;饭桌上给她夹菜,也是;还有看她泡脚,虽然海市的玉足真让人不敢多看,也是;还有给她梳头,握着她的手去御花园透透气……还是老样子,跟海市在一起,每一个时刻都完美!女子怀孕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我为此步行至圜丘坛祭天一次,愿上天保佑海市顺遂安康。


        日出之后回到宫中,海市仍未醒。海市此时已有六月身孕,肚大如箩,宫女太监私下传说海市怀的是双生子,当然此事下面各人包括太医均不敢向我保证,以免说错, 脑袋搬家。她孕吐厉害,只能强迫自己进食,晚上也只能侧卧,每日见她移步甚是艰难。让我庆幸的是海市怀孕后,十几年养不起来的身材日渐丰满,皮肤也越发娇嫩,眼前的海棠春睡图让我不想上朝。就坐着看她的睡颜,想起当年她喝醉抱她回霁风馆,感觉犹如上辈子的事。


        怀孕第七个月,海市越发倦怠,走路更是缓慢。我就是每天看着她掐得出水的好皮子,也不敢再与她亲密。想到她孕前劳累过度,气血两亏才刚刚养好,便下旨让她后宫静养,不再议事见客。


第六章  夜宴遇险


        以她的性子,自是闷得慌,但她自知身上新病旧伤甚多,肚里是大霁的龙脉,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说不定大霁就绝后了,也不敢不听话。刚好碰上武乡侯及文庆侯进京述职,我必须设宴招待。海市天天给我吹枕边风要参加,我想人家武乡侯当年如此大方让爱,气度不凡,不让她一见好像说不过去。而且正好也让幼度看看,做我的媳妇儿海市是多么幸福。便准了。小丫头好像讨到了桂花糖,半夜做梦还带着微笑。看着她,我嘴角不禁亦上扬,只是轻微有点醋意。


        好不容易到了当晚,海市深知我心,打扮得甚为素雅,还略略束胸。我见她之时已在宴上,便也没有过问,只想着早点让她退席休息。幼度见她自是一如既往地礼貌问好,亮晶晶的双眼看出他甚是高兴。海市倒是比他更兴奋,数次提起当年与卓英的旧事,我捏捏她手,她会意,转头对我一笑,抛了个撒娇的媚眼,然后转头继续。我无可奈何暗叹口气,丫头又出这招。


        转头想着招呼那文庆侯,一看醋意更甚!只见那文庆侯对我特意准备的舞姬视而不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海市看。文庆侯武功不弱,生性风流,姬妾成群。他盯着海市看是因为看着海市貌美,还是因为他年届不惑,却仍未有继承人,或是两者皆有之?我不想多生事端,想着要海市赶紧离席,但她必不会听我的,于是吩咐御厨房加了一道菜,里含文庆侯属地所产辣子,海市出于礼貌不得不尝。尝了,她强忍烧心又说了一会儿话,终于忍不住抱歉退席。幼度眼中失望一闪而过,我看向那文庆侯,却见他突然对表演感兴趣起来了,海市退席只表示了ー下礼貌。我松一口气,略谈几句,亦宣布散席。本想席后径直往海市宫中去,却不想璟国公突然夜访,不得不去议事。


        幼度一贯有礼,欣然陪同前往。文庆侯却借口酒喝多了,须提早就寝。我不置可否,只想早早了事。坐下略谈几句,哨子忽来耳边报我,“文庆侯把皇后娘娘掳去了濯涟殿。臣已派心腹高手在外。”我强忍心下惊慌,匆忙送走了璟国公。幼度却近身轻问,“臣斗胆,是否皇后娘娘出事了?”我遣退宫人,留下哨子,告诉了他。想他亦闻文庆侯为人,倒吸一口冷气。我问哨子,“文庆侯是何诉求?”心中希望他有所求,我好谈判。哨子却说,“无任何诉求。”我连忙带着二人疾走至濯涟殿外。


        那濯涟殿在水中央,只有一九曲桥连通,射箭不到。殿身设计轻盈,窗外亦无可攀爬倚立之处。那文庆侯原是前朝王子,长于宫中,想是对地形十分熟悉。我交代一声,决定只身进殿。幼度道:“皇上武功应远在其之上,不过为保万全,臣能否借皇上金口,去天牢借几个死囚,里应外合?”我望他一眼,说,“准。”


        快步走过九曲桥,震开上锁殿门,然后关门进殿。我高声道,“方鉴明在此,你若有任何诉求,不妨相告。”睁眼望去,烛光中只见海市侧卧于榻上,脸色潮红,额角有汘,榻下是海市夜宴所穿朝服,朝服上隐约有呕吐物。想是海市力不能自救,呕吐自保。那文庆侯竟也已脱了外裳,手不把剑,却抓住海市双手,道:“皇上,臣命不久矣,荣华富贵亦已享过,只想一尝皇后娘娘的冰肌玉骨。今日之事,宫中已有人知。到如今已一个时辰,皇后娘娘清誉已毁,皇上如不想打扰我俩,大可关门离去。”言罢,只见海市眼角滴下泪来。我心中既怜又痛,既恨且怒,天下竟有如此不知廉耻之人!


        “文庆侯,你若现在停手,朕留你个全尸。否则,不要怪朕。”缓缓往前,我又道,“皇后当年曾为右王所掳。对朕而言,无论发生何事,海市都是朕的皇后。”海市挣扎着睁开湿润的双眼,进殿以来第一次望向我。那文庆侯突然一手扯脱海市的鞋袜,把她一脚趾拧折了。海市吃痛,却闭眼忍住不发一声,只是长长睫毛下两行清泪。“不要往前,不然我再折一根手指。”我闻言停步,大为心痛。“好,我不往前,请不要伤害皇后。”言罢,走向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离他们又近了两步。就这样静坐了片刻,边留意他俩,边寻思解救之法。心下又怕海市动了胎气,轻轻向老天爷祈祷,我愿用自己换海市全身而退。那文庆侯此时却忽然温柔体贴起来,用手绢给海市擦汘。海市恶心偏开头,他仍是仔仔细细地解开头发,给她理顺擦好。真心一个变态。


        “若是为美人,大霁有的是,朕可以安排,亦无须在这殿內偷偷摸摸进行。海市身体笨重,随时就要生产,何必呢?”对其他不感兴趣的色中饿鬼,我委实不知该如何说服。“皇上,我已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皇后娘娘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且会武功,能带兵,我自幼长于皇室亦未曾见过可与之并肩之丽人。我这辈子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寻花问柳,如能与皇后娘娘春宵一度,牡丹花下死,死而无憾矣。”语毕轻抚海市脸颊。听其厚颜无耻之言,海市身体微微发抖,紧闭双眼。我双眼不离海市,正沉吟如何继续。忽听一阵地砖破裂之声,突从文庆侯身后一阵爆破,跃出二人,将其制住。我当即飞奔而上,从其手中解脱海市双手。


        “留活口,暂押宫中,朕要审问。”“是,皇上。”“海市,师傅在这里,没事了。”我握住她双手,轻轻将她靠在我怀里。摇了两下,只见她亳无反应,探其鼻息,却是晕了过去。


        脱下龙袍包起海市送回寝宫,只见她衣摆之下开始渗血。心下暗暗祈祷,希望老天爷让海市顺利过关。将她放下,往她背上输送真气,又为其拿捏穴位让其醒转。女医已就位为其包扎骨折的脚趾头,选好的稳婆亦已到。我看海市双腕上一圈勒痕,白衣下摆已从血点变成一片湿润。稳婆跪请我离开,我不舍地说:“再坚持一下,师傅知道你可以的!我去去就回来。”吻了海市,步向最近的宫殿审问文庆侯。


        关心则乱,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把文庆侯之事快速处理好。审问一遍,我亦与御医一道诊治了文庆侯身上的毒性,确如他所言,已深入骨髓,无药可治。正是色字头上一把刀,他的小妾可能也是做了件好事,让他不要再祸害人间。我让哨子低调单独关押处理,反正他亦无继承人,让他自己毒发身亡。问幼度,“你如何知道那几个死囚能快速挖地道办成此事?”他说:“我是跟踪一桩古玩买卖,此事牵涉到这几个在押的盗墓高手。他们虽然不登大雅之堂,但却是识货之人,且身怀绝技,请求皇上谅他们戴罪立功,免了他们的死罪!”我问他们是否识字?得到肯定回答。于是免了他们的死罪,让他们变成哑巴,归军中工程部门所用。问幼度,他立了大功,要何赏赐?他说:“皇恩浩荡,不需要任何赏赐,只祈求皇后娘娘安康顺遂。”我心下有点酸,又想起海市当年去黄泉关之前对我说,我们做的事,哪有长生的?决定等下次大封给幼度武乡公的封号。不过目前此事还须低调。于是对幼度说,“朕该去看看海市了,还请幼度你去璟国公府上拜访一次,再聊聊昨夜之事。”他当即明白,我是请他了解此事背后有无更大阴谋,领命而去。


第七章  生产


        处理完前面的事,能回去见海市了,心里才感觉到一阵害怕,快步往海市宫中走去。至海市门外,只听稳婆不停说话安抚海市,又让她用力。我伸手一时不知是否该推门。这辈子跟海市一起的各种甜酸苦辣一一涌上心头。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两个人能在一起,我真心希望这次是海市最后一次受伤难受。我希望海市以后就好好做个简单幸福的女孩,其他的让我来承担。


        忽听震天价的婴儿哭声,我连忙推门而进。至里间,众女没想到是我,一阵惊慌,我让所有人免礼。玉苒把手上婴孩擦干净,递向我,说:“奴婢恭喜皇上,是位皇子。”我望了一眼,请她好好照顾,然后坐到海市身后,紧紧地抱着她,在她汗湿的秀发上一吻,耳边轻声说:“辛苦你了,海市!我爱你!”稳婆镇定地恭喜我,然后说,“皇后娘娘,是双生儿,请继续用力。”我紧紧抓住海市的手,轻轻地道,“师傅跟你一起,再用点力,很快就可以休息了。”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闭眼皱眉。我一边吻着她的头发,帮她擦汗。望着海市身下的血,又轻轻地在她耳边诵起小时我教她的诗词,“……努力加餐饭。海市,再加一把劲,师傅知道你可以的!”见她又紧皱眉头,然后又是一阵婴儿哭声,我心下松了半口气,吻了吻海市,耳边叮咛她好好休息,一边往她背上输送真气,说,“但睡醒了一定要起来!孩儿等你喂奶。”(完)

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陈鉴明与杨海市49

[图片]


         鉴明轻轻把海市放下,给她倒了一杯Prosecco。海市从桑拿出来口好渴,几下就喝完了,背对着鉴明,自己又倒了一杯。喝完觉得自己懒懒的,脸上身上烫烫的,又不想面对鉴明,于是趴下装睡。鉴明见状把她翻过来,把她双手紧紧握住。见海市不敢睁开双眼,一动不敢动,鉴明笑了。“海市,听过Zoom吗?”海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还是没睁眼,但回了一句,“上网课有用啊!”鉴明笑了,“Alexa, 播Fat Larry' Band的<Zoom>......


         鉴明轻轻把海市放下,给她倒了一杯Prosecco。海市从桑拿出来口好渴,几下就喝完了,背对着鉴明,自己又倒了一杯。喝完觉得自己懒懒的,脸上身上烫烫的,又不想面对鉴明,于是趴下装睡。鉴明见状把她翻过来,把她双手紧紧握住。见海市不敢睁开双眼,一动不敢动,鉴明笑了。“海市,听过Zoom吗?”海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还是没睁眼,但回了一句,“上网课有用啊!”鉴明笑了,“Alexa, 播Fat Larry' Band的<Zoom>!”音箱应声开播一首轻快的歌:


Zoom, just one look and then my heart went boom

Suddenly and we were on the moon

Flyin' high in a neon sky, oh oh


Bang, just one touch and all the church bells rang

Heaven called and all the angels sang

Sunrise shine in the midnight sky, oh oh


Oh zoom, you chased the day away

High noon, the moon and stars came out to play

Then my whole wide world went zoom

(High as a rainbow as we went flyin' by)



Faster and faster we were higher than high

For once in my lifetime I was finally free

And you gave that to me


Zoom, you chased the day away

High noon, the moon and stars came out to play

Then my whole world went zoom

Moonbeams dancin' in the afternoon


Shadows blowin' as the roses bloom

Lookin' down on a wonderland

Smack just one kiss and I was outta whack

All at once there was no turnin' back

All so far above the brighter star, oh oh


Oh zoom, you chased the day away

High noon, the moon and stars came out to play

Then my whole wide world went zoom

(High as a rainbow as we went flyin' by)


Faster and faster we were higher than high

For once in my lifetime I was finally free

And you gave that to me


        听见这音乐,海市没好气地笑了,酒气开始上涌,只觉自己伴着这音乐天旋地转,但是心里很幸福,也不想动。鉴明轻轻按住她,“你专心听歌,其他的交给我!”说着吻了吻她头顶,眼睛,鼻尖,嘴唇,脖子,肩膀......海市听话闭上眼睛,静静听歌,不时感觉痒痒的,想要逃开。鉴明知道她怕痒,硬是不肯放过她,把她弄得好几次浑身发软。海市觉得好累,快要睡着了。突然鉴明猛地一下抱住她,海市身子软软地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下,“啊”了一声,眼角摒出眼泪来。“海市,让我爱你!”海市小兔子般的门牙咬着下唇,还没能回过神来。鉴明见她如此,感觉自己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脑后,轻轻吻着她的侧脸,吻去她的眼泪。海市被紧紧拥抱着,只觉被满满的爱意所充满。“海市,谢谢你,我好爱你!”

圆月

吃葡萄

腿被拉的很高,身下是冰凉的桌子,上面的瓜果盘子早就被丢在了一边,桌子并不大,缇兰被按在上面双手悬空,只要一伸手几乎能够到地面。


全文请移步爱发电app,搜索作者圆月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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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情归烽火散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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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以学结缘


        “公爷,请问画像您都看过了?意下如何,还需要继续发散人马去找吗?”“我都看过了,挑了两个备选的,要是有其他人选继续送来我过目。”“是。公爷,这选的标准除了漂亮,还有什么?”“及笄的待年女子,出身不限,需要学什么到时候会教。看起来不太呆笨即可。”见哨子一脸迷惘,方鉴明想,也不能怪他,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想好该如何找出人选。花街柳巷,扬州瘦马亦已看了个遍,仍是无解。还好陛下没有给期限,可以慢慢挑选合眼缘的加以培训。...



第一章  以学结缘


        “公爷,请问画像您都看过了?意下如何,还需要继续发散人马去找吗?”“我都看过了,挑了两个备选的,要是有其他人选继续送来我过目。”“是。公爷,这选的标准除了漂亮,还有什么?”“及笄的待年女子,出身不限,需要学什么到时候会教。看起来不太呆笨即可。”见哨子一脸迷惘,方鉴明想,也不能怪他,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想好该如何找出人选。花街柳巷,扬州瘦马亦已看了个遍,仍是无解。还好陛下没有给期限,可以慢慢挑选合眼缘的加以培训。


        是日入宫面圣,陛下询问是否已寻到人选,鉴明摇头不语。“今日敬事房审阅一批罪臣之女,看能否留人宫中为婢。你可有兴趣看看?”“臣遵旨。”于是面圣完毕,到敬事房与管事太监道明圣旨,管事太监遂命人帯出一批少女,均气质大方,举止得体,遂问了ー个问题,本人最爱为何书?有曰《太上感应篇》,道家名著自是经典,但花前月下这用不上吧;有曰《女四书》,这个,咱又不是帮人物色媳妇儿;有曰《古文观止》,嗯这个还行,记下了名字,让管事太监留在宫中;有曰《孙子兵法》,定睛一看,原是某都督之女,长得人高马大,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感,略过。与众人问答了几句,感觉索然无味,实是无缘,于是谢过管事太监,打道回霁风馆。


        见天气甚好,于是让车夫驱马回府,自己步行。经过官学,窗内传来朗朗童子读书声,不禁步入旁听。学官见是清海公进来,愣了一下,正犹豫是否需要行礼,方鉴明给他打个眼色,学官于是继续讲学。方鉴明轻轻在最后一排坐下,打算偷得浮生半日闲,旁听一课。正享受之中,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削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脸上全是黑煤,却有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闪亮的眼睛。少年见方鉴明望着自己,眼神闪过一丝惊慌。四目相对,方鉴明突生奇异之感,好像这情景在梦里发生过,于是忍不住多看了少年几眼。少年略一沉吟,转身离开了官学。


        方鉴明大感好奇,不动声色,远远地跟着。少年一路快走,穿过了闹市,来到城外河边。打量四下无人,少年在树丛后换了一身衣服,又取出一桶洗好的衣物,然后用河水把脸洗干净。虽然相隔甚远,方鉴明也能看出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想来是没有机会上学,乔装是为了在官学旁听。心下怜惜又佩服,不忍揭穿,于是待小姑娘走远,自己才现身步行回霁风馆。


        是夜哨子又送来一堆画像,方鉴明逐一细看,却没有发现合眼缘的。倒是心里一再想起白天遇到的小姑娘。于是他打定主意,翌日办完公事,又到了官学。没有入室,却在转角处等着。果然咋日的小姑娘又来旁听,一直到下学,学官离开,她才离开。方鉴明心内大叹,想起朝中某些纨绔子弟,锦衣玉食却无心向学,整日偷鸡摸狗,不觉对这小姑娘大为佩服。身不由己地跟着她又到了河边,他正低头沉思,突然一阵稚嫩的嗓音对他说:“相公可是迷路了?这里从来只有咱村里的人到。”抬头一看,见是那粗布衣裳,瘦削身材,正是旁听官学的小姑娘。不看不打紧,只见这小姑娘年齿尚稚,却是生平未见的绝色!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纤巧灵秀,清丽绝俗。方家世代贵族,方鉴明又从小是皇子伴读,更掌管霁风馆多年,名流权贵,三教九流,美貌的姑娘见过无数,却是第一次觉得移不开眼睛,心生奇异之感,突觉踩在云端。小姑娘见到他的脸仿佛也是同感,一时呆住了。半晌,方鉴明才回话道:“确实是迷路了,姑娘可以指出回城的路吗?吾当重酬。”“相公请跟我来。”于是快步把他带至可见城门之处。方鉴明拿出一锭金子要送给她。小姑娘婉拒,“顺手之劳,不敢当。天快黑了,相公早点进城吧。”说着微微行礼,拖着浣衣的木桶快步离开了。待她走远,方鉴明忍不住又远远跟着,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跟太紧被发现。他比小姑娘腿长,感觉也走了好远,才见她进了一村舍,她一进门,屋內就传出叱责之声,想是家人怪她天黑了才回家。他想,要是自家女儿如此姿容,自己也是断不能让她天黑才回家的。胡思乱想回到霁风馆,无心办公,于是上床就寝。


        之后,方鉴明忍不住又同一时间在官学等着小姑娘。一路随她旁听,看她浣衣,远远跟着她回家。一跟数日。方鉴明心中大赞,又替其可惜,想要帮她,想想她婉拒金子,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陛下询问寻找女细作之事办得如何。方鉴明猛然醒悟,想这小姑娘倒是完美人选,不但容色绝丽,且能发现自己的行藏,可见聪明绝顶。但想起她风雨不改官学旁听之心,大是不忍,于是向陛下道歉,未有人选。陛下并无责怪之意,只是说道:“人选确实不容易,朕这边也会找人。你也继续找吧。”“臣遵旨。”


         回到霁风馆,拿出未完的画,正打算完成。哨子来报,又带来一批画像,嘱其放下。哨子又报:“已为公爷打听清楚,小姑娘名叫叶海市,二八未满,越州人,父亲早故,刚随母改嫁至天启郊外西村,未入本地户籍,日常靠为人浣衣帮补家计。”方鉴明又问:“是否已婚配他人?”“尚未婚配。”“很好,你先回去休息吧。陛下吩咐的事要加倍留意。”哨子走后,方鉴明把画完成,左看右看,甚是不满意,没有真人十分之一好看,于是随手搁在一旁。


第二章  初入师门


        随后一连数日忙于公事,好不容易等到有空白天到官学旁听,却没有等到海市。快步至城外海市浣衣之处,亦不见倩影。于是来到她所住的村舍,希望能觅佳人芳踪,却见数名匠人正修葺村舍,借朝廷命官体察民情之名与匠人聊了几句,方知海市已被后父二十两黄金卖与他人,因此有余钱修葺房屋。心下大怒,于是马上回霁风馆想办法,却闻陛下速请入宫议事,只得前往。


        进宫面圣,陛下心情甚好,昶王亦在一旁。陛下道:“鉴明,不用再费心了,人选已找到,你看看意下如何?”只见宫内嬷嬤带进三名美貌女子,均作寻常宫装打扮,其中一名却是海市!陛下让抬起头让鉴明一一过目,海市亦认出来是鉴明,眼神疑惑不安。鉴明无言。陛下又让嬷嬤把人带下去。昶王方道:“文正公四朝元老,对大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既然是文正公的遗言,让我等派女细作至北隅国,那定是保卫大徵的最佳手段!女细作培养需时,此事不能再耽误了。敢问清海公目前有何部署?”方鉴明未回话,陛下又问:“鉴明,三名女子,你选哪位?”“最后一位,眼神灵动,面相聪慧,乃是可造之才。只要让臣带回霁风馆刻苦训练,必可担当大任!”陛下眼含笑意,望着鉴明不语。昶王又道:“亦可!清海公培养一名,本王培养一名,宫中培养一名,此事可期。”方鉴明望向陛下,陛下看了他良久,方道:“既然是皇弟找来的人,就按皇弟的意思去办。”“臣定遵从吩咐,好好教导培养。”于是领命带了海市,随自己的马车回霁风馆。


        海市上了车,一路不语,坐得离方鉴明远远的,状甚害怕。方鉴明亦一路不发一言。回到霁风馆,馆内众人已知公爷从皇宫领回一名女徒弟,房间亦已收拾妥当,安排一名哑妇负责日常起居。


        入夜吃过晚饭,沐浴更衣完毕,终于听到敲门声。海市用颤抖的双手打开房门,见是方鉴明,于是迎进。方鉴明闻着一室清香,知道她已准备就寝,说道:“坐下吧,我就说几句。”海市于是扶着床沿低头坐下,只见捏着床沿的双手,关节发白。“海市,抬头看着我。”见她一双美目聚焦在自己脸上,方鉴明又说:“从此霁风馆就是你的家,一切起居饮食,日常用度,必须听从馆内要求。你不是想念书吗?我会教你。”见她脸色稍缓,又说:“还会有其他的功课和要求,我会一一安排。”“什么要求?我用什么交换你让我念书?”方鉴明听闻此言,心下大痛,想,可能是你的命。但也不能一下把小姑娘吓坏了,于是说:“什么也不需要。你到霁风馆乃是圣旨。你只需要好好学习教给你的一切。”海市眼神还是半带怀疑。方鉴明想了想,说:“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海市见他起身准备踏出房门,思索片刻,清亮的双眼望着他,问:“那我往后该如何称呼公子?”“师傅。”方鉴明给了海市一个微笑,从外关上了房门。


        早起出来前厅,只见海市早已穿着整齐,一身素衣正看墙上字画。见方鉴明出来,马上行礼道:“师傅早上好!”方鉴明将她带到饭厅,只见仆人已摆好白粥和几款糕点,于是两人坐下用早饭。方鉴明问道:“海市,告诉师傅,你可识字?”海市道,“家里虽不富裕,但先父曾中秀才,所以海市亦识得几个字。”“很好,当日师傅见你乔装去官学旁听,诚心向学,甚是感动。眼下你已在霁风馆,琴棋书画,文章剑道,师傅都可以教你。所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告诉我,你想先学什么?若是我不会的,例如唱歌跳舞,也可以送你到宫中学习。”“谢师傅。海市对唱歌跳舞倒是没有兴趣,只是想学读写、算数和武功,以后不受人欺负。”“以前都谁欺负你了?”“都是些乡邻小孩,不提也罢。”方鉴明见她态度诚恳,却并不自怜自伤,一边答话一边颇为享受霁风馆的早点,拿着勺子的雪白小手,手背手腕上几条淡淡的伤痕,心下大怜,心里早已答应。


        待她吃饱,便带她到书房。考察了一下她磨墨认字,看来识字算多,可以直接教书了。又给她上了珠算课,小姑娘聪明伶俐,一点即明,方鉴明很是欢喜。正午书房用了些点心,既然海市想学武功,便让她先试试站桩。小姑娘没有任何武学根基,开头只能站一盏茶,双腿便开始发抖,再站一下,便全身发抖;咬牙再试试,站到了一炷香方坐下休息。方鉴明心下大喜,心想海市不但耳聪目明,而且能吃苦,身体素质又好,实是他掌管霁风馆以来遇到的好苗子。见她白皙饱满的额头细汗密布,额角绒毛都贴上了,问她累不累,她却说不累。于是又教了她几个练武的基本动作。她身子甚软,动作都能做到,只是身材偏瘦。男女授受不亲,方鉴明只是用戒尺拍一拍,点到即止,给她矫正姿势,但所拍之处,感觉都是骨头。一阵风吹过,海市的衣袍贴在身上。十五岁的少女,要是嫁得早都当娘了,她那衣袍下却像是什么也没有,松松垮垮的。方鉴明心內叹口气,望了一眼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心想要不是这张沉鱼落雁的脸蛋,估计也不会被选中,但实不知是福是祸。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办法;今日能对她好一分,就做一分。于是问道:“海市,今日第一天练武,你做得很好,也累够了,一口吃不成胖子,持之以恒方能有所成。晚餐想吃什么?”海市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将过来,方鉴明心下暗叫,要是这双眼睛的主人今晚要吃九大簋,也得吩咐厨房现做去!不想海市只说了两个字,“茭白!”方鉴明不禁失笑,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她,又说道:“可以。今天珠算练武,得吃点肉。你想吃什么肉?”海市不好意思地说:“海市很少吃肉,不太懂。师傅挑吧!”方鉴明点点头,于是让她回房休息,申时晚餐。


        海市沐浴更衣完毕,神清气爽来到饭厅,见桌上只摆了两个座位的碗筷,中间却放了六菜一汤。方鉴明让她入座,见她脸上神色,说:“茭白三丝,清蒸鲈鱼,烧鸭子,赛螃蟹,糖醋里脊,海鲜豆腐煲,汤是广式玉米羹。看对不对胃口?”海市轻轻坐下,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还没拿碗,两行泪珠一下滚落下来了。方鉴明问道:“怎么了?不对胃口?”说着给海市递上自己的手帕。海市接过,不好意思地擦掉眼泪,“不是,我都爱吃!师傅,你太好了!”说着,又一行眼泪滚落。方鉴明道:“快吃吧,厨房还现磨了芝麻糊,吃得下就一会儿也吃一点,补肾养发。”海市泪中带笑点点头,方鉴明好像见到了一簇梨花雨中盛开,心想小丫头也太容易满足了,以前不知道都怎么过来的。于是给她夹菜,让她多吃。海市不负所望,想也是今天累了,喝完了玉米羹,吃了满满两碗米饭,小半只烧鸭子,后面的芝麻糊也没落下。方鉴明就看着她饱餐一顿,心下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吃过芝麻糊,方鉴明叫海市在饭厅等他一下,他有东西给她。回来,只见海市已半扶在一旁坐榻上睡着。只见她红润的小嘴微张,仰着头,长睫微垂,方鉴明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拿戒尺碰了碰她微红的小脸。海市睡眼惺忪,睁开眼只见师傅站在身前,连忙坐直。方鉴明见她醒来,把一个小瓷瓶塞她手里,说:“这是霁风馆的药,每日睡前涂一次,可以治你手上的伤痕。”海市连忙谢过。方鉴明又道:“回房间睡吧,别在这儿着凉了。明早前厅见。”言毕离开了饭厅。


        海市回房,洗过澡,拿出师傅的手帕细细端详,只见半旧的白丝帕,右下角织着一个“方”字,触手柔软。她用手指摩挲了几下,把它放在睡枕之下,吹灭了蜡烛。


        于是二人每日按时教书练武。海市聪敏勤奋,进步神速。方鉴明公事甚多,还有一堆人等着见他。但是他也不想太多人见到海市,只能见缝插针、晚饭后办公。


        是日晚饭,海市伸手夹菜,方鉴明只见纤纤素手从面前掠过,上面却还是几条淡淡的伤痕,与头一天无异,于是问道:“海市,给你的伤药都用完了?”海市嘴里吃着烧鸭子,没在意,点点头,“嗯”了一声。方鉴明放下了碗筷,问道:“你身上有其他伤,是不是?”海市见师傅脸色凝重,一时不敢回答。方鉴明又说:“你把伤药都用在了身上,没用在手上?不然这是霁风馆最好的药,不可能这么多天伤痕一点不褪。”海市放下碗,望着师傅,点点头。方鉴明又问:“为什么身上有伤?”海市轻轻地说:“上山摘菜,不小心从斜坡上滚了下来。”方鉴明一言不发,放下碗走了出去。海市头一次见师傅生气,心下大是不安。还好他很快又回来了,把手上的一大罐伤药放在海市碗边,“给你,不要省着用,手上也涂点。”海市闻言才放下心来,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谢谢师傅!”


第三章  习艺御心


        转眼到了入宫面圣的日子,只见昶王跟任嬷嬤也带了自己的徒弟,三个美貌的小姑娘站在一起,霎是好看。三人之中,平心而论海市是最美的,但另外两女均悉心妆扮,裙钗步摇,纤腰一束,海市却穿着一身宽大的素色衣裙,看起来倒像是个未发育的小娃娃。待她们去领了新做的衣裳,陛下说话了:“鉴明,朕知道你们家世代爱读书,但这是要给北隅国君培养姬妾,你的徒弟也太素了点吧?”“陛下说得很是。臣回去就让她改。”在陛下跟前事毕,去锦绫司领海市回家,只听任嬷嬤对海市说:“叶姑娘,锦绫司的衣裳是量身做的,你用裹胸布是不会合身的。”顿了半晌,又说,“而且你这个年纪裹胸,对身体也不好。”方鉴明才意识到为何海市看起来如此瘦削。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出宫,方鉴明吩咐车夫到城外西村海市家里。海市见能回家见阿娘,喜出望外。推门进屋,见阿娘在纺纱,一把抱住,母女二人诉说离情。方鉴明见村舍外小院里劈柴的汉子,知道是海市继父,问道:“本人清海公方鉴明,海市的师傅。能否借一步说话?”汉子见方鉴明的朝臣装束,不敢不从。于是二人步至河边,汉子道:“吾乃一介粗人,请问清海公想问何事?”“你们夫妻二人把海市卖到宫中为婢,是否另有隐情?”汉子沉吟良久,道:“清海公果然慧眼过人。他人都道我们夫妻二人贪图黄金,卖掉女儿。其实海市虽非我所出,家里也并不富裕,但三人勤劳工作,日子也过得去。但是海市年纪渐长,出落得越发俏丽,邻里觊觎其美貌的人不少,屡生事端。我们各种小心退让亦无法明哲保身。一次海市上山,被附近几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围追堵截,她从陡峭的斜坡滚了下来才保存了自己。我们只是普通人家,实在无法保护海市。刚好宫內到西村挑人,我们一家商量了一番,决定让她进宫。希望她以后的路好走。”方鉴明想起第一次见海市,她把自己的脸涂黑作少年装扮,又想起她要学武功,不让别人欺负,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感叹小姑娘实在太不容易了,一股男子气概油然而生,发誓要好好保护她。天黑待海市依依不舍与家人道别,二人又乘车回霁风馆。车内海市仍是沉浸在喜悦里,连连向师傅道谢。方鉴明给她一个微笑,说路不远,以后还可以回来,心里却大是茫然,暗暗希望海市能好好的,不要红颜薄命。


        回到霁风馆,方鉴明对海市说:“新衣裙会送到你房间,无需操心。切记今天宫中各人所言,奉旨行事。”海市点点头,回房了。


        第二天一早,方鉴明远远见到早饭桌上坐着穿上新裙子的海市,还戴上了白玉耳环,娇俏可人。海市见师傅来了,连忙给师傅倒茶,见师傅上下打量自己,颇有点不好意思。方鉴明赞赏地说:“绫锦司的衣裳很合身,这身很好看。”海市闻言心下欢喜,给师傅一个腼腆的微笑。二人照常早饭后写字珠算。中间穿插好几拨人来书房见清海公,见有一清秀佳人在內,知道是清海公近日新收的女徒弟,均好奇多看几眼。各人心下大为惊艳,借故蹉跎各种不愿离去。方鉴明只得提早午饭送客。


        午饭后海市说要回房换身衣服好站桩。方鉴明说道:“大可不必,师傅会越来越忙,从今天起教你剑法招式,内功你有空的时候自己可以练。”又递给海市一把剑,只见剑身乌黑,无半点光泽,剑上写着“淑女”二字。海市知道贵重,连忙说:“谢谢师傅!”两人来到练功的空地,方鉴明教了八个招式,分别是:抚琴按箫、扫雪烹茶、松下对弈、池边调鹤、西窗夜话、柳荫联句、竹帘临池、锦笔生花。海市甚具慧根,招式一看就会,虽然内功尚浅,但摆架起来却像模像样。方鉴明教她实在不如何费心,于是一边拿了几个卷宗看了起来。想起来看她一眼,见她老是站不直,问道:“你腰伤了还是脖子伤了?能站直吗?”说着戒尺往她后腰拍了一拍。海市连忙举剑站直。方鉴明从侧面看过去,只见海市纤腰盈盈一握,纱衣凸显玲珑身段,想起昨天任嬤嬷的话,突然明白她为何不站直。“海市,这套剑法为女侠林朝英所创,名为玉女素心剑法。既是玉女剑法,若要人剑合一,首先必须安心当一个女孩子。海市,长得美并不是你的错,霁风馆亦非常安全。女孩子该是什么样子,你比师傅更清楚。要练好这套剑法,首先心里不要阳奉阴违,压抑自己。”海市望向师傅,四目相投,她突然明白了,原来师傅什么都知道。“把剑放下,站到墙边。”方鉴明也放下卷宗,随海市走去。


        “后脑,肩胛骨,腰往下,小腿,还有脚后跟,五点贴墙,站一盏茶。”海市听话,抬头挺胸,靠墙站好,见方鉴明面向她的侧脸站直,看着她,海市闭眼轻轻地说:“师傅可以坐下看卷宗,我不会偷懒的。”“不用,师傅就在这儿陪你站。记得我说的,不要在意别人看你的目光,包括我。”海市闻言,只觉脸上滚烫。两人就这样站着,待方鉴明让她放松,她才敢睁开眼睛,见师傅还是看着她,脸上甚是不好意思,连忙走开拿剑。


        却听海市“啊”一声,失手把剑扔在了地上。方鉴明走过去,见海市右手在滴血,想来是她心不在焉,一手握在了剑身。须知那淑女剑虽无光泽,却极为锋利。方鉴明一把抓住她手,把她带到了霁风馆的药房,拿纱布和药粉帮她手止血,包扎好。海市对自己甚是懊恼,“都是我不好,这下好几天都不能练剑了。”“我明天教你下棋吧,想不想学?”“想啊!太好了!”小姑娘心下欢喜,给方鉴明一个明媚的笑容。


        第二天午饭后,方鉴明拿出一套棋具,在书房坐榻上摆开。草编盒子里盛满黑白云子,只见白子温润,柔而不透;黑子润泽,俯若点漆。配合竹制棋盘,清茶两杯,一派写意。海市左手轻抚棋子,爱不释手。听师傅说道:“围棋规则有三:第一,黑先白后,轮流下子;第二,棋子相邻的交叉点为气,气绝则死;第三,最后领地大者胜。”海市一下觉得可以做到,眼里闪出了跃跃欲试的光芒。师傅看在眼里,又说:“世界上规则越简单的游戏,越难。只要你能嬴我一局,和田玉、玛瑙、或者定窑的棋子师傅随你挑。”方鉴明又说了“眼”的概念,两人就下起了棋。海市一下入迷,虽然每局必输,但好几盘方鉴明想收官后去办公,海市都使出浑身解数不让他走。方鉴明见她十指如葱,在棋盘上来来去去,又苦思冥想,娥眉微蹙,晶莹的耳坠在白玉般的脸庞边晃啊晃的,她却全不在意;虽然跟她对弈还未有棋逢对手的乐趣,却实是秀色可餐,让人忘忧。于是二人一直下过了晚饭。“海市,太晚了,咱们吃点好消化的吧。你想吃皮蛋瘦肉粥,香菇滑鸡粥,水蟹粥,紫淮糯米粥,还是南瓜小米粥?”海市头也不抬,“师傅你挑吧。”于是叫人吩咐了厨房,又下了一盘。吃完粥,方鉴明递给海市一篇古籍,乃三国史学家韦曜写的《博弈论》。“回去看能否读懂此文。”海市见是跟棋有关的,甚是欢喜,领过高高兴兴回房了。方鉴明才开始办公。


        翌日早饭,海市见师傅来了,马上恭恭敬敬地倒茶认错,“师傅给的《博弈论》我读完了,师傅是告诫我不要因棋误事是不是?”方鉴明佯装严厉地看她一眼,心下却大喜过望,海市读书进步神速,孺子可教。海市又把一颗晶莹剔透的虾饺夹到师傅碗里,再给一个甜甜的笑脸,“师傅,趁热吃!”方鉴明没好气看她一眼,说:“今日我有要事处理,既然你手伤,又想下棋,我跟官学的棋社打了招呼,你今日可以跟他们一起学棋一天。”


        下午公事提早办完,方鉴明叫车夫把自己送到棋社。从窗外望进去,见海市正与太学博士之子对弈,其他学子竟然没有下棋,全部在围观。准确地说,大半在偷看海市。海市全神贯注,竟然对此没有太大感觉。最后太学博士之子险胜。海市脸上有一点点失望,却没有半分难过,大方地跟对手说:“你赢了!”对面那血气方刚的小子竟然脸微红,看着海市没有说出半句话。怪不得文正公遗言是派女细作到北隅,确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方鉴明暗叹,一边步入室内,带走海市。


        车里见海市仍然眼神飘忽,定是在想棋局,于是方鉴明问道:“今天在官学呆了一天,感觉如何?”海市想了想,“挺好的,但是没有我当年想的那么好。”“为何?”“他们……他们其实挺容易被分心的。并没有我想象中厉害。而且……”“而且什么?”“而且官学的老师比师傅水平差远了。”好家伙,还会送高帽子,方鉴明心想。又看看她那张如剥壳鸡蛋的小脸,想,能让清海公放下一堆公事,只为教书,放眼大徵,也只有你了。


第四章  入山问道


        第二天霁风馆一切如常,只是收到十几份请柬,邀请清海公高徒叶海市姑娘月內参加各种诗书棋局饮宴。方鉴明问海市:“想去吗?”海市微感惊讶,脱口而出,“不想。”方鉴明说:“那正好随为师到山上清修吧,等你手好了再说。只是就一个月不能吃烧鸭子了。”海市想到上山以后就无人拜访师傅,可以占用师傅所有的时间,一阵兴奋,连连点头说好!于是方鉴明帮海市回绝了全部邀请。


        当晚海市收拾好了简单的衣物,第二天随师傅出发。马车把他们送到一处砂岩山下,彼时正午已过,师傅让车夫回府,带海市上山。山气清凉舒爽,沿途景色优美,空谷幽静,偶听潺潺水声,二人远离尘嚣,拾级而上,均感內心平静而幸福。方鉴明见海市手伤未愈,偶于险处搀扶一把,海市大为受用。虽然上山之路陡峭,海市却希望这路永无止境。


        走了一个时辰,方鉴明见有一处山涧清澈见底,于是拉海市在涧边岩石上坐下休息。海市见水中鱼儿自在嬉戏,忍不住伸出左手泼水。阳光下,方鉴明只见皓腕如玉,清澈的水珠有几滴洒在了海市粉扑扑的脸上,还有鬓角细汘,他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擦去,到了半空才想起不能如此,于是从怀里摸岀一物,递给海市,“擦擦脸。”海市接过,擦完脸,见是一灰色棉质手帕,右下绣着一个白色的方字,于是说:“我洗干净了再还给师傅。”方鉴明点点头,不甚在意。


        二人继续往上,不到一个时辰即到山顶。山顶平整,放眼望去,蓝天白云,山下原是一采石场,远处则是滔滔江水,望之心旷神怡。方鉴明让海市在凉亭眺望了一下黄昏美景,就带她循树丛小路至一处山门,只见上面“无尘寺”三个大字,竟是先帝御笔。海市肃然起敬。方鉴明却径直入寺,住持已快步走出,笑迎,“清海公,叶姑娘。”海市连忙还礼。


        天色渐暗,斋堂传出淡淡饭菜香,方鉴明见海市用力呼吸,小眼神儿充满期待,说:“先吃饭吧。”饭后,住持请清海公自便。方鉴明于是带海市到山门外悬崖边上的一座小房舍,取出火折子把室内蜡烛全部点亮,“你是女客,照例是不能住寺內的。住这里害不害怕?”海市方知师傅带她到此也是锻炼她,答道:“不害怕。我以前经常一个人上山捡柴,常常一天下来只有我一个。师傅放心。”方鉴明道:“那就好。”房舍不大,东西却全。方鉴明替海市把手上纱布换好了,万分叮嘱让她早点睡,才入寺就寝。


        翌日,海市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醒,她起来推窗外望,只见山下景色动人心魄,不远处有一小瀑布远看微微冒着蒸汽,阳光下犹如仙境!海市童心忽起,轻轻出门来到瀑布,伸手真是温泉,心下大乐。见时间尚早,四下无人,在干爽处放好衣服赶紧入池洗澡。正享受中,忽听脚步声渐渐靠近,来不及穿衣,海市游到池边身体紧紧靠住池沿,只留双手和肩膀在外。


        来人正是方鉴明,他一早起床出寺,不见海市,猜她是在这里。走近见小姑娘神情紧张,他决定保持神色自如免得她尴尬,“你倒聪明,知道要来这里洗澡。”海市见是师傅,心下大羞,池边抱得更紧了。方鉴明只见海市从脸到整个肩膀都是红的,肩膀上臂隐约仍见好些擦伤的痕迹,犹如官窑冰裂。只是官窑冰裂却烧不出海市身上晶莹如玉又白里透红的柔软质感。方鉴明心里又是恨意大生,又是怜惜满满,恨的是让海市滚下山的卑鄙之人,怜的是海市,就因为长得好,无辜受这种罪。伤痕比他想象中要多,海市每天练武却从来没有透露半分,对海市又多了几分敬意。海市见师傅看到了身上的伤痕,甚是不安,把双臂收入水下,只留半截脖子和脑袋在外,眼望池沿,说:“师傅请先回去,海市马上就来。”方鉴明也赶紧说:“行,我叫人把早饭摆在你房间。”然后转身离开。


        等师傅走远,海市穿上衣服,回到昨晚的房舍。只见火盆烤着,师傅已坐在桌旁等她,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银杏腐皮粥,旁边一小碟潮州翠瓜,她连忙给师傅盛粥。方鉴明说:“先把头发擦擦干,不要着凉了。”说着递给她一块布,然后盛粥。海市坐下擦头发,心里比房间更暖,觉得要是以后每天都如此,那该多好。正想着,有人敲门进来,却是一寺中僧人,递给师傅一叠信,又出去了。海市回到现实,深知原是自己的幻想,于是坐下安安静静地喝粥。见师傅忙着看信,于是边吃边偷看师傅。


        早饭后,方鉴明带海市入寺参观。只见白墙青瓦,安静素雅。中间供着六祖慧能的画像,另有斋堂、藏经阁、六祖堂和补榕亭。海市自懂事起每天都要干活,从来没有像今日感受如此悠闲,感觉奇异,如入仙境。逛了一圈,方鉴明道:“海市,六祖跟你一样,父亲早亡。六祖从小卖柴为生,即使拜见五祖,入寺之后,也是在厨房八月有余,未有机会进一次正殿,听一次法会。后来弘忍大师考核众人偈语,六祖念出了‘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千古名句,才得传五祖衣钵。”海市似懂非懂,点头称是。


        忽听旁边一把洪亮的声音道:“不是风动,亦非幡动,仁者心动。”方鉴明转身,见是故人,脸上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道:“百胜禅师好久不见。”海市听到如此入世的名号,心下疑惑,却也微笑行礼。那百胜禅师看看海市,又看看方鉴明,说道:“清海公竟然能抽出时间在本寺清修一个月,真是呕心沥血,诲人不倦的好师傅!”方鉴明正不知海市面前如何回应,海市听出了味道,连忙维护师傅道:“海市也必定好好学习,程门立雪,以谢师恩!”百胜禅师又理解地望了方鉴明一眼,道:“叶姑娘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好徒弟,难怪清海公视若珍宝。”方鉴明终于说了一句:“佛门清净地,我们在此高谈阔论甚是不敬,不如移步斋堂?”于是三人斋堂入座,提早午饭。


        百胜禅师原是朝中武将,虽是修行之人,却为人豪爽风趣,随便说几件山居琐事,就惹得海市连连开怀大笑。方鉴明素知百胜为人,一边喝茶旁听,认识以来第一次见海市露齿而笑,心下甚喜。很快厨房就来上菜。只见菜式除了香菇青菜,还有香芋素鱼,腐竹做的素鸡素鹅,以假乱真的斋叉烧,斋熏肠和扣肉,吃起来也是味觉清爽,质感弹牙。海市连进三碗白饭。百胜看在眼里,真心喜欢这个姑娘,又向方鉴明使眼色。方鉴明神色自豪,笑笑不语。


        “叶姑娘学成之后有何打算?”二人正享受这轻松愉快的气氛,没想到百胜突然来个灵魂拷问。海市想了想,道:“海市既蒙师傅收留,就是霁风馆的人。霁风馆需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百胜听罢不语,期待地望着方鉴明。他却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还有几封公文要回。百胜禅师可有空跟海市对弈几盘?她右手伤了,这几天也不能拿笔拿剑。”百胜难得有寻找答案的机会,于是一口答应。


        饭后方鉴明回到寺内房间办公,百胜禅师与海市在榕树下的石桌下起棋来。海市棋艺尚浅,但棋品高尚,沉着谦逊,百胜与之对弈,每盘皆嬴。海市却毫不介意,认真临摹对手步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逐渐追平。休息间隙,有僧人来添新茶。海市方觉甚是口渴,大口品尝,只觉茶味芳香,沁人心脾。百胜道:“此乃岭南所产荔枝红茶,能帮助振奋精神,提升思维,消除疲劳。你要是喜欢,向师傅要去。宫里有什么,霁风馆也不会少。”海市闻言,睁着一双大眼睛,但又不敢细问。百胜见状解释道:“清海公乃是当今皇上伴读,与陛下从小情如手足,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承担国事重责。所以我说你小姑娘面子够大的,多少人发奋读书一辈子,可能也就有幸见你师傅一炷香的时间。他能每日花时间亲自教你读书练武,那真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说到此处,百胜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敢问叶姑娘,跟清海公是如何拜上师的?”海市简单答道:“海市家贫,宫内到村里选婢女,选上了,然后就成了师傅的徒弟。师傅每日公事繁忙,所以海市真的对师傅好生感激,不知如何报答才好。”百胜闻言,心下疑惑,嘴上却说:“你师傅一心为国为民,对自己却不太上心,你在身边好好伺候着就是了。”海市听了这话,直道:“请问百胜禅师,师傅……师傅府里难道没有女眷?”百胜闻言心下暗笑,想自己果然没猜错,于是说道:“据我所知,霁风馆从来只有手足,没有女眷。公爷也从未谈婚论嫁。”百胜见小姑娘惊喜眼神一闪而过,随即又低头不语。也不奇怪,仰慕清海公的姑娘难道还少吗?清海公喜欢的姑娘,他倒是第一次见到,确实是仙姿玉质,心善无暇。只是二人之间,感觉会有一番故事,能否修成正果,可是难说得很。


        两人正各想各的,忽闻“海市今天输了几局?”正是方鉴明来了。海市见状连忙站起倒茶,“师傅要不要喝荔枝红茶?”方鉴明见海市纤纤玉手扶着瓷杯,要是四下无人,他自然是要接过一饮而尽了。只是身处寺中,百胜又是火眼金睛,于是向海市摆摆手,示意不用了。百胜答道:“果然是清海公的高徒,学棋不过几天,造诣非凡,贫僧小半辈子调兵遣将的心思,叶姑娘两个时辰就领悟到了。”海市谦虚说道:“海市是承了师傅的面子,有幸跟禅师对弈学棋。谢谢禅师不吝指点。”百胜又称赞到:“清海公真是慧眼识人,叶姑娘蕙质兰心,不矜不伐。谁有幸能一辈子与叶姑娘下棋,那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两人闻言一齐望向百胜,百胜拿起瓷壶,“我去添点热水。”说着就走开了。


        两人尴尬了好久,方鉴明终于道:“天色也晚了,一会儿吃过晚饭,我送你回去,今晚早点歇息。明日公事稍减,应该可以带你山上逛一逛。”见海市眼神充满期待,自己心里也是同感,又说:“我已与住持提了,你是女客在寺里不太方便,你要梳洗,就到今早的温泉瀑布。没有人会去那里的。”海市点点头,低头收棋,“谢谢师傅。”


        翌日海市早早起床梳洗,与师傅用过早饭,往山里逛去。穿过燕子岩,观看飞鹰崖,逛完桃花林,来到一处深潭旁,只见对岸是一平整石壁,壁上仔仔细细刻着一百个不同年代的福字,所谓百福图。两人驻足认字,方鉴明问海市:“海市,在你心中,什么是福?”海市幼承母命,辛勤劳作,只觉生活就是如此,虽知以后总是要嫁人的,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拜师之后,每天虽也要用功,生活却忽然如登云顶,只觉每天能与师傅共度,就是人生至美,并无其他奢求。但师傅终归是师傅,这话可不能说出口,于是道:“海市自幼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要努力过了,有什么样的生活,都是应该的。如果没有遇到师傅,可能就纺织劳作,存点银两,然后开个铺子终老吧。现在既已拜师,便生是霁风馆的人,死是霁风馆的鬼,任凭师傅差遣了。”说完,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方鉴明。方鉴明见她眼神炽热,满怀期望,心下明白,却大是不忍。海市又问:“那在师傅心里,什么是福?满床笏?”方鉴明听她半带笑意,瞬时明白其打探之心,说:“古时霍将军有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方家世代为臣,家训就是要尽忠职守,为陛下分忧。祖先保佑,幸得陛下信任,我并不需要借婚姻大事巩固地位。若能协助陛下保得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那便是我的福气。”虽是说了等于没说的话,在海市十几岁小姑娘听来,却像是师傅向自己保证无意成婚,一时对答案甚是满意。方鉴明见她眼睛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想着北隅国之事,深知自己无法给予任何承诺,略为后悔。于是带海市继续往前走。


        恰是正午时分,两人来到了一处养蜂场。只见木箱处处,旁有一凉亭,蜂场主人兼卖茶点。方鉴明让海市在竹制桌椅坐下,他去买点吃的。很快他就买来了一壶柚子茶,蜂蜜红豆铜锣烧,蜂蜜桂花钵仔糕,还有黄金蜂巢糕。“这山上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到吃饭的地方,今天中午咱们就吃点点心。不知道你喜欢哪样,师傅都买了一点。”海市喝了一口柚子茶,咬了一口晶莹通透的钵仔糕,心里比嘴里更甜。


        午后方鉴明又带海市水陆两路,走路划船,看了山另一边的古采石场。海市只见层崖峭壁,秀水环绕,常常看似无路可走,拐弯以后,即别有洞天。一路追随着师傅蓝色衣袍高大的背影,海市感叹这辈子都没有过比今日更幸福的一天了。一路曲径通幽,美不胜收,最后两人来到崖下荷花池中央石桌旁坐下休息。海市见师傅额角有汗,拿出洗干净的师傅的棉质手帕,正欲帮方鉴明擦汗。只见他一把接过手帕,说了声“谢谢”,自己擦了擦。他略一沉吟,说:“海市,你看后面水中的锦鲤。”海市闻言转身,只见水清见底,红黄锦鲤吐水嬉戏,甚是可爱。方鉴明又在海市背后说:“海市,你知道师傅为何要花时间教你功课剑法吗?”“师傅请说。”海市正在看鱼,不甚在意。“学成之后,宫里会降大任于你。”海市闻言,一时没有回话,方鉴明只见她细瘦的肩膀好像突然无力,垂了下来。他咬牙又说:“海市,为师知道你好学上进,悟性又高,我一定尽我所能,好好教你。但你要记住,你终究是宫里的人。如学有所成,必须尽己所能,造福百姓。”海市仍是一句话也没说,一时双手捧脸,肩膀抽动,却没发出半点声音。过了好久,方鉴明才听到她语调不稳地说:“师傅,日落西山了,这夕阳真扎眼睛,我们回去吧。”“好。”方鉴明先从原路走回了岸边,海市随后跟着。


        两人一路往回走,海市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方鉴明心里有点不安,但还是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毕竟不应该给海市一个空白的期望,自己也应该安下心神,好好教书。回到海市住处,海市抢先一步开门,说:“谢谢师傅,今天让我开眼界了。吃得挺饱的,我就不跟师傅去斋堂了。”说着想顺手关门。方鉴明手把住门,说:“我帮你右手换过药再走。”说着进去把门关上。海市无奈,只得坐下。方鉴明把药换过,纱布缠好。海市说:“谢谢师傅。其实手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明天可以试试拿笔。”“今晚能拿筷子吗?”海市抬头看方鉴明,方鉴明见她眼圈儿微红,苍白着小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晴神色甚是忧伤,让人想把她拥在怀里,好好安慰。方鉴明把她右手轻轻地放在桌上,说:“等我回来。”然后掩门离去。


        不久,门“吱呀”一声开了,海市见师傅提着食盒回来,连忙站起来要帮忙。方鉴明示意她坐下,然后把米饭、小菜、碗筷一一摆好。“中午就没吃多少,今晚得吃点米饭。让师傅看看你右手能不能拿筷子。”海市听是师傅吩咐,强打精神,拿起筷子,用用力夹了一块琵琶豆腐。方鉴明看她还行,又给她碗里舀了两勺素炒玉米丁,说:“海市,《易经》有云,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坚贞无咎。还记得你站在官学旁听?无论目的为何,现在你有了这个学习的机会,好好把握,充实好自己,如果人生再有变数,你才能抓住机会,如己所愿。”说着又给她碗里夹了块腐皮卷,“切恤其孚,于食有福”。海市闻言,抬头望着师傅,百感交集。方鉴明坚定地望进海市的双眼,“快吃吧,菜都凉了。”


        翌日,方鉴明早早来到海市住处,看她已梳洗完毕,恭恭敬敬,想是她把话听进去了。于是吃过早饭,对她说:“海市,你右手还没全好,今天可以练习右手画圆,左手画方。看似简单,但形状要画端正,最是考验一个人能否做到心无杂念。如能做到,则以后可以修习左右互搏之术。”海市闻言,认认真真练习。方鉴明一边阅读监督,见她如常,于是放下心来。饭后有人上山求见,方鉴明于是请百胜禅师跟海市下棋。


        师傅一走,海市马上原形毕露。百胜见她闷闷不乐,甚是纳闷;再与她下棋,感觉她棋风激进,横冲直撞,颇有自暴自弃之感。于是问道:“叶姑娘昨日出游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海市闻言,委屈一下涌上心头,却又不便透露,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下棋。百胜见她眼含泪光,唯一的猜想就是师傅对她说了什么话。想起她说入宫为婢之事,想是与之有关。


       于是晚饭后,约方鉴明喝茶聊天。“海市今天棋下得怎样?”“她比起前天,棋风大变,亦无心揣摩我的阵法。我心下好生奇怪,但问她她也没说。”见方鉴明欲言又止,百胜干脆单刀直入,“她是要不日入宫吗?”方鉴明本不想回答,见百胜那铜铃似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想想自己心内对此事也是不知如何了断,于是托出了文正公遗言之事。百胜沉吟道:“事缓则圆,目前还有的是时间。况且,去的也不一定是她。”方鉴明想了想,说:“人选之中,她确是最优。而且,人是昶王找的。”百胜闻言直说:“清海公要是有心留她,陛下如何会不允?”方鉴明道:“霁风馆都是男子,我怎么留?”百胜再进一步,“你为大徵日夜操劳,一直未成家,陛下不也是为此询问过好几次吗?”


        方鉴明闻言略感惊讶,没想到百胜会这样问;但有人来问这个问题,内心竟暗感轻松。他笑问:“你真的觉得人人都想来霁风馆当主母?”“想的人应该不少。她想不想当主母我不清楚,想呆在霁风馆那是肯定。”方鉴明听说这话內心竟再次暗暗欢喜,可是想来此事甚难,又说:“你知道我朝中树敌众多,清海公夫人这位置不好当,我亦不想害人害己。”“这话题开局错了,我们讨论的是她能不能留在霁风馆,一样样来。”“百胜禅师就认识她两天,为何如此卖力帮她实现心愿?”“因为我相信清海公的眼光。”方鉴明闻言叹了口气,说:“那禅师有没有考虑过也呆在霁风馆?”“清海公夫人这个位置不适合贫僧。”方鉴明失笑,这到底是谁在偷换概念?!于是又问:“天天吃斋你真的习惯?”“此处没有面目可憎之人。”“霁风馆也没有。”“确实,现在霁风馆都是帅哥美女。”“为何禅师与我总把天聊死?”“两个榆木脑袋,能不把天聊死?”方鉴明摆个投降的姿势,“我看禅师与海市也甚为投缘,不如来霁风馆小住,指点她一二?”百胜闻言,认真瞧了方鉴明一眼,说:“这个可以考虑。”“好,我明天就告诉她,她知道一定很开心。”“你看,有一个你在乎她开心不开心的人在身边,感觉是不是很好?”方鉴明闻言没有回答,不想提起他的伤心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你想想清楚,要不要自私一次?!”见他心思动了,百胜再下一城,“清海公自幼为国家社稷,尽心尽力,运筹帷幄,就把聪明才智用来解决自家事情一次,你还是对得起百姓有余!”


         翌日早饭,方鉴明还是在海市房里吃。海市恭恭敬敬,一席无话。方鉴明想了想,说:“海市,师傅再给你找个老师好不好?”海市闻言定在了那里,眼神惊恐,“师傅是要把海市送走?”“你觉得百胜禅师做你的老师怎么样?”“禅师很好,可是……”“他来霁风馆小住,替我教你好不好?”“师傅是以后没有时间教我了?”“不是,我还是你的师傅。只是邀请禅师下山,到霁风馆小住。”“那太好了!”海市终于放下心来。


        一个月转瞬即逝,海市听话专心学习,进步神速,方鉴明甚是满意。下山在即,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在想,官学那帮小男生还记得海市吗?


第五章  开馆授徒


        回到霁风馆,师傅让海市好好收拾,自己先回书房。只见桌上堆满了公文,还有好几份名帖。打开两份,看了看,原来是朝中官员写信替自家子弟求拜师霁风馆。方鉴明摇了摇头,有点后悔当日让海市去官学下棋。转念又想,要是让海市去北隅执行任务,说不定真能立下大功。读完全部公文信件,方鉴明写了几封拒信,挑了八人,发信让他们在百胜到霁风馆第二天考入学试。考试规则很简单,只须考生骑马到山上指定地点,然后进入预先摆好的霁风花树阵,只要能走出迷宫,然后写诗一首,五言七律均可。一个时辰内能出阵作诗者即可入学霁风馆。海市得知此事缠着师傅要学骑马,方鉴明于是也让她学了一下,她从小干活,体力可以,学起来还挺快。于是方鉴明让她当日骑马上山。


         到了考试的日子,百胜跟哨子率先上山,方鉴明带着海市慢吞吞地骑在后面。海市马上一路欣赏风景,心情还不错。方鉴明看她刚学会骑马,一路瞻前顾后留意着她的马,还让自己的马慢慢走。到了花树阵,考生都是官家子弟,一眼望去尽是锦绣衣冠,高头大马。两人的马慢慢靠近,考生们先是向方鉴明作揖问候,然后又忍不住向海市行注目礼。海市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倒是看着霁风花树,觉得甚美。


        比赛开始,众人下马,步行入阵。海市骑马在终点等着,感觉等了半个时辰,才陆续出来人。最后录取了四人。落选考生中有二人甚觉羞愧,出阵道别即快马加鞭离开。海市的马本是良驹,被引导慢走了一天,突然见到其他马飞奔起来,精神振奋跟着狂奔。海市连忙抓紧缰绳。方鉴明正回头看发生何事,只见入选考生中有一人策马追上了海市的马,控制住了情况。方鉴明策马追上去,只见海市满手鲜血,想是抓缰绳太用力,右手伤口又裂开了。那考生见方鉴明赶上来,松开海市的马,说:“失礼了,只是海市这手,估计无法骑马下山。”方鉴明翻身下马,把海市抱下了她的马,对幼度说:“虎父无犬子,幼度你今天表现出色,还能策马救人。海市我会带下山,你按规定下月初一到霁风馆报到即可。”幼度见他如此吩咐,向海市点点头,海市亦对他颔首以示感谢。幼度于是策马下山。


        方鉴明拿出手帕把海市的手扎紧止血,让哨子把海市的马带走,然后上马与她共骑回府。海市手不能抓缰绳,方鉴明一路紧紧把她圈在怀里。海市从来没有跟任何男子距离如此之近,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师傅,只觉被一股重重的男子气息包围,身子不敢乱动。她额头只到师傅下巴,不敢抬头也不敢侧脸,只能尽量往师傅左臂上靠。方鉴明只觉怀中香香的一个瘦小身体,秀发不时扫在自己脸上,痒痒的;海市受惊之后身体还有点小打颤,甚是可怜,不自觉又圈紧了一点儿。两人胡思乱想,到离霁风馆不远,海市忽然说:“师傅,能不能在这里把我放下,我走路回去就好。”方鉴明知道她脸嫩,于是下马把她轻轻地抱下来。此时才见到她正面,只见一张小脸通红,左手抓着自己右手,也不敢望他。方鉴明说:“我们赶紧走回去吧,得把你的手好好包扎起来。不然你半年都不用写字练剑了。”


        晚上吃饭,是师傅、海市与百胜三人,为表尊重,摆的是斋菜。师傅进来先递给海市一物事,海市见是一银勺子,宽宽平平,甚易入口;勺柄是竹节,造型简洁美观。师傳说:“这勺子乃特殊金属所造,送你了。不要用右手。”百胜加了一句:“叶姑娘,行走江湖,各路骗子土匪甚多,像你这样的小姑娘,难说别人不给你下药。好好带在身上,要是勺子变色,你就知道东西不能入口了。”海市闻言,知道勺子贵重,连忙谢谢师傅。


        很快到了初一,新录取的四位学子来到霁风馆报到。方鉴明简单欢迎了一下,说明每月只须初一、初八、十五、廿二和廿九五天来霁风馆听课,然后让百胜讲学,自己处理公务去了。


        他公文写到一半,想起要去找本古籍,于是从书房出来。正是午休,百胜睡午觉去了,另外三人在踢毽子,经过走廊,见凉亭里背对自己是一个苗条身影和一个颇像自己的背影,原来正是海市和幼度在促膝长谈,不禁放慢脚步。“海市你身材秾纤得衷,腰如约素,无论真丝、缎料还是雪纺的,穿在你身上肯定都好看。”幼度停了停,又说道,“你肤色又白,穿香云纱的肯定也特别美!”方鉴明听他如此说,心下醋意大盛,于是响亮地咳嗽了两声,往凉亭走过去。两人见师傅来了,连忙站起来行礼。方鉴明点了点头,说:“海市,你手是时候换药了,随我到书房来。”海市连忙跟着。


        方鉴明一路快走,海市好不容易小跑跟上了,到了书房见师傅还是微有愠色,喘着气赶紧坐下,挺直身板,拉起衣袖,把右手放在罗汉床的小几上。方鉴明见海市胸脯起伏,玉笋般的手臂搁窗边几上白得耀眼,想起方才听见幼度所言,更是生气。海市见师傅脸色,感觉他要一戒尺打下来,半闭着眼睛说:“师傅,我们午饭过后,马上就要去练功了!幼度他家有绸缎庄,所以就随便请教几句开店的事。”“你想开店?”海市一听,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一时无言可对。“你是不是都在筹划怎么逃走了?”方鉴明脸上装气,心里此时实是一惊,怕她打定主意离开。“师……师傅,我真的不想入宫。”“海市,你知道自己为何身在此处?你可知你爹娘保护不了你?”“我知道。”海市说着低下了头,一脸垂头丧气。方鉴明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下略为后悔。想想,又说:“你在霁风馆是最安全的。让师傅想想。你相信师傅吗?”“相信!”海市听师傅竟然开了金口,兴奋得把师傅紧紧抱住!方鉴明突然温香软玉在怀,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想了好一会儿,才一手扶在海市肩上,一手轻轻地抚摸她光可鉴人的长发。


        晚上饭后方鉴明留了百胜说话。“四人里面谁资质最好?”“那肯定是周幼度,武乡侯确实是世家,文武双全。只是这孩子我看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是在何处?”“清海公金睛火眼,真的要问我吗?”方鉴明一时无语,重重叹了口气。“清海公文才武略,气宇轩昂,辈分还高一级,叹什么气啊?!”方鉴明想想,把海市想开店的事告诉了百胜。“你看你看,我就说嘛!还不赶快行动,你想把她留在霁风馆都留不住,不要想什么北隅细作,为国为民了!”“就她这样子,离开霁风馆真能开店吗?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她武功虽弱,心性却高,人也聪明。要是打定主意做个什么事情,我看她倒是十有八九能做出来。过程是否艰辛,那是另一回事。”瞧了方鉴明一眼,百胜又说,“你舍得她吃苦?她伤个手我看你宁可伤的是自己!”“那我能怎样?你叫我如何向宫中交代?”“先下手为强,生米煮成熟饭。”“禅师出家人,不是应该四大皆空?”“哎呀这本来就是个借口,少跟我来这套。”想了想,又说,“其实咱们晚饭可以吃点烧鸭子什么的,我不介意。”“这么说将军是要回归了?”“这个……这个以后再说,目前先解决你的问题。”方鉴明想了想,“我的问题现在还早。”“此话怎说?”“她太小了。先念念书吧。”“这北隅的计划是什么时候送去?”“陛下没说,北隅虽是个问题,目前局势不紧张。”“行,只要你忍得住。”


第六章  抗旨明意


        春去秋来,转眼过了两年。海市稚气尽脱,出落得更是亭亭玉立。霁风馆的客人见到海市无一不想停下与她说几句话。宫内陛下与昶王已经多次提起北隅之事,昶王更说文正公三年之丧已过,是时候动手了。方鉴明能用的推托之辞都已用尽,又让海市深居简出,免得横生枝节。


        不想这日陛下突召相关数人议事,又宣海市跟随入宫。方鉴明不得不从,让她只需整洁有礼,不要打扮太过。海市见到了任嬷嬤和昶王的徒弟,只觉二人娇媚入骨,想要是三选一入宫应该不会选到自己。方鉴明倒是一见到另外两女,就替海市捏一把汗。陛下要求每人表演一项才艺,昶王提出让宫内各管事太监一起观看。任嬤嬷的徒弟首先跳了一支长袖舞。只见美人体如游龙,袖如素虞,翘袖折腰,当真赏心悦目。昶王的徒弟箜篌独奏一曲《彩云追月》,只听繁弦急管,阳关三叠,余音绕梁。海市心想,男人都是喜欢娇滴滴能歌善舞的美女吧,自己舞个剑那应该稳输了。于是就像平常在霁风馆,随手把师傅教的玉女素心剑法练了一遍。昶王提出让在场各管事太监一人一票选出最佳,结果海市以高票胜出。见师徒二人呆若木鸡,陛下开了金口:“鉴明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各位今日辛苦了,都先回去吧。相关细节,来日再议。”


        回家路上,二人各怀心事,车内一片寂静。过了好久海市突然问:“师傅,为什么会是我?”方鉴明师傅当久了,如实作答道:“其实后宫三千,容貌身材上乘者无数,皇宫以內,一切按部就班,帝皇的日常,实在是无趣得很。各位公公应是见你半点不感兴趣,对男人倒是有种想要追逐的吸引力。”思索半晌,怕万一以后没机会说,方鉴明望着海市,又说,“而且你确实是最美的。”此话一出,海市一泓秋水般的双眼回望过来,说:“师傅,这是你第一次说我好看。”说着嘴角带笑,眼泪却夺眶而岀。方鉴明看着她沾湿了的长长睫毛,只觉自己心上被割了一刀,忍不住坐过去,把她拥在怀里,伸手给她擦眼泪。


        回到霁风馆,百胜一见二人,就说:“选上了?”方鉴明点点头。海市低头不语。百胜又问:“什么时候出发去北隅?”海市闻言,问道:“谁去北隅?”方鉴明见瞒不住了,直说:“你。”海市一脸难以置信,拂袖而去。百胜一边后悔自己说漏了嘴,一边说:“你不怕她寻短见?”方鉴明闻言,去酒窖灌了自己一坛汾酒,然后径直到海市房里去。


         方鉴明轻轻把门从身后关上。一手拉脱绳索把官帽放下。只见海市伏在桌上,听见门响,坐起身来,泪眼汪汪,甚是可怜。方鉴明径直向她走去,把她抱起来放在桌上。海市惊慌失措地望着师傅:“师傅你喝酒了?”方鉴明没有回话,直直望进她的剪水双瞳,双手抚上她的小脸,用力捧紧了一下亲上去!海市大为意外,然后想起被骗了那么久,恨意上来,用力挣开,扇了方鉴明一个耳光。方鉴明本可避开,但甘愿重重地受了这么一下。海市扇完耳光才觉得内心也没有更好过一点儿,想起师傅的种种恩情,双眼紧闭,滚下两行眼泪。方鉴明见她不动,又捧上她的脸,两个拇指替她擦去眼泪,轻轻地在她娇嫩的肌肤上摩挲,然后再次重重地吻在她唇上。海市开头是倔强地紧闭双唇,但禁不住自己钟情之人一手轻抚秀发,另一只大手暖暖地抚着自己的后背,一时浑身酥软,叹了一口气。方鉴明寻到空隙马上舌头长驱直入,恋恋不舍地咬住海市樱唇。海市大羞,偏过头去,双手猛推方鉴明胸口,却像被铜墙铁壁所堵,无处用力。方鉴明拿手握住海市下巴,把她脸转过来,又重重地亲了上去。“师傅,你要干什么?”海市好不容易腾出小嘴问了一句,大口地喘着气。方鉴明又握住她下巴,让她抬眼望着他,“师傅说了会想办法。你相信我?”见海市眼神犹豫,方鉴明又问:“海市,还记得在山上,你说你生是霁风馆的人,死是霁风馆的鬼?我是认真的,你说话算数?”海市想想,闭上双眼,“我能有什么损失吗?我这个人从来就不属于我自己。”方鉴明拔开她脸上的碎发,“海市,不要自暴自弃!你现在还在霁风馆!我说了不会丢下你!”海市睁开双眼,“那你会为我违抗圣旨吗?”“你觉得我现在做的是陛下让我做的?”说完,他不再让她说话,脱下外衣,把她抱到了床上……


        夜寂无声,唯听蝉鸣。方鉴明的手轻轻地扫着海市光润的肩头,看着她如诗如画的一张俏脸,心里感谢神明,叹自己何德何能,能拥如此佳人。他心里幸福感满泻,同时又感肩头重担,要对海市负责。海市睡梦中微微打了个颤,往方鉴明怀里靠了靠,然后梦呓道:“阿娘,我从山上滚了下来,身上好痛。”方鉴明大是心疼,又把她搂紧了一点。“走开!我不认识你!”海市说着挥起手来。方鉴明好奇,这样的梦她是经常做,还是昨日入宫勾起了回忆?“海市,你在霁风馆。”又拍了拍,“海市,师傅在这里,你很安全。”海市睡眼惺忪,慢慢坐起来,突然身上一凉,才发觉自己在方鉴明怀里,马上躺下背对着他钻进了被窝。


        方鉴明怀里一空,只能看见身旁的一头如瀑秀发,于是轻轻摸着她头发说:“海市,我会对你负责。”“师傅,你不用这样说,你喝了酒,我是清醒的。”顿了顿,又道,“事已至此,说也没用。你以后想起我,记得我是心甘情愿的就行。”然后见她肩膀抽动,又闻她哽咽道,“在霁风馆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谢谢你,师傅!”“海市!”方鉴明抓住她肩头把她转过来,一下抱在怀里。“我教的都白教?这么容易就放弃自己了?”忽听外面更夫敲响五更,方鉴明在海市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下床更衣。“你累了,好好睡一觉。让师傅想办法。”“师傅,你要去哪儿?”“入宫面圣。”


        方鉴明换好朝服,早早入宫跪等面见陛下。跪到日上三竿,陛下才姗姗来迟。见他如此,连忙请到书房详谈。“鉴明今天这么早?”方鉴明连忙跪下,奏曰:“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你说的是何事?”“臣昨夜贪杯,帏薄不修,侵犯了海市。她已非完璧之身,无法奉文正公遗言出塞北隅!”“除了朕和你,此事可有其他人知道?”“并无。”“北隅民风粗犷,此事或许仍能按计划进行?”“就怕她因此有孕,坏了事。”“嗯,鉴明你乃练武之人,身体好,担心也有道理。”陛下想了想,又说:“叶海市确实美貌出众,连宫中各管事太监阅人无数,亦交口称赞。你日夜相对,宿屋称贞,确实不易。但亦因此,她是去北隅的最佳人选。这样吧,朕让她留于宫中三月,让太医随时看着。此事慢慢再细议如何开展。”“陛下……”“听闻你的部下从黄泉关回来述职,朕想一见。他们这几年干得不错,朕重重有赏!”


        方鉴明快马回到霁风馆,告诉了海市皇上口谕。海市甚是平静,低头说:“那起码还有三个月在大徵。师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海市不要放弃,我会再想办法。”海市没有说话,点点头。方鉴明亲了亲海市樱唇,见她不抗拒,更加动情地抱着她吻了起来。海市想可能也是今生最后一次了,放软了身子,由他任意妄为。至傍晚,宫中派人到霁风馆接走了海市。


        数天之后,皇上设宴招待三位黄泉关回来述职的将领,方鉴明与昶王也在席,顺便探讨北隅问题。众男入座后,见一戴面纱的美人缓缓步入,虽低调坐在角落,但一双妙目往众人身上扫过,众人竟如触电一般。陛下并无介绍,但方鉴明和张承谦都认出来了是海市。张承谦望望方鉴明,见他亳无表情,亦不好询问。席间所谈皆为镇守黄泉关的策略,还有与边境各族如何交流。皇上盛赞他们过去数年做得极好,赏赐了一堆金银财宝。皇上又借机问起各人对北隅局势有何高见。众人皆不敢发言。方鉴明于是道:“小国偏安一隅,偶有来犯,总是向大徵讨些蝇头小利,让人忽视其背后的狼子野心。文正公遗言,北隅国王深藏不露,秘密练兵,乃是想低调吞并邻近小国,逐渐积聚国力日后与大徵抗衡。”昶王好久不说话,忽然问道:“那依清海公之意,此事该如何破?”方鉴明懂其试探之意,大大方方向陛下进谏道:“北隅国王乃强势之人,可惜膝下无子,臣认为应趁目前两国交好,设鸿门宴邀其参加,派细作手刃之。”海市一直没动静不说话,此时却转头望了过来。陛下闻言,沉吟良久,最后说:“这亦是个办法,总比损兵折将,血流成河的好。”又道,“今日与各位饭叙探讨,朕深受启发。黄泉关离天启甚远,回来一次不容易。朕看,你们就留几个月,跟军中各部交流一下。让他们不要闭门造车。”“臣遵旨。”


        回到霁风馆,方鉴明嘱咐了军中之事,让张承谦回去休息。张终于忍不住,问道:“公爷,叶姑娘是入宮为妃了?”方鉴明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小子也就见过她两次吧?嘴上却说:“她目前住在宫内。”见张承谦闻言眼睛闪过半分希望,方鉴明道:“你今日应对得体。回去休息吧。”


        遵陛下吩咐,方鉴明忙于军中交流之事,一个月都没能单独见到海市。每次讨论北隅,陛下都让海市旁听,可是海市从来不发一言。方鉴明內心甚是纠结,怕她对自己失去信心。


        是日陛下又组饭局讨论北隅,海市没戴面纱,早早到来,在张承谦身边位置坐下,说了声:“张将军好!”张承谦受宠若惊,好久才回了一声:“叶姑娘有礼了。”海市趁各人未入座各自寒暄之际,给张承谦递了张纸条。张承谦看完收入里衣,微微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张承谦准时到兴圣宫“寻找藏书”,与海市碰头。刚把室门关上,转身就见身着纱衣的海市从书架后翩然而至。忽闻一阵清香,张承谦瞬间脸红,不知该怎么说话。海市跪下,抓着张承谦的手道:“张将军可否带我回黄泉关?”张承谦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要把海市扶起来,问:“叶姑娘何出此言?”海市抬起头来,眼泛泪光,楚楚可怜,道:“求将军救我!海市不想嫁到北隅。”见张承谦不语,她又说:“只要将军带我离开天启,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突然书架后走出一人,把海市拉起来,说:“够了!”正是方鉴明。张承谦连忙行礼,“清海公。”方鉴明对他道:“你现在回霁风馆书房等我。”张承谦望着海市,满眼关切,生怕她被师傅责罚,迟迟不移步。方鉴明又道:“海市是我的人,我自有道理。走!”张承谦方才恋恋不舍地开门离去。


        待门关上,方鉴明满目怒火,对海市说:“你是吃了豹子胆?!他要是真带你走,你俩都是诛九族的死罪!”海市见师傅如此说,并没有回话,眼神却充满不忿。方鉴明又道:“你可知张承谦一个屠户之子,吃了多少苦头,才走到今天?!你能许他什么?你要许他什么?”海市终于开口:“我许他什么是我的事!不需要师傅操心!”方鉴明闻言,语气放软:“有想法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而要兵行险着?还是,你真的喜欢他?”“我要是喜欢他,干嘛要把自己给你?”“那天是我喝了酒。况且我要干什么,你也挡不住。”“我知道是师傅想要帮我,把我留下,只是陛下没答应。”“我说了我会想办法。”“师傅,要是我不在,可以别人去北隅,你就不用为难了。”“我以为你一直想要留在霁风馆?”“我是想,做梦也想一辈子留在霁风馆。但是我也大了,师傅终究陛下也是会指婚的。目下情况如此,我亦不想去北隅,还不如早找去处。”“我不会娶自己不爱的人。”“师傅,你是公爷,我什么也不是。就算我把自己奉献出来,立了大功,我也不可能当清海公夫人。在霁风馆的日子我真的很幸福,也谢谢师傅总是通宵批公文,挤出时间教我。我无以为报,唯有……师傅如果真的可怜我,请让我走。”“海市,不是因为我可怜你,而是因为我爱你,我不能让你走。”海市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方鉴明情不自禁吻上了她的嘴唇。海市想要挣开,方鉴明分毫不让。突然门开了,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却是陛下。


        方鉴明转过身来,抱着海市的手却没有放松。帝旭把门关上。两人齐声说:“拜见陛下。”帝旭脸色不善:“你们心里还有朕这个陛下?”“臣不敢。”“鉴明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说是不敢,做却全敢?!”帝旭叹了口气,“其实三年前她第一次进宫的时候朕就该知道,你迫不及待要领她去霁风馆的样子!朕看你对她早已情根深种了吧!”方鉴明连忙松开海市,跪下道:“还求陛下成全!”“叶海市,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是,也喜欢鉴明,还是被迫委身?”“海市愿意为师傅做任何事。”“那你愿意为鉴明出塞北隅?”海市想了想,说:“要是当年海市没有进入霁风馆,现在可能境况更差,甚或已经不在人世。如果师傅让海市出塞北隅,海市定当遵命。”“这回答倒是挺有外交水平的。那鉴明,你说呢?你是要她岀塞北隅,还是打算让大徵连年小战,日后大战,尸骨遍野?”


        “回陛下,臣已拟好此次与北隅议和的计划。本来谈判地点在大徴境内最为有利,但北隅国君必不肯入境。臣打算邀请北隅国君在边境穆河水中孤岛谈判。此岛曾是监狱,岛上房舍收抬一下可用作宾馆。穆河水流甚急,北隅人水性一般,我方可派出水性好的将士护送,以送美人之名,上岛刺杀北隅国君。”“计划甚好,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朕的问题。”“如果两月之后,太医能跟臣确认海市没有怀孕,则臣会亲自护送海市上岛。北隅毕竟是小国,陛下不需要亲自出马,请派臣代劳。”“非常好,鉴明你这个计划,朕甚满意。起来吧,就按你说的去办。”想了想,又说,“叶海市,你都听到了?”海市听如此说,方才明白为何太医每日给她把脉。她见方鉴明关心询问的眼神,向陛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帝旭又道:“鉴明身负大徴各项重责,朕本不该让他涉险。但朕了解他爱你之心,朕准你们二人同去,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方鉴明回到霁风馆书房,见张承谦站起来迎接,从身后关上门,说:“坐吧。”见张神色紧张,又给两人倒了茶,说:“今早之事,我就当没有发生,也请你忘记海市说的话。”张承谦想了好久,才说:“公爷,叶姑娘真的要去北隅吗?”方鉴明说:“两月之后,陛下会作决定。”见张咬咬牙,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方鉴明心想,我懂你。嘴上却说:“去吧,别多话。”“是,公爷。”


第七章  携手出塞


        两月之后,太医确认海市无孕。北隅方面见到海市画像,亦同意穆河谈判。于是一切按计划进行。陛下批准海市临行前回家见爹娘,晚上在霁风馆过夜。


        方鉴明安排好霁风馆的一切,众人识趣留下二人晚饭。见桌上是他们当年头一次一起吃饭的六菜一汤,海市说:“师傅还记得这个菜单呢!”方鉴明给海市夹了一只鸭腿,几片茭白,说:“吃完了菜还有芝麻糊。”海市失笑:“吃太饱了水桶腰,明天不能看了怎么干活儿?”方鉴明说:“他见到你的脸就走不动路了,其他都不重要。”“这是师傅会说的话吗?”海市皱皱眉,笑问。“这是我,还有很多男人,见到你的所思所想。只是从来不会说出口。”海市无语,冲他做了个鬼脸。方鉴明望着她,希望她永远都可以无忧无虑,随时做个鬼脸。


        晚上一切就绪,海市正准备就寝。方鉴明开门进来,海市意外又半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方鉴明笑笑说:“我看你跟我一样都睡不着吧。我们聊聊天?”“真的只是聊聊天?”海市一双妙目含情带笑地望着他。方鉴明爱极了这个表情,走过来环着海市的腰:“我确实想,但不争朝夕,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今晚就想跟你坐着聊聊天。”海市低下头,伏在他胸口,心里闪过一丝疼痛,却甚是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方鉴明亲了亲她头顶,忽然看见窗外一点点荧光绿,于是一手拉了海市岀门。只见霁风花树下,慢慢地凝聚了上百只萤火虫,美丽又奇妙。海市见状,拉着方鉴明随地坐下。两人就这样靠着,耳听蝉鸣,坐看萤火虫。


         第二天清早,方鉴明与霁风馆众人告别,只带了杨百胜与张承谦两位将军及将士,与海市乘车出发穆河。坐在车內,海市轻轻倚靠着师傅,虽然前途不明,生死未卜,但她不用干活学习练功,师傅亦不用处理朝中大事,一时竟觉此刻甚是宁静温馨。方鉴明摸摸海市的头发,说:“今天这身很好看。”“原来师傅也是会赞美人的!”海市笑了笑。方鉴明不语,又拿出一盒胭脂,递给海市:“给你的。”然后又给她一副丸药,“这是解药,你上岛之前服下。”“这胭脂有毒?”“嗯,有剧毒。”“师傅的计划是?”“海市,你武功尚浅,而且不能弄太大动静引来侍卫,必须智取。”海市瞪大眼睛等着答案,方鉴明俯身给了海市一个颇为缠绵的吻,“把胭脂涂上,像我刚才吻你那样吻他。”海市皱皱眉头。方鉴明又道:“海市,既然你是霁风馆的人,生死该早已置之度外,身体发肤,皆是武器。此次任务对大徵极为重要,不能轻敌。这是最好的办法。胭脂是我炼好的,只要他吞食了,一盏茶时间便会毒发。你就当吻了一个死人。”见她仍是不语,方鉴明又说:“海市,你一直觉得美貌是你的负累。现在有机会以此为剑,为国贡献,必须不拘小节。况且任务艰巨,一定要顺利杀死北隅国君,你我才有全身而退的机会。若然被活捉,难以预料我们会被如何处置。”顿了顿,又说,“不要纠结,海市,用你的聪明才智,尽早完成任务!万一陷身北隅,就算你成了别人的娘,我也一定会把你争取回来!所以无论上岛以后发生任何事,都要先好好保存自己!”海市点点头,说:“我懂了。”方鉴明见她一脸凝重,又说:“现在无事,练习一下。”说着往她小嘴上亲去。


        至夕阳西下,一干人才到了穆河。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景色甚为壮丽。应北隅要求,方鉴明与海市与部队别过,二人上岛。部队就在河边驻扎,随时候命。


        北隅国君,两名近臣,以及卫队已经到了岛上,在舍内等候。北隅各人一见海市,只觉满室生光;美人如玉,比画像上好看百倍。北隅国君生得高大威猛,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一副长髯。两名近臣与方鉴明谈判,他只旁听,不插话,眼睛不时留意海市。方鉴明看出他对海市甚是满意,看来胜算又多了几分。双方一直谈到二更天,决定各自回房休息,明日继续。


        北隅一名臣子说:“美人既然是献给我们陛下的,岛上没有其他侍从,今晚该当伺候陛下就寝。”北隅国君闻言,眼神赞赏。方鉴明心想,果然会揣摩圣意,于是让海市跟北隅国王离开。


        进房以后,海市内心紧张,不发一言。北隅国君把门关上,见美人羞涩静坐,过来抬起海市的下巴。烛光之下,只见一张肤如凝脂的精致小脸,眼波流转,黛眉红唇,心下大喜,正要一把搂在怀里,海市忽道:“大王请等等,让我补补胭脂以示尊重。”说着拿岀胭脂,对镜补妆。大王看着美人照镜,越看越喜欢,见海市转过脸来,颜色更盛,马上把她抱了起来。海市见他身材是自己的两倍,抱自己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心脏扑扑狂跳。还好他把自己在八仙桌旁又放了下来,倒了两杯酒。海市暗叫不好,想想,拿出师傅给的勺子,舀了杯里的酒,娇滴滴地喂到大王嘴边。大王见她甚有情趣,笑笑,喝了。海市再来,见勺子不变色,心下略安。大王又喝了。然后径直拿起酒杯,要海市一饮而尽。这酒甚烈,海市只觉烧嗓子,虐脑袋,想想得先下手为强,于是装晕一下伏倒大王怀里。大王也不多废话,一把捞起海市放到床上。海市连忙起身搂住他头颈,闭眼重重地吻了上去。大王美人在怀,异香环绕,心神俱醉。海市用心地把胭脂抹到他嘴里,心里暗暗希望药效快到。大王手也不规矩,正要脱海市衣裳,海市连忙道:“让我伺候大王更衣。”然后手上慢悠悠地脱他的衣服,至他精光。大王又伸手来脱海市衣服,脱了三层,才到中衣,他甚是不耐烦,海市说:“还是我自己来吧。”然后慢吞吞地从头饰拆起,终于脱到肚兜,海市手上已经不能再慢了,正担心,突然大王嘭地一声栽倒床上。海市大喜,一边轻轻地喊:“大王!大王!”一边翻他眼睛,摸他脉搏,确认他没有意识了,把胭脂全部弄他喉咙里,一把打碎酒壸,用瓦片插进他心脏,被子盖好,床幕放下。正惊魂未定,只听有人推门而进,海市大惊失色,来人一下把门关上,一把熟悉的声音,“是我。”正是方鉴明。海市杀人后已经全身无力,方鉴明把她抱住,迅速地帮她把衣裳穿上,又披上披风,说:“此地不宜久留。”于是两人从窗户翻出。


        外面风势甚大,两人快步往码头跑去,只听突然人声喧哗,北隅的人追上来了。海市喝了那烈酒,头晕眼花跑不快。前面又有人来,两人一下被包围住。海市本想使出左右互搏,方鉴明低声道:“你使玉女剑法。抚琴接箫!”然后自己使出了传真剑法的这招。“扫雪烹茶!”“松下对弈!”“池边调鹤!”海市听从指挥,只觉二人分进合击,相互呼应,所有破绽被旁边一人补去,威力确实比自己一人左右互搏使玉女素心剑法更强!两人好不容易杀出了重围,继续向码头跑去,忽听有人举着火把大喊:“这边!”正是百胜拉着锚。三人赶紧上船,用力划桨,顺利到岸,脱离了险境。随后按计划,活捉了岛上各人,然后散布北隅国君已死的消息,大徵军队攻入境内,控制了北隅。


第八章  之子于归


        陛下龙颜大悦,带领朝臣隆重拜谢了文正公之墓。论功行赏,问鉴明要什么。方鉴明道:“既然天下太平,臣只想携海市隐居开个学校教书。”陛下道:“隐居可以,但流觞方氏的世袭名位还是应该保留。”又问,“你走了,朕有事该找谁呢?”昶王马上说道:“既然清海公心意已决,我往后必为皇兄分忧!”方鉴明趁机道:“昶王一心为陛下,鞠躬尽瘁。臣知道远古柏奚之法,昶王若是与陛下缔结柏奚,吾皇必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个想法不错。鉴明,你走之前,请帮朕与皇弟实现柏奚!”“臣遵旨!”

(完)

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陈鉴明与杨海市48

[图片]


         海市起来揉揉眼睛,见天窗外一片蔚蓝的天空。坐起来伸手喝水,见有药丸,还有托盘上摆好的牛角包跟水果早餐,吃了一些。海市一下感觉比昨天好多了,摸摸身边床上,枕头跟雪白床单上只有鉴明留下的一些痕迹。拿起鉴明的枕头闻了闻,感觉嗅觉比昨天清晰了好多,心情愉快,希望今天能干点事情不要浪费跟鉴明一起的时间。正要起来洗个澡,鉴明开门进来,“起来了?先测一下体温。”海市听见测体温,长长叹了口气。“乖!”鉴明边说着边把体温计从她领口放了进去。海市没想到他如此直接,转过头,闭上眼睛,夹紧手臂,......


         海市起来揉揉眼睛,见天窗外一片蔚蓝的天空。坐起来伸手喝水,见有药丸,还有托盘上摆好的牛角包跟水果早餐,吃了一些。海市一下感觉比昨天好多了,摸摸身边床上,枕头跟雪白床单上只有鉴明留下的一些痕迹。拿起鉴明的枕头闻了闻,感觉嗅觉比昨天清晰了好多,心情愉快,希望今天能干点事情不要浪费跟鉴明一起的时间。正要起来洗个澡,鉴明开门进来,“起来了?先测一下体温。”海市听见测体温,长长叹了口气。“乖!”鉴明边说着边把体温计从她领口放了进去。海市没想到他如此直接,转过头,闭上眼睛,夹紧手臂,也不敢乱动。鉴明本是故意的,希望她能习惯他为她做一切事情。见她小脸绷着,咬着下唇,有点害羞,只觉她好笑又可爱。到时间,鉴明搂过她,伸手把体温计取了出来。一看,37度,退烧了。“要不要再出点汗?”海市一脸迷惘地看着他。“去蒸个桑拿?”海市笑了,“你跟我一起去?看谁呆更久?!”鉴明哈哈哈起来,“行!我南方人怎么可能输?!”

        于是两人各自拿了果汁进了桑拿房。鉴明进来马上给炭堆浇了好几勺水,温度一下达到70。他对着海市笑了笑,然后慢条斯理拿起身边的杂志看了起来。海市没想到他如此狡猾,自己只能干坐了。海市越坐越热,郁闷之下各种考试课本的问题一起涌入脑海,越发感觉无法呼吸。鉴明见她小脸通红,不停擦汗,暗暗好笑。不过她病刚好,鉴明还是希望她身心舒畅,待把杂志看完,两人也进来三十分钟了,于是首先把门打开,“我输了。咱们凉快一下?”说着伸出手。海市听了这话十分满意,红彤彤的脸绽开一个微笑 

        鉴明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姑娘,情不自禁把她抱了起来,轻轻扔进了雪房地上。海市坐在零下的雪上几秒,感觉冷,连忙站起来挂到鉴明身上。鉴明一把拉了海市身上的毛巾,搭在她肩膀,紧紧抱着她。海市大吃一惊,抬头看他,大眼睛惶恐而紧张。鉴明一下心软了,轻轻地在她耳边问,“可以吗?”海市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鉴明于是把她抱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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