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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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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6-01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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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ewe 001】事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Warning:任何情况下我都不建议任何人抽烟,吸烟有害健康,这只是同人图。

如果挂了请私信我,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挂吧,尺度不大...

【Loewe 001】事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Warning:任何情况下我都不建议任何人抽烟,吸烟有害健康,这只是同人图。

如果挂了请私信我,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挂吧,尺度不大...

EEEdith 又延

【新志】冬日长信

*本篇部分内容会引起不适

*主案件向

27岁的  工藤新一 X 宫野志保 

案件中人物AU    17岁 普通高中生设定   与他们素不相识


01  

他与她不经常见。


尽管两个人离的近,住在隔壁,但似乎不能阻止“不常见”这个事实。就像主观的行动从来不被客观的地理位置所困,见与不见,一念之间。


她知道每次见到他一定没什么好事。


就像现在,他狼狈地站在她面前,额角挂了彩,长长的血迹从脸颊滑进脖...

*本篇部分内容会引起不适

*主案件向

27岁的  工藤新一 X 宫野志保 

案件中人物AU    17岁 普通高中生设定   与他们素不相识


01  

他与她不经常见。


尽管两个人离的近,住在隔壁,但似乎不能阻止“不常见”这个事实。就像主观的行动从来不被客观的地理位置所困,见与不见,一念之间。

 

她知道每次见到他一定没什么好事。

 

就像现在,他狼狈地站在她面前,额角挂了彩,长长的血迹从脸颊滑进脖子,一袭风衣风尘仆仆地染了一层灰,他整个人似乎在医院惨白的灯光里迅速地褪色。

 

她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就进了手术室。镊子、剪刀、棉球、纱布一一放好,无影灯投下来,在皮肤上打上质地坚硬的光,她举起刀,再划下去,瞬间见血。

 

是一个紧急手术,他带来的,但是主角却不是他。

 

他总给她带来死亡的消息,或者是近似死亡的消息,她每时每刻都需要与死亡交锋,尽管她早已厌倦了死亡。

 

但这是两码事。她自己倒没什么,哪怕下一秒死去,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庆幸。关键在于她讨厌死亡以一种毋庸置疑的方式侵入别人的生命,宣告就此终结。它凭什么?

 

就如同他,一声不吭地、又伤痕累累地站在她面前,他凭什么?她很想讽刺他一句,工藤,这个世界不需要你拯救。

 

工藤新一张了张口,想要和宫野志保说些什么,却发现困意来的太快,封住了他的喉咙。他能感到大团的黑暗在侵蚀他的意识,如同一场暴虐的沙尘暴卷席白雪皑皑的荒原。他站在中央,感觉荒凉,风暴包裹着他,换句话说,他就是风暴的中心。他在风里,却意外地感受到某种宁静,尽管他知道,自己随时会倒下。

 

宫野志保从手术室出来,已经凌晨五点。她摘下手套,推门时理了理自己的茶色刘海。抬头的瞬间,她没想到他还在。此刻他坐在医院走廊里的长凳上,半仰着头倚在一面墙上,微闭着双眼。

 

察觉到动静,他轻轻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医院白的发冷的光源。他从长凳上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像是一个真诚的学生等待着老师的回答。他还没开口,就听见她的声音。“手术顺利,生命体征正常。” 

 

她感受到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在医院的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两瓶水,转身递给他一瓶,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他每次来医院,她都觉得没什么可以招待的,只能买水。当然,医院从来不是一个能招待人的地方,唯一的办法就是别来。

 

“什么案子?”其实她并不关心,只是想找个话题。

 

“一个绑架案。帝丹高中有多名学生反映自己遭到匿名恐吓。之后有人绑架了那个孩子。我们接到了报案,最后在一个仓库找到了他,他当时已经昏迷了,不过绑架人不知踪影。还好,人没事。” 他的声音舒了一口气,有点疲惫。

 

他说的“他”是他带到医院里面的那个少年,也是她抢救的人。

 

“是陷阱吗?”她问。她手术时,看见那个男孩皮肤间有大面积的烧伤。她猜测是绑了炸弹。

 

不知道,但不管陷阱与否,别无选择。警方没有其他的筹码,面对一条生命,唯一能做的,只有去碰碰运气。

 

“我没死。”他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等你死了就不会在这里回答我这个问题了。”

 

他一愣,没说话,继而伸出手拦过她的肩,想要抱过她。她身体向外移了一下,拒绝他毫无声息的动作,顺势拎过他的袖口,上面干涸的血迹隐隐发黑。

 

她叹了一口气,说:“去包扎一下吧。”

 

“不了,你手术的时候,我自己搞了一下。没什么事。”他说得轻松,这么多年,算是他唯一从她那里学到的技能,快速而熟练地为自己包扎,尽管在她眼里永远不专业。

 

他抽回了手,站了起来。语气听说去颇为轻松了些,“一起去吃早饭吗?”

 

白昼汹涌而来,把命悬一线的午夜扔在脑后。宫野志保和工藤新一走出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清晨的微光打进来,把彼此的疲惫都打退了些。

 

“我刚进手术室那会儿,你想跟我说些什么?” 吃饭的沉默间,宫野志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唔……”工藤新一猛然想起昨晚困倦的瞬间,意识停留在那一抹茶色消失在手术室的前一秒,那个未曾脱口而出的动作她竟然也注意到了?

 

“没什么。”他最终这样说,囫囵吞枣般地咽下手里的饭团。

 

其实,那时候他想的是:每次自己九死一生之后,都能再见到你,还不赖。但是他突然不知道如何说出口,说不上矫情,只是这一切在宫野志保面前显得毫无必要。

 

最终,他们一起吃完早饭,搭早晨第一班地铁回家,然后在各自的家门口分道扬镳,回家睡觉。

 

 

02 

 

 

“他醒了吗?”

 

“醒了。”

 

“我可以跟他聊聊吗?”

 

“不行。”她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

 

“一醒就问话,问不出什么的,说不定他还处在过激状态。”

 

“他是我这个案件的重要证人。”

 

宫野志保在病房前停住,转过了身,对上他的眼睛,同样当仁不让:“他也是我的病人。”

 

在这一点上,其实他们很像。工藤新一被她一句话噎在了原地。她拉开病房的门,脚步轻移间,顺手关上,把工藤新一撂在了外面。

 

病床上的少年已经醒了,他用手枕着头,正百无聊赖地注视着窗外的某一处。宫野志保走过去瞥见了床头的信息卡,这才知道他的名字:黑羽快斗。

 

“谢谢你。”黑羽望向宫野志保轻轻起唇。

 

“嗯?”宫野志保一边填着病情信息,一边心不在焉地答应。

 

“我真的不想回答那些问题。其实我不记得什么。”

 

“举手之劳。”她摆了摆手。

 

“不过,你和那位侦探的关系还挺不一样的。”黑羽狡黠一笑。

 

“哦?何以见得?”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位少年,突然有了些兴趣。

 

"刚刚你和他在门口说话的方式。”黑羽君顿了顿,“其实警方和医院一般是两条线吧,二者互不干涉。如果他想问,自然可以有更强硬的手段,比如调取警方申请,越过你直接来问我。但是他没有这样做。应该是很尊重你的想法吧。"

 

“你在哪学的乱七八糟的推理?”宫野志保笑了。说实话,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一点。但被黑羽君一点,她心里对刚刚工藤的态度缓和了些。

 

“嘿嘿,我看的推理小说。”

 

宫野志保写完了单子,越过少年,把那块小竖版插在了他的床头上。黑羽的目光落在了她白大褂的铭牌上。“我可以叫你志保姐姐吗?”

 

“不、可、以。”

 

 

宫野志保最近总能在医院看到工藤新一。案件没有黑羽的证词无法进展,他总来医院转悠,三番五次想突破她的防线。他的方式过于笨拙,就远远地站着看着宫野忙东忙西,偶尔中午的时候会和她一起吃饭。

 

工藤新一不是没有聪明才智、拐弯抹角的本领,只是他知道,在这跟女人面前,这些都会统统失效。

 

宫野志保不太想谈案子,也不想让他和黑羽谈。她有的时候觉得太过于残忍,让一个少年去回忆自己生命里某一段糟糕的事情。所以她故意拖着。但是,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真相往往就是残忍的,而且大多数时候无人在意。

 

被工藤新一逼得无处可去的时候,她总会医院的天台上抽一根烟,那是她的秘密之地,没人知道。因为所有人都认为那一扇通向天台的安全门因为久经失修而无法打开。

 

在这里,她会把自己的脑子放空,如同天空空旷的蓝。她会扔掉手术刀,扔掉死亡,扔掉挣扎,甚至扔掉工藤新一,然后从天台墙壁的角落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毫无疑问,她一直藏在那里的),用手拢着火,点上一支女士香烟。

 

“人们在天台上会想些什么呢?” 黑羽倚着栏杆,静静地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城市。

 

“什么也不想。”宫野志保上来的时候,才发现多了一个人影,随后她意识到自己的领地被占领了。不过,她倒没怎么在意,这本来就是公共场合,以前没有人纯粹是没人找到。

 

“我会想想风。”她随即在一个破旧的箱子上坐下了,目光向上,勾勒出少年的背影。她这才发现其实他与工藤有点像,身材,轮廓,衣着,像十七岁的他。一个高中生少年。

 

“这里是不是离死亡近一点?”黑羽转过身,笑着问她。他的嘴角是上扬的,但是眼睛里却黯淡了一分,眉宇间的忧伤在冬日里化不开,凝结成惨淡的露水。

 

“不,哪儿都离死亡近一点,除了这里。”宫野志保吐了一口气,烟雾在寒风里迅速消散了。“这里安静些。”

 

远处有风吹了过来,把冬日的天空发亮,空气里饱含着凛冽和利索的冷,穿不过人的胸膛,只能在宫野志保和黑羽快斗之间回荡。

 

“志保姐姐,你有没有因为喜欢过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而后悔?” 黑羽君突然问道。

 

有风钻进了她的袖口,宫野志保弹烟灰的手轻微抖了一下,她实在想不到这个男孩子怎么话锋转变的如此之快,堪比刮向鬓角的风。他说的平静而从容,像是在问后天天气怎么样,但是很不幸,宫野志保并不能预测后天的天气。

 

“什么是“不该喜欢?””她反问。

 

这是她的习惯,遇到自己没法回答的问题,她习惯倒回去,把定义再咬文嚼字一遍,这样就能把问题再抛给对方,自己免除掉回答的义务。尽管这样毫无意义。

 

“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挺痛苦的。”少年没有在意宫野的反问,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少年低着头,似乎陷入了回忆。“但我不后悔。”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抬起明亮的眼睛,朝着宫野莞尔一笑。

 

宫野志保在这时候突然间被刺痛了,她说不清是少年的明亮,还是他背后毫无生气的冬日阳光。总之,刚吸的一口烟有些呛,她感到疼痛从胸口一直窜到了她的眼睛里。她原来想说两句安慰他,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毫无必要。

 

最后,她只轻轻说了两个字:“我懂。”

 

 

03  

工藤新一终于在宫野志保休息的那天找到了机会问话。案件一直悬在他心里,不能一直拖下去了。他知道宫野志保知道,但既然她没阻止,显然就算默许了。

 

工藤新一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这样的逻辑,觉得没毛病,就大步踏入了黑羽的病房。

 

当他看到空荡荡的病床先是一愣,既然环顾病房,才发现蓝色的窗帘后面躲着一个人影。

 

黑羽快斗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像是一个久经失修的机器人。冬日的阳光把一小片光影打在窗帘上,让轻薄的布料有了一层透明的质感。黑羽快斗的耳朵被晒得有些发红,但是额头和脸颊却是冰冷的。

 

工藤新一走过去,“哗啦”一下拉开窗帘,满屋子的阳光倾泻下来,黑羽快斗的脑袋也在朦胧中露了出来。

 

工藤拿起了一个凳子在黑羽快斗旁边坐下,因为他刚从警视厅赶过来,路上冻得骨子发冷,他特地选了一个能够最大面积晒到阳光的地方。

 

“我们来说说案件的情况吧。你看清了犯罪嫌疑人的脸吗?”

 

“……”

 

“他为什么绑架你?有威胁你什么吗?”

 

“……”

 

“他最后是怎么逃走了?”

 

“……”

 

三个问题,每一个之间都有短暂的一小片沉默。但是对方没有任何回应。黑羽快斗依然贴着玻璃,好像想用自己的体温将这块冰给融化掉。

 

 

“黑羽快斗!你能不能说句话。”工藤新一似乎失去了耐心,合上本子,重重地咬了他的名字。

 

“我要是说我喜欢志保姐姐,你该怎么办?”少年终于动了动,他拉回了前倾的身体,把目光聚焦在工藤新一身上,语气里多少有些玩世不恭。

 

工藤新一一愣,天下那么多句子,打死他,他也意料不到黑羽快斗会扯出这一句来。他一时踌躇,不知道如何回答。

 

“让你说案件,谁让你聊这些了?”他有点咬牙切齿,这么多年了,他还叫她“宫野”,怎么这小子刚来没几天,就一口一个“志保姐姐”。

 

“你先告诉我,我再回答。” 黑羽狡黠一笑。

 

“不怎么办。”沉默了一会儿,工藤新一开口了,他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本能的答案。不怎么办,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能怎么办啊。

 

他其实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她的离开,她的消失,她和其他人恋爱,她永永远远地忘记他。但是,都没有发生过。他就当一切都不存在,心安理得地和她从上学变成了上班。他知道选择权在她手里,自己没法干涉。他只能这样,保持着她随时离开的胆怯,又心怀每一次可以见到她的窃喜。

 

“你不打算问问她吗?”

 

“问什么?”

 

“我喜欢她这件事。”

 

这孩子还真是没完没了了,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哪来的耐心,认真说了下去:“第一,你喜欢她是你的事,不是她的事,第二,就算她喜欢你,也是她的事情,我无权干涉。第三,”工藤新一顿了顿,感觉窗户上投射的阳光稍微有些刺眼了。

 

“我永远不会试探她。”

 

他说出这些时,重重舒了一口气。眼睛微闭的瞬间,他感到阳光温柔地在他眼睑上流动。“该你了。”

 

“我什么?"黑羽装傻。

 

“说说案件吧。”

 

“我累了,明天再说。”

 

 

 

04  

 

第二天,宫野志保走进黑羽病房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工藤新一来过了。

 

“志保姐姐,昨天你不在,那位侦探问了我好多问题。”黑羽君见她进来,抢在她前面说了话。

 

年轻就是年轻,前几天还生命垂危昏迷不醒,过了两天就生龙活虎起来。黑羽快斗是一个永远不会让自己无聊的人,他废话一箩筐,鬼点子贼多,想避开都不行。

 

“他问了什么?”

 

“就很多无聊的案件问题。问题是我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那你怎么回答的?”

 

“没怎么回答,不过我发现了他的弱点。”黑羽快斗神秘一笑,“一触即到他的弱点,他就没法再问我问题了。”

 

宫野志保笑了,她突然觉得这个孩子有点可爱。虽然说给工藤添了不少麻烦。

 

“你不想知道他的弱点吗?”

 

“不想。”

 

 

 

此刻,黑羽快斗正在写一封信,少年的字不算好看,但也勉强工整。宫野志保瞄了一眼,开头是:江户川,展信好。

 

她愣了一下,这个词仿佛勾起了她记忆里一根遥远的丝线,有什么逆流而上,只是她还没看清他的脸,一个清脆的声音就打断了回旋的鱼线,最终,她在记忆里什么都没捞着。

 

“志保姐姐,今天可以晚一点吃药吗?”黑羽快斗扬起脸问她。

 

她回过神来,还没听清,却已经答应了。要是放在以往,她一定会拉下脸,告诉他吃药没有商量的余地。

 

“写什么呢?”她一边问他,一边抽出他床头的单子填上他的用药情况。

 

“保密。”男孩子笑了起来,嘴角透露出小孩子不可告人的狡猾,但他还是没忍住,顿了两三秒才开口,“我的一个笔友,我在几年前在漫展上遇到的,对方也是一个侦探迷哦。”

 

“他叫江户川?”说这几个字时,她的心有意无意地快了一拍。

 

她原本不应该多问的。维持一个严肃的医生形象更像她的风格,冷漠,疏离,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她倒不是对孩子有敌意,她是对死亡有。她知道不该和病人有太多交集,正如她知道他们会死亡,越线的羁绊会伤人伤己,这是她很早就明白的道理。

 

但那一瞬间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没有经过她的大脑默许,就从心底直接抵达唇齿之间。之后,她似乎如释重负,觉得说出口也没那么难。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说出这个名字了。

 

“对,我们都有一个与侦探相关的笔名,他叫江户川,因为他超级喜欢江户川乱步。” 黑羽依然滔滔不绝。

 

大概每一个少年遇到侦探小说都会变成了神志不清的迷弟,天真幼稚,一脸神经,宫野志保想。“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金田一。”

 

她笑了,她原本想告诉黑羽,金田一和江户川乱步是不可能同时出现的。江户川乱步是侦探小说的作者,而金田一是一部漫画的主角。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就算了,还是身处在不同的体系里。

 

但是她最终没有。并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她此刻突然有点怀念他。

 

“我之前遇到过一个人,也叫江户川。”她突然间有些出神,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然后呢?”黑羽将白色的信纸折了三折,塞进一个信封。听到这句话,他手头上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然后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拉了话头,把写好的药物单又挂在了他的床头。

 

是的,没有然后了。然后,江户川就消失了。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她创造了他,也是她让他消失了。她知道这种复杂的关系别人是不会理解的,所以她没打算解释什么的。这说起来像一段无疾而终的初恋。但是只有他们俩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常常找不出合适的词来解释,这时候她总会想,世界的语言真是过于匮乏。后来,她又觉得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向谁解释,这又不是高中的语文题。

 

白色的信纸已经进入了信封的腹中,黑羽病床边没有胶水。于是,他从午饭的碗里偷拿了两颗米粒,按在了信封的眉心。接着,他用钢笔在棕色的信封上一笔一划写好地址。

 

“姐姐,你可以帮我把它寄出去吗?”黑羽把信封递给了她。

 

“好。” 她接过来,眼角滑过江户川三个字,记忆在这时拉了一道口。她想起他白衬衫的衣领,想起他歪歪斜斜的小学生字体,想起他午后趴在课桌上一脸惺忪的睡态。她没来得及多想,随即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就像把一扇刚刚虚掩的门用力关上。

 

 

她抬起头,看了看表,说:“你该吃药了。”

 

“可是我之前问过你,可以晚一点吃。”黑羽有点委屈。

 

“现在已经晚一点了,和以前相比过了10分钟。”

 

黑羽撅了撅嘴,最终还是妥协了,在她的监督下,他乖乖吞下蓝色的药丸,喝了口水。

 

“你看,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怎么了?”工藤新一倚在病房外的墙边,也没顾衣服上蹭了一层灰,见她出来,顺势站了起来。他今天还想钻个空,结果一进门就被黑羽告了状,心里叫惨。得了,今天的审问也没有继续了。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踏上医院长长的走廊, “只是想起了以前,江户川。”她最后三个字说的很轻,几乎是唇语,她到没在意他有没有听到,这更像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工藤新一跟上她的脚步,“一起吃午饭吗?”

 

穿过医院的马路就有一家7-11,他们俩坐在这家便利店的一角吃午餐,她原本想买一杯美式,还没说出口,他就抢先付了款,拿到手里之后是一杯热腾腾的豆浆。

 

“案件怎么样了?黑羽那边很不顺利?”

 

“嗯,对。不过其他方面有点突破。高木警官调查了被恐吓的几个学生。他们收到了同一份内容的邮件:说出你的罪恶,否则就等着死吧。乍一看,他们都来自不同的高中,学习成绩,高矮胖瘦都不相同。不过他们的初中都是在帝丹初中念的。来自同一个班。但是高木警官调查过一些情况都没有异样,当时的班主任对这几个孩子印象很好,家庭背景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都平平常常。你说初中生水平能有什么罪恶可言。”

 

“黑羽君有什么不同吗?”

 

“他和那几位同学不在一个班。”

 

“这算什么区别?”

 

“……”

 

之后,两个人吃了饭,在7-11坐了会儿,毕竟谁也不想这么快就回到工作岗位。宫野志保若无其事地喝着那杯豆浆,眼睛盯着窗外发呆,其实什么都没看。

 

 

“灰原……?”

 

“嗯……?”

 

工藤新一原来想问昨天黑羽告诉他的事,但话到嘴边,也没说出口。昨天还信誓旦旦说了两三个理由,今天就憋不住了。真是……“没什么……” 他咬了一口关东煮,把肉丸和未说出口的话一起吞了下去。

 

一阵门铃响起,一群中午下课的孩子们涌了进来,三两下把零食的货柜填满了,偶尔抱怨两句今天的数学考试真难。书架上的漫画专栏又一次空了,大家忙着看结局,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下一周画家采风去了,没有更新。那一瞬间,快乐和失落同时到来,冲击脑海。

 

“真羡慕他们啊。”她看着店里欢呼雀跃的孩子们,轻声说道。

 

“啊,咳咳咳……”他没留神,刚想说话,突然被一颗花椒呛到,火辣辣的痛感沿着口腔一直传到大脑皮层,把神经末梢刺激地尖锐,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着刚刚的自作自受,等到他抬起头来时,通红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

 

“是啊,真好。” 他柔和回答她。从学生时代到如今,她还在他身边,真好。

 

 

05 

 

工藤新一跌跌撞撞跑到宫野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在把一份报告给收尾。

 

其实医生有许多无意义的时刻,比如写报告,无非是把一具具肉体凡胎镶嵌到一大堆复杂的理论里,再像模像样地把治愈过程当成自己的医学突破。

 

“黑羽在你这吗?”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喘气。

 

宫野志保的目光从屏幕中向上扬起,落在工藤身上,她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会在我在?”

 

“他今天有检查要做吗?”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都知道了答案——黑羽快斗失踪了。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宫野志保把最新版的报告发了邮件,随即把电脑关了机。嗡嗡作响的主机持续了几秒的轰鸣,最终停止运转。

 

“学校呢?”

 

“找过了,没有。”

 

“家里呢?”

 

“他一直住宿,家在东京边陲的小镇,也不经常回。我打了电话问过,没有在。”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彼此都在想着若干的可能性。白炽灯投下惨淡的光线,飞蛾煽动着翅膀与光源耳鬓厮磨,让工藤新一有些心烦。

 

黑羽的案件还没解决就玩失踪,简直给警方无形中施加压力。工藤新一此刻感觉无数的飞蛾扑过来,不,是无数细小而尖锐的东西从身体里迸发出来,重新把他包裹住,它们煽动着翅膀,把他的心给蚕食掉。

 

沉默间,宫野志保突然想抽一根烟,她三两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勾起桌子上的包,翻找了香烟盒。那封信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她想起是黑羽给她的,她还没来得及把它寄出去。

 

 

她永远能在他最失败的时候拯救他。就如同现在,宫野志保勾起嘴角,轻轻启唇:“工藤,或许我知道一个地方。”

 

她的话三两下就割开了他心里密密麻麻的丝,他感觉自己能动弹了,身体轻轻一侧,内心躁动不安的飞蛾一下子散掉了。他又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他跟着宫野志保下楼拿车,按照她的指示开好导航,开到某一个地方,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问她的推理来源。

 

仿佛在她面前,顺从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有时候觉得,只要宫野志保说,他就会无条件的相信。哪怕那是弥天大谎,他也能奋不顾身。

 

 

从东京到小山市需要3个多小时的路程。工藤新一开着车抵达时候,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冬日的寒风衬托着这个小镇越发萧条。工藤新一下车的时候狠狠哆嗦了一下。

 

信封上的地址写的是小山市双子镇木子町341番。工藤新一站在门口看着木牌上写着“白马”两个字,随即他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这是一幢典型的乡村建筑,带有着日式的风格,但是却相当内敛朴素。房子的木头看上去已经久经风霜多年,但依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没多久,一位蹒跚的老人循着声音来到庭院前。“你找谁?”

 

“奶奶,我们来打听一个孩子,高中生,1米8左右,他叫黑羽快斗。您有印象吗?”工藤新一说。

 

栏杆那边的老人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工藤新一一愣,不知如何发问了,刚找到的线索似乎一下子就被风吹断了。

 

“那您认识一个孩子喜欢江户川乱步吗?” 宫野志保在沉默中插了话。她站在寒风里,突然感受到一丝冷意,不禁打了个寒颤。

 

老人在黑暗里伫立着,寒风把她鬓角的头发吹得散乱,过了一会儿,她开了门,说:“天冷,有什么事,先进屋吧。”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对望了一眼,进了屋。

 

屋子不大,却很干净。片刻功夫,老人给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上了茶,两个人在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卸下刚刚的冷,抱着茶杯的手也慢慢回了温。

 

工藤新一环顾四周,在客厅的书架上发现了一整排的江户川乱步全集,但都落了灰,应该是好久没有人看了。他拿下来一本,翻开厚硬的封面,看到里面一个潇洒的签名:白马探。

 

他原以为自己会兴奋些,毕竟遇到同样爱这部全集的人,但是没有。此刻他没心情去翻,从刚刚开始,他就有一种异样的疑惑,但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那个男孩子,在这里吗?”等到头脑从寒冷中解冻,工藤新一终于问出了口。

 

“你们找他有事吗?”老人问。

 

“是这样,他的朋友失踪了,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们想问问他有什么样的线索。”

 

“不可能的,应该跟他无关吧。”

 

“为什么?”

 

老人沉默喝完了手中的茶,继而起身,平静地说了一句:“跟我来。”

 

她走到一个房间前,敲了两声,随后打开了门,向两位客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走了进去,继而抽了一口凉气。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一个小小的黑色佛龛伫立其中。灵台上,有一张少年的照片。少年眉目清秀,骨子里透着温柔的气息,他头发有些长了,乍一看,像个女孩子。他的笑容明亮,像一束冬日的暖阳能直直地打入心底。

 

奶奶跪坐在那里,静默地看了男孩子一会儿,随后敲了一下铃铛,点了一根香。“如果他还没去世,今年也应该上高二了。”

 

工藤新一感到有什么压着胃,刚刚寒冷的空气一下子在身体里凝结成冰霜,窒息感来的有点快。“我能问一下他是怎么……?”

 

“心脏病。当时抢救无效。这孩子一直在东京念书,每年寒暑假回来。他的父母在一直没什么时间管他。” 老人神色坚毅,说话时很平静,仿佛已经从当初历经死亡的水面中游过来。她的影子在烛光里摇曳着,被风一吹,微微有限颤抖,但她银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后面,像是宣誓着最后的庄严。

 

“他读的初中是帝丹初中吗?”

 

白马奶奶点了点头。“这孩子聪明乖巧,不爱闹腾,也很少跟其他的男生疯,平时就喜欢看书,江户川乱步是他最爱的,两三年了,虽然占地方,我也没舍得扔掉。”白马奶奶盯着照片上的容颜,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我平时一个人住,比较清静。有人来看看他也好。至少还有人惦记着,是吧。”

 

宫野志保和工藤新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再次与死亡相逢了,这次还没战斗,死亡就胜利了,只留下一具残骸给他们看,宣誓着自己的战无不胜,同时嘲讽地他们的懦弱无能。他们只能克制着悲伤,努力地假装自己还在工作,还在调查案件。

 

“奶奶,你有他初中班级的合影吗?”

 

“有,我拿给你。”

 

 

 

06 

 

出了白马的屋子已经是深夜,工藤新一突然感觉额头一凉,这才意识到下雪了。漫无边际的雪汹涌而来,覆盖在小镇的荒芜上,枯萎的野草也染了一层晶莹的白。

 

看样子是回不去了,两个人兜兜转转找了一家旅店留宿。此刻,旅店中最后一把钥匙落在工藤新一手上,他和她只能将就。

 

关了门。背包卸下,疲惫还披在肩上,他在门后伫立了半晌,似乎还在消化刚刚的情绪,一时间忘记了移步。

 

刚刚在车里,他用最后一点残留的理智给高木警官发了短信,让他调查一下白马探的资料。之后,他整个人就松弛了下来,任凭自己头脑一片空白。在寂静的黑暗里,工藤新一缓过了神,挠了挠脑袋,对宫野志保说了一句:“我去洗澡。”

 

雪还在下,似乎比之前更加凶猛起来,宫野志保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窗外是一片被雪覆盖的原野,天空没有完全暗下去,而是呈现一种狰狞的猩红色。鹅毛的大雪从天空里毫不留情地飘落下来,笼罩着世间,也藏起罪恶。宫野志保就这样静静看着。

 

她其实不该来的,这不是她的工作,如果不来,也许此刻她正在下晚班回家的路上,因为下雪,还有一些欢呼雀跃,但是为什么来呢?就连她也说不清,那时候没想过,也来不及想。拿着线索,就跟他就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感到脊背上有了温柔的触感,她转身,看到工藤新一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后。他刚刚洗完澡,脸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净,刘海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想什么呢?”

 

她没说话,顺着他的手,卷到他的怀抱里,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胸膛,跳动的心脏,以及柔软的呼吸,就像花团锦簇般包裹着冰冷的她。她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闭起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没什么,只是有点厌倦了死亡。”

 

工藤新一另一只手揽过她,好把她抱到更紧。他小心翼翼地接着她的脆弱,连同他的胆怯一起,捧在手心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的耳后慢慢闭起了眼睛。

 

白雪漫天,狂风肆虐。荒原被席卷。他们俩就这么拥抱着,如同在世界尽头相依为命。

 

他也累了。

 

他突然回忆起几年前,他和她还在上学的时候,无忧无虑,甚至有些无聊。他那时候还不用面对世界的残酷和暴虐,不用面对悲伤的案件,不用面对疯狂、不可理喻的犯罪嫌疑人,不用面对死亡。

 

而现在,他感到自己的生命被别人的案件填的满满的。有时候,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总想把希望寄托到她身上,希望她能救他们,亦或者救自己。他知道这一点想法让他感到有些可耻,但是没办法,工藤新一总会逃避。

 

他不知道宫野志保同样是脆弱的。她的大部分时间被生死线填满,她每天在和死神来回扯皮。有时候,她会害怕病人的死亡,特别是他救回来的人。她觉得自己很适合半途而废。不过,这些她都没说过。

 

疲惫总是被深藏起来。正如工藤新一笃定,只要他们联手,面对死神,他们总会赢。

 

只是,在意料之外,仍有他们无能为力的时刻,比如说现在。也因此,他看到了她坚硬蚌壳里的柔软。

 

 

 

“睡吧。”宫野志保说,她刚刚洗完澡,擦干了头发,钻进被子。

 

他们俩像是突然回到了小学时代,相邻的课桌紧紧挨在一起,只不过一张大床没有三八线,但他们都默契地留下一小部分空间来。

 

黑暗一下子静默了,远处长长的火车枕着铁轨前行,发出模糊的轰鸣声。工藤新一原来太累了,之前开车找旅馆时,早已上下眼皮打架,但这一下子躺下来,突然睡不着了。他把手倚在脑袋后面,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灰原……?”他声音很轻地叫了一声,却没有听见应答。

 

“灰原?”工藤新一支起胳膊,侧过脸看她,才发现宫野志保已经睡了。这个女人,什么时候睡眠变得这么好?

 

 他这才发现自己这时候可以好好看她,窗外的雪光打在她的脸上,眉骨,鼻梁,嘴唇在暗淡的光线里,流动着晶莹的质感。她是静谧的,也是安宁的,终于她可以脱离了死亡、悲伤,罪恶、疲惫。她像一团温暖而柔和的雪,落在工藤新一的眼睛里。

 

他突然很想吻她。

 

工藤新一喉咙翻动,他俯下身,将脸慢慢靠近她,直到触及到她平稳的呼吸。他能感受自己的心脏在逐渐地膨胀,他们的呼吸彼此交缠。

 

他就这样近距离凝视着她。她会梦到他吗?他想。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他不忍打扰她。犹豫了一阵,他在黑暗里抬起一只手,把她落入眉心的刘海撇到一旁,他在心里对她说,晚安。然后转头睡去。

 

 

 

07 

 

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一袭风雪地回来时,发现黑羽快斗正悠闲地坐在病床上吃着一根雪糕。他迎着窗户坐着,双脚离地,漫无边际地晃动。留给工藤新一一个瘦削的背影。

 

“昨天去哪了?” 工藤新一敲了敲门,直入主题。

 

“去夜店蹦迪了。”——这是黑羽快斗的答案,他朝他一笑,似乎心情很好,嘴角残留一小片巧克力冰淇淋的印迹。

 

“我想我们是时候谈谈了。” 工藤新一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你既然有能力出去,那说明你的伤也不成问题了。如果可以,那就回警视厅录一下口供吧,案件需要你的配合。”

 

“”就在这里说吧,我昨天玩累了。不想动。”黑羽快斗的笑容渐渐隐去,他的声音里小孩子的真诚与大人的严肃同时存在,并且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我来说。”工藤新一刚刚拿到了高木警官发给他的资料,对案件大致描摹出了轮廓。他最后需要做的只是证实而已。

 

“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嫌疑犯劫持吧。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的。所以其实你并不急着找出犯罪嫌疑人。”

 

“大侦探还真是想象力丰富呢。”黑羽快斗轻笑一声,他双手抱着后脑勺,顺势倚在墙上。

 

“我们昨天去了小山市,见到了白马家。”工藤新一没有理会黑羽快斗的调侃,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白马是你的好朋友吧。白马发病那一天,正好和他初中的几位同学在一起。你给那几位同学发了恐吓信件,但是你并没有真正想要杀死他们,只是想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调查。为了更加真实,你不得不自导自演一场戏,想要让他们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从而引起他们的恐惧,而说出真相,对不对。”

 

黑羽快斗的脸色突然低沉下来,他冷冷地看着工藤新一,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我不明白,当时白马已经确定是死于心脏病了。你为什么突然要重翻这件事,这其中有什么端倪吗?”

 

那是一阵箭在弦上的沉默,黑羽快斗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他用明亮的双眸毫无畏惧地与工藤新一对视,眼神里盛满汹涌的波澜,两个人都感到了对方的敌意。房间里似乎比外面融化的雪天还要冷。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房间内的寂静如同橡皮筋一般瞬间绷断。宫野志保走了进来,她说:“黑羽,该吃药了。”

 

她若无其事地递给他一个小药瓶和一瓶水,黑羽快斗接过来,朝她笑了笑:“志保姐姐,我没事。”

 

工藤新一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意识到自己的提问过了头。他的推理过于凛冽和残酷了,让宫野志保不得不打断它。

 

黑羽快斗没有吃药,而喝了一口水。“侦探先生,你的推理的确很厉害,但是却有几个致命缺陷。第一,白马并不是我的好朋友,第二,白马并不是死于心脏病,第三,我并不只是为了演一场戏。”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了。没有人会逼你。” 像是意识到什么,宫野志保在这时突然插了话,她深入口袋的手有一丝颤抖。

 

“我没事,志保姐姐,你也在这里,好吗?”黑羽快斗朝着她璨然一笑。天知道什么时候了,他还笑的出来。

 

“一个个来说吧。第一,我并不是想演一场戏。如果那天你没来救我,我也许已经死了。”

 

工藤新一猛然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黑羽快斗,开什么玩笑!黑羽君似乎很满意侦探先生的这份意料之外,嘴角向上扬了扬,似乎宣示着他的推理失败就是自己的胜利。

 

“第二,死亡报告上说白马死于心脏病,没错。但是你知道白马的心脏病为什么发作吗?”黑羽快斗顿了顿,随后工藤新一意识到,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夹杂着雪粒,扑打在他的耳膜上,“因为他们班几位同学一直欺凌他,他们总在厕所里进行这些事儿,让他证明自己的身份。”

 

“白马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说话声音很轻,做事总是不紧不慢,不喜欢各种体育项目,没事总读江户川乱步的几本书,不参加男孩子们的团体活动,偏爱一个人安静地待着。而正因为这一点被大家所排斥。一个温柔的人因为他的温柔而死,很可笑吧,但是就这么发生了。”

 

“最后一点,白马不是我的好朋友。”黑羽快斗沉默了两三秒,最终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语气柔和地说,“他是我的爱人。”

 

工藤新一不重要了,宫野志保也不重要了,恐吓案件不重要了,谋划自杀也不重要了。黑羽快斗沉浸在少年的记忆里,一下子失了神。

 

他与他最初是在漫展上相遇的,两人一起拿起了最后一本《金田一事件簿》,彼此谦让之后就聊了起来,随后他才知道,自己与他同一个学校,他的班级在自己隔壁的隔壁。那本漫画最后当然是白马少年让给了他。他不好意思,说等自己看完了一定借给你。

 

这样,一来一往,他们穿梭在两个班级间,有了些许交集。

 

他想起夏天的时候,白马探的头发留长了些,没时间剪,他就用一根橡皮筋,扎一撮在脑后。他总是喜欢没事碰一碰,蹭一手柔软的茶发。他棕红色的瞳孔很好看,在黄昏里,夕阳的光线会沉落进去,他与他谈论漫画里的剧情,讲到兴奋之后,他笑起来,他觉得很美。他大概从未遇到过如此温和的人,专注认真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徐不缓地脚步轻盈却坚定。

 

暑假的时候,白马回了小山,两个人不常见。白马给他写了地址,让他有空可以写信。他觉得这个办法真是老土极了,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也返赠了一个自己家的地址。等到他真的收到白马的信件的时候,他才恍然,自己已经有太久没见他了。

 

那时候寄信,又不想让家里人知道。白马正在读江户川乱步的全集,就用了江户川的名字。他冥思苦想一阵,恨自己读书太少,想起他俩初见时的漫画,落款写下了金田一。就这样江户川和金田一的通信之旅就开始了。

 

从医院失踪那天,其实黑羽快斗去了东京漫展。一年两次,他总会见到他,这份默契甚至不用提前打好招呼,两个人更喜欢那份心照不宣的恰巧,就像年复一年的约定。只是那一天,他没有遇到他。

 

在拥挤的人声鼎沸里,他站在漫展中央,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他意识到,自己再也不会遇到他了。

 

08

 

一切脱口而出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找黑羽了。工藤新一忙着写案子报告,他在这份工作上瞎编潜力已经达到精湛的地步,黑羽快斗已经没有大碍,过几天也该出院了。

 

病房一下子空落下来。黑羽快斗受不了寂寞,常常跑到天台上去吹风,对,在冬天会吹风,寒冷会让他保持清醒,这是他的原话。从天台可以远眺到举办漫展的美术馆,他有时就专注看着,如同观察昆虫栖息在某一树洞。

 

他有时会想念他。

 

“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喜欢他,才有勇气承认这些,是不是很懦弱?”他低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宫野志保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她这次没有点烟。她注视着少年背影,突然发现只有在他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能在他玩世不恭的笑容里捕捉到他的一缕悲伤。

 

“爱一个人也不需要勇敢。”宫野志保说。

 

“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他的同学。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

 

“嗯,工藤写进他报告里了,把这次事件性质从挟持杀人变成了自杀救助。”

 

“……”

 

“志保姐姐,”黑羽快斗顿了顿,像是终于有勇气说出了口。“其实那一天最后我在场的,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阻止,我不知最后会这么严重。”少年的眼眶红了,被寒风吹得生疼。

 

把恨意发泄给别人也好,威胁别人也好,到最后,他依然过不了自己那关。他最恨的是当时的自己,他的怯弱,他的沉默,他的无知,他当时没有伸出手来。而现在,他察觉了自己的心意,想要挖掘所有人关于他的想念,却依然败下阵来。

 

“那时候,我不敢,我怕我帮他之后,会变成下一个被欺负的对象。我怕大家会说我跟他这样的人玩。”少年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哭腔,嘴里的酸涩沿着神经末梢一直传到心脏。“我是不是很自私?”

 

宫野志保哑然无言。她猜到了内情,却没意识到少年心里残留的大把苦涩。身为医生,她本该置身事外,把所有病人的情绪都抵挡在病房之内,等疼痛来临,给他们开一剂止痛片就可以躲避掉一切。但是最终,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

 

她突然明白,有些痛。是阻止不了的,她不行,止痛片不行,世间千千万万的药物也不行。它与另一个生命血脉相连,和心脏牵扯出丝线。那些痛是他活着的一部分,就像你永远斩不断对另一个人的爱与思念。

 

 

 

少年离开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行李,东西一下子收拾完了。他回到病房又开始嬉皮笑脸地和小护士们打情骂俏,似乎天台那一幕从未发生。

 

宫野志保送他到医院门口。黑羽快斗伫立在车水马龙的人行道旁,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舒了一口气:“好了,就到这里了。志保姐姐,我会想念你的。”

 

“你是不是因为我的发色,嘴才这么甜。”

 

“不,是因为你最美。”

 

最后,少年留给她一个明亮的笑容。

 

 

 

稍晚些时候,工藤新一编完了最后的材料,才得以从警视厅特赦下班。他去医院接宫野志保回家,原本还想再见黑羽快斗一面,抵达时才发现他已经走了。

 

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踏着夜色,走在人行道上。两人沉默着没有说话。前几日下的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道路上留下一条干燥的通道,白雪混着灰尘和泥泞被卷入到马路一旁。就好像无论有什么纯洁的东西飘下来,都会染上尘世的灰。它们接触,交缠,厮混,融化,最终一起流入下水道,消失不见。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墨绿色的邮筒在橙色的灯光里显得寂寞,臃肿的身体没能抵御冬天的寒冷,发出“呼呼”的响声,它的额头上还覆盖着一层雪。

 

宫野志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拉开包,看见之前黑羽快斗交给她的信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包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它取出来,用眼睛抚摸了一下上面的字迹,然后轻轻地把它塞进邮筒里。

 

工藤新一看着她的动作微微一愣。眼前似乎也浮现出那个少年来。黑羽曾经在交谈的缝隙里问过他,他是否爱她?这大概是他玩世不恭里最认真的一句话。他当时没有回答,心想,一个高中生小毛孩懂什么爱情。

 

现在,他知道自己当时的判断错了。是他自己,从来没有懂过。

 

“灰原,”他按过她的肩膀,对上她的眼睛,把她揽到怀里。她轻微一颤,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尽管如此,眼前这个人念起来依然这么轻易且熟稔。

 

她听到懂他的悲伤,正如他也能读懂她的。实际上,他们在分享着同一件东西。

 

她感觉自己是多么的奇怪,她在他的怀抱里,在二月的寒风里,在墨绿色的邮筒旁,在低沉的天空下,他把她紧紧抱住的那一刻,她在想念他。

 

她往他的脖颈间靠了靠,那双被寒风吹过的眼睛有一些发红,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蹭着工藤新一的脸,恰巧滑落到他脸颊上细长的伤痕里去。

 

工藤新一感到伤口微微发疼,他把她抱的更紧了些,他听到她的声音很轻,她说,江户川。

 

 END



*文中的案子其实有一个更精准的称呼叫【基于性别的校园欺凌】,部分灵感来源于二十年前的叶永誌事件。


*是篇很痛苦,很丧的文了。但是在痛苦里,也想传递些什么吧。


*案件中的人物设定完全OOC了,唉,大家就当成同名同姓好了。


 

 

北渚亭書

【新志】Bye Bye Baby Blue

建议BGM:Glass Animals《The Other Side Of Paradise》

题目取自该曲歌词。

原创案件,参考见文末,后记见评论。

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01.


  宫野志保站在青石板上,避开了地面龟裂凹陷的部分,因此和他隔着一点距离。“那是知更鸟吗?”她问。


  工藤新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榉树摇曳的枝叶间有一团嫩黄色,好像一个跳跃的蛋黄上面长了羽毛。他下意识伸手去扶眼镜,扶了个空,只好转而尴尬地摸摸鼻子:“应该是吧,这附近很久没有喷过杀虫剂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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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BGM:Glass Animals《The Other Side Of Paradise》

题目取自该曲歌词。

原创案件,参考见文末,后记见评论。

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01.




  宫野志保站在青石板上,避开了地面龟裂凹陷的部分,因此和他隔着一点距离。“那是知更鸟吗?”她问。



  工藤新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榉树摇曳的枝叶间有一团嫩黄色,好像一个跳跃的蛋黄上面长了羽毛。他下意识伸手去扶眼镜,扶了个空,只好转而尴尬地摸摸鼻子:“应该是吧,这附近很久没有喷过杀虫剂了。”[1]



  他们又沉默下来,一起仰着头看知更鸟啄啄翅下的羽毛,“哗啦”一下飞走,树枝一下子摇摇晃晃,漏了几缕很是耀眼的阳光下来。前阵子东京阴雨连绵,天空持久地灰蒙蒙像是生了病,如今乍晴,才让人后知后觉夏天其实要到了。同样后知后觉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那场决战居然让他们失去了这么多同伴;来祭拜之前逝者是模糊的数字,一旦亲眼见到了林立的墓碑,便很容易被某种具象化的悲伤击倒。比如知更鸟除了出现在圣诞卡上还象征着爱情,而他过去的爱情此刻正长眠地下,在他们面前。她瞥向工藤新一,根据他此刻的表情猜测他们大概在想一样的事。她忽然有点后悔提起那只鸟。



  “下周就是赤井先生的,”他嘴角抽了抽,刻意避开了那个词,“你会去吗?”



  都是没话找话。和组织的最终一役因为事先走漏了消息而损失惨重,然而折损了赤井秀一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银色子弹就该无往不利,或者至少该死得轰轰烈烈;胜利前夕死在冷枪下,放在以前史官撰写个人传记都会略去不表,更不要提现在,实在不光辉得令人扼腕。活下来的人震惊、难以置信,尔后口径一致,宣传口将他抬成战役的第一功臣——反正第一功臣也不会和死人较这个劲。他做到了死后轰轰烈烈,或许与本人意见相违,但没人在意。特地推迟一周的葬礼邀请了许多政要,英雄要和这些寂寂无名的战友分地而葬,也不知这手捧杀是否真能在民众心里造出神来。



       宫野志保上次见他还是在FBI分部的办公室,一年四季戴着毛线帽的男人叼着一截快燃尽的烟头,问她有没有喜欢的假名。转眼之间人成了密密麻麻的阵亡名单上的几个字节,证人保护计划手续办了一半没了下文。战争就是这样,一点点纰漏就会导致全局崩盘,造成许多不必要的牺牲。这个用词禁不得细究:她又想,那什么是必要的牺牲呢?因果自她不断上溯很快便不可考,因此讲她是罪魁祸首、始作俑者,应当不算偏谬;初识时工藤新一这般看她,不知道现如今改观没有,又改了多少。



  她感觉到这是对她提起知更鸟的报复,这时候他还有心情幼稚回击,说明这些事还没有毁灭性地打击到他。不是坏事,她有点想笑,但自觉不合时宜,于是把所有情绪隐在一眨眼里。



      “不去了吧,”她一副思考了很久的样子,“东西就拜托你了。”东西指的是上头拿去检查的部分赤井遗物,她作为八竿子还打得着的亲戚算得上有权处理,只是层层审查估计剩不下来什么,自然也不会再有姐姐的东西了。



      “好,我结束了之后去一趟博士家就来找你。”



       她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身体险些摇晃起来,但她努力稳住了。这是决战后他第一次提起来旧日安稳生活的相关,仅仅一个名字就能唤起潮水般涌来的回忆影像。对于戳彼此痛脚,他们称得上是不逞多让各擅胜场。找到并识破细小的言语诡计再施以回敬,这原是他们之间常上演的戏码,只是放到现下倒成了精神拉锯,情绪上迟钝,然而剧痛确实在缓慢上涌。



       “……谢谢你。”过了很久宫野志保这样说。谢什么呢,谢他帮忙拿东西,谢他愿意带自己来这里,谢他没有恨没有怨,哪怕只是表现出来如此;她其实不明白有什么可谢,感谢能挽回什么,但又不得不谢。工藤新一终于败下阵来,他心烦意乱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抬脚向墓园的出口走去。




02.




       工藤新一站在队伍里发呆,排练过两遍的悼词更是一句没听进去。偶尔需要感谢这个社会刻板的性格偏见,作为男性即使表现得没那么悲痛欲绝也不会被苛责。警戒线外的围观群众受到氛围的影响,有些掩面呜呜哭了起来。他回头看,又想起不能被媒体拍到失态的照片,赶紧转过头,用遗传到的演技做出悲伤的情态。不是他冷血,虽然他确实目睹过多生命的逝去以至于有些微麻木了;只是有比悲伤更重要的事。




        从望远镜里看过去,对面大楼天台门上的封条在风里摇摇欲坠,地上的胶带没有全撕掉,剩下半个狼狈的人形。半个月前赤井秀一就倒在那里,在击杀了600码外的组织头目后,按照官方说法,“不幸被不明狙击手击中”。工藤新一赶到现场时已经晚了,陌生的警官接管了案件,而在缺乏熟人滤镜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相信一个刚成年小鬼的推理能力。他只来得及远远看一眼尸体,抢在鉴识科前藏起了一枚弹壳——它此刻正在他的衬衫胸前口袋里燃烧,被体温捂得发烫,仿佛要透过薄薄的布料刺进他的身体一样。



        他并没像和宫野志保说的那样去博士家,事发这么久,好不容易上面对他的盯梢松了点,他这才有余裕进行私下调查。从那匆匆一眼里能获知的信息量非常有限,但可以确定的是,赤井秀一是太阳穴中枪致死,弹道呈斜线;换句话说,狙击手是从高处俯视的位置打出那一枪的。附近比那栋大楼高的建筑屈指可数,其他符合条件的建筑都在人类能达到的精确射击距离之外。如果是组织的狙击手,真的会如此胆大,深入敌后到这个程度吗?更不要说附近还有警方和日本公安布下的包围线。赤井秀一作为优秀的狙击手,选埋伏点时必然会考虑到周围的地形地势,不太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工藤新一有点头晕,购物商厦的男卫生间很讲究地喷洒了柠檬味的清新剂,他却觉得恶心。不抱希望地搜寻了一圈,也对,要是保洁人员在这里发现弹壳早就上新闻了。为什么是赤井,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动手,兔死狗烹也没见过心急到这个程度的,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他拼命搜寻记忆里赤井是否向他透露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信息,然而无果;虽然换位思考一下他也不会把这种会危及性命的消息传给身边的人。说是个人英雄主义也罢,他和赤井都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人,总妄想着一切的悲剧可以由自己终结,以身饲鹰,其实是无谓的牺牲。快乐王子既不是王子也不快乐,想来挺讽刺的。



       赤井先生,你想从什么手中保护我们呢?他一边开车一边默默想。




       一支破旧的钢笔,笔帽看起来摔了很多次,裂缝里看得到焊接的胶;几本工作笔记,牛皮破损得厉害,里面的几页纸沾过水,皱巴巴的;半瓶眼药水,还有一个不锈钢保温杯,这些装在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就是赤井秀一留在办公室的全部。



       “就这些?”宫野志保挑了挑眉毛,对面工藤新一“嗯”了一声权作回复。她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仔细查看,而是把东西原样放回了纸袋,拇指抚过封条将它重新粘好。工藤新一有点错愕,同时有一点不知所措,按照他的预估宫野志保应该至少会翻看一下,那样他就能顺理成章提出来观看请求,而宫野志保应该不会拒绝他,她很少拒绝他。和窥私欲还真没多大关系,虽然好奇心旺盛是侦探内化的本质;他在意的是里面会不会写有一点和这个男人的死有关的蛛丝马迹,一点点也好,让他知道他现在的想法是错得离谱……或是可怕的正确。



        大概那点想法全写在了脸上,宫野志保忍不住笑:“你路上没看?”



        做人底线被怀疑,工藤新一梗着脖子,声音都大了起来:“当然没有!”在宫野志保安抚性的微笑中越发感到被戏弄。但他其实是在无意识地进入这种状态:一切情绪都激荡起来、漂浮起来,这样那些沉重的就不会在他们中间凝滞,形成一堵透明的无可逾越的屏障。



        “吃饭了吗?我刚买了鱼排。”她很自然地扶着膝盖站起来,走向厨房。工藤新一听着她的脚步声,打开冰箱的声音,盘子磕在大理石料理台的轻响,拒绝的话压在舌头底下,再不说话就来不及。他们已经许久不曾单独相处,行动和语言同理,他清楚避而不谈只会使创口烂得愈久,但他是怕的,怕吃饭时看到她发呆的眼神,怕聊无可聊时陷入沉默的一瞬间,他们会想起那些人。幸存者们无时无刻不想起那些人。但他不想从此再不见了,假如每次人为制造一点遗憾,那就还可以有下次机会,下下次机会,甚至来日方长。于是他说:“局里还有个会,下回吧。”



        “哦。”宫野志保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听不出什么起伏,也没有送一送的意思,“路上开车小心点。”



        “好。”他弯腰绑牢皮鞋的鞋带时,厨房里的煎锅已经滋滋作响,香气四溢,勾得他肚子一阵叫唤。推门出去前他瞥见厨房里宫野志保系着围裙的背影,一切都是那么普通,这个词实在鲜少降临到他们身上。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03.




       审讯室有点暗,工藤新一在半开的门前站定几秒,用力揉揉太阳穴,才推门进去。审讯椅上坐的男人将近三十岁模样,右边半个袖管空荡荡的,很老实地被圈在狭窄的椅子里,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有人进来也无动于衷。工藤新一很熟悉这种眼神,视死如归的人常常会露出类似表情,这意味着很难从他们嘴里撬出固定说辞外的真话。他心里一沉,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内心有不好的预感逐渐升起。



       “可以开始说了吗?”山田信也声音哑得很,像是许久没喝过水,“是我杀了我妹妹。” 




        三天前,警方在隅田川内打捞起来一个行李箱,里面藏着一具女尸。河岸边一辆银色丰台撞上了行道树,车前盖撞得稀烂。尸体全身赤圖裸惨遭分尸,找不到能够表明身份的证件,因此颇花了些时间才最终确认身份。死者名为山田绘美,二十五岁,在一家知名化妆品公司做产品策划。“无故翘班”两天后就被公司无情开除,因为是独居所以没有人及时发现她消失了,当代生活社会性死亡的速度永远超乎人的想象。



        “社畜真是可怜啊,”宫野志保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把半边浸进拉面汤里的海苔片夹起来,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工藤新一点的豚骨拉面要多吊一会儿高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先吃,“不像工藤君这样的赋闲编外顾问出外勤还可以保证三餐按时吃。”



       隅田川这段支流的沿岸都是绿地公园[2],沿街几乎没有商铺,他们兜兜转转才在一条小巷里找到这家小小的拉面店,座位附近都是常来钓鱼的熟客,服务员边收拾边和他们说笑。发现行李箱的正是一个每天早早来钓鱼的老头,此番吓得大病一场,几天没露面,周围食客小声谈论着,又顾忌工藤新一的正装打扮,只敢压低了声窃窃私语。工藤新一饿得前胸贴后背没空听无关人员八卦,算算已经接近三十小时没有正经进食,走之前上司殷切地大拍他肩膀三下说“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导致他鸡血上头连着加班,连带肩胛处现在还隐隐作痛。



       但这都不重要,什么都没有他今天在科搜研随行人员中看见宫野志保来得震惊;上次一别数月过去,他忙着入职,忙着接各种案子,忙到来不及去想起那些事和想起她,只有在查赤井秀一的事情时才能让他觉察到那团痛苦的郁结,一团火在胸口怦怦跳,不释出来便不痛快。他从没动过让宫野志保也参与进来的念头,没说出口的希望是她能远离这些,他最后的回忆能远离这些,他好歹能留存点什么……非常自私的愿望,所以工藤新一没说出来,但没想到她竟然完全不和他商量便擅自——好吧,他垂头丧气,她做事本就完全不需要和他商量的,这么一想便失去了急急忙忙拉她来借着吃饭盘问的意义。



       “你什么时候加入的科搜研[3]?”他有气无力地问,“你过去的那些履历……”



       “还记得我做了一半的证人保护计划吗?”宫野志保把筷子平放在碗沿,两手搭起来撑着下巴,“我把‘她’的履历材料拿来用了,不想换名字所以没改。至于什么时候,”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前两天刚入职,这就被派过来干活了。”



        工藤新一没问原因,宫野志保就没说,知道他想问,知道她不会说真话。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什么矫情的“想在他身边协助他工作”,她想起赤井秀一那支钢笔,原本插在笔筒里放在窗台上,她擦灰尘的时候不小心碰翻在地,笔帽摔得裂开,掉了个东西出来。



       她第一反应是蹲下来向窗外看,好像透明的和平结界被击碎了,无数蠢蠢欲动的眼就要涌上来窥视、检举、审判。那是个U盘,半边裹着凝固的粘合剂,她用指甲费力地抠掉,好露出芯片来。她把电脑的网关掉,以防万一把路由器也关了,使它迅速退化成为原始的文件储藏器;插入U盘的手在抖,正反插拔了三次才成功。



        赤井秀一如此费尽心力要藏起来的究竟是什么?换做以前她会视而不见,接触涉及未知和危险的东西向来不会有好的结果,但现如今被传染了某种对真相的渴求,她竟也萌生了伴随着恐惧的好奇。有密码,强制破解会导致文件直接损坏,她点击解压,弹出来的对话框里写着一行英文:“What are you seeking for?”她试着输入赤井秀一的罗马音,很快弹出“Error”,提醒她还有两次尝试机会。



        一瞬间她几乎要按下工藤新一的电话,然而又缩回去了。这是攸关性命的线索,它背后的东西连赤井秀一都没能撼动分毫……赤井死得蹊跷,有所觉察的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万一工藤拿到资料做什么冲动的事,他们再也经不起任何失去了。或许就终结在我手里,至少这一次由我做承担者,她想着,推上抽屉,芯片在角落里静静的。



        决定进科搜研也是出于获取信息难易程度的考量,在权力边缘地带查不出来东西实属正常,相应风险较低,她一边唾弃自己的懦弱一边还是没知会工藤去做了。也许确实有矫情的因素,她想。




        “搜证调查有什么进展吗?”工藤新一的面终于上来了,他抓紧时间扒了两下,含糊不清地问,准备见缝插针在她说话间隙多吃几口。



        “在车后座发现了死者的毛发和皮屑,初步判断案发现场可能是车内。”她体贴地停顿几秒给他留咀嚼食物的空隙,“详细的尸检报告还没出来,我推测死因应该是窒息死。”她比了个勒脖子的手势,“凶器应该是某种比较柔软的布料,比如,她的丝巾之类的。”



        “我还是想不通行李箱。”工藤新一挠挠头,“为了弃尸能说得过去,但是激情杀人,在车后座勒死再大费周章分了尸放进行李箱,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或者说,”他推眼镜的习惯改成了摸鼻梁,“也许箱子才是第一现场。”




04.




        女同事的证词



        我真没想到绘美会遇到这种事……她一直、一直都对我们很好很好……对不起,失礼了。您问我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没有……早上很平静,大家各自工作,在茶水间遇到的时候她跟我打招呼显得挺高兴的,那天晚上她要赶飞机,可以提前下班。应该是最近项目的事情吧,我没有在她的组不清楚具体。好像资金方面一直不给批,那天挺高兴的,应该是批下来了?我不知道。啊,对了,那天中午她没有和我们一起吃饭,说有点事出去吃,可能是去见男朋友?没有,我对她的感情生活并不了解,她不太和我们说这些。没见到人……我从楼上看了一眼没看到脸。我没见过照片上的人,可能是他吧,我不确定。我说了您千万别和别人说是我说的……绘美她人缘真的很好很好,印象里只有去年年会的时候被喝醉的根岸少爷调戏了,当时大发雷霆来着,可把我给吓到了。啊,根岸少爷就是喝醉了,平时挺正经的,那之后也从没为难过绘美,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我能想到的就这么一件事了。不用道谢的,希望你们能快点抓住凶手。



        餐厅服务员的证词



        对,是照片上这两个人。本来我不太记得顾客的脸,中午客流量也大,但是他们那天在包厢里大吵了一架,还砸了我们一个盘子,最后是女孩子赔的钱。哎呀,怎么好意思偷听人家顾客都说了什么呢!好吧好吧,确实声音很大听得到,我正好在附近收拾桌子,听到了一点,什么忘恩负义什么糟老头子早该死了,还有什么技师[4],也许是在吵工作的事情吧。别的真没听到了!还请您别和经理说,她不喜欢我们打听顾客隐私,传出去对店的名声不好。拜托了!



       根岸隆之的证词



       山田绘美?啊,很漂亮的女员工,工作能力也挺强的。我对她没什么意见,那次年会纯粹是我喝多了干了蠢事,后来也道歉了,怎么,要抓着不放吗?负责她那个项目资金审批的可不止我一个,老头还没死呢,不是什么都归我管了啊!而且具体行情你也不懂,她的东西做得不完善不给批准才是正常的吧!那天啊,她下班以后确实来我家了,批准的公章在家没办法。五分钟就走了,好像是晚上还要赶飞机?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后来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啊,要搜查家里吗?顾问先生请便。



         山田父母的证词



         那个死丫头自己作死,还要连累阿信,早知道该生出来就丢掉!小时候自己到外面发疯,害得阿信摸到高压电右手没了,现在都没有好工作……呜呜我的阿信可怜啊,摊上这么个妹妹,是当妈的我失职了啊……而且她,唉,我难以启齿,我怎么生出来这么个怪物,已经和我们断绝关系了,我不想再说她了。阿信那天说要去东京面试,天黑才回来,有什么情况都去问那个公司呀!我的阿信一定是无辜的啊!



        山田信也的供词



        可以开始说了吗?是我杀了我妹妹。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忘了。警察先生,我有权沉默。




05.




        “不是技师,而是义肢[4]吧?”工藤新一在审讯室里踱步,耳麦里声音沙沙的,宫野志保在线路另一端远程旁听,“你和父母撒谎去东京面试,其实是和妹妹见面,看起来和她关系很差,其实很好吧?小时候宁愿受伤也要救她,现在在哪怕和父母说谎也要去见。她也因为要和你见面很开心,你知道吗?



       “我猜猜你们的聊天内容,是不是她想给你做一副好的义肢,你不同意?看来我猜中了。吵架的原因是你想用那笔钱给你父亲治病,没错吧。妹妹因为性取向不同被父母厌弃,离家出走去大城市打拼,你想着用她赚来的钱给父亲治病,说不定能让父母感动,双方关系缓和妹妹就可以回家了。我猜的没错吧?



       “5月28日晚10时32分,山田绘美驱车前往根岸隆之的私人别墅,被凶手迷奸后用丝巾勒死再在行李箱内进行分尸,并在汽车后座留下毛发和血液以混淆视听。即使凶手有意对下体进行切割,还是可以判断出死者在生前被粗暴对待了——看你的表情,你是还不清楚自己究竟顶了一桩什么罪吗?随后凶手用山田绘美的手机给你发送信息邀约,驱车前往隅田川旁的新丰桥[5],将切割尸体的刀具和行李箱抛入河里,然后驾车撞向行道树,以此掩盖行车记录仪被毁的事实。你看到他的脸了吗?跟你说话时应该戴了变声器吧。内容无非是让你认罪,最后会因为证据不足不予起诉,你的父母想必也不会向检察审查会[6]再度提起申诉,只要缴纳保证金即可保释,并且许诺释放你之后给你一笔封口费。威胁是什么呢?拿你父母的命?哇,不是吧,真是啊?”



       “你有证据吗?”山田信也抬起头,这是工藤新一开始说话以来他第一次抬头、第一次出声,整个人看起来痛苦又憔悴。



       “当然没有了。”工藤新一很干脆地承认,“查不出来,根岸家里干净得很,迷奸时也使用了安全套,山田绘美体内并没有精液残留。而且,附近的道路监控显示,山田绘美的车确实在八分钟左右过后驶离了别墅。”




        他的推理进行到这一步时彻底进入死局,根岸隆之拥有完美的证明:八分钟内人类确实很难做到有条不紊地迷奸和分尸并且不留下痕迹。但是他无论如何无法认定凶手是右臂残疾的哥哥,不是说独臂做不到勒死和分尸,但是转移尸体到行李箱是非常困难的,如果仅仅是为了弃尸,完全可以绑个重物,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说不定是监控不对呢?”宫野志保看着他抓耳挠腮觉得好笑,抽出餐巾纸拭一拭嘴角,“大公司老总的继承人,干点荒唐事上面肯定会出手保一下吧?”


        “但那是N系统[7]啊!”工藤新一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小下去。


        “管理系统的是人,”宫野志保轻轻说,“而人永远有弱点。”




        “你是唯一的变量。”工藤新一在椅子上坐下,这会儿他反倒不再看向自首的男人了,“如果你留了什么录音、录像,我们马上去查,就可以把杀害你妹妹的凶手绳之以法……只要你愿意说。”



        山田信也在发呆,他没有刻意在回忆,但是很多故事,像溺水的人吐出的最后几个泡泡,在海底缓缓上涌:小时候的绘美、微笑的绘美、哭泣的绘美,他们一起沿着河边奔跑,她飞扬的碎花连衣裙是很漂亮的柠檬黄,她说阿信我想弥补你一点,想让你正常地生活,我会听你的话,我不恨他们了,我过得很好。



       “你太天真了,警察先生。”他把脸埋在手心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我不能说。”




06.




       工藤新一从审讯室出来,没有立刻下楼,而是靠着走廊的窗户上发呆,想着上司对他说的“前途不可限量”,觉得好笑又可悲。他很想抽一支烟,或者对嘴吹一瓶烈酒,最好是伏特加,能辣出眼泪来的那种。自动贩卖机在一楼,没有烈酒,烟也寡淡,但聊胜于无。此时正值下班时间,想必电梯间应该人满为患,他没有和人交流的欲望,转身向楼梯间走。



       “……组织……资料好像……”



       他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幻听,脚抬了一半没敢落下去,险些失去平衡。声音很轻,很陌生,不是他认识的人;从楼上传来,一层或者一层半,还有尖头皮鞋磕地的声响,想来是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对谈,很轻松,运筹帷幄间定人生死。为什么这种话要在楼梯间说?办公室里有不能听到的人?工藤新一满腹疑团,但是本能驱使着他以一种匍匐的姿态爬了半层,这情景很熟悉,他想到自己那次失败的窃听致使人生轨迹就此被扭转了个彻底,但是下次还敢,永远敢。他缩在转角角落里,那里不会被上一层的人看见,又是离声源最近的地方。



       “生化实验的基地都被处理了吧,资料都销毁了,怎么会消失呢?”


       “销毁记录和基地的资料记录对不上。还有研究人员也是,抓捕名册上好像没有主要实验指导。”



        他几乎听得到汗水从太阳穴滑下来的声音。



        “也许是先一步被肃清了呢。”


        “有道理。还是去查一下吧,这种人员可不能放跑了。”



        脚步声响起来,他在想是原地等待被发现还是抓着扶手滑下去被发现会被杀得痛快点,安静地在几秒钟内爬下半层楼梯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好在皮鞋们扣着地面的响声远去了,这里是八层半,权贵们到底不会愿意舍弃电梯,他因此没有重蹈覆辙。



        工藤新一确认了楼梯间真的没有人之后才轻轻地下到原来的楼层,他伸手去探衬衫的后背部分,已经湿透了。




        虽然没能抓住凶手,但是一桩大案尘埃落定,除去主要负责人员神情郁郁,大部分警员还是庆幸熬夜加班的日子暂告一段落,上头脸色意外地没有很难看,小规模的团建因此得以成行。



        让工藤新一意外的是宫野志保竟然很欣然地参加,且喝了不少,离席时高跟晃得有些危险,他不假思索赶紧扶了一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鉴识科的小姑娘关系那么好了。



        “你今天开车来的吧,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宫野志保看了他一眼,眼神还算清明,推开他的手在包里翻找起来,还好,没有从头到尾拒绝。“那就拜托你了。”她递出车钥匙,点一点头致谢,又引发新一轮头晕,这次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扶着她往停车场走。路有点远,高跟鞋有点碍事,他特地走得很慢,有那么一个瞬间在想可不可以抱起她,但他没有。



        夜晚开始下起雨,车流寥寥,他特意放慢了车速。路灯一晃而过,她脸上忽明忽暗,暖色的光追逐着黑色远去了,流经座椅、起了雾的车窗、储物箱,又在下一辆车上下一个沉睡的人面容上起舞。



        没开车载音响的车里反而很嘈杂,雨刷器有节奏地刮着玻璃,车轮平稳碾过地面时机器稳定的嗡鸣,发动机点着火运转的声音。宫野志保在嘈杂里睡得很安静,脸侧向他,补的口红稍稍溢出嘴角一点点,使她整张脸多了些美丽以外的生动。美丽,很普通的形容,相较于其他精确赞美的词汇多出一种温吞和包容的意味,但放在她身上非常贴合;她拥有许许多多精确的特性,因此趋近于美丽的定义本身。



       信号灯转红,车在空荡荡的十字路口停下。工藤新一看着她,有很多的话想说,但只能沉默。这里并不安全,上面的清算还没结束,我也许没有能力保护你……就算她醒着,这些话也是说不出口的。他一点一点地靠近,彼此的安全带在将他们向反方向拉扯,可他仍在靠近;他想吻她湿漉漉的眼睛、鼻尖、甚至嘴唇,但他没有。



       红灯的最后二十秒他留给了车窗,在她眼睛的位置画了一个太阳。




       那之后宫野志保再也没能联系上工藤新一。他换了电话、注销了社交账号,笃定她不会追到办公室要他给一个解释。单方面斩断一段关系太容易了,远比维系它容易得多。一周后美国的科研机构向她寄出邀请信,她在办公室枯坐了一整个下午,最后递交了辞呈,拎着箱子走了。




07.




        工藤新一到包厢门口前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差五分,不算太迟。纽约应该是早上七点不到[8],她起床了吗,还是已经在去上班的路上?一年杳无音讯,此番打扰不可不冒昧,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能不能看到、愿不愿意接。但他还是按下了呼叫键,屏幕向里把手机塞进兜里。



        “欢迎,欢迎,工藤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呀!”圆桌对面站起来鼓掌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前逍遥法外的根岸隆之,根岸社长半年前去世后他接管了公司,现在是最大的股东。他的保镖们也站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工藤新一,还有一个黑色西装的男人自始至终站在窗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警部呢?不是他叫我来的?”他明知故问,眼神瞥向裤兜里发烫的手机,那是他最后燃烧的希望。求求你接电话,他在心里祈祷,这是我最后一次任性了。



       “你看起来见到我并不意外啊。”根岸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纸包甩到桌面上,示意工藤新一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工藤新一潜入工厂的过程被拍得一清二楚,还有数据库的检索记录,包括他抹去的动作都被记录在内。“你猜擅闯民宅和窃取国家机密哪个判得更重一点呢?”



        手机震了一下,说明她接听了。他几乎有流泪的冲动。“其实'组织',哦,无所谓叫什么了,一直是存在的吧?只要你们还在一天,它就一直活着。”



       “看来你了解了不少呀,那我倒不急了。”根岸干脆坐回椅子上,从茶点碟里拈起一块曲奇,挥手让保镖把枪放下。



       “表面看起来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其实还有一道毒圖品走私线在运营吧?你的工厂里有个密室车间,设计图纸上就有这么一个隐匿的空间,从前用来堆放违禁货品,你父亲收购接手之后你就在里面加了一条生产线,专门生产高精度毒圖品,然后藏进化妆品内走私出去。你们掌握了低成本提炼高精度毒品的技术,并以此谋取暴利,维持其他政治上的运营。主要研发人员应该有你一个?你应该也算核心层吧,毕竟刚见第一面就知道我只是顾问,还没进入正式编制。赤井秀一就是发现了受贿的证据才被处理掉的吧。”他吸了一口气,“一年前惨死的山田绘美,真正死因恐怕是拒绝了替你运毒的要求吧。利用年轻女性的行李箱来装大量的‘化妆品’,就算被查出来也不会降罪到你们头上。”



       “那是谁啊?我忘记了。”根岸端起茶杯笑眯眯地,“我只知道有些人自不量力,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了,想根除所有的黑暗。可是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冷下来,“有光的地方,一定会有影子。光越强烈,影子越黑。”



       他不知道宫野志保有没有录音,能听到多少,这段对话能保护她还是会害她,但他没有时间了,他在此刻无法向她说一句话。“可是,‘邪恶并非实际的物质,而是缺乏良善,就像黑暗仅是缺乏光亮’[9]。真相不会永远被掩埋的。”他看着重新抬起的枪口,黑色的,望不到里面蓄势待发的子弹。那枚弹壳仍在他的胸前口袋,他每换一件衬衣都要把它擦拭干净再放进去,它的子弹曾经从英雄的枪管里射出,终结了一场邪恶的战争。但是战争从来、从来没有停止过。英雄们死去了,还会有新的人站起来。



       枪响的瞬间他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只是无法得知对面听到没有了。




       宫野志保本来想向研究所所长打电话请假,但声音抖得太厉害,只得转而开始编辑邮件,其间打错了不止一个字。能订得到赶得上的最快的航班在下午三点,她一边往行李箱丢衣服一边浑身颤抖,在聆听了一场谋杀后,她呕吐了四回,但是不敢出声;她怕工藤新一忘了开静音或者振动,因为她的失误致使更糟的结局。



       在办公室枯坐的那个下午历历在目,她不是没有怨过。保护并不只有隐瞒和远离这一种方法,有些事会重演,有些不会,因为人和人是迥然的个体。她自问作为搭档甚至说助手算得上尽职尽责,也从不曾给他拖过后腿,但关键时刻被当作“需要被保护的人”,被当成累赘放弃,这和他当年对待那个人没有什么两样。



        但转眼她想到自己电脑里的那些资料,她费尽心思破解防火墙偷出来的资料,没交出去的赤井秀一留下的U盘,她又意识到他们在做同样的事。如果,如果我早早把这些东西交给他,如果,如果他愿意和我透露哪怕一点点计划,是不是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从抽屉里摸出那枚U盘,离开日本前她并没忘记带上它。不知道第多少次将它插进电脑,她盯着那行英文发呆,慢慢地、试探地敲了个单词进去。电脑开始飞速运行解压,几个g文件的图标渐次出现,进度条缓慢向右填充;她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感到巨大的悲伤像琼脂一样在房间里沉降[10],然后缓缓地飘飞出去。




       What are you seeking for?


       Truth.




       工藤新一的葬礼定在一周后,官方的悼词沉痛得令人动容,说辞是英勇追捕犯人时因公殉职,到底留了一线,哀荣给得排场十足。宫野志保买了个新手机,旧的那个一直到对面没电关机前都保持着通话状态。她知道这样做很愚蠢,让对方有迹可循,但她始终按不下挂断键,只好把卡的信息处理了一下,时时盯着几个小时的通话记录发呆。到最后两枚银色子弹都先后死在子弹下,有人想当太阳,最后还是被烧坏了钨丝,有人换了新的灯泡来照明。



       宫野志保最后去墓园转了转,青石地板还是没有修缮,这一次没有再看到知更鸟。她在来的路上买了一束白色的康乃馨,看到自己认识的人就拆一支出来,很快分光了。回程的路上堵得厉害,天阴着,很快下起雨来。她扭开广播,滋滋啦啦的电流音里主持人抑扬顿挫讲“前方路段发生交通事故”,估计会耗到很晚。她跳过交通台,车载音响里响起忧郁又虚幻的男声,这时她看到驾驶座的玻璃,液滴聚集起来又滑下,连接的轨迹有些古怪,好像水雾下有点涂画的痕迹。她的手指几乎在抖,沿着已经很微弱的印子描画起来,一朵很丑的花,一个带放射线的太阳,还有那句话。某个人在过去写给她:“好好生活”。



        她终于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哭了。



END.




[1]帮助知更鸟繁衍的巢箱应建在远离人类繁华地带的牧场、公园以及墓地、高尔夫球场这样的起伏地带,该地区必须禁止使用杀虫剂。

[2]没有限定具体河段,此处虚构成分较高。

[3]科搜研:全称“科学搜查研究所”,日本警视厅刑事部和各道、府、县警察本部的警刑事部所辖的研究机构,主要从事科学调查研究和鉴定。

[4]“技师”和“义肢”的日语发音相同。

[5]随便找的,我来不及考据地理环境了。

[6]检察审查会:主要职责是对检察官的不起诉决定是否得当进行审查, 对检察厅的事务改进提出建议或者劝告。

[7]N系统:日本警察厅设置的道路监控系统,组织架构和具体监控地点对外界保密。

[8]实行夏令时后纽约与东京的时差是13小时。

[9]出自S.A.阿列克谢耶维奇《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于死亡还是爱情》。

[10]改自江国香织《沉落的黄昏》。




一些大家看着玩玩的参考文献:


1.东野圭吾《沉默的巡游》P17、P55、P84

注:《沉默的巡游》译者将日本的保释制度译为了取保候审,但其实这是我国特有的制度。取保候审与国外的保释制度并不相同,是我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种强制措施,是指在刑事诉讼过程中,由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有关人员提出申请,经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同意后,责令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出保证人或者交纳保证金,保证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不逃避或妨碍侦查、起诉和审判,并随传随到的一种强制方法。简单来说,就是可以不受羁押的等待刑事诉讼流程走完,被限制部分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

作者:深圳张鸿律师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64295645/answer/574981077

2.高一飞, 尹治湘. 日本检察审查会制度改革及其对我国的借鉴意义[J]. 中国应用法学, 2018, 000(004):P.153-173.

3.丁明强.我国取保候审制度与日本保释制度之比较.CNKI:SUN:KJXX.0.2010-36-415




特别鸣谢:

 @传说中的阿翊 谢谢爹带我走上考据道路

 @另壹月 辛苦老板被我画了三个月的饼  


无七七

[新志] 如果他俩去玩乐队

如题所示

校园公众号专访体玩票作

正篇就是本子的未收录 还没写


- 专访Sunday|如果夏天没有星期天


Sunday,读作“没有星期天(No-Sunday)”,每周日八点在二食堂旁篮球场定时演出的双人乐队。键盘手工藤新一从不开口唱歌,主唱宫野志保偶尔背着吉他,他们即将在大学生夏季音乐节的舞台上迎来成立一周年的纪念日。

日前两人一同接受了米花大学校报的专访,问道露天演出时的感受,主唱宫野笑着说有时感觉误入了啤酒节的现场,只是场下的大多数同学举着奶茶和汽水;键盘手工藤附和着点头,说下次我们可以租一个冰淇淋机。...

如题所示

校园公众号专访体玩票作

正篇就是本子的未收录 还没写







- 专访Sunday|如果夏天没有星期天

 

Sunday,读作“没有星期天(No-Sunday)”,每周日八点在二食堂旁篮球场定时演出的双人乐队。键盘手工藤新一从不开口唱歌,主唱宫野志保偶尔背着吉他,他们即将在大学生夏季音乐节的舞台上迎来成立一周年的纪念日。

日前两人一同接受了米花大学校报的专访,问道露天演出时的感受,主唱宫野笑着说有时感觉误入了啤酒节的现场,只是场下的大多数同学举着奶茶和汽水;键盘手工藤附和着点头,说下次我们可以租一个冰淇淋机。

 

 



说一下乐队名字的由来吧。是谁想到的这个名字?还是你们一起的创意?

宫野:(工藤指向她)我想的名字。我们的前身是以工藤为中心的纯演奏乐队No-Vocal,去年这个时候毕业的鼓手和吉他手退出了,之后我加入了,我算是被“拉上贼船”的,因此工藤把命名权交给了我。(笑)因为定下了每周天固定时间的演出,星期天一整天都要为此服务,我就提议叫“没有星期天”,正式的写法和读法是工藤敲定的,LOGO也是他设计的,他还用来交了平面设计选修课的期末作业。

 



主唱宫野刚才提到了Sunday是重组后的乐队,那么你加入的契机是什么呢?

宫野:还是让工藤说吧。

工藤:我唱了首歌。

宫野:我记得是校歌吧。

工藤:唱到第一段副歌时我被叫停了,宫野说,好,我同意当主唱。

 



键盘手工藤虽然擅长创作但却是音痴的传闻居然是真的吗?

工藤:是的。

宫野:不过现在没有那么糟糕了。

 



两人也有合作创作和改编一些歌曲,一般来说分工是怎样的呢?

工藤:原创通常是我负责作曲,写好demo或者beat后宫野填词,我看到歌词后和宫野一起编曲。改编的翻唱也是一起商量的,我们有一个共享歌单,有想唱的曲子就丢进去,再一起讨论改编的可能性。

 



对方在演出或者创作时有什么特殊的小习惯吗?

宫野:工藤会在构思的时候拉小提琴。

工藤:宫野会喝很浓的黑咖啡。

宫野:他每次演出结束后都会去吃关东煮。

工藤:她的吉他背带上绣了只鲨鱼。

 



第一次演出时的感受是怎样的?即将登上大型音乐节的舞台会有些紧张吗?

工藤:还是第一次演出的时候更紧张一点儿,担心只有十几个人来围观。

宫野:他提前一个星期在各大公共课的课前发传单,最后来了大概一百个人吧。

工藤:感谢大家一直这么捧场,期待能在音乐节的舞台下看到熟悉的面孔。

 



这次音乐节有准备什么惊喜吗?

宫野:当然有的。

工藤:是一首未公开的原创。

宫野:是和夏天有关的歌。

 



提到Sunday,好像就会想到夏天,Sunday的原创歌曲也都和夏天有关。夏天对于你们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或者于你们而言夏天代表了什么?

宫野:总唱关于冬天的歌听众都要跑掉了,场子唱得也冷掉了。

工藤:但宫野还蛮喜欢冬天的。

宫野:夏天我也喜欢,夏天适合白日做梦和漫游,适合不管不顾地吃冰再后悔。夏天是一个独特的美学场域吧,适合被记录在音乐里,不会褪色。

工藤:夏天总是很热闹,听众也很多,很自由,是延迟停滞的青春期。

宫野:他想说自己还很年轻。

工藤:我年轻代表宫野学姐也很年轻。

 




- 彩蛋快问快答


1. 平时怎么称呼对方

宫野:工藤。

工藤:宫野。

宫野:也会叫学弟。

工藤:也会叫学姐。)

 


2. 聊天软件上给对方的备注

工藤:麦克风的emoji🎤

宫野:工藤君

 


3. 对他/她的初印象

宫野:很自大的学弟,很不见外。

工藤:还有人没听说过去年校园歌手大赛的第一名是谁吗?

 


4. 对他/她的现印象

工藤:外冷内热。

宫野:意外的很靠得住。

 


5. 用一个词概括对方

宫野:骄傲。

工藤:克制。

 


6. 觉得对方像什么动物

工藤:鹿。

宫野:狮子。

 


7. 用季节来形容对方

宫野:盛夏。

工藤:冬末。

 


8. 透露对方的一个小癖好

工藤:很爱看时尚杂志。

宫野:很爱看侦探小说。

 


9. 认为对于对方最重要的是什么?

工藤:自由。

宫野:无悔。

 


10. 现在最想对他/她说的话

宫野:采访结束了去排练。

工藤:排练完了一起去吃冰吧!





- 最后为大家推荐一首歌吧!

工藤:Official髭男dism - Pretender

宫野:ちびた/古川本舗 - ピアノ·レッスン






精选留言


没有七

BGM是一样的夏天!

作者

🎵 孙燕姿 - 一样的夏天

10赞

 

三日

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渴死我了

71赞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乐队名我和三日一起想的,No-Seven——没有第七天——没有休息日——没有星期天

提前祝夏天愉快

应一位神秘人士要求开下评论 一周后关


Hedging

【名柯/柯哀】无影灯下 11 & 12

Side C


11.


往事如前尘,昨日不可再追。

如今留在值班室的工藤和灰原,已经不再是当时刚拿到执业、难免惶恐的新人,而一起在游乐园吹泡泡的身影,也去得很远,看不真切了。

愤怒不甘的光彦被黑羽拖走,灰原的错愕也只是维持了一时片刻,随即她垂下眼,长长的睫羽盖住了眼神:“现在的小朋友可真有意思。”

她说话常常意有所指,时间长了,工藤脑子里基本建立了一个她专属的翻译机,专门翻译她这些听着没什么不对,但其实是在变着花样损人的话。

而此时的“有意思”基本能等同于“缺心眼”。

她不再是那个把脸埋在他肩头,喃喃说着“原来真的这样难”的新人医生,哪怕面对光彦这样当面指名道姓的指责,...


Side C


11.


往事如前尘,昨日不可再追。

如今留在值班室的工藤和灰原,已经不再是当时刚拿到执业、难免惶恐的新人,而一起在游乐园吹泡泡的身影,也去得很远,看不真切了。

愤怒不甘的光彦被黑羽拖走,灰原的错愕也只是维持了一时片刻,随即她垂下眼,长长的睫羽盖住了眼神:“现在的小朋友可真有意思。”

她说话常常意有所指,时间长了,工藤脑子里基本建立了一个她专属的翻译机,专门翻译她这些听着没什么不对,但其实是在变着花样损人的话。

而此时的“有意思”基本能等同于“缺心眼”。

她不再是那个把脸埋在他肩头,喃喃说着“原来真的这样难”的新人医生,哪怕面对光彦这样当面指名道姓的指责,她的情绪起伏也只有那短暂的须臾,像是投石入海,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

“去抢救室吧,快到时间了。”马上到换班时间,他们要去做交接。

门外看热闹的同事已经散开,明天指不定私底下要被传成什么鬼样子,灰原想了想,仅她现在能想到的,已经有“冷酷无情指导医怒斥实习生”、“热血实习生泪洒值班室”这样的版本,想到这里,她抬肘碰了下工藤:“你还说我对实习生态度不好,你刚才可比我凶多了。”

冷着脸冲进来,不由分说的一句“够了”就让人闭嘴,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一直说别人“态度不好”的人。

“你还好意思说?”工藤回道,“肯定是你前面说了不知道什么刺激人的话,才把你这头号粉丝给气得口不择言了吧。”

工藤继续道:“明明人前段时间还跟我们打听,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现在大概心都碎成渣了。”

他闭口不提自己那句无理又霸道的“建议你别喜欢她”,只说:“你可真是让人一点幻想都没有。”

灰原笑起来:“哦,我怎么听着这话积怨已深?你是在说实习生,还是在说你自己?”

“原来你还知道我积怨已深啊?那你就更不应该笑了——我凶他,是因为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他这边几句话说得容易,可万一把某些人惹毛了,我指不定赔进去多少顿神户牛排才能哄好,这中间吃亏的是谁,还用得着说吗?”

同时兼任着“大厨”、“善后”、“指导医”等角色的工藤,工资只能领一份,觉得自己实在是亏大了。

可他的卖惨行为并没有换来同情,“某些人”笑得更开心了:“原来只要不开心就有神户牛排可以吃吗?”

这人都在关注些什么!

“那我还是挺不高兴的,我们明天可以吃神户牛排吗?”

……没见过有人居然这样滥用别人的心软的!

“我没看出你哪儿不高兴了。”

“哦,那你等等,我酝酿一下情绪。”

“我不吃那一套,少来!”

将严肃化为轻松的玩笑话,淡然成熟的处世态度,一笔带过的不以为意,它们不会与生俱来,唯独只能寄托于时间。

受过伤,痛过疼过,便会知道下一次该怎样做了。

他见过她的伤疤,知道它经过怎样的缝合,经历过多久方才拆线痊愈,哪怕时至今日那伤口光洁如初,全然看不出曾受过伤,可他还是不愿意看到有人去向她的旧伤口捅刀。

哪怕光彦不是故意的。


黑羽把光彦拎出了风暴中心,一路督促着他去换了衣服,又把他送到医院门口,一路上光彦都很沉默,临走时,他才突如其来地问道:“你不骂我吗?”

黑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骂你干什么?”

“我刚刚说了那样的话……”

其实现在冷静下来,他也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胆寒,可脑子里还是乱作一团,根本理不出一点头绪。灰原没有反驳他,工藤看着生气,可也只叫他闭嘴,而黑羽从头到尾都没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烦乱如麻,倒是希望能有个人来骂他一顿。

“你这人……被虐出习惯了啊?”黑羽还没见过这样赶着找骂的,“要是灰原觉得你说得不对,她会自己收拾你的。急诊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没有哪个是没被她寸过的,哪用我替她出头?”

也就工藤是个例外,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光彦的表情现在除了茫然,还多了一些颓丧,他望着医院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往哪走。

“既然让你回家,就好好休息吧。”黑羽推了他一把,像是想把他推离医院这个世界,“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你会明白的。”

“可是……”

没救回的患者,没能兑现的承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开始就仓促结束的年轻生命,就活该遭受这样的结局吗?

黑羽难得地敛了他平时总是挂在脸上的轻松神态,正色道:“我跟工藤不一样,我最不爱跟人炖这些心灵鸡汤。”

“但我好歹占着个你 ‘指导医 ’的名号,有些话我还是应该和你说的。”

黑羽平静地望着他:“和患者的距离到底应该保持多近或者多远,每个医生的答案可能都不同。”

“所以,别用自己的要求去衡量别人。”


他一直回想着黑羽的话,一宿都没睡好,第二天早班差点迟到。他去值班室的路上,被分诊台的护士叫住了:“哎哎,等一下,圆谷医生!你是去值班室吧?帮我把值班记录捎过去吧?”

他应了一声接了过来,路上随手翻了一下,厚厚一本值班记录,上面简要记了每一班的人员配备,新收的患者和负责的医生,仔细看,里面出现最多的名字,就是灰原。

之前听其他同事聊天时说,原本她只是在博士不在的时候,来帮忙救个急而已,大家都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急诊人少事多,又苦又累,一个人当三个用都是常事,而她这样在专科科室已经崭露头角的医生,能来帮忙,已经是情分,也没人指望她能起到多大用处。

可没想到她真的把自己完全当成了急诊的医生,排夜班的时候从不推阻,如果谁有点事想要换班替班,如果去找她,她都会答应。

他将值班记录放在了值班室,又去了病房,灰原已经开始和护士核对今天患者的用药,看到他来,旁边的护士问道:“啊,圆谷医生,十三号床的患者是你收的吧?甘露醇今天还要继续用吗?”

他脑子里攒了一堆没来得及消化的纷乱思绪,一时间被扯回了现实,一时没反应过来,十三号床,前天做完手术后出现脑水肿,所以用了甘露醇……最新的情况是什么来着?

“停了,无法缓解的话可能要准备二次手术。”灰原头也不抬地替他回答了护士的问题。

“罗通定要再用一天。”

“约一个时间,今天下午把腰椎穿刺做了。”

……

急诊病患数量多,周转速度快,可她却好像每一个人都能牢牢记住,所以任何时候有突发情况,她才能做到一直镇定自若。

那些口耳相传的校园传说,专业课本里夹着的照片,让旁人难以企及的简历,似乎都让他对灰原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滤镜”,哪怕他已经跟在她手下实习,却总习惯想当然地把她当成那个自己理想中的、完美无缺的人。

可现在,那些值班记录里频繁出现的名字,任何时候、对每一个患者都能做到的了如指掌,仿佛明明白白地嘲笑着他的幼稚。

他自以为是地关心着一个在他看来“特殊”的患者,而她用自己的方式,一视同仁地重视着自己所有的病人。

看到他还在那里出神,灰原看了他一眼,说道:“这里我来就行,你去留观室找工藤,跟他说早上那台择期手术取消了。”

他连忙尴尬地点点头,又去留观室找工藤,他将灰原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他,工藤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说:“行,知道了。”

光彦也才反应过来,这么一件事,打电话说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他跑一趟?

是因为不想看到我吗?这个想法在他心里一冒出来,好像就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的脑子,昨天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思绪顿时更乱了。

工藤看了他一眼,似乎能猜到他想什么似的:“她不是那个意思。”

光彦愣愣地看着他。

“她是怕你跟着她,心里觉得不舒服,才叫你过来我这边的。”工藤一边快速扫过患者的血常规检查结果,确认了没什么异常,又继续道,“没有别的意思。”

“我……”光彦纠结着不知如何开口,工藤像是已经将昨天的事全部翻篇,可他还记得他从门口进来时,眼里几乎掩饰不住的怒意。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昨天不该那样说。”

工藤看了他一眼,哭笑不得地反问:“你跟我道什么歉?”

“这么说的话,我也得给你道歉,我昨天态度不太好,你多包涵。”工藤完成了留观室的工作,准备回值班室,“那家伙就是那样,说话不太好听。所以来我们这儿的实习生,十有八九都走了。”

“那还剩下的一两个呢?”他小心翼翼地问。

工藤看着他,眼神像是在说“不就是你吗”。

光彦:“……”

身边的人白衣外袍整齐洁白,里面的衬衫随意地松开着两颗扣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本能一样的淡然自若,不管是在抢救室、手术室还是病房,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不知所措,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们是一样的人。

光彦心里涌起无边无际的无力感,他轻声问:“工藤医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他应了一声,“你说。”

光彦望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他有些不甘地问道:“你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永远都淡定自若,理智自持,好像永远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工藤愣了一下,随即不知道回想起了什么,他笑着说:“当然不是了。”

“至少我不是。”




12.


那时候他们还都在专业实习阶段,当时他和服部一起轮转到了心胸外科,而灰原跟着导师去了外地参加一台“飞刀”手术,有大概半个多月都回不来。

她拜托了工藤来监督博士,让他不要趁自己不在,偷偷叫垃圾食品外卖,却没想到这个人擅自做主,每天顺带着把自己和博士的一日三餐都发给她了。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是厨房新手,一起在博士家的厨房做饭,差点触发烟雾警报,而她在厨艺上的难得笨拙,似乎莫名其妙地鞭策了工藤,他的厨艺突飞猛进,最后他们一致同意,如果哪天他不做医生,或许可以考虑转行去开餐厅。

而外地这家医院的员工餐,更是难吃得令人发指,每天看到工藤发来的照片,灰原都无法自控地想拉黑他。

那天工藤做了芝士肉酱千层面,这个是她最喜欢的,而某人专挑她不在的时候做,简直太过“用心良苦”了。

他发完照片报社,还要欲盖弥彰地说一句:“时间不够,要回医院值班了。今天我们收了个从儿科转来的患者,她居然穿着我主队的球衣,哈哈。”

工藤是个不折不扣的联赛球迷,在夜班没有剥夺他的正常作息时间之前,他可是一场比赛不落的铁杆粉丝。不过,可能夜班真的太摧残人了,才把球迷先生折磨得看到一个穿着主队球衣的小患者,都觉得亲切。

灰原看着那张千层面的照片,光洁的盘子边缘模模糊糊倒映出了拍照人的脸,她的视线在上面停了一秒,竟罕见地尝到了一点“想念”的意味。

她和工藤、服部还有黑羽有一个聊天群组,之前是用来互相提醒上课点名用的,开始实习以后,就成了大家互相倒苦水的地方,而当轮到比赛季的时候,还是他们三个疯狂哀嚎自己主队战况的地方。

那天她刚跟着导师开完术前准备的会议,休息时间拿出手机一看,就看到服部在里面发了一句:“让我们来恭喜凭实力专业光棍二十年的工藤!今天终于有人向他求婚了!”

黑羽十有八九是在上课,不然不会秒回,他说:“不是吧?谁这么想不开?”

然后还不知道为什么要特地圈她一下。

服部飞快地发出一张照片:“我们病房收的小患者,工藤负责的。今天查房的时候,有人逗她,问她将来长大了想做什么,她说,等她长大了,想给工藤哥哥当新娘——”

照片里是工藤和一个小姑娘,小姑娘靠在病床上,却没有穿病号服,而是穿着一件小小的球衣。大概就是工藤之前提到的那个从儿科转来的小姑娘了。

照片里的一大一小两个球迷都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工藤比真正的小朋友还童心未泯,他还充满童趣地比了个剪刀手。

黑羽继续坚持不懈地拆台:“不是吧!这么可爱的小朋友,为什么审美这样与众不同?”

服部:“我看你是嫉妒。”

黑羽继续问:“那工藤什么反应?”

服部:“我明明看他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可还是得口是心非地说不行。”

黑羽非常配合,手速飞快地送上了一连串大笑、笑哭、笑得捶地的表情包。

这时迟迟才打开群组的工藤:“……”

小姑娘要过了秋天才满八岁,可居然是个了不得的小球迷,她刚转来心胸外科的病房的时候,工藤看她穿着球衣,带来的日用品也都是球队周边,忍不住就问了一句,于是就熟起来了。

他们的病房很少有小孩子,医生护士也都很喜欢这个爱好与众不同、性格又活泼开朗的小朋友,没事总喜欢逗她两句,好像跟她说几句话,连工作都会变得轻松不少。

可她的病症并不让人轻松,她是个“先心”,自己原装的心脏随时都可能罢工,正处于漫长地等待移植手术的排对队列中。

黑羽自己笑完,还不忘了她:“灰原呢?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她还没来得及回,工藤就冒出一句:“我说服部,什么叫  ‘凭实力专业光棍二十年 ’?!你给我说清楚!”

……这人的反射弧是不是长了点?

服部还没回,黑羽已经率先抢答了:“这题目我会!”

“上学期期末考的时候,我们班的女生想约工藤去通宵自习室复习——”

服部配合地补充:“工藤一脸无辜地说: ‘可是,我已经复习完了啊。 ’”

“迎新舞会的时候,护理系的系花跟他一起参加学校舞会,人家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家——”

“他说: ‘我不回家,我还要去趟实验室 ’。”

这两人一唱一和,用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做“损友”。

灰原看得忍俊不禁,可她热闹没看完,就发现热闹到了自己身上。

服部:“他不仅自己职业单身,还要帮别人代言。”

“那次我们班有同学说,很喜欢临床一班的灰原同学。”

“工藤就很惊讶地问人家,不是吧,你喜欢那家伙什么? ”

灰原:“……”

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那边的服部说完这一句就没动静了,可能是在线下被工藤武力制服了。

这个话题无疾而终,但之后的一段时间,服部还是每天定时会在群里更新一下工藤这位小崇拜者的近况,当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调侃工藤。

可有一天,服部每天的照片更新突然停了。

那天她有个包裹寄到了医院,她人不在,原本想找工藤帮她取,但他一直没接电话,过了半天,他才把电话回过来。

“之前在手术室,没接到电话。”电话那边的人问道,“怎么了吗?”

“没事了,我找了黑羽。”她回答。

他的声音听着和平时别无二致,可她却莫名觉得,那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低落。

“工藤,你怎么了?”她问道。

“嗯?”他反问了一声,随即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可能露出了些许破绽,稍微调整了一下声音,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什么怎么了?没事啊。刚下手术,累死了,我现在准备回家了。”

他们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便收了线,灰原面前堆着一堆还没看完的论文,手边还有没完成的导师布置的任务,待办事项还有很多,可她却罕见地无法集中注意力。

铅笔在她手上转了两圈,她又拿起手机,给服部发了消息:“出什么事了?”

服部隔了一会才回复她:“那个小球迷,心衰没抢救回来。”

她看着服部的话,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疲惫的声音,低落的情绪,好像都有了答案。而大概是莫名的自尊心作祟,他显然不打算让她知道这件事。

他好胜心强,从来对自己充满自信,穿上白衣时,意气风发又锋芒毕露,好像手中那柄柳叶刀,就是面对死亡时能绝对制胜的神兵利器,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够难倒他。

可现实总是残酷无情,它会打破所有的“好像”。

灰原看着眼前的书本,忽然站起身来,效率奇高地跟导师请假,然后就直接去了车站。

她喜欢凡事有计划,喜欢井然有序,鲜少做出这种“说走就走”的事情,铁路上列车疾速飞驰,她却后知后觉地想,我这是在干什么?


“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吧。”当天的值班医生这样对他说,“你表现得很好。”

工藤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谢谢前辈。”

他是表现得很好,第一时间发现患者体征异常,立刻进行紧急处理并安排进了手术室,最后的开胸心脏按摩,也是他来做的。

人体内的鲜血温度明明不高,却好像有着灼人的热度,隔着手套,他几乎觉得自己的指尖在燃烧。

“导管做不了,没办法了。”

“工藤,可以了,停下吧。”

无影灯下,对面上级医生的面孔似乎都模糊起来,唯一清晰的只有手术洞巾下的创口,他机械地维持着手上的动作,可也只是短短片刻。

因为死亡没有人情味,它甚至不肯给人多一刻的时间来自欺欺人。很快,即使持续的心脏按摩,也无法给心电图上的波形造成哪怕一点的波动。

“滴——”

无法监测到心跳的监护仪发出了长长的警报声,前面的麻醉医生抬手关上了仪器。

他本能地跟着其他同事一起走出手术室,脱下手术服,洗过澡,换了衣服,已经是他下班的时间,他却还是去“路过”了一下病房。

空出来的那张病床已经收拾妥当,很快就能接收新的患者,而小姑娘的妈妈,正在一边整理女儿喜欢的那些东西——小小的足球摆件,球队配色的毛巾和本子,还有当家球员的Q版小人,可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部收起来,却连一个手提袋都装不满。

可是世界仍然太过拥挤,容纳不下一个小女孩这么点儿微小的喜欢。

看到他站在外面,患者家属跟他打了个招呼:“工藤医生。”

他沉默地走进来,尽管主刀的医生已经向家属做过手术的说明,可他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对不起,我……”

对面的母亲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住地摇着头,可丧女之痛还是轻而易举地将她击溃,她哽咽着说:“我明明跟她说好,要带她去看这个赛季的决赛的。”

可却再没能等到那一天。

“但还是多谢你们这些天的关照,谢谢你。”她伸手拎起了那个袋子,抹了把脸,急匆匆地就从病房里走了出去,好像再多看一眼这里,她都无法承受。

那句仓促的“谢谢”,好像一把尖锥,稳准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工藤,还没走啊?”有同事看到他,随口问了一句,看到他站在那张病床前,“唉,我也是刚听说……”

同事摇头惋惜道:“真的太可怜了。”

他也只能换上神色如常的伪装,来和同事进行一番客套的感慨。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抢救成功时的情景,高强度的心肺复苏按得他手臂几乎脱力,可听到护士说:“心跳回来了!”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能感觉到那颗心脏,隔着胸腔和肋骨,在他的手心下,缓慢而坚定地重新跳动起来。

如果世界上有神迹,那一定是这样的。

那一天他因为手臂发酸,吃饭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筷子,而某个人看到他这样,解决问题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她拿走了他那份卖相非常好的海鲜拉面,把自己买的那份一看就很健康、也很难吃的鸡胸肉蔬菜卷换给了他——可以直接拿着吃,用不到筷子。

他走出医院,已经是日落西沉,黄昏的光线朦胧而幽长,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想念那个总是用一些出其不意的方法来解决问题的人。


“你到底要在这里站多久?”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来,“难道你想去保卫科应聘吗?”

他回头去看,那个明明应该跟着导师在外地的人,正靠在柱子上,抱着手臂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你怎么——”他问道,可她却截断了他的话,直接拖住他的手臂往前走:“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们来到了中心球场,今晚有一场超级杯的球赛,出战的是工藤的主队。因为对决双方是联赛排行榜上的头两位,也是球迷最多的两支队伍,比赛的门票也跟着水涨船高,赛程出来没多久,就被抢购一空,几乎是一票难求。

可她却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拿到了两张门票,一路带着他走进了人声鼎沸的中心球场,场馆内强烈的灯光明亮如白昼,大屏幕上奔跑的球员身后好像带着疾速的风。

双方球迷此起彼伏的口号,裁判尖锐的哨声,进球时排山倒海的欢呼,这些都是他成为医生以后,渐渐从他生活中淡出的东西。而他自然知道,她并不是一时兴起,才跑来陪他看一场她并不感兴趣的足球赛。

“你都知道了啊。”他望着球场,说道。

那人应了一声:“嗯。”

“你也不用特意跑回来,我没——”

他想说“我没事”,可身边的人却突然转过来,笑着说:“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是想着不可以错过你哭鼻子的机会,才不怕麻烦地跑回来的。”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随即嘴角勾起一个笑来,似乎颇有几分遗憾:“不过看来我要白跑一趟了。”

刚才心里的感动顿时碎成了渣,他说:“让你失望了真是对不住啊!”

这世界上如果有什么能同时难倒他们两个人,“对彼此说真话”这一条,绝对能高居榜首。

工藤的主队终于在下半场打进了首粒进球,他们身边的观众全部起立,挥舞着手中的旗帜球衣毛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欢呼声几乎要将场馆掀翻,而灰原将一张门票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张崭新的门票,不是他们刚才入场时被撕去票根的。

是一张今晚比赛的儿童票。

她什么都没有问,可她什么都知道。

然后,他听到那个总是喜欢冷嘲热讽、从不肯好好说话的人,在这一片热闹欢腾的气氛中,轻飘飘地开了口。

她说:“记住她。”

“然后去救更多人。”

他觉得自己眼眶有些发热,抬手将那张门票接过,纸张不厚,可他却好像在那一片纸上,触摸到了心跳。

是他自己如同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明明看起来最无情,说话最不饶人,可却是世界上最细心最妥帖、最了解他的人。

光彦问他,你们一直都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

他们不是从一开始就刀枪不入,看似金刚不坏的盔甲,是由流逝的时间,沉重的死亡和对方的陪伴,一点一点锻造的。

那张门票,他把它折起来,夹在了自己工作证的后面,好像一个护身符,提醒他要永远都记得自己最想做的事——拯救更多的人。

而将那张“护身符”给他的人,则没有那么好运,看完球赛已经是深夜,第二天导师早上要开会,她要连夜坐车赶回去,而为了赶今晚落下的进度,她甚至只能在车上看文献。

列车在黑夜中飞驰,车窗外飞速掠过一盏盏灯,斑驳的灯光连成一片摇曳的光带,灰原看着论文,突然想到几个小时前,自己来时想的问题。

我这是在干什么?

她回想起刚才球场里,工藤有些发红的眼眶,低头轻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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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dging

【名柯/柯哀】无影灯下 13

13.


圆谷光彦情绪很低落。

尽管工藤和黑羽都分别用自己的方式开导了他,要他别往心里去,可他却做不到,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欠了灰原一个正式的道歉。

可想要道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另一位当事人,似乎已经把这件事完全抛之脑后,仿佛那天在值班室,从没有过那样不愉快的谈话。

光彦很多次想要找个话茬,好好对她道个歉,可总是失败。

“灰……灰原医生,我——”

对面的灰原一挑眉:“什么?”

“我……”

“你什么?是不会做7号床的腰椎穿刺,还是做不了9号床的静脉置管?”她扫了一眼之前排给光彦的工作安排,随口反问道。

“……”她可真会问,腰椎穿刺他还是第一次自己做,真的没什么把握。

灰原...

13.


圆谷光彦情绪很低落。

尽管工藤和黑羽都分别用自己的方式开导了他,要他别往心里去,可他却做不到,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欠了灰原一个正式的道歉。

可想要道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另一位当事人,似乎已经把这件事完全抛之脑后,仿佛那天在值班室,从没有过那样不愉快的谈话。

光彦很多次想要找个话茬,好好对她道个歉,可总是失败。

“灰……灰原医生,我——”

对面的灰原一挑眉:“什么?”

“我……”

“你什么?是不会做7号床的腰椎穿刺,还是做不了9号床的静脉置管?”她扫了一眼之前排给光彦的工作安排,随口反问道。

“……”她可真会问,腰椎穿刺他还是第一次自己做,真的没什么把握。

灰原看他没回答,以为自己说中了,低头继续敲打着键盘,头也不抬地说:“不会要趁早讲啊。”

“说了又怎样,你难道会帮他做吗?”黑羽坐着转椅,从旁边把自己滑了过来,不可置信地问另一边的工藤,“工藤,你快点掐一下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刚从抢救室回来的工藤:“别人我不知道,我看你是在做梦。”

灰原笑了一下:“趁早说的话……我可以让他先去器材室练习一会。”

危机感让他顾不上别的,急忙上网搜出一个腰椎穿刺要点大全,捧着手机就奔向了器材室,心里拼命祈祷,下午不要是灰原单独跟着他去病房。

但可能是他求错了神,下午黑羽有手术要上,工藤原本下午就没有排班,灰原拿起自己的听诊器,冲他点了下头:“走吧。”

他跟在她后面,心情悲壮得像是要奔赴刑场,等到了病房,灰原叫护士拿来了穿刺包,护士习惯性地将器械就要递给她。

灰原似乎对他的紧张毫无察觉,对护士说:“给圆谷医生,今天他来做,我是来观摩的。”

护士跟她很熟,笑着回答:“灰原医生又在说笑了。”

可不是吗!一个不论什么操作都标准得能当作教学范例的人,说自己是来“观摩”的——那谁还敢动手啊!光彦在心里呐喊着。

可是不管敢或者不敢,穿刺都还是要做的。

他保持着高度紧张,按照惯例跟患者大致解释了一下穿刺的要点,然后帮患者调整适合操作的姿势。

“准备普鲁卡因局麻。”他每对护士说一句话,总是忍不住要瞄一眼灰原,看到她没什么表情,就觉得应该没问题,然后可以放心进行下一步。

病床旁的灰原终于被他这“一步一抬头”搞得受不了了,她眉毛一挑,用患者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圆谷医生,我的脸上是写着下一步的操作步骤吗?”

“没、没有……”

“咳咳,注意下你的态度。”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可能是他的祈祷终于灵验了,原本应该下班的工藤出现在了病房里,他说灰原:“腰穿原本就不好做,你别额外给人加压了。”

灰原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穿刺是三天前就预约好的,我看他这两天没事就在那温习教学视频——他是不会做吗?不敢罢了。”

她一语中的,操作流程他早在脑子里记了个滚瓜烂熟,可等到想下手的时候,又总是忍不住瞻前顾后,而连外行或者新手都知道,做外科,最忌讳犹豫不定、瞻前顾后。

“那你也可以稍微鼓励一下新人吧,什么叫操作流程写在脸上?我看你脸上只写了 ‘不要磨蹭赶快动手 ’。”

灰原:“……”

如果不是他还拿着针芯和套管,光彦几乎想给工藤医生鼓掌了——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他能说出这样反驳灰原的话。

可她罕见地没有反驳,大概是在心里默默记了工藤一笔,然后转向光彦:“听到他的翻译了吗?不要磨蹭了,快点开始。”

“喂——”

可能工藤的话到底起了点作用,她又说:“我会看着的,不用压力太大。”

当初被他夹在课本中的照片上的两个人,现在都站在他身后,而所谓的玄学又再一次发挥了作用,脑脊液很顺利地导出,他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已经把今天一天的经历全部耗尽了。

工藤盯着灰原,后者终于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礼节性地说了一句:“还可以。”

她说完,没等一个无法自控的笑容出现光彦脸上,便又继续道:“别高兴太早,还有一个静脉置管没做呢。”

“……”

但最难的腰穿他都完成了,那句“还可以”真的给了他莫大的鼓励,静脉置管也很顺利,他今天在病房的工作就全部完成了。

灰原看着他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问工藤:“你专门折回来,就为了监督我带实习生?”

他们一起往外走,工藤笑笑:“怎么会?车钥匙还在你那吧,快给我钥匙,我要回去睡觉。”

“哦对,我把这事忘了。”她说,又转向光彦,“你先去抢救室吧,我去值班室拿个钥匙就下去。”

他点点头,脚步轻快地朝着抢救室走去,还能听到身后两个人的声音。

“哦对,博士说今天晚上想吃寿喜锅。”

“那希望我能准时下班吧。”

“你不准时回来,我们可不等你了。”

“你可以试试。”

“威胁我啊?”

“啊啦,被发现了吗。”

……

而光彦还没到抢救室,就被分诊台的一个护士拉住了:“圆谷医生,你看到灰原或者工藤医生了吗?”

“他们应该在值班室,怎么了?”

护士一脸焦虑:“之前肾衰竭的那个小姑娘,之前不是一直联系不上她家属吗?可是她爸爸突然跑到分诊台,闹着要见他女儿的主治医生,正在那边大吵大闹呢!”

光彦一听,表情立刻就变了,怒火顿时蹭蹭地往上窜——这都过了多久了?现在跑来医院要见主治医生?早点干什么去了?

他那每天拨出去的无人接听的几十通电话,机械的电话忙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他说:“我先去看看。”

“哎!圆谷医生,等一下——”

他当然可以等护士叫来了灰原或者工藤,再一起过去,可这是他的患者,他做不到把责任都推给别人,永远躲在别人的身后。

如果一直让灰原或工藤挡在他身前,他永远都没办法变成他们那样的人,而他不想这样。

他没有停下,快步朝前面走了过去。

平时被维持得井然有序的分诊台,现在已经乱作一团,长期酗酒的人,难免会上面相,似乎没有一刻是清醒的,连嗓门都比旁人大几倍。

“负责的医生呢?叫他滚出去来见我!谢罪!”

那天他突然接到前妻的电话,她语气冷冰冰地通知他,他们的女儿今天抢救无效,已经死了。

“死亡证明和手续我都办好了,你需要的话我寄给你,以后就不要联系了。”

厌恶的情绪即使隔着电话,也像满得要溢出,他顿时怒火中烧,正想破口大骂,对方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想要消气,只能喝酒,于是他又去了常去的酒吧,在那里,和他一样常年醉醺醺的酒友听说他在医院死了个女儿,拍着他的肩膀道:“哎哟,电视上不是经常播吗?医院不知道怎么的把小孩子治死了,然后能拿好大一笔赔偿款呢!你这是走了财运啊!”

一群血液里酒精含量严重超标的人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他也跟着一起笑,并没有往心里去。

可昨天他出去买酒的时候,发现存折里的存款余额,竟然不够提现的最低额度——他失业很久,储蓄原本不多,失业救济金也扛不住每日流水一样的酒钱,眼看着就要山穷水尽。

“你这是走了财运啊!”

酒友的话突然浮现在了他脑子里,他心思一转,决定去那家医院看看。

出门前,他发现桌上还有一瓶没喝完的烧酒,抄起来一口闷了,随便往包里揣了点东西,醉醺醺地就出门去了。

周围的人似乎都怕他,在他旁边空开了直径一米开外的圆圈,这让他莫名有种充满了掌控力的感觉。

他们都怕我,肯定是心虚,他想道,于是嗓门更大了些:“医生呢?叫他滚出来见我!”

有人早就通知了保卫科,可穿着制服的保安刚一上前,他便更加激动:“怎么?不给人说话吗?你们果然是医疗事故,心里有鬼!”

“所以才心虚得根本不敢通知我!”

医院里最敏感的词,永远都有“医疗事故”的一份,这个话题媒体喜欢,社会关注,不论真假,都能对一家医院造成很大的影响。

光彦拨开人群朝他走过去,因为紧张或者愤怒,他的心跳得异常快,手心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他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对那个醉醺醺的人礼貌地说道:“您好,我是负责您女儿的医生。”


灰原把钥匙给了工藤,两个人就一起去等电梯,刚出门,手机就开始响,她接了起来:“喂?”

“灰原医生,你能不能来一下分诊台?”

“怎么了?”

“之前ICU那个肾衰竭的小姑娘,她爸爸突然找来了,好像喝了酒,正在外面发疯,圆谷医生已经过去了——”

“什么?!”她脸上罕见地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飞快地说,“你叫保卫科多来几个人,我马上下去。”

“真不让人省心……”她揉了揉额角,对工藤说,“我过去看看,你先走吧,回见。”

说完也等不及电梯,急匆匆从楼梯跑下去了。

“哎——”工藤想叫住她,可她走得太快,楼梯转角只剩了白衣飘逸的一角。

她来到楼下的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她听到光彦那副认真过头的声音,正不知道第几遍地跟对方重复道:“就像我之前说的,您可以跟我去办公室,我们会向您解释病情和抢救失败的原因,这并不是医疗事故——”

“怎么?你们要说的话见不得人吗?绝对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才会心虚!”

“我看你还是个实习生吧?你真的懂怎么治病吗?我女儿该不会就是你害死的吧?!”

醉醺醺的人大着舌头,说话不过脑子,却莫名刺中了光彦最听不得的点。

ICU里的小姑娘苍白的脸,听故事时安静的神态,明明会偷偷向窗外看,却还要装作一副已经习惯没人管的样子,全都涌现在眼前,而在她最后的时刻,自己那无能为力、无法挽留的痛感,自那天之后,每一天都在深深刺痛着他。

光彦眼眶刷得就红了,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你真的懂得怎么当一个父亲吗?”

“啊??你说什么?!”

“我们每天都在打电话给你,你一个都没接过——到今天为止,她已经离开半个月了,你现在过来,敢问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灰原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拉了一把光彦:“行了,跟家属道歉。”

那人看到来了另一个医生,立刻更加来劲了:“好、好——你是他的上级吧?你们就是这么教育新人的吗?他刚刚居然敢那么跟我说话!”

“给我道歉,跪下道歉!”他挥舞着自己的手机,嚣张狂躁地叫喊着,灰原侧身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和光彦之间,说道:“不好意思,实习生经验不足,比较冲动,有什么话,您可以和我说。”

她继续说道:“您女儿的事……没能抢救成功,我感到非常抱歉。如果您愿意的话,请您和我一起去办公室,我会跟您解释抢救过程和死亡原因。”

她平时很少会这样耐着性子说话,毕竟急诊不管是工作还是患者,都不等人,时间长了,她习惯了将每句话、每个指令都简化到最短,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几乎可以算是好声好气的样子。

为什么要跟他道歉?你为什么要给这种人道歉?光彦气得简直要爆炸,开口就想反驳,而灰原站在他前面,却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摇了摇头,是个禁止的意思。

“我现在就可以带您去。”她又说道。

可这样的忍让和平静,似乎反而更加激怒了那人——对,就是这样,为什么总是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的态度客气礼让,可是他就是知道,那些人从心底看不起他,学校的老师也好,前公司的上司和同事也好,离了婚的前妻也好,每个人都是这样,他们都看不起他。

而这个女医生,似乎比他们更可恶,他觉得她的态度越是沉静,就显得他愈发胡搅蛮缠,而她之所以这样镇定,肯定也是因为她根本瞧他不起,仿佛他不过是路边的一粒尘,根本入不了眼。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她又凭什么?

他的手伸进了挎包里,再拿出来时,手中赫然多了把刀!

站在前面的人看到,纷纷忍不住尖叫着后退:“他拿着刀——”

人群顿时炸开,乱作一团,一旁的保安扑上来,想制服他然后夺下他的刀,可这样的混乱对疯子来说似乎是绝佳的多巴胺,他掀翻了企图压住他的保安,抓起地上的刀,照着面前那两个讨厌的医生就冲了过去。

光彦一瞬间似乎愣住了,他的脚想要移动,手想要推开正挡在他面前的灰原,可调动肢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极其艰难——下一秒他听到她的声音:“闪开!”

然后便被她一把推开,向后跌坐在了地上。

走廊里灯光是明亮的白色,映得刀光刺眼如白雪,她推开了光彦,却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刀锋下。

那一瞬间,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可她的脑子居然不是一片空白,她突然想,今晚是不是就吃不到寿喜锅了?

然后刀光一闪——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一个人冲了过来,把她扑倒在地,用自己的后背,密不透风地将她护在了怀里。

“按住他!把刀踢开!”

“报警了!”

“再来个人!”

周围乱成一团,哭喊声、尖叫声似乎后知后觉地涌进她的耳膜,她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那个突然冲出来的人,双臂还紧紧地搂着她,他的呼吸声就落在她耳畔,一声重过一声。

明明说着自己要快点拿了车钥匙回家的人,却出现在这里,他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一句:“没事吧?”

她的脑子这下真的变成了一片空白,一时间竟答不上来这样简单的问题。他竭力忍着疼,却还是忍不住要调侃她:“怎么?吓坏了?”

她想像往常那样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想要叫他的名字,可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的手慢慢摸索到他的后背,摸到一片熟悉的触感。

不断出血的创口,汩汩流出的血液,是她工作的一部分,是她最熟悉的东西。

可现在,她却怕得不住手震。



---tbc---

理性思維
天晴了 等到宫野找到工藤的时候...

天晴了

等到宫野找到工藤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雨过天晴可是一句实话,冷风暴雨过后的天空便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晨间城市的气息从潮湿的地面倒影出来,微凉的清风从河面扑来,煞是凉快

工藤独自坐在河畔边的草地上,旁边横七竖八倒着几瓶宫野叫不出名的啤酒瓶和烟盒,一个接一个的烟圈从工藤的头上飘逝与空气混淆,逐渐被空气所掩埋

「你来啦」正当宫野看着工藤的背影发呆时,工藤却率先开口了

「我来了」宫野一个箭步走上前,劈手夺下工藤手中正欲灌下的啤酒瓶

工藤头也没抬,眼睛依旧平视前方,似乎毫不在意宫野抢走的酒瓶,宫野在他的旁边坐下,自顾自的喝起酒来

「说吧」宫野一口气灌完酒瓶内剩下的酒,扔到一旁

「说...

天晴了

等到宫野找到工藤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雨过天晴可是一句实话,冷风暴雨过后的天空便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晨间城市的气息从潮湿的地面倒影出来,微凉的清风从河面扑来,煞是凉快

工藤独自坐在河畔边的草地上,旁边横七竖八倒着几瓶宫野叫不出名的啤酒瓶和烟盒,一个接一个的烟圈从工藤的头上飘逝与空气混淆,逐渐被空气所掩埋

「你来啦」正当宫野看着工藤的背影发呆时,工藤却率先开口了

「我来了」宫野一个箭步走上前,劈手夺下工藤手中正欲灌下的啤酒瓶

工藤头也没抬,眼睛依旧平视前方,似乎毫不在意宫野抢走的酒瓶,宫野在他的旁边坐下,自顾自的喝起酒来

「说吧」宫野一口气灌完酒瓶内剩下的酒,扔到一旁

「说什么」

「你说呢」

「我没什么好说的」工藤又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将焉掉的烟卷扔到地上「事实如此,只能接受」

「呵呵」宫野突如其来的冷笑让工藤心里有些发虚「有意思吗,工藤?」

 

「什么意思」

「你就这么自负?还是信不过我们?」宫野的声音逐渐变大,最后变成直接抓住工藤的肩膀吼道「明明心里这么难过,明明已经痛彻心扉,却还要假装没事!还要装作事不关己!」

「我没...」工藤正想开口辩解却忽然对上了宫野冰蓝色的瞳孔中压抑不住的愤怒,想说的话瞬间再也说出口,唇瓣好像被人用胶水黏住一样,无法开口,心中的痛楚仿佛已经痛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心脏好像被小刀活生生绞烂一样的感觉

小小的,热热的,湿湿的液体忽然像是抑制不住一样自己不听话的从眼眶里跑出来,一滴一滴不争气的砸在了草地上

「哭吧,哭吧」宫野伸手抱过工藤耸动的肩膀,将那个总是竭尽所能去拯救别人,总是不顾一切去站在前方的警官先生揽在怀里,让男人及其珍贵少见的泪水滴到自己的衣服上,却毫不在意「男人也是人,伤心也会哭」

「宫野...」工藤回抱住宫野瘦小的肩膀,手轻轻的环在她的白嫩的脖子上,却没发现自己上衣口袋掉出来的那一张照片,宫野却发现了

照片上的男孩骑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女人微笑的跟在男人的背后看着男孩,男孩却伸手去抚摸男人八字一撇的胡子,将男人的眼镜摘下了戴在自己的脸上,女人伸手将茶色长发的发梢拨到耳后

这是?宫野有些眼熟这一对夫妻,照片上的男孩应该就是工藤新一了,那男人和女人呢?宫野在自己的脑海里拼命翻着关于这一对夫妻的信息

「四年前,海洋公园毒枭交易」一直沉默寡言的工藤忽然打断宫野的思路,给宫野指明的一条路

没错!没错!就是他们!宫野忽然醒悟过来

四年前,一对年轻的缉毒警夫妇洋装毒枭在海洋公园交易行动被队友揭发导致死在真正的毒枭的枪林弹雨中

而他们的名字就是,是什么?宫野到这里忘了

「工藤优作,工藤有希子我的父母」工藤再次开口「而那个所谓的队友就是,还没染发的Malkior」

「Malkior?GIN?!」宫野志保豁然顿悟,开始有些对这个生僻却又熟悉的名字感到恐惧

「你知道吗」工藤新一将还在害怕宫野志保捞到怀里,下巴顶着她的肩上「我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期盼呀」

「可是我不能去试,放在以前,我一定会去尝试复仇,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工藤新一忽然放开了宫野志保,将她白皙缇萦的小脸托在掌上,使对面的人儿不得不与他对视

「别老想着试一试,不是什么都可以试一试的」

「也许试一试就失去一切了」

「但我不能冒着这个风险,现在还有很多事情,但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你」

「我很知道那天纵火,开枪的是谁」

「Malkior」

「工藤....」宫野志保抬起大眼睛勾着工藤新一的瞳孔,暖蓝色和冰蓝色的碰撞,擦出一种奇奇怪怪的情愫,也不知道为什么,宫野志保忽然很想用鼻尖蹭工藤新一的鼻尖,想也想了,以宫野志保的性格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敢想就敢做

「宫野?」工藤看着宫野志保一点一点接近自己,感到左胸口里像是小鹿乱撞,嘎登大声的连自己都听见了,但是下意识的不想推开宫野志保更加不想离开宫野志保

「已经是一条贼船的人了,怕什么」宫野志保的鼻尖摩挲着工藤的鼻尖,却不曾想过工藤正在死死的看着她的嘴唇,吹弹可破的嘴唇「我们的命运,好像有些像哦」

「对呀,我的」工藤忽然不让宫野蹭他的鼻尖了,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绕道宫野志保背后一把将她重新拉回自己的怀里,狠狠的亲上宫野志保吹弹可破的Q唇,舌头迅速撬开对方的牙关,将牙关后的丁香卷住不放,疯狂的摄取对方口腔中的氧气,两人间粉色的泡泡好像飘到空中炸开,炸出了还有一条银丝的一句话

「命运共同体小姐....」


Aalsmeer Gold

【柯哀】日常

     cp:工藤新一x宫野志保


     开一个新坑,有问题(?)的工藤和放松舒适(?)的志保的故事/俗套的高中生活展开/反向救赎/修罗场元素有,狗血三角恋无/不黑不白任何角色/坑品无保证/写得比较放松所以文笔菜鸡,请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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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织覆灭后,恢复身份的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理所当然地回到高中。...




     cp:工藤新一x宫野志保


     开一个新坑,有问题(?)的工藤和放松舒适(?)的志保的故事/俗套的高中生活展开/反向救赎/修罗场元素有,狗血三角恋无/不黑不白任何角色/坑品无保证/写得比较放松所以文笔菜鸡,请多多包涵



——————————————————————


      组织覆灭后,恢复身份的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理所当然地回到高中。

      这么说也不太恰当。毕竟其实宫野很早就拿到了PhD。更何况其实她本应接受审判的,但组织里有关于她的资料全部被毁,兼之她为最终决战出力不少,这才让她擦过法律的边缘,回归到平静的生活。紧绷的神经在Boss被捕后一下子松懈了起来,就好像拉过头的橡皮筋一样松松散散失去了弹性。既然化学试剂的气味没几个好闻的,不如就彻底放松下来,也学学同龄人做点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工藤早上七点半准时敲响了隔壁的门,来开门的女人睡眼惺忪,身上穿着在床上揉得皱皱巴巴的睡衣,脚上踏着不够大的拖鞋梦游一样把他让进了屋里。

      “开学第一天,灰原。”

      宫野志保在他鄙夷且明显意有所指的语气中用手抓了抓翘起的头发。

      “你先去。我刚转过来,可以晚点到。”

      “不和我一起?”

      “和你一起被花痴女堵在校门口么?我才不要。”

      哪有那么夸张。

      工藤汗颜,亏他还专门跑来邀请这位大小姐,奈何人家根本不给面子。他在喝了宫野递给他的牛奶后又叼着一片吐司朝学校的方向走去,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是漫画里经常见到的学生模样。今年的樱花开得很早,粉白的花瓣被风吹拂着飘舞在空气里,落在地上铺出一条颇具浪漫气息的道路,沿路的美丽景致令他心旷神怡。但这份好心情只持续到校门口,在他被一大群女生淹没时,由衷地敬佩那女人的先见之明。若是从前他或许会因为万众瞩目而开心,然而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成为人群的焦点令他相当不适,有种被准星瞄准了的惊悚感。

      一番周折,踩着点到教室的工藤新一只剩半口气了。

      教室的门伴着上课铃响被拉开。

      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原本铃声结束后安静下来的教室又开始躁动起来,尤以男生的声音更为喧闹。工藤懒得抬头,心中明了无非是又来了年轻漂亮的女老师罢了。以至于当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上落下的时候,差点惊得跳了起来。

      “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宫野志保。”

      女人转身在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摩擦黑班的噪音被淹没在人群纷扰的议论之中。工藤自上而下地审视着她: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略施粉黛的面容、精致得体的服饰和脚上那双三厘米细高跟。跟半小时前在隔壁见到的那副邋遢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让他不由想起午夜十二点的童话和那双水晶鞋。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他想起宫野早上的含糊其辞,看来她眼中的十七岁日常的确和常人有所不同。明明是同辈相交,说好的福尔摩斯和他的Dr.Watson,摇身一变就成了他的老师。

      这可真让人郁闷。

      工藤新一在一片兴奋的呼声中不合时宜地“切”了一声。

      课堂氛围意外轻松活泼,那女人平时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讲台上的假笑倒是娴熟无比。内容也算深入浅出,没有刻意炫技的成分。工藤瞄了瞄旁边竟然听得比小兰还认真的园子,只觉这画面陌生得可怕。然而再奇怪的场面也抵不住高中课程的简单无趣,没多一会瞌睡虫就找上门来。上下眼皮打架,意识很快离家出走。朦朦胧胧间,工藤新一感到一个轻飘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那目光离开之后,就又坠入黑暗。

      ……新一,新一。

      ……新一,醒醒。

      工藤新一猛然惊醒过来。

      教室里一阵骚动,不少人在走廊里打打闹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着最新名人情报,间或夹杂着撕开食品包装咀嚼零食的声音。安静的学霸仍旧坐在椅子里埋头苦读,偶尔推一下滑到鼻头的眼镜,眼睛一刻也离不开书本。

      春日的微风伴着柔和的日光拂照少女乌黑的长发,一切都那么美好。

      那么不真实。

      他仍能闻到战火与硝烟的气息,子弹旋转擦过枪膛,震得手掌隐隐发麻,尖锐的气流声在没入人体组织后炸开一朵猩红的花,又伴随重物落地的声音消于无形。

      “新一,做噩梦了吗?”

      等他再回过神时,已经紧紧攥住了兰的手,用力过度让整条手臂绷起了青筋。

      “……兰?”

      毛利兰微微皱着眉,却没有甩开他。叫他起来时推他肩膀的手转而轻拍着他被汗浸湿的背,轻柔得仿佛一支温婉的摇篮曲。

      “抱,抱歉。”

      工藤惊醒似的松开,盯着小兰被攥红了的手背,眼里满是愧疚。

      “你这点力气,根本就一点都不痛啦。”兰朝他撇嘴,仍是轻抚着他的背,眼里温柔得好像樱花纷飞的春日,“这段时间,一定很辛苦吧。还有,欢迎回来,新一。”

      “是啊。”工藤慢慢吐出一口气,随即微笑道:“我回来了,兰。”

      “你们两个,开学第一天就这么腻歪。”大小姐突然从某一个不知名的角度钻出来,吓得他又是一个激灵,刚刚风干的汗又差点被逼出毛孔。

      “园子。”兰无奈地解释,“我们不是……”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谁不知道你俩……”园子不在意地打断了她,转眼又换上了一副憧憬的表情:“不过宫野老师真的超A的,讲课又有趣,比那些老头子强太多了。我说工藤,你从头睡到下课,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工藤不以为意地收下了园子的白眼,也懒得去辩驳。只听园子又说:“亏是宫野老师脾气好,要是我早就把你赶出教室了。”

      别的不说,“脾气好”这点,工藤深有体会。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也被园子身上无忧无虑的氛围感染,不由也跟着开起了玩笑:“那个老师也知道我很厉害,所以才没把我叫起来的。”

      “少臭美了。”园子的白眼翻到了后脑勺,“你以为你就是特别的?咱班的学霸津川不听课自己刷题、还有体特生小林睡得昏天暗地,宫野老师也都没管。只有几个想好好学习却控制不住上课溜号的被她叫到了名字。也是奇怪,她虽然是第一天当我们的老师,但总有一种她对我们的情况了若指掌,被看穿了的感觉。”

      “我想,大概是因为宫野老师提前做过功课吧。她真的是一位负责人的好老师呢。”兰说起她时也是掩盖不住的喜爱。

      至于吗。工藤腹诽,心里多少有点好奇这家伙是怎么做到让园子都老老实实学习的。嘴上却颇不服气地说:“兰,怎么你也这样?那我倒真想会会这个宫野老师了。”

      说做就做,转着笔熬了一节课的工藤新一一下课就飞奔出了教室。等宫野回到办公室,看到的就是一个吊儿郎当地坐在办公室里毛手毛脚翻她文件的大侦探。

      “工藤同学,有何贵干?”

      宫野用文件轻扣手掌,对待这位不速之客意外地宽容。

      “灰原,你这家伙还真是。”工藤新一俨然一副主人模样,翘起二郎腿弯着半月眼数落她,“之前看你当小学生的时候乐在其中,亏我还以为你要转学过来继续当一个天真无邪的高中生,连旁边的座位都提前帮你留好了。结果你倒好,直接变成我的老师了。”

      “噗。”

      大概是工藤苦闷幽怨的表情着实太有戏剧性,宫野志保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请叫我宫野老师,工藤同学。”她故作严肃地绷着脸,让眼底的笑不要那么明显。

      “那么,是什么让您放弃研究所的高薪职位,选择到一个不起眼的中学教书呢,宫、野、老、师?”

      工藤将刚刚从园子那里收到的白眼全数还给了眼前的女人,还附带阴阳怪气的敬语,和咬牙切齿的狰狞面孔。

      “我不是早说过了,我想做些同龄人都在做的事情。”宫野的表情无辜至极,任谁看了都会心生爱怜。但工藤新一偏偏不吃这一套,可以说他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眼前的女人。

      “少来。”他眯着眼,眼里闪动着侦探特有的精明,“你这个年纪,应该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读书才对。”

      “可是我已经有PhD了。学那些我早就知道的课程纯属浪费时间。”宫野无动于衷,将手里的教案放回书架上,随即整理起被侦探翻乱的文件来,完全当他不存在。

      也不算不存在,毕竟这么大个人挡在桌子前面还挺碍事的。宫野摸着下巴略一思索,随即推着转椅将碍事的侦探挪到一边去。

      “灰原!”

      被推出去好远的侦探一下子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她对面,气势汹汹地撑住桌面,拔高了音量:“在这里教这些无聊的课程就不是浪费时间了吗?别告诉我说你为了整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宫野志保与他对视,侦探毫不退让,没有平光镜片遮挡的蓝眼睛清澈如雪山环抱的湖水。

      “你不属于这里,宫野志保。既然要做一个普通人,就好好为自己的前途考虑。现在不是以前,你已经有选择的权利了。”

      宫野慢慢眨了下眼,工藤面色凝重,不确定她听懂了没有,正想解释,却听宫野说:“我的确喜欢化学。”

      “那你……”工藤一滞。

      “但我更喜欢这里。博士、步美、光彦、元太,还有小兰小姐。”宫野真诚地说:“博士为我准备了一间设施齐全的专属实验室,在这里我一样可以进行专业研究。学校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我的专利和论文已经足够让我后半生衣食无忧。更何况,工藤,我喜欢这里。”

      她又重复了一遍,工藤新一试图从她的眼睛里寻找和自己相似的畏缩或困惑,却什么都找不到。惊惧的梦魇放弃与她纠缠,宫野志保找到了自己新的生活。

      他该恭喜才是。

      工藤新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握,志保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脸颊,笑着说:“还有,你算漏了一点,福尔摩斯先生。”

      工藤咬了下牙关,这让他脸部的肌肉绷紧片刻,抵在她圆润的指腹上。但无论如何,他松开了手,仍固执地蹙起眉头,不肯认输地问:“哪里错了?”

      宫野认真观察着他,比起刚才的晦暗不明,现在的侦探更像一个直白不服输的孩子,这让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缓缓后退半步,在工藤条件反射地追逐她离开的手指时朝他俏皮地眨了下眼:“我喜欢这里,因为你也在这儿。”


tbc.


有奖竞猜,工藤发脾气的原因是什么?

猜对了奖励3k字任意梗文一篇(滑稽




Hedging

【名柯/柯哀】无影灯下 14

14.


工藤挨的那一刀,伤口斜着横贯了整个后背,万幸伤口不深,只是血流着吓人,清洗缝合之后,就已经没有大碍。

但毕竟伤口面积大,还是给他用了点阵痛的药水,他被送进病房之后,就一直在沉睡。

灰原坐在他床边,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但放眼急诊上下,除了正躺在那儿的那一位,再找不到第二个敢挑她刺儿的人,于是护士离开的时候,还体贴地帮她把病床周围的帘子拉上了。

她已经洗过手,换下了那件沾了他血迹的白衣,也已经知道这个伤势并没有大碍,只需要静养等拆线就好。

缝合是黑羽负责做的,她站在一旁没有上前,以前刚学缝合的时候,她和工藤还开玩笑,互相比谁缝合的创口最好看,他们两个自己互相比是比不出什...


14.


工藤挨的那一刀,伤口斜着横贯了整个后背,万幸伤口不深,只是血流着吓人,清洗缝合之后,就已经没有大碍。

但毕竟伤口面积大,还是给他用了点阵痛的药水,他被送进病房之后,就一直在沉睡。

灰原坐在他床边,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但放眼急诊上下,除了正躺在那儿的那一位,再找不到第二个敢挑她刺儿的人,于是护士离开的时候,还体贴地帮她把病床周围的帘子拉上了。

她已经洗过手,换下了那件沾了他血迹的白衣,也已经知道这个伤势并没有大碍,只需要静养等拆线就好。

缝合是黑羽负责做的,她站在一旁没有上前,以前刚学缝合的时候,她和工藤还开玩笑,互相比谁缝合的创口最好看,他们两个自己互相比是比不出什么成果的,就请了博士和黑羽来评判——最后黑羽说工藤的比较好,博士说她的比较好,两个人还是谁也不服谁。

“哎,比这个做什么?缝的再好看,你难道能给自己缝吗?”黑羽对这两个在这方面格外较真的人,简直不能理解,“你们不如希望对方缝的好看点比较实际,还能互帮互助。”

工藤看了眼灰原,假装抖了一下:“还是不了吧,我怕她公报私仇。”

对面的女孩儿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最好希望不要有那一天哦。”

她希望他万事顺遂,平平安安,永远都不会有那样的一天。


可却没想到,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却做不到——护士用纱布不断清洁着创口的血污,一团一团用过的纱布被丢在旁边的托盘里,她做了这么久的外科,头一次发现自己看到血会头晕。

那刀子没有捅到她的身上,却好像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床周围的帘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光彦拎着一份外卖打包,小声问:“灰原医生,我能进来吗?”

“嗯。”她双手在脸上按了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光彦把餐盒递给她:“黑羽前辈叫我带给你的。”

里面是她平时最喜欢的那家吉列猪扒饭的外卖,盒子还热着。

这家店原来开在离医院两条街的街边,店面很小,人手也不足,而基本每天不到七点就打烊了,对他们这些下班时间不确定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想吃就可以吃到的。

刚开始实习的时候,她经常拉上工藤,赶在人家打烊前跑过去,而因为这一份便当又是油炸又是碳水,热量实在太高,她每次都会把自己的那份分一半给工藤。

后来店家都记住了她,总管她叫“只吃半份的小姑娘”。

工藤坐在她对面拆方便筷,听见这个称呼总是要笑她:“多大的人了,还小姑娘,我都要脸红了——”

店家是个老婆婆,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插嘴道:“你这孩子,这么说可是会伤你女朋友的心的喔。”

“你会伤心吗?”工藤没心没肺地哈哈一笑,随口顺着老婆婆的话问道。

而碰到她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他才心里一惊,连忙欲盖弥彰地说:“不对!谁要你这家伙当女朋友!”

她抬手捂住了心口:“……这可真的伤我心了。”

工藤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很认真地在评估她这句“伤心”的可信度,而对面的女孩儿低着头,不肯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似乎真的是被伤到了的样子。

“那个,灰原,我……我不是……”他语无伦次地找了半天词,却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解释。

这要怎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我不是不想让你当我女朋友?还是你会想当我女朋友吗?

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完完全全都不是他当时想说的话。

可明明店家的老婆婆说起“你女朋友”的时候,他觉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子的。

他在这纠结得不行,对面的人却突然笑出了声:“不是吧工藤,你怎么这么好骗呀?”

他抬头去看,那家伙哪里有半点刚才低着头时失落低沉的样子?

“喂,骗到我就这么高兴吗——”

“也没有,一点点而已。”

“你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这也叫一点点吗?”

……

可是后来,店家的老婆婆去世,继承了店铺的子女将店面搬了地方,店铺面积扩大,营业时间延长,也开始送外卖,他们值班的时候,还是经常会叫他们的外卖,却很少再有机会去店里,坐下来一边闲聊斗嘴,一边分一份猪扒饭了。

只有停下的时候,才会发觉时间过得有多快。

“谢谢。”她接了过来,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黑羽前辈还说,叫你趁热把它吃了……”光彦讷讷地补充道。

其实黑羽的原话是:“你盯着她让她把饭吃了,不然她肯定能跟那坐一晚上,到时候某些人知道了,倒霉的还是我”。

他指令下得明确简单,说完自己就去值班了,可执行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她微微低着头,平时挺拔的身影坐在床边简易的折叠椅子上,显得说不出的疲倦。

这些天他一直没能讲出口的话,终于脱口而出:“灰原医生,对不起。”

“我那天不该说那样的话,对不起。”

“今天我……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他心里愧疚、难过和束手无策的无力感翻搅成一团,最后全部噎在了喉咙,几乎让他呼吸困难:“我总是忍不住想要快点能做到像你们一样……可是……”

“因为我太没用了吧。”

如果他能够早点解决问题,不要问那些尖锐的问题去刺激对方,如果他能反应快一些,早点拉着灰原避开,而不是还要被她照顾,现在工藤也不会躺在这里。

犯错误的人是他,却不是他来付出相应的代价,这让他难受极了。

灰原抬起头来,她眼睛望着他,可又像穿透了他,望着更远的什么地方,光彦听到她的回答:“你不用向我道歉。”

“那天你问我的问题,被工藤打断了,也一直没机会回答你。”她轻声道,“你问我,是不是患者做过什么,过什么样的生活,有什么样的难处,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光彦不禁屏住了呼吸。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躺在那里安静沉睡的人,回答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答案是没有。”

“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我选择做医生,并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救死扶伤的理想,说出来你可能都会想笑……我父亲以前是个很了不起的医生,而我是为了想证明自己能超过他,才选择做医生的。”

“所以,如果不能治愈患者,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那时候她只一心想要着不断向前、再向前,她要跑得比谁都快,不这样的话,怎么向父亲证明自己?

可命运总喜欢开玩笑,它让她遇到了另一个和她截然相反的人。

“但工藤是个很在意这些的人。”她说。

念书的时候,教授给出的案例都是医院里真实的病例,他们许多次因为不同的治疗思路,进行激烈的争论。

她的方案最快捷有效,能最大程度地清扫病灶,减低复发风险,但风险却高,基本全靠主刀医生的技术和能力;而他的方案却颇为保守,需要分至少两到三次手术,才能完成清扫和重建。

而当时医院里不是没有能主刀第一种方案的医生,可教授告诉他们,实际上,患者和主治医生都选择了工藤坚持的第二种方案。

“一次手术就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没有人做得了,做什么要这样舍近求远?”她真的难以理解。

“你没有看过患者的资料吧?”对面的年轻人从书本里抬起眼,那双眼睛里似乎有细碎的光,他认真地说,“不是病历病史,是个人资料。”

“啊?”她愣了一下,“看那个做什么?”

“他的妻子预产期是下个月。”他说道。

所以他才会选择分多次的、总体效果没那么好的手术方案,因为他想确保给患者一个看到自己即将出世孩子的机会。

“我们刚实习的时候,他还因为没救回来的患者家属跟他说了 ‘谢谢 ’,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值班室不肯出来。”

当时送走患者家属,她就觉得他的表情不太对,就跟着他一路回到了他们平时晚上休息的那个值班室,谁知道那家伙一回手,就把门反锁了。

她被一道门挡在了外面,有些无奈地冲着里面说:“喂,工藤,让我进去。”

里面的人不说话。

她又说:“你该不会在里面偷偷哭吧?是的话那我就走了,我可不会唱歌哄你。”

她的激将法立刻奏效,门从里面大力地被拉开,工藤瞪着她:“你好烦,谁要你哄啊。”

灰原才不管他,自己拿了毯子,踩着梯子到了上铺准备休息,工藤坐在下铺,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她听到他说:“如果能早点发现那个移动出血点就好了。”

果然他还是会在意。

她毫不留情地指出:“就算发现了也无济于事,那位患者送来的时候,休克时间就已经太长了,循环崩溃,不是发现一个移动出血点就能救回来的。”

而这些道理,他能不知道吗?

他知道,却还是忍不住要去想那个如果。而假如因为知道世上没有如果,就能控制自己不去想……世界上就不会有那样多的烦恼了。

他躺在下铺,冲着上面的床板,深吸一口气,说:“谢谢你,你可真会安慰人。”

能有心情说反话,那大概就没事了,她闭上眼睛,裹着毯子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她又说:“不过,我相信等你可以主刀的时候,肯定不会忘记任何一个移动出血点的。”

因为每一课的教训,都太沉重,他们万万不敢学过就忘。

她想要医治每一种疾病,让患病的人痊愈;而他想拯救不同的人生,尽自己所能,去修补那些因病痛造成的遗憾。

十多年的朝夕相处,也没能让他们忘掉自己披上这身白衣,拿起手术刀的初衷,从没有去试图说服对方,而是一直这样走到了今天。

“刚认识他的时候,我总会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会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事来考虑,对“治愈人心”这件事几乎称得上是执拗,为了这个,他可以全然忘我地投入自己的一切——时间、精力、和自己全心全意的真心,只为了一个不一定确切的结果,毕竟生死终究难强求,医生不过也是凡人之躯,这世界上多的是手术也无法切除的病灶,多的是来不及抢救就已经逝去的生命。

可就是这样执着到有些傻气的背影,让她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的心是滚烫的,而她的血大约是冷的,他们是钢琴的黑键与白键,是河流互不相交的对岸,是完完全全,从根本上就不同的人。

所以他每一次说,喜欢的类型是和她完全相反的人,她一直都觉得应该就是这样,并没有将那些话当做是玩笑。

“只要技术过关,你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任何类型的医生。”灰原对光彦说,“你不用像任何人。”

“我自己的人生也过得糊里糊涂,至少不要像我。”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轻轻拍了下病床边缘,“也别像他,好不到哪去。”

光彦望着她,迷惘地想道,那到底应该应该怎样做呢?

她似乎猜到他的困惑,轻声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因为这原本就是一个没有答案的世界。

而我们也是深陷其中,正在追寻答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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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子菌🍡

「新志」小别

[图片]

*男女朋友同居设定

*前几天画的图写的小故事


        自入秋以来,夜晚总是来临的很快,橘红色的晚霞映照在天边。街道边绿油油的银杏叶不知何时变成了金黄,一阵凉风吹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吹的河水荡起了波纹,吹进了宫野志保单薄的风衣里。


        照前几天来说,这件风衣足以御寒,奈何研究项目催的急,没有那个啰嗦侦探提醒,匆匆出门,包里最厚的衣服也就这风衣了。...


*男女朋友同居设定

*前几天画的图写的小故事


        自入秋以来,夜晚总是来临的很快,橘红色的晚霞映照在天边。街道边绿油油的银杏叶不知何时变成了金黄,一阵凉风吹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吹的河水荡起了波纹,吹进了宫野志保单薄的风衣里。

 

        照前几天来说,这件风衣足以御寒,奈何研究项目催的急,没有那个啰嗦侦探提醒,匆匆出门,包里最厚的衣服也就这风衣了。

 

       果然还是不该嫌弃大侦探叨叨絮絮。

 

       又一阵凉风吹来,宫野志保将自己裹得更紧了。

 

       “宫野博士,天气转凉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还没等她回头,那人便从身后用围巾将她围住。

 

        红色的围巾还留有他的温度,一瞬间将她寒气彻底驱散了。

 

        “阿啦,虽然天气转凉也不是某个色狼吃别人豆腐的借口。”话虽如此,宫野志保还是乖乖就在待在他怀里,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让她心安。

 

       “喂,我就抱抱自己的女朋友,怎么能叫吃豆腐呢” 见她面色还有些苍白,工藤新一不由的心疼了起来,下意识的将宫野志保抱紧“我才几天,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不过是出门太急了…”宫野志保小声说道

 

        “再急也要看好了天气再出门,天气凉了不要喝冷水,晚上头发吹干了再睡,这几天你肯定都是在实验室住的吧,有按时吃饭吗……”

 

        这几天出差的名侦探被案件所困,又担心电话会吵到她休息只得发送短信,而宫野志保也因为科研几乎没空回复。

 

        看样子是想将这几天的没念完的唠叨都念了,宫野志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耐心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虽然每年唠叨的话都差不多,但她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想来这样的话听一辈子恐怕都不会腻。

 

—END—

东观十八卷

「 走马观花 」

[图片]

如图,一篇仅存活了半个月的擦边球作品orz,补个档,部分剧情有改动

顺便更正图中的一句话,GS写得贼烂,麻烦大家把琴爷当工具人吧T T


爱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 壹·GS  试错 ]  


「人与人第一次交往给人留下的印象,在对方的头脑中形成并占据着主导地位,这被称为首次效应。首次效应的影响会大于后面时间所产生的影响。」


不得不承认,琴酒给雪莉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她...



如图,一篇仅存活了半个月的擦边球作品orz,补个档,部分剧情有改动

顺便更正图中的一句话,GS写得贼烂,麻烦大家把琴爷当工具人吧T T




爱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 壹·GS  试错 ]  

 

 

「人与人第一次交往给人留下的印象,在对方的头脑中形成并占据着主导地位,这被称为首次效应。首次效应的影响会大于后面时间所产生的影响。」

 

不得不承认,琴酒给雪莉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她的办公室,那时她正准备上传新的实验进展报告,登陆系统后,一如往常迅速点击鼠标左键,消灭系统消息的红点,组织系统这点特别烦人,非要一个个新消息点击完毕才能正式进入主界面,而这些消息从来都与她无关,大多是来自行动组的“捷报”。

 

这两天的系统消息似乎特别多,一长串的死亡名单,繁琐复杂的人事变动,即使浮光掠影扫过,也让她觉得有点烦躁。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断滚动着,一个熟悉的字眼迅速闪过,似乎和一些可怕的词汇搭配在一起,她又将鼠标往回滚动,仔仔细细地搜寻刚才掠过的文字,视线落在一行消息时,滚轮停住了。

 

「莱伊,FBI卧底,已叛逃。」

 

她的手不自觉打滑,脱离鼠标,手掌滑过时产生的压力同时误触几个按键,使得屏幕中的程序像中了病毒一样,瞬间陆陆续续弹开好几个窗口,若干个显示“loading”的小框瞬间排列成多米多骨牌,拼接成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出她身后男子的模样。

 

组织新派的非常驻保镖,俗称监视者,琴酒。

 

她听过这个名字,组织里地位排在十根手指头以内的杀手,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她原以为会是一个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大汉,还纹上半个膀子的花刺青那种,但她转过办公椅打量他时,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和他真像啊。

 

无论是高度还是宽度都一致的身材,同样是及腰的长发,绿色的冰凉眼眸,顶尖水准的枪法,就连左利手这一点都出奇的一致。她有一瞬间恍惚,仿佛莱伊并未叛逃,只是换了个发色和衣装,现在又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这是他给她的第一印象。

 

所以当他下一句说“如果你和莱伊有任何瓜葛,我会让你死得非常难看”时,她也只觉得无关痛痒,漫不经心地嘲讽回去“你说话真没水平,威胁不像威胁,倒像是嫉妒人家跟我有瓜葛一样。”

 

不出所料,他的枪口立刻抵上她额头,逼得她的颈椎都往后一缩:“别在我面前嚣张。”

 

她无谓地抬头,对他挑眉:“你也是。”

 

他们本就势均力敌,谁吓唬得了谁呢。

 

既然无法震慑对方,那么下一步一定是想要征服。

 

对打的回合足够多,就自然会忘记是谁先发的球,他们也回想不起是谁先招惹的谁,总之就是莫名其妙地走在了一块,他想征服她,她要收集他,双方各取所需,所以一拍即合。

 

琴酒喜欢居高临下地把控一切,做任务是这样,做i也是这样,没有前戏,没有接吻,前戏意味着照顾对方的感受,意味着迁就,而接吻意味着双方的头脑保持在同一水平线,意味着对等,和绝对权威的失衡,如果对方口中含着毒药的话,甚至意味着死亡。他极度厌恶这种感觉,只喜欢纯粹的、暴戾的发泄。

 

可他还是破天荒的吻了她,疯狂得近似吞噬,大概可以理解为,在众多猎物中,给最特别的一个打上标记,便于检索:她是哪一个?哦,我吻过的那个。

 

然而她唯一记得的,只会是她偷来的初吻。

 

 

那年她十六岁,与莱伊相识的第三年,她总觉得他像个耍赖皮的大男孩,放着专业的医疗部不去,但凡受伤就往她这跑,也不管她到底应不应付得来。托他的福,这三年她自学成一身精湛的医术,完全可以熟练地替他处理各种各样的伤口,而她办公室的那张单人沙发,也成了他专属的病床,一张素色的铬黄沙发,被棕褐色的陈年血迹染成了斑斑泼墨纹样。

 

他又一次带着血淋淋的身躯躺在她面前,她数落他这样的伤势应该去医疗部,他只沉沉地闭着眼睛说,只有在你这里才会感到心安。她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他传来节律的呼吸声,又让她默默把话噎回肚子里。

 

他全程都安安静静地沉睡着,没有被惊动过一分一毫,所以伤口顺顺利利处理完成,她也没忍心叫醒他,只是撑着脑袋默默看他的脸,心想你对我可真放心啊睡得这么死。

 

他眉目柔柔舒展,呼吸平稳和缓,长长的睫毛偶尔微微抖动,显得睡容分外乖巧。此情此景,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丝不道德的念头,心脏仿佛也感知到她的异想,开始跳得厉害。

 

在这样紧张又期待的情绪下,她小心翼翼,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她知道莱伊是姐姐的恋人,也知道是她想触碰却绝对不能伸出的手,但人总是需要一次偷偷任性的机会,只是没有预料到,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却成了最后一次缘分,不过月余时间未见,她等来了一个没有预告的分离,无声无息的告别,而这种遗憾,深深烙在心中,无法磨灭,所以她莽莽撞撞地抓住了琴酒,自我欺骗般,爱屋及乌地填补这道空缺。

 

但久而久之,她意识到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替身永远只能是替身,人与人永远存在差别,眼前的杀手是货真价实的杀手,冰冷的眼神是对生命的漠视,而不是莱伊云淡风轻的疏离,他的视线埋藏着锋利的爪牙,稍有差池,就会将她的血槽勾破。

 

她对上他的绿眸时,已找不到半点莱伊的影子。

 

 

所以她不爱他吗?

 

应该不是,他到底是她的情人,不是满足欲望的工具。

 

那她爱他吗?

 

更不是了,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只爱他的影子,爱她的幻想,以及不切实际的希望。

 

 

他控制她的一言一行,她不在乎他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自以为掌控着对方,结果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她不久便厌倦了这样好笑的感情,当他在她身上兴致高昂时,她脑海中已经开始勾画喹唑啉类化合物的合成路线,计算APTX4869最新版本的溶出度,甚至去描摹那张记忆模糊的脸。

 

他大概是刚出完任务,流动的空气都弥漫着一阵阵血腥味,不知道为什么,组织最近特别多叛徒。

 

“如果我是叛徒,你会怎么办。”她突然发问。

 

“你知道叛徒是什么下场,最好不要动这种愚蠢的念头。”男人的体力确实好得没话说,高速运动时说这么多字都不带一句喘。

 

她随手揪起他的一缕金发,在指尖打转:“以我们的关系,就不能给点特权?”

 

“当然,”他手掌发力捏向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拧向自己,指腹施加的压力仿佛要在她脸上戳出两个洞:“你有特权选择喜欢的死法。”

 

她被他捏得口齿含糊,但语气中的鄙夷字字清晰,她对他说:“你真可怜。”

 

从那以后,她拒绝了琴酒所有的约会、礼物以及留宿请求,琴酒也不跟她计较,于他而言,任务第一,性命第二,再无其他,所以小女生的情绪他不会在乎,生理上的欲望也不是非她不可,他是人命的杀手,也是感情的杀手,早把自己的七情六欲杀得片甲不留,他不介意放她自由。

 

但放她自由,不意味着允许她忘记,他的占有欲辐射范围很广,他很乐意成为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心魔。

 

他与她的下一次见面,是在她与姐姐见面的一个月后。


她在实验室里忙了整整一天,回到办公室后,饥不择食,拿起助手帮忙买的泡芙就往嘴里送,咀嚼几番她便后悔了,廉价的植物奶油在口腔中慢慢发腻,配合着胃里尖锐的饥饿感,每一个角落都在催她发吐。她转身倒掉泡芙时,看见他倚在门口。

 

“宫野明美死了。”他冷不丁地出现,抛下这句话。

 

她突然忘了应该如何呼吸。

 

“晚上六点,死于枪伤。”

 

“谁动的手?”

 

他不做声。

 

“谁动的手?!”她厉声质问。

 

“我。”他挑了挑眉。

 

果然,植物奶油不合她的胃口,不仅无法果腹,每一口都是毒。

 

她忍住胃里翻腾的汹涌,立马冲进了洗手间,将吞咽过的过往吐了个干净,她扶着墙壁,苦涩的酸水从胃里一阵阵涌出,过嘴时一丁一点侵略她的味蕾和神经,又再一次加重了恶心,直到吐得全身疲软,她才瘫在地上。

 

她没有哭,只是愣愣地发呆眩晕,像一具还有心跳的尸体。

 

 

既然世间再无牵挂,也没有必要留着这幅残躯苟活,所以她在毒气室里吞下了那粒药丸,企图结束这十八年的荒唐。

 

没有预料到的是,在皮囊的萎缩和骨骼剧烈的疼痛下,她却意外地爬向了新的人生。

 

 

 

/半年后/

 

在铃木列车终点站等待的琴酒,没有等到靠站的列车,等到的是邮件上雪莉的死讯。

 

他一整日都情绪平和,没有异常,组织死掉叛徒是常有的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一周后,他和伏特加出任务,没有等到计划中的合适时机,在目标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光明正大扣动了扳机,一击毙命,随后几天行动亦然。

 

“大……大哥,您这样做很危险。”他们撤离后,伏特加满头冷汗地跟在他身后。

 

热乎的枪口瞬间抵在他的帽子上,帽上的纤维顿时烧出了一个圆环,他音色狠戾警告他:“不想死就少废话。”

 

他没有耐心,只想干净利落地杀人。

 

一个月后,他赌上了职业杀手的禁忌,第一次在公共酒吧喝了个烂醉,也是第一次把自己灌醉。

 

整整喝了13瓶琴酒,14瓶雪莉酒,空瓶过后,他不胜酒力,一个人倒在了吧台上,撞得一排空瓶子七零八落,乒乓碎了一桌一地,玻璃碎片胡乱飞溅,在他脸上划出几道口子,疼得令他兴奋又疲惫。

 

他此时并不介意有人开枪崩了自己,如果对方没有枪,他腰间的伯莱塔就有满仓的子弹。

 

第二天醒来,他狠狠地掐了自己手臂一把,确认自己还活着后,冷笑出声。这世上的懦夫太多,竟没有一个人敢对自己下手。

 

然而当他清醒过来,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昨天喝的不是一生一世,而是一生一死。

 

 

所以他爱她吗?

 

不吧,杀手怎么可能存在感情。

 

那他不爱她吗?

 

也不吧,他与她接吻,他对她不计较,他为她买醉,就连枪杀她最爱的姐姐,都是能力范围内最极致的温柔。

 

 

 

 

[ 贰·SS/CA  救赎 ]  (BGM: Almost Lover)

 

 

“啊啦,没有想到在重返狼穴的前一天,还能在这里闲情逸致地Barbecue。”露台上的江户川柯南在烤架点火,灰原哀有一搭没一搭地替他扇着风。

 

他没有说话,这样沉重的话题也只有她这个当事人能不咸不淡地调侃出口。

 

与朗姆正式交手后,降谷零的身份不幸暴露,公安这枚棋子只能由暗转明,FBI总部也迅速召回赤井秀一以防暴露,否则连唯一剩下的线人基尔也会同时断送。局面僵持之际,Silver Bullet和APTX4869的永久解毒剂得以问世,于是灰原哀提出了最终的作战计划:她恢复成宫野志保的模样联系贝尔摩德,一颗解毒剂给她,一颗起死回生的Silver Bullet给乌丸莲耶,一条叛徒雪莉的人命给琴酒。交易的条件是不允许组织对她身边的亲友下毒手,包括博士和少侦,也包括工藤新一和毛利一家。

 

乌丸莲耶半生不死的残躯迫切需要Silver Bullet的救赎,组织没有理由对这个筹码不心动,但出于谨慎,他们会要求有两颗送到组织内部机构做成分检测和比对,并将其中一颗用作实验,观察效果,少不了月余的时间。直到药效确认后,她将死之时,基尔则里应外合,提议将她当作诱饵,引出工藤新一和叛徒波本,再将这三人一同摧毁。毕竟背信弃义是组织惯常的准则,只有愚蠢的小猫咪才会相信组织遵守条件,基于这一点,组织实施这个计划那一日,就是一鼓作气捣毁组织全军之时。

 

红方阵营在这场会议上无一不保持沉默,这一步棋看似筹码在手,但每一步无疑是踩在刀尖上行事,未知的风险无法预测,并且她这一去必须是本人出面,没有任何保护,没有任何窃听追踪的仪器,谁都不愿意让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冒这样的生命危险。

 

她却是一脸轻松地说:“Hell Angel的女儿总要对得起这个荣誉称号,我比你们每一个人都了解组织,不会有更好的方案了。”

 

在詹姆斯和赤井务武最终敲定计划之后,江户川柯南才被通知,这个计划就是这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而赤井秀一全程毫不知情,也不被允许知情。

 

他不是没有抗议过,他近似疯狂地质问过每一个人,甚至像个傻子一样大闹,最终还是由灰原哀出面搞定了他,他从来说不过她,大事小事都是。

 

她说,吃下解毒剂,他们就彻底告别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了,至少在这之前,跟孩子们有场正式的告别吧,所以有了今晚在博士家的Barbecue。

 

“灰原,无论发生什么事,活着回来。”

 

“好。”

 

他攥紧了她的手腕,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你要发自内心地说好,不要敷衍我,如果有万一,赶紧想办法离开想办法联系我,别自己傻傻地一个人牺牲,你听明白了吗?”他再次强调,“一定一定,活着回来。”

 

她说“好啦我知道”,身赴危险的那一个永远是最会安慰人的那一个,她朝他递出自己的小指,眨了眨眼,“这样约定,我就不会食言了。”

 

就像往常遇见危险,他总是用一些诸如“你穿衣服没”“我怎么闻不到味道”的无厘头话语缓解她的恐惧,她也用同样的方式安抚他的紧张,尽管是逗趣他的玩笑,但他也很认真地把自己的小指勾上去,说:“一言为定。”

 

Barbecue结束后,少侦三人也该各回各家,分别时,吉田步美实在忍耐不住,一把扑在灰原哀身上嚎啕大哭,她糯糯地哭诉:“哀酱出国读书也要记得回来看我,我真的好舍不得好舍不得你。”

 

她轻抚她的后背,安慰她:“这段人生这么美好,我也很舍不得呀。”

 

我也会很想活着回来的。

 

 

一个月后,琴酒将她关在组织本部的密室时,她心中所想,也是这一句话。

 

口口声声说要杀掉叛徒的琴酒,在最后的关头却没有拉她一起垫背受死,反而留她一条生路,虽然未必能等来救援,生死存亡之际,她还是自我调侃般地想着:这个男人没有白上。

 

 

“灰原!快躺下!”工藤新一在找到宫野志保的那瞬间,便飞奔过去将其扑倒。

 

只有一秒之差,轰隆的爆破声便如雷贯耳接踵而至,建筑泥墙瞬间支离破碎,瓦砾漫天,空气中蔓延着机油的焦味与硝烟气息,宫野志保晃神间,眼前只剩下一片昏暗。失去光源的密室像薄雾阴翳的幽暗古堡,他们被困在残垣断壁覆盖的角落,勉强容纳两个人的空间,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微弱的亮光,映在彼此的脸上。

 

“好久不见。”

 

他们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但时隔一个多月再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她一时间只感觉到了开心。自认识之后,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也从来没有那么久都失去联系,他们第一次发现,彼此这样挂念。

 

“你衣服哪来的?”工藤新一唯二两次见到宫野志保真身,问的都是这句话,所以第三次也要保持这个传统,尽管这次是明知故问。

 

“色狼,”她也同前两次一样,嫌弃地数落他,“看来你们在这个战场是大获全胜了嘛,居然能在爆炸前兜兜转转找到我的藏身之处。”

 

他语调懒懒,像极了从前第一时间侦破案件向她解释推理过程时,满心欢喜却故作不在意的骄傲模样:“倒不能这么说,战况还是惨烈的,刚一结束我就飞奔过来找你,还好,只用了五分钟,我猜的没有错。”他补充道,“以防万一,降谷先生往另一个方向去找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是哦是哦,大侦探超厉害的。”如果不是不方便,她应该还会敷衍地给他鼓个掌,于是得到了他一个白眼。

 

“对了,”他良久开口,“我杀人了。”

 

“嗯?”

 

“我杀了琴酒,开了六枪。”

 

她有预想过这个结果,也猜测到自己恨极了琴酒,心里必定会拍掌叫好,但真正听到他死讯时,她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爱与恨都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她无法从他的死亡中获得痛快,更多的只是释然,甚至掠过一丝恻隐,尽管她也认定他罪无可恕,完完全全死有余辜。

 

一共六枪,分别代表宫野明美、宫野志保、工藤新一、爱尔兰、库拉索,还有他身上背负的所有人命,也正如杯户饭店天台上,他对雪莉开的六枪一样,原封不动还给他。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总是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统统揽在身上,一次次为正义冒险,也总能在危难存亡之际逆天改命地书写结局,他说他会保护她,就真真实实地一路护着她前行,相比之下,赤井秀一拼上性命的承诺,倒显得只是说说而已,她逃出组织时他杳无音信,她重返狼穴时他人在美国毫不知情,虽然这并不是他的错。

 

所以他现在在干什么?

 

她脑中一闪而过的好奇。*只是一瞬,便回过神来。

 

暮色沉沉,光源逐渐式微,她看不清他的脸色,但可想而知他的心情很复杂,他永远认为自己身上背负了两条人命,一个是明明知道结局却无力挽救的宫野明美,一个是在他追求真相的究问下崩溃自杀的麻生诚实,明明都不是他的过错,但他仍然无法原谅自己这两个黑点,更何况让他亲手杀人。

 

她不需要劝诫他什么,道理他总会懂,FBI、CIA、日本公安这样的公权力代表在卧底行动都沾过不少鲜血,黑白战争当场枪决犯罪分子亦是法律与道德默许的原则,他既然参与这场恶战,就有开枪的权利与职责,更多是职责。要知道,正义不是随随便便能说出口的词眼,因为太复杂,复杂到不是非黑即白,还包容着无数种灰色的可能。

 

她抬眼注视着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傻瓜,谢谢你。”

 

感谢就是最大的劝解。

 

“谢谢你替我做了这么多,超人先生,福尔摩斯大侦探,你真的超乎我想象。”

 

此时的宫野志保变得很不灰原,她异常的温柔可爱,没有故弄玄虚地调侃,没有风凉嘲弄的鄙夷,她大大方方地夸赞他,说着感谢的话。

 

她想感谢他的地方太多,他在她走投无路之际给她庇荫,在她想要逃避时抓住她的手,在她若干次恐惧与害怕中护她周全,他让她真正体会到了生活百味,让她敞开心扉成为一个普通少女,他是她的超人,不只救赎她的灵魂,也令她克制地沉沦。

 

其实他要感谢她的地方也很多,她的APTX4869救了他一命,同样给了工藤新一一段新的人生。她永远站在他身边,牵制着他愚蠢的一腔孤勇,总能预判他所遭遇的危险并及时给予救助,她是他的强心剂,是他的命运共同体,也是他无法言说的秘密。

 

他们是一辈子互相还不完的债。

 

 

“我说,你累不累啊。”

 

他一直以平板支撑的姿势伏在她身上,绅士得除了大腿并没有更多肢体的触碰,他承认他快有点撑不住了。

 

“趴下吧,别死在这了。”

 

他听话地将自己身体放低,尽可能以最小的压力贴合在她身上,然而胸膛触及她胸前的柔软时,他突然脸涨得通红,连带着两腿间的海绵也开始肿胀,避免被她感知这种尴尬,他急忙抬高自己的下肢。

 

纵使被尘砾环绕,困在无人应答的一方天地,狭小得无法动弹,但硝烟过后,此时与世隔绝的静谧,却是一种异常的浪漫。


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不是情侣胜似情侣。面对她的喜怒嗔痴,他有惊讶发呆过,也有脸红慌乱过,他心甘情愿地吃瘪宠她哄她,但始终不觉得这是男女之情,只觉得她是特别的存在,而自己是被她耍的团团转的小丑,直到现在才幡然醒悟,原来他能够一次次自我欺骗,是得益于她七岁孩童的外表,他无法从稚嫩的面孔中感知自己内心异样的情愫,可当她变回宫野志保,他哪里还能把持得住。


回忆过往种种,如果是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不是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他绝对早早清醒认识到,自己其实爱她爱得深沉。

 

他意识不到自己大脑正不断分泌荷尔蒙和多巴胺,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真的很想吻她。

 

“很口渴吗?”她听见他喉咙有空气伴随液体涌过的吞咽声,接连好几次。

 

“啊……是吧,忙了一整天。”他不知所措地回答。

 

她从口袋中抽出一管水,单手撬开盖子,递到他嘴边:“能喝到吗?”

 

“你怎么还有水?”

 

“如果来的人不是你,我就得吃药了。”她指的是口袋里的一颗毒药。

 

为了掩饰谎言,他顺着她的话尝试吸一口,可由于水位不高,单靠吸力无法将水吸起,仰头饮下的话空间高度又不足,多半还没到嘴里就洒了,只好作罢。这间暗室的位置过于隐蔽,墙体是厚实的隔音材料,别说呼救传不出去,搜寻队伍要找来都很困难,他突然意识到,即使战胜了组织,如果一直埋在此处,他们还真的有可能丧生。

 

“算了,也不是很渴。”

 

她思忖片刻,微微仰起头,手指开始在他脸上摸索,指腹落在他嘴唇后,她含下一口水,顺着指尖确定好的方向抵住他的嘴唇,将清水传送他口中,然后离开。

 

“够了吗?”她正经且认真地问他。

 

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然而嘴中冰凉的液体证明刚才的触碰是真实的,这哪里是够不够的问题,分明就是越喝越渴。

 

理智在这一瞬间失控,他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他的初吻,青涩而生疏地侵略她的口腔,不时产生齿间相撞的尴尬声响,他们以命运共同体的身份相伴,在数次平静与风波交织的时光里,早已做了许多超出普通朋友的事情,互相给对方换过衣服,互相看过身体,但只有这次不是情况紧急,不是迫不得已,而是求之不得,流连贪杯,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的越线。

 

这个吻对她而言来得太过出乎意料,她呜呜地闷哼出声,想发出拒绝的信号,身体却不受控制,诚实地配合着他。她的喜欢藏了很久,他的爱意也终于浮出水面,他们谁也不肯停下,哪怕知道这样很危险,情感上的,生命上的,此情此景都不允许他们这样放肆,但他们默契到连放弃理性的觉悟都如出一辙,唇齿相交下藏着的感情是压抑了许久的汹涌浮动,他们需要得到一次救赎。

 

一个吻可以是一段感情的开始,也可以是一段感情的无疾而终,他们是后者。

 

他们不知道纠缠了多久,在宫野志保听到毛利兰的呼叫声时主动退出,可他仍然穷追不舍,直到感觉到背上的墙板砖石被撬动时才停下。

 

今天是工藤新一十九年来最疯狂的一天,他突破了自己的两个底线,生命上的,情感上的,他说不清能否原谅自己,但至少他绝不后悔。

 

视线内出现了更多的光亮,宫野志保看见一个金发的黑皮男子拼命拨开他们身上的障碍物,那双手在砖瓦的摩擦下逐渐渗出了鲜红的液体,染遍整个掌心。

 

他朝她伸出湿润猩红的手,说:“我来救你了。”

 

听到这句话时,她释然地闭上了双眼。

 

身上承受了太多的重量,好累,终于可以休息了。

 

在她失去意识前,她听见工藤新一在她耳畔低语。

 

“等我。”

 

 

等什么?他没有明说,但她知道,又不如不知道,因为最后等来的不是他们期待的答案,而是“抱歉”。

 

工藤新一把这两年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毛利兰,这个冒险故事讲述完毕后,他还准备告诉她,他好像喜欢上了另一个女人,但当他看见她泪眼汪汪,一把抱住自己说“笨蛋,我不怪你,经历了这么多,辛苦你了,回来就好”时,他沉默了。

 

呐,福尔摩斯注定还是会错过艾琳的。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致敬《笑傲江湖》令狐冲救任盈盈时,突然冒出“不知道小师妹这个时候在做什么”的念头。即使在救自己爱人的危险关头,还是会不自觉想起自己曾经深爱,但一别两宽的岳灵珊。

 

 

 

 

[ 叁·BS  疗愈 ]   (BGM: Wonderful U)

 

 

降谷零和宫野志保在一起这个消息来得出乎意料,谁也不知道两个人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双箭头。他instagram上一张宫野志保的照片,配文一句“我的女孩”,让周围的朋友圈瞬间炸开了锅,尤其是工藤新一。

 

其实当事人也觉得,这段感情来得猝不及防。

 

恶战结束后,工藤一家在冲绳组织了一场海滩party,毛利一家、工藤新一的好友,以及公安和FBI的熟人都在邀请之列,只是没有包括赤井秀一,他人在华盛顿本部,还在加班加点完成任务。

 

工藤新一原本担心宫野志保会托词拒绝,没想到她非常爽快就答应了。没什么好尴尬的,工藤新一在她与毛利兰中选择了后者,这个结局是她预期之内的可能,她不会将自己定义为感情的失败者。一向拿得起放得下,没有谁是她难以面对的,更何况恢复了原本的身份,也恢复了原本的孤独,她并不拒绝在群体活动中找点乐子。

 

不过她也承认,在看到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铃木园子和京极真这几个组合同时出现在眼前时,内心还是有种“是我打扰了”的感觉。她借口下海游泳,远远地找了一个沙滩椅,在帐篷和墨镜的庇护下闭目凝神。

 

“好巧,宫野小姐。”她抬头,看见降谷零站在自己面前。记得上一次见他时,他手上的伤口还是自己包扎的,隔着墨镜看去,应该是好全了。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降谷先生是戴眼镜的呢。”她活络了一下筋骨,摸索着自己的泳衣,发现背后的绑带上沾了一张小小的追踪贴纸,她不免感叹自己似乎特别招痴汉,这不是一种好体质。

 

降谷零也不想解释什么,在她发现追踪贴纸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于是他摘下了追踪眼镜,选择直奔主题:“那个,我今年32,警察厅公安警察,收入稳定无感情史,有车有房还有狗,可以跟我交往吗。”

 

她愣住了。

 

“大冒险?”

 

“是真心话。”

 

她颇为惊诧地看向他,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收到莫名其妙的告白,或者严格意义上应该叫求偶请求?

 

“也不是不可以。”她确实想谈一场恋爱。

 

于是换作他被惊讶到,但很快反应过来,微笑地朝她伸出手,往大海的方向示意:“那就请多指教了。”

 

她很配合地搭上了他的手,由他牵着往海边走去,她默默跟在他后头。

 

当她把墨镜往下移时,突然有点后悔。

 

怎么比印象中黑那么多??

 

 

他们对这段感情并没有太高的期待,他突如其来的告白是为了报复有求于他的FBI,她理所当然的接受只是需要一段新的感情带自己逃避过去,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之间情感的升温比想象中快得多,起初他会告诉她,宫野艾莲娜说过什么话,本人有多温柔,会凭借记忆将她父母的模样勾勒在纸上,还会告诉她,当她在母亲肚子里时,他就听过她的心跳。

 

后来,他们发现彼此之间的相同点很多:都喜欢小动物、都爱吃三明治和咖喱、都是从小失去双亲的孤儿、都是少年时代被人冷落的混血儿、同样孤独走过风风雨雨。

 

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也都在墓地里。

 

一个外苦内甜,一个外甜内苦,两个孤独漂泊的灵魂,在结伴取暖时,会成为治愈彼此的解药。她原以为是她需要他更多,可日子逐渐拉长,需求关系开始倒装。

 

 

“你四份工打了那么多年,才赚这点钱吗。”同居第一天,他将存折和银行卡悉数交给她,她感叹道:“我还以为你至少是千万上亿级别。”

 

“咖啡厅和私人侦探赚的都是零花钱,没有多少,主要收入来源是警察厅和组织,公职人员的工资不会太高,组织里的收入我半年前都捐出去了。”

 

“啊啦,还真是国民好公安呢。”她手指支着脑袋,问:“剩下这点钱够花吗,我在组织时就略有耳闻,你和贝尔摩德简直是财务的血窟窿。”


她记得光是他修车报销的钱就够在市中心买好几套房了。

 

他颇为得意:“作为一名优秀的卧底,在情报上捣乱,在经济上拖垮,双管齐下,自然效果更佳。”

 

“哦哟,还是第一次见把没皮没脸假公济私说得这么高大上的。”她一想到一个满腔热血忠于国家的公安警察尽干一些虚报假账、乱用公款、纵情声乐的贪腐之事,就觉得十分有趣。

 

他于是顺着这话,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双手不安分地在她胸前游走,并将她一把推倒。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更没皮没脸的事吧。”

 

 

两个月的同居生活平淡而美好,他们之间的爱不算多么浓烈深厚,甚至可以说像亲情更多,但她觉得这样互相扶持的感情也很好,总之可以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然而命运却给了她一记温柔的耳光。

 

公寓的大门是密码解锁,理论上不会存在谁忘了带钥匙进不了门这种情况,但降谷零却站在门外敲门说“是我”。

 

宫野志保开门时,他整个人瘫挂在她身上,领口被他的脸濡湿了一片,扑起的一阵风吹来浓烈的酒味,呛得她忍不住咳了两声。她慌忙把人扶去沙发上躺好,准备去厨房弄点醒酒药,却被他一把抓住。

 

“让我醉会,好吗。”

 

他满脸的泪痕,双眼紧闭也掩饰不了眼皮的肿胀,她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喝成这样?”她坐在沙发上,让他枕着自己的双腿,抽出一条手绢在他脸上轻轻按压,拂去那些纵横错乱的泪痕。

 

他昏昏地发出几个闷哼,想说话却累得说不出去的样子,她心疼地环着他的脑袋,将脸贴在他脸上说:“累了就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知怎的,他总会激起自己内心的母性光环。

 

他摇了摇头,伸手摸索她的一只手腕,双手握紧她的拳掌,放在心房的位置,他说:“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我恨了赤井秀一那么久,没想到我恨他其实是在恨我自己,我才是害死景光的罪魁祸首。”

 

原来他知道了。

 

赤井秀一还是冲矢昴的时候就告诉了她和江户川实情,周围知情的人一直保持着缄默的默契,不愿意他受到二次伤害,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等来了这一天。

 

降谷零开始以为是赤井秀一亲自枪杀诸伏景光,对他恨之入骨,后来从景光遗留下的手机推测出他其实死于自杀,与赤井秀一无关。但他还是恨,恨只恨在赤井秀一明明同样是卧底,为什么不出手阻止这场悲剧,事后还怡然自得地丢下一句“这就是卧底的下场”。

 

于是这种恨,又慢慢演绎成了执念,他知道赤井秀一没有这个义务,只是他该死的各方面都比自己强一点点,不论是那一晚还是平时的说话行事也该死的让他讨厌,这些东西糅杂在一起,害死景光成了他讨厌他冠冕堂皇的借口。

 

口无遮拦的卡梅隆无意将内情告知给神经大条的风见,这个消息也就理所当然传入他耳中,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恍惚间觉得耳中传来一枚子弹,一记枪声,把他的自尊打得粉碎。

 

“别这样想,”她亲了亲他的额头,“如果是你,在那种时候听见他说他是卧底,放你一条生路,你也不会相信,也会和景光做一样的选择对不对?”她像顺毛一样安抚着他的身躯:“做这一行,很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想想本堂瑛海,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的所有恶人。”

 

她握紧了他的手:“你背负的东西太多,把不属于你的重担都卸下吧。看到你这样自责,景光也会很难过的。”

 

他大脑被酒精和情感强烈冲击,在她的话语安抚下,慢慢变得平静,可对景光的愧疚感才稍稍放下,另一种亏欠感又悄然浮起,他苦笑:“你知道吗?我处处跟赤井秀一较量,我总是因为冲动败给他,可没想到他居然会求我,他求我的时候我像个傻子一样觉得我赢了他。”

 

“嗯?”

 

“在你回到组织之后,他才知道我们的计划,但上头强硬命令他留在美国击溃组织的分部,所以他给我打了电话,他说‘我求你件事,保护好志保’。”

 

“我当时问他,如果她死了,你是不是会回来杀了我。他说‘只要她活着回来,你可以随时杀了我’。”

 

只要她活着回来,你可以随时杀了我。

 

听到这句话时,他拼上性命保护她的承诺又开始在耳中回响,如蚊音一般,重重叠叠地喧哗。

 

震撼、惊喜、不甘、心疼、自责,埋藏她内心多年的情愫蓦然翻滚,混杂成一杯不可调和的鸡尾酒麻痹她的神经,撞击着她的心脏,她有些失神。

 

“我真的是个混蛋,我仗着自己达成了他的请求,然后跟你告白,想让他也体会一下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感受,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也有他,我不该因为这可笑的一己私仇插足你们。”他一拳狠狠捶在沙发上,到下一句话时,他整个人又变得柔软,“可我现在很爱你,很爱很爱你,对不起,志保。”

 

她回过神来,安慰他:“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说什么对不起呢。”她补充道:“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失去的已经足够多了,只要他还需要她,她就不会忍心离开。

 

他像个孩子一样倚在她怀里取暖。

 

心想,他这辈子欠宫野家的可真多啊。

 

 

风波散去,潮起潮落,生活恢复到原来的平静。

 

难得闲暇,降谷零突发奇想踩上了脚踏车,在提无津川的河堤上带她兜风。已是日落时分,视野里,天上炽热的圆球早已收起肆意的光芒,换上了雾面的模样,与江面相切时,粼粼波光荡漾,大概是为一天的好风景,划上的圆满结局。

 

她在后座搂着他的腰腹,歪头看向匆匆掠过的行人,第一次觉得自己与普通人并无二异,她现在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领着可观的薪水,有个温柔的爱人,一个温暖的小家,生活不再有黑影笼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他的后座,互相唤对方真名,在风中自由自在的呼吸。

 

生活可以平凡安稳成这副模样,她已经很满足了。

 

突然停下的自行车打断了她的思绪,降谷零单脚撑在地上,从前座向后看她,问:“你要不要也骑一下试试?”

 

她摇摇头:“我不会。”

 

一个能骑哈雷追飞机的女人,居然不会骑自行车,他噗嗤一笑:“那我教你,很简单的,老师教我的时候,一个下午就学会了。”

 

她点了点头,并不全是因为听见“老师”这个词眼,她啊,也很想体会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气息。

 

她左脚点着地,稳稳地坐好,双手握紧了车把,这个姿势跟骑哈雷多少有点相似,但她还是不自觉地紧张,手脚绷得直直的,手背上的关节在薄薄的皮肤下根根凸起。她不放心地回头看向他,仔细叮嘱说:“你要抓紧了啊。”

 

降谷零稳稳地扶好后座,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们慢慢来,不会让你摔着的。”

 

她稍微定了定心,收回一只脚,在脚踏轻轻蹬了一下,车轮滚了三分之一,还没敢蹬上另一只脚踏,单薄的车身便开始不稳地左右晃动,惊得她立马放下双脚,稳住车身。

 

“不要怕,你双脚都踩上去,然后扶稳车头,慢慢找平衡感,我在后面拉着,不会摔的。”

 

“还是得有个心理准备的过程嘛。”她无奈地小小吐槽一句。

 

说是这么说,但她这次非常勇敢,迅速蹬上了两只脚踏。虽然车头还是不安稳地晃着,但来自后座的牵制力成功地稳住车身,她不徐不慢地踩着一圈又一圈,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女孩,回到了从未拥有过的童年时光,而他是她最好的玩伴,陪她在放学路上玩耍。

 

“志保。”

 

“嗯?”

 

“我现在可以过得很好。”

 

“啊?”他的话莫名其妙,她不知道他意指什么。

 

“所以啊,你也不必觉得我一无所有而留下陪我。”

 

她愣了愣,放下双脚,没敢回头看他,只是稍稍低下头问:“你在说什么?”

 

“别停呀,继续骑,不然就找不到感觉了。”他给她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的话语,但继续骑着,目光向前,至少不会觉得尴尬,还是重新踩上了车轮。内心被戳穿的感觉很无措,以至于她踩车的力度与频率都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你从未表露,只是因为你不知道他的想法,那晚过后你总是心不在焉的,是在烦恼对吧?”

 

“是吧。”她坦诚地回答,步伐不自觉又加快了点。

 

其实也谈不上烦恼,虽然他们在一起动机不纯,感情开始得仓促,但谁都没有玩弄谁的感情,都在认认真真地恋爱和生活,和他在一起并没有让她感到不愉快,可遗憾的力量太过强大,总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你牵挂多年的那个人也很爱你啊,你一次次以为他对你不在乎,以为他舍你而去,其实他是在身后默默注视着你,护你周全啊。

 

这怎么能让她不茫然失神。

 

“你很棒,自行车已经骑得很好了。”他突然转移了话题。

 

“那还不是因为有你扶着。”她顺着他的话答道。

 

“是吗?”

 

听见他语气中的狡黠,她回头望去,才发现后座比原来轻盈得多,他早已放开了手,只是一路小跑陪在自己身边。她也早就不用他在后头扶持,已然靠着自己的平衡力,独立游走了好一段距离。


只有他放手,她才能走得更远。

 

“可以再快一点,这样就能追上落日了。”他看向河堤尽头日益式微的红光。

 

她已经找到了一路向前的感觉,在他的鼓励下大胆地加速,享受速度带来轻盈的愉悦感。成年人间的话题总是点到即止,她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自己内心所想,可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骑自行车确实能给人带来不一样的快乐。


车轮一圈圈掠过扎实的泥地,微风拂过她的发丝,烦恼尽数抛洒脑后,她奔向落日余晖,衣袂飘飘,她的眼中是风景,她也是他眼里的风景。

 

降谷零注视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紫灰色的眼眸是温柔,是不舍,也是祝福。

 

老师,您教会我骑车,给我勇气与温暖。

 

现在我都替您教给她了。

 

 

 

 

[ 肆·RS  归属 ]

 

 

这段恋情以降谷零的和平退出告终,一周后,她将生活细软都一一搬到了新公寓,为了填补空缺的日常用品,她去了距离较远的一座大型商超。

 

巧克力货架上一排排琳琅满目的精美包装分外夺目显眼,路过此处她才意识到情人节将至,拥有过三段感情史,两段恋爱史,却从来没有过过什么情人节,更没有送过谁巧克力,一是没心情(G),二是她不配(S),三是来不及(B),想想觉得有点好笑。

 

她穿过货架,准备到另一端去买点咖啡,行进时视线偶然落在一个巧克力的广告牌上,印象中是比护隆裕接到的新代言,她鬼使神差往购物车塞了一盒。

 

“哟,给你的降谷先生买的吗?”世良真纯在背后拍了拍她的左肩。

 

她应声回头:“不是,我们分手了。”她看向她只有零星几样物什的购物车,问:“你一个人?”

 

世良真纯有些吃惊,印象中他们好像才在一起没几个月,居然分的这么快,但又不好过问太多,在她眼里,这个表姐虽然好说话,但总归是个不太容易亲近的人,她好像还不够资格八卦这些问题。她回答:“对啊,我爸妈约会,二哥由美姐约会,大哥又在美国,害,我都习惯了。”

 

“你都十九了,没有找个男朋友?”她问。

 

世良真纯撇撇嘴,说:“像我这样的飞机场男人婆有谁会喜欢哦。”宫野志保笑了笑,说:“也是。”见世良真纯一脸不可置信想动手的样子,她才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看见世良真纯便会很自然地想起赤井秀一,不知道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她反而不敢去想他,明明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很重要,也明明和降谷零分了手,没有道德上的后顾之忧,可障碍越少,她的步伐越踌躇。

 

也许他再靠近一点点,她就会变得勇敢吧。

 

“你二哥和由美姐快结婚了吧?”她铺垫了一个问题。

 

“啊他们啊,早就该结婚了,但是又非要挑个黄道吉日,两个人为挑哪一天吵来吵去,不用管他们,说不定吵累了今天明天就结婚了。

 

“你大哥呢?”这才是她想问的。

 

“我大哥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不定他早就结婚了都没告诉我们嘞。”

 

“也对,他都那么大了。”她低语,好奇地问:“他还不打算回日本吗?”

 

世良真纯愣住,眨了眨眼睛,说:“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大哥是FBI探员,本来就应该呆在美国的啊。”提到大哥,她又很懊恼:“说起来,乌丸集团的事件结束后,他确实说过要回日本,好像还打算辞职,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不回了,害的我白高兴一场。”

 

“对了,”世良真纯从兜里掏出一张奖券,说:“我中了两张VISTA酒吧的免费券,情人节那天限用的,但是上下左右找了一圈都找不到人陪我,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啊?”

 

她看着那张黑乎乎的铜版纸,摇了摇头:“我记得你爸妈是不允许你喝酒的,我可不想当这个罪人。”

 

“哎呀志保姐算我求你了,”她一脸可怜又真诚的模样,“我都十九岁了喝点酒怎么了,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一个人去了,我一个从没喝过酒的弱女子,孤身一人去那种地方,万一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怎么办,你就陪我去一次嘛,我们悄悄的,不会让爸妈发现的。”

 

她听到“弱女子”这个词眼时,无奈地嫌弃了她一眼,以她的身手,怕是一打五都有剩的。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她带的小组研究课题刚刚结项,最近闲得很,那就陪陪她吧。

 

 

情人节当晚,她在卡座等世良时,无聊地翻出了那张奖券,上面的使用须知标注“本券适用酒品仅限于:Rye Whisky、Bourbon、Rum、Gin、Vermouth、Vodka”,令她一阵汗颜,在组织长大的她完全无法直视这些酒名,这句话仿佛在问她“嘿叛徒,要来杯前同事吗?”

 

不要,真的要不起。

 

她将奖券塞回包中,看了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过了十五分钟,她正准备打电话给世良,就收到了她的来电。


电话那头的她悄声说:“志保姐对不起,我在路上遇见了我爸妈,结果被他们发现了我口袋里的酒吧券,把我抓回去了,我下次再亲自给你道歉,对不起啊。”她无奈地应了句好,挂了电话后,她收到了世良的短信息,上面写着:下次还是要喝酒!!!

 

这个不死心的小鬼头。

 

“请问这位小姐是在等人吗?我看您一个人在这坐了挺久的。”她抬头,一位酒保在她跟前,文质彬彬地朝她弯腰。

 

“没,我一个人。”她知道人家是催她点酒了,要是世良早点来电话就算了,偏偏她在这坐了十五分钟,走也不是,她说:“麻烦来杯Alexander谢谢。”

 

“好的。”

 

 

“小姐,您的Alexander好了,如果有别的需要可以随时叫我。”十分钟后,那名酒保端来一杯盛满黄白液体的玻璃高脚杯,放在她桌前,她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她打算象征性地尝一口就走人,原以为酒吧应该是放着欧美慵懒小调,互不打扰,安安静静喝酒私聊的地方,没想到却是分外的喧嚣,她卡座背后的那一桌男人,从开始到现在就吵吵嚷嚷地在玩什么真心话游戏,她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哟,赤井输了!终于轮到你了!”她端起酒杯时,身后传来一阵起哄声,“赤井”两个字如雷贯耳。

 

大概是同姓吧,她这样想,但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她看见了那顶熟悉的黑色针织帽,针脚细密,用料很好,只有经年的穿戴和洗涤才跳出了几条勾线。

 

啊,连勾线的位置都巧得一模一样,她自欺欺人地想着

 

“这个问题请让我来问吧。”卡梅隆咳了两声,小心翼翼地看向赤井秀一,说:“请问赤井先生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是哪一个?”这个问题对卡梅隆来说很重要,关系到他的幸福。

 

好像也关系到她的。

 

“是我的初恋。”赤井秀一淡淡答道。

 

在座各位若有所思地“哦”了一个长音,卡梅隆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一下憋不住,追问他:“那为什么赤井先生这些年都没跟茱蒂小姐复合呢?您……她……”

 

“不是她。”赤井秀一抿了一口清酒,“是九年前认识的一个故人。”

 

九年前,她十一岁,她还不认识他,所以不是她。

 

她自嘲地笑了笑,一口干了手中的Alexander,拎上包走人,起身时酒液才完全穿喉而过,喝得太急,她没忍住狠狠咳了几声。

 

这酒可真辣。

 

酒劲比她想象中的烈度大很多,她脚下踩着高跟迈出第一步时,脑袋便开始有眩晕的感觉,走到第三步,她一个趔趄,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扶住。

 

“小姐,你还好吗?我说了,如果有别的需要可以随时叫我。”那位酒保又一次出现了,仍然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

 

她摇了摇头,试图摆开他的手,可他手上的力道却更强了些,他说:“小姐,您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我扶您到后台休息一下吧。”

 

“我说了我不用!”她意识到自己情况很不妙,怒吼出声。

 

Alexander三分之一的白兰地和三分之一的可可利口酒度数不会超过15,可她现在的感觉与当初在杯户饭店喝了小半瓶的老白干有过之而无不及,头晕脑胀,四肢乏力,脸红燥热,天知道她刚才喝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她被酒保一把扯住,忽然间又反向跌入了另一个胸膛,她回头一看,卡梅隆绅士地扶住她,问:“宫野小姐,您还好吗?”

 

说实话,她觉得不太好,不论是她自己还是扶住她的人。

 

耳畔传来男人痛苦的叫声,那名酒保已被赤井秀一揍倒在地,他已经非常手下留情了,要不是日本刑法写了暴行罪,他早用截拳道戳他个双目失明。收拾完酒保,他立马转身,将宫野志保拦腰抱起,给卡梅隆留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们了”,匆匆离去。

 

卡梅隆在原地欲言又止。

 

 

她双手紧紧缠在赤井秀一的脖子上,心脏贴着他的胸膛怦怦直跳,腿间热流涌泉而出时,她感到越发燥热,近似发狂般的难受,平齐的指甲发狠地掐进他的肩膀,留下一弯弯凹陷。赤井秀一问她回不回家,她带着哭腔说她快不行了,就近找家酒店吧。

 

他开了两间相邻的房,到她房里时,替她放开浴室洗手盆和浴缸的水龙头,接过刷刷的流水,一捧一捧地敷在她脸上。

 

“你先去浴缸躺着,我去给你拿支水。”他安抚性地抱了她一下,转身向卧室走去,刚踏出浴室门时,她抓住了他的手,她已经没有太多力气,甚至只是轻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他却已然动弹不得。

 

没有想到久别重逢的第一次照面就如此不堪,她在内心骂了自己千万遍,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清醒一点,给自己留点最后的尊严,可药物的效力将理智碾压的粉碎,她情不自已伸出了求助的信号。

 

他看见她紧咬牙关的颤抖,皱成山川的眉头,涨红发热的双颊,以及刚扣上又无力松开的左手,怜惜、隐忍、心动、欲望,在抱住她的瞬间如热浪袭来,他问她是不是需要他帮忙,她没有说话,他便分秒之间将她抱到床上,未雨绸缪的他,开房时特意问过哪种房型配备了anquan套。

 

她在他身下不安地蠕动,修长的手脚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着,他怕她随时反悔,尽可能地放慢每一步动作,用单纯的安抚给她满足,她也乖巧地迎合着。然而情动难已,慢慢地,一件件衣物开始在空中飞散,失去衣物庇护,他们灼热地靠近贴合,四周安静地只剩下他们的喘息声,犹如一阵阵穿林而过的风声,击打着初春的桃杏芬芳。

 

她身上的香水是F.M一轮玫瑰,他身上的气息是清酒回甘的松柏,在他们勾画的一片寂静山林里,一辆长长的火车徐徐驶来,目的地是通往她心灵的隧道口,可当它带着潮湿与欲望触碰的瞬间,她激烈地把他推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将被子紧紧地揽在胸前,背对着他,刚才的几捧清水让她恢复了一些清醒,但饱含怨怒的声线中还是带着糯糯的娇柔:“别碰我,你我是什么关系,我就是再不堪也不需要你这样可怜我。”

 

“抱歉。”赤井秀一有些不知所措。

 

在多重刺激下,她情绪罕见地失常:“抱歉?你真的知道自己抱歉吗,你刻意换装成冲矢昴死乞白赖地撩拨我,还跟降谷零说只要我活着你命都可以不要,我天真地以为你心里有我,结果现在你说你心中最重要的女人是九年前的初恋?请问我是什么人?表妹?前女友唯一在世的亲人?还是你撒满太平洋的渔网里上钩的一条小鱼?”

 

她喘了口气,冷笑道:“赤井秀一你的命可真廉价啊。”

 

“志保,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她极不冷静地回答。

 

“好,那我告诉你,我说的初恋是你,唯一承诺过拼上性命保护的是你,唯一爱的也是你,不因为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只因为是你。”

 

“你当我那么好骗呢,九年前我认识你?”

 

“所以我说你冷静一点,你还记不记得,九年前银杏树下,在你旁边拉手风琴的那个超人?”

 

 

 

 /九年前/

 

万圣节的夜幕初初来临,JHU*校外的商业街已初有热闹的气息,赤井秀一打工的酒吧也在为今晚的狂欢做准备工作,他换上了一身超人的紧身衣,头套也是紧紧地箍着脑袋。他借口出去练琴,实则是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吸根烟,毕竟穿着这身衣服在人前吸烟实在是太过滑稽。

 

酒吧是这条商业街的最后一站,紧邻公共厕所,因为较偏僻,所以鲜少有来人,而厕所旁边几颗巨大的银杏树,也为他忙里偷闲提供了良好的庇荫。

 

他正准备放下手风琴时,转角处突然疾步拐来了一个茶发的女孩,依约十一岁的模样,湛蓝色的汪汪眼眸中透露着慌张与警惕,是一个很清秀,很清冷,又可爱的女孩子,他这样想。

 

“Can you help me, please? I’m beingfollowed. I need someone to cover me up.”她指了指手中的手机,示意她需要打个电话。

 

“My pleasure. If my background music canhelp.”他答应了她。

 

今天是宫野明美的生日,她掐准了时差,想在她起床的第一时间给她生日祝福,但组织总是限制她们的私人联络,不仅在她的手机里装了窃听器,还派了人不定时跟踪她,她好不容易甩开了跟踪的人,拿出偷偷买的备用手机,拨出了越洋电话。

 

“姐姐,是我。生日快乐呀,你最近还好吗?”

 

赤井秀一听她说的是日语,倒是有种异国他乡的亲切感。不一会,身旁便有来人路过,他侧身挡住她,开始拉奏手上的手风琴,为她掩盖通话的声音。

 

他指尖流转的旋律是他最擅长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首经典浪漫的手风琴曲,演奏着一阵清风,一轮月光,一个幽静的晚上,我的心上人坐在我的身旁。*

 

“对,我很好,不会很忙。导师说我两年后应该就可以拿到博士学位了,等毕业回日本之后我们就可以见面了,想想真的好期待呀,我们都有四年没有见面了。”

 

居然还是个博士?有点意思。

 

“不用担心我,没有人监视我,在学校很自由。同学们吗?同学们也对我很友好哦。”

 

没有人监视?她看来习惯于说谎,让人心疼的谎言。

 

她们寒暄了几句后,电话里的明美说:“可不可以给我唱首生日快乐歌呀?”

 

她迟疑地看了眼赤井秀一,说:“抱歉啊,我这里还有别人,可能不太方便。”

 

赤井秀一隐约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时,他手上的乐器正拉到“衷心祝福你好姑娘”那一句的“5565”,巧得恰是时候,于是顺势接上“17”两个音,转成了一首“556517”起头的生日快乐歌。

 

宫野志保听到音乐突然愣住,呆呆地看着他,他眼神对上她时,《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歌词中的清风也吹到了现实中。微风徐来,卷起了漫天的银杏,一片片金灿灿的叶子在鹅黄的灯光下簌簌飞舞,在夜色的映衬下,沾染的金光一点点闪烁着,像是暗夜中的精灵,也像少男少女悸动的心,飘扬在他们身旁,也落在他们身上,伴随着手风琴悠扬温暖的小调,直将这个普普通通的逼仄小角落,魔法般地绘画成童话小镇。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他向她浅浅微笑,她怔怔地看着他,隔着面具,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陡然感受到了一股温柔的力量。

 

“呀,好好听的手风琴,我真的太开心啦。”电话中宫野明美愉悦的声音传来,才将她的思绪拉回,她心里掐算着时间,急匆匆地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Thank you, sir. Can you keep our meetinga secret? Or I’ll be in danger.”或许是情况紧急,也或许是她太过震惊,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人刚才听得懂日语的细节,她依然用英文表达她的请求。

 

她柔软的发顶上悄悄躺着一片心形的银杏树叶,斜斜地别在发间,像一枚精致的发卡,他伸出手,替她摘下那片金叶,说:“Of course, I won’t let others know the romantic secret.”

 

“Thanks. Best wish to you.”她说完便匆匆走了,再遇到跟随她的那个人时,只说是因为不舒服上了个厕所。

 

赤井秀一倚着墙,手指捏着那片树叶的小梗,来回搓动着,他在转角处侧头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一眼万年的含义,这个夜晚在他的脑海中永远近如昨日,值得一辈子铭记。

 

但她几乎是转头就忘却了,在她眼里,美国佬都是这样随便撩妹的。

 

 

 

 

 *清风,月光,幽静的晚上,我的心上人坐在我的身旁,是《莫斯科郊外的夜晚》歌词中的元素。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位于华盛顿,世界排名第11~12,生物工程/生物研究工程专业在美国排名第一(18年榜),连续33年被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列为全美科研经费开支最高的大学。FBI总部也在华盛顿。

 

 

 

“关于你姐姐,我是真的很抱歉,无论出于什么正当理由,利用她的感情是我的错,她被组织杀害也有我的责任……”

 

她打断了他:“姐姐的死不关你事,我没有那么蛮不讲理。”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可能会爱上你的姐姐,可是因为九年前遇见了你,七年前又重逢你,我没有再多的情感可以给她了,同时爱上两个女人,我真的没有那么能干。”

 

她睁开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眼前的墙壁,心里缓和了许多,甚至不道德地觉得幸福,她知道以姐姐的性格,在天之灵一定会笑着祝他们幸福,可是心头始终有一根刺,觉得自己抢了姐姐的。

 

“你不要心里偷偷嘀咕你对不起姐姐什么的,她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和目的。从头到尾错只在我,我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你。”

 

“你确实不应该招惹我。”

 

“那你那时偷亲我算什么?”

 

“……”

 

她窘迫地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后来得知你逃出了组织,顺着追踪贝尔摩德回到日本,也是为了找你,你在组织我不好插手,但你出来了我就可以保护到你,我原本以为你也喜欢我,所以作为冲矢昴一直试探你的心意,可是后来发现你好像已经另有所属,那个小子会保护你,我才顺从上级的命令回美国待命,否则我真的会辞职陪你。”

 

“其实后来也真的打算辞职,听说工藤那小子找了女朋友之后想的,可谁知道降谷零那家伙他妈的又追了你,我曾有求于他,理亏在前,只能放弃了。”

 

“我一直都在等你,只要你愿意。”

 

她埋在被窝里,脸闷得直直发烫,心跳得十分有力,“噗通噗通”地撞击她的大脑。她还想问他既然如此为什么后来还会和茱蒂在一起,但是瞬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让一个人为了萍水相逢的一面之缘守身如玉,实在有点无理取闹,况且她也没有傻傻地等他,该谈的恋爱都谈了。

 

他还想告诉她,其实和茱蒂在一起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茱蒂小时候的照片和她太像了,但只是想想便作罢,此时说出来过犹不及,倒显得是渣男的深情套路一样。

 

“睡吧,我困了。”她弱弱的回应,突然又想起什么,“那个,你把衣服给我。”

 

“好。”他简单套上自己的衣服,将地上的衣物捡起,递到她眼前,她伸手抓去时,他没有松手,而是收紧地提了一提,说:“今晚我们算是坦诚相待了吧?”

 

她正想回答,突然反应过来他的一语双关,一把扯过衣服,又羞又气地盲踹他一脚,结果传来了一阵吃痛声。

 

“你他妈,往哪踹呢……”

 

她才意识到刚才脚感不太对,又是脸红又是憋笑着说:“就当是,没收作案工具吧。”

 

 

第二天醒来时,他已不在床畔,浴室中模糊的谈话声持续几分钟后,他围了条浴巾出来,身上还有热腾腾的水汽,头发也湿哒哒地贴在头皮上,几滴水珠从额前的鬈发滑过胸肌和腹肌,分外性感。

 

“怎么了吗?”她揉了揉眼睛。

 

“挨批了,昨天酒吧的小组任务,我打架暴露还提前走了,不过没事,任务还是成功了。”他右手端水喝了一口,在手机屏幕上摁了一会,把手机丢在一边,给她递过水杯,“喝点吧。”

 

她起身抿了几口,问:“说起来,你怎么会突然回日本?”

 

他坐回床上,擦着身子:“组织总部是捣毁了,但还有些分散的小帮派没有解决干净,酒吧发的奖券那一串酒名,连起来是就是他们的暗号。这次回来也是临时任务。”他又补充一句,“听说你们分手了我才接的。”

 

她喝水时,心虚地呛了两声,便放下水杯。

 

“怎么样,跟我回美国,还是我留在日本?”

 

“啊,什么。”她装傻。

 

“结婚。”

 

“啊啊?”

 

他躺回床上,隔着被子抱住了她,对她轻语:“别再找人谈恋爱了,结婚吧,我不想再放你走了。”

 

她羞得脸蛋通红,立马背过身说:“不要。”

 

“怎么?”

 

“你太老了。”

 

“还好吧。”

 

“工作又那么忙。”

 

“可以换。”

 

“你可能也快不行了。”她当然不是指身体健康。

 

他听了这话,长吁了一口气,双手一下松开了她。

 

她眨了眨眼,突然想起来男人对这种话题好像极容易生气,她转过身,试图确认一下他的情绪,只见他从床头柜翻出酒店准备的所有正方形小包装,排排叠好,像个小扇子一样铺在她眼前:“你自己说用几个吧。”

 

她笑笑地推开了他:“开玩笑的。”

 

“晚了。”

 

“哎……你别……”

 

“你压我头发了!”

 

FBI的王牌狙击手,最终凭借精湛的枪法,射了七个透明小气球,并成功俘获一枚娇妻。

 

 

 



 

所以爱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是试错,是救赎,是疗愈,是归属。

 

爱让人成长,爱令人完整。

 

虽然这段人生经历了由暗到明,惊心动魄,曲折坎坷,情感也如走马观花,匆匆掠过几个人生的旅人,但她还是收获了少女漫画般的结局,暗恋的初恋也同样暗恋她,初恋与初恋最终走到了一起,携手一生。

 

结局的美好之处并不在于初恋不初恋,人生千帆过,初恋二字早已成为无意义的符号,只是巧在,原来我最终认定的幸福,恰好是我幸福的起点,历经千辛万难,蓦然回首,原来你一直在等我。

 

 —————————————————————

 

<彩蛋永远是喜剧系列·千万个对不起纯妹系列>

 

世良真纯坐在客厅上嗑瓜子看电视时,大门开合的异响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不同于赤井玛丽和赤井务武发出的声响,她回头时,惊讶地发现她思念良久的大哥赤井秀一出现在身后。

 

“大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打一架吧。”

 

“蛤?”世良真纯傻傻愣住,口中的瓜子突然不香了。

 

还没等她问出“为什么”,赤井秀一的拳头便在她耳畔划过,她慌张又迅速地作出了反应,这些年来她的空手道在和毛利兰的不断切磋中长进了许多,她精准但勉强地抵御了赤井秀一的一招一式,甚至开始了反攻,在她打到兴头上时,赤井秀一以一记铁拳落在她唇角,主动结束了这场斗争。

 

“嘶……好疼,大哥你干嘛。”

 

“还知道疼?你知不知道你大嫂差点被你害惨了。”

 

“关我什么事?我什么时候……诶,不是,什么??大嫂?????大哥你什么时候结的婚?”世良真纯想起了那天她调侃的“也许他结了婚我们都不知道”,突然觉得自己嘴巴开了光。

 

嗯,虽然她嘴巴现在确实开了光。

 

“你们结束了吗?”宫野志保听见屋内没有了异响,提着医疗箱进来,看见世良真纯淤青的嘴角,迅速打开医疗箱寻找合适的工具,说:“你这孩子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嘴巴都磕破了。”

 

世良真纯一脸懵逼:“志保姐?”

 

“叫大嫂。”赤井秀一纠正她。

 

世良真纯不知道从何问起,玄关内又响起了大门开合的声音。赤井玛丽下班回来,路过客厅,惊诧地看向赤井秀一:“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办点事。”他答。

 

她与宫野志保互相点头问好,目光锁定在世良真纯的嘴角时,问:“你怎么回事?”

 

世良真纯正准备开口,却迎来了赤井秀一和宫野志保“和善”的目光,她一下瘪了气,一脸委屈地看向赤井玛丽:“我不小心摔的……”

 

赤井玛丽怜惜地看着她,心想,好吧,看在她这么可怜的份上,这次就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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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子菌🍡
图上好色了,顺便写了一个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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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志」小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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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醒

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x艾琳艾德勒

知乎上的图 很想知道哪一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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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GUChappa

【ALL志】 在7号馆,地下一层,十一层,那间研究室

忙里偷闲,写给最爱的那个姑娘。
志保中心,半脱离原作。没有逻辑,也没有文笔,请多包涵。

大概2w字左右,没有完结。
或许我只是……想写一个属于这些人的平淡的校园故事。

如果你能喜欢是我的荣幸。


1.
工藤被电话吵醒,他接起,是服部打来的,问他怎么还在睡。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三,比预定时间晚了十三分钟。


“我现在去看。”工藤的声音还带着困意。
“我早帮你看了。”服部说。
“结果呢?”工藤边问,边用手机登陆了早青主页。电脑就在他床头,但他懒得伸手去拿。


服部不爽工藤这个悠闲的态度,他很想跟工藤说:没有你的受验号码。以此来吓吓他,但工藤那么聪明,针对智商的恐吓服部从来就没能成功过。毕竟工藤怎...

忙里偷闲,写给最爱的那个姑娘。
志保中心,半脱离原作。没有逻辑,也没有文笔,请多包涵。

大概2w字左右,没有完结。
或许我只是……想写一个属于这些人的平淡的校园故事。

如果你能喜欢是我的荣幸。


1.
工藤被电话吵醒,他接起,是服部打来的,问他怎么还在睡。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三,比预定时间晚了十三分钟。


“我现在去看。”工藤的声音还带着困意。
“我早帮你看了。”服部说。
“结果呢?”工藤边问,边用手机登陆了早青主页。电脑就在他床头,但他懒得伸手去拿。


服部不爽工藤这个悠闲的态度,他很想跟工藤说:没有你的受验号码。以此来吓吓他,但工藤那么聪明,针对智商的恐吓服部从来就没能成功过。毕竟工藤怎么可能考不上呢?
自己早上七点就醒了。不公平。服部想。“你过了。”他说,“还有我,跟黑羽。”
“不意外嘛。”工藤看了眼名单,好像醒了些。“什么时候搬来东京?”


其实工藤是定了闹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听见。
说好九点一起看考试结果公布,这迟了的十三分钟不得不说显得他薄情。至少在服部眼里。


工藤一次都没有跟自己的两个好友——服部平次和黑羽快斗表达过对未来即将三人一起读同一所大学的期待。在服部成天在他们三人的Line群里想象大学生活:想通宵不归啦,想去晚上的新宿啦,满20后到餐馆就先说一句“总之先来杯生榨”这些质朴又简单的愿望和捧场王黑羽“还有更好玩的这个这个那个那个”的对比下,工藤的确是反应平淡了些,有时候还会泼点冷水:“天天聊Line,你们真的有在看书?”
但他知道这么点,大概一瓶盖吧的冷水不会让他们的关系冷却,三个人心知肚明。


和服部的通话很短。说是搬家手续在弄了,大概会在三月底搬来。
工藤问过服部为什么要特地来东京,大费周章的也不嫌麻烦。对此服部只说他想离家远一点。
“体验大阪以外的城市有什么不好呢?也许毕业后我一辈子都要待在大阪了。”那时服部说。
工藤也就没问了,包括一些后来他觉得无聊的问题,幸好没问。


三人要去的是以政经,律法,商学及生命工程等闻名的早青大。工藤和服部选了总合法学,而黑羽则选了刚设立三年左右的新领域创生。名字诡异得很。
“那到底是教什么的?”服部有一次问过。
黑羽回答道:“看了介绍也不知道。这种神秘兮兮的最适合我。”


工藤起床了,洗漱,随便吃了点,给远在美国的父母以及去了另一所大学的兰发了消息。
父母祝贺他,兰也替他高兴。

“新一,以后不能像之前那样去找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哦。”


他好像现在才真的醒过来了。一种失落感爬上了他的心脏,是怀念,不舍,回忆起毕业时如浓云般盛开的樱花和吹在他脸上温热的干燥的春季暖风,他有一点想让时间停止在这个三月,不愿和少年时代说再见。


2.
服部搬到了校区附近,徒步5分钟就到。校区在西新宿,好一点的单身公寓月租7万円起步,所以他没有选择太好的租屋,他想只靠自己,比如拿点奖学金,也足以让自己在东京生活。
工藤和黑羽都住在原本的房子里,靠电车通学。黑羽家远一些,加上换乘大概会花上40分钟。中央线还经常延迟,所以他迟到也是常态。
但比起东京,尤其西新宿三站以内的房租,谁还在意那40分钟?


大学生活和他们,或者说服部的想象有一半不一样。自由,的确很自由,玩,他们也玩,入学式当天他们就在附近吃了五家餐馆,只是三人能够一起鬼混的时间并没有设想当初的多。
对此,服部称全是黑羽的错,就因为黑羽非要去什么新领域创生科学,课程表不一样,搞得三人时间都难安排。
黑羽每次都笑着说:“下次带你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原谅我嘛。”
你说他狡猾吗?真的狡猾,露出那种笑容,挠着后脑勺,眼睛亮晶晶的,服部和工藤看了都不好发火。有时还会有转移焦点的奇效。


比如说,现在服部就在和工藤吵。
他说,我没辙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能被他骗到,你们长得那么像!
工藤说,所以才发不了火啊!
你觉得自己那张脸很有魅力是不?服部说。
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工藤说。

黑羽在一旁,说一些肥皂剧里女主角的台词:哎呀,你们不要再吵了啦。


但事实就是,工藤和服部对黑羽发不出火。何止他们,有谁能对这人发出火?
况且他是真的会带他们去有意思的地方,鲜花与手工咖啡馆,古美术杂货屋,巷子深处的拉面店,他们还不能喝酒,但深夜台场的漫天繁星下水果饮料和湿凉的海水气味混为一体,像酒精那样让人幸福到晕眩。


服部和工藤都不是太懂浪漫的人,尽管他们也不想承认黑羽这些做法是浪漫的,但他们的确总是被黑羽哄得服服帖帖。
明明年纪都差不多,黑羽怎么就这么会呢?
这是工藤和服部自认识黑羽以来一直在想的问题。


但管它呢。三人的时间太愉快了。工藤和服部都觉得这样就够了,不用再加什么人进来,也没什么人能够再在他们三人之中抢一个位置。青梅也不行。
这就是属于他们的。现在只是台场,将来会有更多。舞滨,热海,算了也不用再说地名了,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是他们三个。


“人,就该,交朋友~”服部说。
“怎么了,突然间说什么。葡萄汽水也能让你喝醉?”工藤有点难为情,他当然不愿说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我只是觉得开心。工藤你不要装模作样了。”
“我……只是,大概,怎么讲……嗯。”


也许是这夜晚的海滨,是掺进了街灯光芒和稀疏人影的夜色太朦胧暧昧,不坦诚的臭屁侦探也变得柔软了起来。没错,有他们做朋友真好。
黑羽在一旁看着两人笑。没说什么。


那晚他们没赶上终电,海鸥线紧闭的车站门外三个人左右徘徊,目目相觑。

“带钱了吗?”工藤问。
“还有一千円。”服部。黑羽摇头,“买东西花完了。”
“带卡了吗?”
“没有。”
“公交卡呢?”
“也剩一千。”

三个人凑了半天,也凑不出从台场打车回家的钱。短暂的沉默后黑羽说:“我们走吧。”
这是一个大胆的提议,因为这段路即使是电车也需要坐上一个小时,但工藤和服部都没有大惊小怪。

“走就走呗,反正时间多得很。回家睡到晚上刚好写报告。”服部说。


他们出发了,一路闲聊,累了就在路边随便休息,吹吹风。经过居民区他们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猜这户人家是干什么的,那户人家有几口人,但到底猜对没有也没人在意;马路上他们不仅横着走,还敢倒着走。反正也没人。偶尔有车开过,尾灯在他们身上一晃而过,像是对这三个深夜散步街头的大男生感到好奇。

夜色逐渐收拢,变淡,天际线泛出白金色。
到四点左右,已经有电车通车了。坐始发车的人,都是要去哪里做什么呢。会有谁跟他们一样是朝着家去吗?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继续走下去。


当然累,脚也痛,但偶尔一次不会怎样。
做一点奇怪的事,匪夷所思的事,对平淡生活反抗一下,也不至于被大量的课题与报告淹没,忘记对精彩的向往。他们都是天生喜爱有趣的人。
所以工藤和服部都坚信他们三人就是最好的了。


毕竟,还有谁能够这样默契地,没有目的地,跟他们一起走在东京的街头,浪费一个晚上加一个清晨呢?
他们真的想不到。


3.
时至6月,工藤翘首以盼的世界杯开始了。
尽管撞上期中报告测验周,但在足球上找点乐子对工藤而言还是轻而易举。按他自己话来讲,为了每天多看比赛,学习效率都被迫提高了许多。


足球社的前辈池田每天都喊他去11楼的研究室看直播,他也总拉服部和黑羽过来一起。球赛,人多一点热闹。
他俩有时会来,更多时候要忙自己的事。不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只有工藤和足球社一些前辈。


作为学部生,工藤本来没资格去11楼,那是研究生和博士生待的地方。更别说黑羽还根本不是他们法学部的人。但就是这种小小地,打破规矩的新鲜感工藤喜欢得很。


那是个标准的六叠半研究室,不属于任何教授名下,是研究生们随意使用的共同房间。少了拘谨严肃,多了一些人情味。
沙发皱巴巴的,扔着一些抱枕和毛毯,黑羽很喜欢其中一个胡萝卜抱枕,或者说,喜欢用胡萝卜的叶子去挠服部或工藤的脸;冰箱,水壶,微波炉,倒在地上等待收拾的饮料瓶和零食袋,白板上写着各种东西,好像和法律也没什么关系,还有人在做数学猜想就是离谱的;桌子上的书和资料一堆又一堆,文具用品到处都是,好像下一秒主人就会回来。那些比他们大三四岁,甚至几十岁的人在这里过着片刻生活,白炽灯似乎都被这生活气息过滤成了暖光。
或许这种气息,也是工藤愿意在这里而不是自己空旷的家里看球赛的原因。


周五,工藤也来到研究室,坐下,看一些赛前资讯,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他没想到,6月起每天都来的这个地方会在今天成了他,不,他们,回忆中的一个节点。


前辈们今天去了酒吧,他们不想错过边喝酒边看日本队比赛这等美事,只借了一张学生证给工藤。工藤他们的证开不了这扇门。
看在日本队出场的面子上,服部和黑羽都来了,这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三人看,却是工藤感到最自在的一次。这间不大不小的研究室好像就是他们住了许多年的屋子的一角,你看黑羽在沙发上躺着,边玩抱枕边看电视,服部一人占了三个椅子,腰靠一个,腿搭一个,胳膊一个。多舒适。空调温度刚刚好,解说员和现场的嘈杂声听得人热血沸腾。


比赛开始了,工藤的心随着哨音紧绷起来。
就是这么一块草地啊,一颗小小的球,二十二个人,为什么能让他这么激动呢?
服部坐在工藤身后,看着他全神贯注时而捶胸跺足的背影,忽然想他之前的十八年都是怎么看球赛的,他的那位毛利兰会跟他一起吗?


门响了,有人刷卡准备进来。
现在是晚上十点,这个时间谁还会来?服部想着转头。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形容不出来。他只是愣了下,然后像每个日本人都会做的那样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跟对方打招呼。
对方也点头回应他,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服部看到黑羽也看到了,因为黑羽脑袋动了,但他不知道工藤看到了没有,明明那人就坐在工藤旁边。
他一下觉得房间里气氛都变了,本来大咧咧瘫在椅子上的腰都慢慢直了起来,腿和胳膊也收了回来,一个陌生人让他这么拘束,服部自己都搞不懂自己。


“她是谁啊!”服部在Line里问。有点气急败坏,而且他还不知道为什么气急败坏。可能是觉得当时那人开门时自己看她看愣住了有点丢人。
“你都不知道,我有可能知道吗?”黑羽回他。能进这扇门除了法学的研究生或博士还有谁,除非她也像我们这样,“是工藤喊来的吗。”
“不可能。”服部斩钉截铁,“工藤要去哪里认识这么好看的小姐姐?”


黑羽看着信息会心一笑,他跟服部都知道,工藤是“没有女人缘”的。他当然受欢迎,有异性爱慕者,但从高中他们认识的那一天起,他身边的异性似乎就只有那位陪他长大的女孩和她的挚友。除了案发地点和球场就是家,通讯录里异性好友都屈指可数。
工藤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人,他们也会聊女人,只是通常会自动停在某一个点,再往下,就谁都不说了,好像彼此都懂了什么似的。


“那么,我去向她搭话问问?”黑羽在Line里说。
“你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服部问。
“什么主意?”黑羽也问。
“你不要祸害我们法学的小姐姐。”服部说。
“也许是我们新领域创生科学的小姐姐呢?”黑羽说。
“除了你还会有谁想进那种可疑的地方啊!”


球赛没怎么看进去,话题倒是集中得很。集中在那个不速之客,虽然她只是很安静地在看球赛,的身上。
服部也是佩服工藤,人都坐在他旁边了,手机的Line提示都震动成那样了,他还盯着电视屏幕,纹丝不动。这种集中力只在他们一起办案时出现过,看来是球赛太好看了。服部不由得好奇起来:
“你说,等会工藤注意到她时会是什么反应?以我对他的了解,赌一袋百奇,会愣两秒,拿手机打开Line故作镇定。”服部说。还对黑羽自信一笑,胸有成竹。
“我说?”黑羽慢慢重复了一遍,然后噗嗤笑出来,他朝服部眨眨眼,“我赌一百袋百奇,他现在就在故作镇定。”


一百袋的赌注都敢下,黑羽当然是比服部更自信了。
服部只看着工藤的背影,他可是把工藤的侧半边都看在眼里。就比如,对了,任意球回放时,眼睛没有追随皮球轨迹的工藤到底在看屏幕上的哪个地方,又看着那在想些什么?
这黑羽就不知道了。但他想了几十种可能性,也乐意给工藤配些“经典”台词。比如:我的老天爷啊,一位淑女!她高傲,美丽,来到了我身边,让人心醉不已。my lady,可否问您芳名?


其实那人开门时工藤就听到声音了,懒得回头看。然而那个闯入者毫不客气地拉开他右手边的椅子坐下来,他的眼角余光也不得不,嗯,自作主张去看了那人一下。
之后的事情就那样吧。他愣了会,想拿手机开Line,但这样一定会被服部看到,然后揶揄他:哎呀,工藤啊,你是看到小姐姐害羞了嘛?
所以他非不去碰手机,非得继续装着看球赛,还觉得自己装得挺好。
他跟服部都不愿意去考虑自己被这个闯入者影响到的可能性。区别是,服部想办法把别扭的心理正当化了,左一句“小姐姐”右一句“好看啊”,服部早就没了那种不知所措。只剩工藤还在跟自己面子做斗争。
亏就亏在工藤没看见那人开门时愣住的服部。


当然工藤后来也妥协了,是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不能再装了。于是他伸个懒腰,还在那说什么“香川明明发挥很好,对方后防太牢固”这种做作台词。
服部示意他看Line,他就看了,翻了全部记录,最后一句是服部发的,写着,小姐姐叫什么名字呢,是法学的人吗,很在意。还发了一张思考的贴图。
工藤知道他最多就只会说到这了,这已经是服部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之一。除了罪犯,嫌疑人和尸体之外。


这一类人,工藤和服部习惯将他们归纳于“奇怪的人”这一范畴,正面的,逐渐就不奇怪了;负面的,逐渐成了嫌疑人和罪犯。
这一类人,身上总归是有着点什么特质的。就好像工藤和服部第一次遇见彼此时,工藤觉得服部黑得奇怪,服部觉得工藤头顶上一直翘着两撮毛奇怪。而他们第一次遇见黑羽时,黑羽是搔首弄姿,牛鬼蛇神,搞什么玩意的奇怪;而今天,今天这个打扰到三人相处的意外来客,或许只是,服部终于形容出自己看到对方打开门,和她视线对上时那种感觉了。
只是,太好看了,好看的有点奇怪。


服部已经说开了,工藤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故作姿态,他顺着服部的话,说“那你去问问,服部。”
工藤没有说笨蛋,没有说在想什么呢,没泼冷水,也已经是他的最高回应之一了。想认识同一个专业的人有什么不对的吗,而且是研究生或博士,对学习有帮助的事为什么不做。况且她还来看球赛,多认识一个球迷有什么错。
工藤已经把自己说服了。


服部一口回绝。说少为难他了。
工藤问你身为大阪人的荣耀呢?
服部说,哎呀,总之,反正,你们在我不好发挥。
工藤没耐心,问你去不去?
服部说,你怎么不去?
工藤说,我不去。

真别看这两个人当高中生侦探时风风光光,推理说起来一道是一道,一到这种关头就磕巴,只敢互相张牙舞爪。在这点上,黑羽比他俩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工藤和服部讨人喜欢是被动的,大多喜欢他俩的人,或者说少年少女,都是看了他们耍帅后才蜂拥而至。他们很少主动去讨谁的欢心,刻意去做有时还会出洋相。
而黑羽,上至老辈,下至幼稚园小朋友,管对方是男是女,年纪多大,他都能让对方笑开了花。门卫大爷他都能聊上一个小时。因此,他自然是三人里每年收到最多情书和本命巧克力的那个人。很多时候工藤和服部对黑羽的行为是不齿的,认为黑羽太过肉麻,像在演戏,不够真诚,对人气排名也不屑一顾。但他们还是纳闷,也是他们觉得黑羽奇怪的另一点,他哪里来那么多讨人喜欢的花招?


对此,黑羽说:“你们也来学魔术呀,用一朵花,或一个小道具,三十秒,换一张笑脸,实在是合算到过分。”


他们当然变不来魔术,但记住了这句话,所以和青梅吵架后会小心翼翼地送去包装好的花。事实证明也真的挺有效。至少在安抚对方情绪上他们不再失败了。
黑羽就是这么厉害,让两位气人侦探不得不服。
你看他现在,又是那么自然地,一把拉过臭着一张脸的工藤,笑嘻嘻地说:“我饿了,走去711买点吃的。”然后看着那个安静的客人说,“你好,你要不要也来点什么?”


4.
那个人叫宫野。
下面的名字不知道,当时她只说了“我叫宫野”。
她并不是很热情,看起来也不好说话,服部放弃了问下面的名字。


是的,是服部问出来的。
在那个晚上,趁着黑羽把工藤拉去便利店的那功夫,服部的大阪人荣耀又复活了十几分钟。


他就说是那两人阻挡了发挥,当他们一消失,只剩下他和那人独处的时候,他真的好简单地就问出口了。他问你是这里的研究生吗?
那人转头看看他,淡淡一笑说,不算是。
不算是是什么意思?服部当时没搞懂,直到后来,后来他和工藤加入高桥研究室,打听了诸多消息,收集各种情报才搞明白。
搞明白的时候服部心想:原来宫野学姐真的是新领域创生科学部的啊。


宫野比他们大一届,出于礼貌,服部改掉了小姐姐的称呼,跟工藤和黑羽一样喊她学姐。
她并不是研究生,甚至不属于法学部,只是出于兴趣加入法学教授高桥的研究室而已。她主攻先端生命什么玩意的,和黑羽一样通常待在新领域创生科学的19号馆,只有偶尔会来工藤他们所在的7号馆。


那天晚上她在7号馆,学累了去看球赛放松,她挺喜欢足球的,只是没什么时间看。没想到已经有了先客。
没见过,大概是新生。但宫野也不确定自己记住了全部研究生,或是这11楼来过的每个人。


她坐下看到中场休息,有一个人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
她没拒绝,她连晚饭都还没有吃,便跟那人说想要一块三明治和一份凯撒沙拉。
那人说好,拉开门走了。


“你是这里的研究生吗?”剩下的男生开口问她。
“不算是。”
“不算是?”他大概没想到还有这种答案,一愣,“我叫服部,总合法一年,请……”
他突然刹住了。毕竟一年级可不该出现在这层楼。
“我叫宫野。”她答。像是没听见的样子。


然后服部跟她聊天,虽然基本是他在讲话,但宫野有回应他,哪怕就是轻轻抿嘴一笑,他就觉得这个天他能聊到天亮。
不对,不如说,她的抿嘴一笑才是最……让他想继续下去的原因之一。
明明她的话这样少,反应甚至可以说平淡,为什么他的热情不会冷掉呢?
这个问题服部回到家了还在想。得出的答案是,荣耀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说的。


服部感觉他们也就聊了十来句吧,黑羽和工藤就回来了。
黑羽把袋子递给宫野,又递了一个纸杯,说“我擅自给你买了,我觉得你可能喜欢咖啡。”
那股熟悉的便利店机器咖啡的味道让宫野感到放松又疲倦,她的确是想喝一点什么了,“谢谢你的关心,黑羽同学。”她说。
“对不起,我是工藤哦。”他说。
“是吗?那谢谢你,黑羽工藤同学。”宫野说。


工藤和服部也不知道为什么黑羽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总之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他的小小捉弄成功与否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宫野那样笃定他就是黑羽,被提醒了也不会改口。这种特别感当然让人得意忘形。


“我们去711的时候,你是怎么介绍我们的?”黑羽后来问服部。
服部说我不记得了啊。就那样介绍的。
至于宫野亲口告诉他们:头顶有两根毛的叫工藤,头发短一点卷一点的叫黑羽,会笑得很可爱耍小聪明逗你。还要等之后了。


那天晚上日本队赢了。
离开共同研究室时宫野去了走廊另一边,跟他们简短道别,他们也说一些官方的话,什么“今后也请多指教”。等宫野转个弯不见了,他们便火急火燎地赶终电,当然不包括徒步5分的服部。
去车站的路上挤满了兴奋的球迷,这样热情的夜在这条街道可不多见,黑羽边跑,边愉快地在人群里喊:“我们赢啦!”
“可不是嘛!赢了!赢了!”四面八方都有人回应他。和陌生人共享的快乐简单又珍贵,不在乎你是谁。
“你比我还享受。”工藤瞥了他一眼。
黑羽当然比他会享受。各种意义上。


总而言之,自从意识到宫野这个人存在之后,他们的群聊记录里就时不时出现一些以宫野为主角的话题。
新听到的传闻,不知哪来的情报,一些无聊的猜想和八卦,说了今后请多指教但到底在哪才能再遇见她呢?他们谁也不知道。


后来的球赛她没再来了,也许是太忙。听闻她正在赶7月截止的论文。
太扯了。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服部心想,她不才大二吗?赶什么论文?
啊。跟他聊天的学长说,看来你们是真的不认识宫野啊。这已经是她的第三篇了。前两篇随便去哪个文献检索库都可以搜到哦。
什么,有没有搞错,第几篇?
一旁的工藤差点被汉堡肉噎住。
也就是说,新生那一年,投了两篇论文?
说什么他俩也是不愿意相信的,这太夸张了,直到亲自去搜了,好吧,这个行动至少让他和服部明白了三点。
一,宫野很厉害。
二,她下面的名字是志保。
三,论文看不懂。


没想到早青也是水深得很啊。服部看呆了。有人直到博士课程才能投出一篇,她这都第三篇了,还读什么大二?也难怪她可以自由出入馆内的研究层,除了学生证,一定还有张特别研究员许可证之类的吧。
搞不好都已经参与了什么国际项目了呢?
相比起来,他和工藤那点期末拿A+的小把戏根本不值得一提。


至于论文,看不懂倒不是语言问题,日英期刊都有刊登,但好像跟语言也有那么点关系,谁让宫野的论文领域是医药学?汉字假名都读懂了,整段话连在一起,不懂了。


更别提后来他俩去协助警视厅办案时,还在现场见到了疑似宫野志保的人。他们就更懵了。


案发现场在地下车库,他俩一辆车一辆车地寻找线索,隔着车和警官,服部看到远远地又来了一批人,好像在给谁带路。
被带路的身材高大,手里提着一些什么;他身后紧跟着另一人,穿着白大衣步履匆忙。服部没看清。但他觉得那好像是宫野。


他跟工藤说,我好像看见宫野学姐了。
工藤趴在那里端详车窗,你走火入魔了吧。她为什么会来?
服部说,可能跟我们一样。
工藤抬头,你意思是宫野学姐也是侦探?


服部又回头看了看,只在人群缝隙中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背影,蹲在那里,不知道在查看什么。
他们没去确认,毕竟还有本职工作需要做。等事情解决时那人也不见了。
服部问附近的警官,得到回答说:白大衣?你们是说宫野小姐?非常抱歉,她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她最近才来参与协助案件。


好吧,清楚与否也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的确有一个叫宫野的女性来过现场。


工藤和服部现在是真的惊讶了。也许是办案现场这个地点,这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突然冒出的宫野,让他们感觉近在咫尺到不真实。像时空错乱。
哪里能有那么巧,刚认识的人就这样变着法子地在他们周围出现,提醒他们,这里有个宫野志保,她很厉害?


当然,他们的惊讶还只停留在“那晚认识的学姐原来这么厉害佩服感叹膜拜”,真正让服部开始意识到宫野好像超出他预料是在那一天。


那天他没课,来学校查一些资料,查完快下午了,他想吃个午饭再回去吧。没有另外两人陪着他也不想去远的地方,打算在食堂将就了事。
他从地下书库出来,归还了入库证去寄放柜的房间,然后看到了宫野。


说实话,再遇的时间比服部想象中早多了,距离那次办案才过了半月左右。如果宫野学姐真如传闻中那么忙,毕业前再也不见也是可能的。她又不是法学部。
所以这次书库再会他真没想到。


宫野正将拷贝的资料装进包里,看见他了,礼貌性地说:“你好,服部同学。”
“啊,你好,宫野学姐。”服部如梦初醒,赶快进屋拿自己包。
“来查什么资料?”宫野主动跟他说话。
他一惊,回答了,不如说回答的太多了。宫野只是问了一句话,他已经连他早上几点来的吃了什么查了什么现在饿了准备去食堂都坦白了。
宫野并没有嫌他啰嗦,倒是问他,我也要去食堂。一起吗?

服部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两遍或三遍“好”。


宫野学姐原来会吃食堂;
吃的蔬菜冷面,加了一份栗子蒙布朗,还接了一杯热绿茶;
学姐吃饭还挺快;
单独吃了白萝卜末,没蘸汤,看来喜欢原味;
青瓜丝和胡萝卜丝蘸了,是不是蘸汤更好吃一些?
服部平次,你怎么这么闲?


他骂自己,真受不了,不准看了!他警告,然后埋头吃他的鲔鱼饭。但吃着吃着,他又想看看对面的小姐姐是不是开始吃蒙布朗了。
服部给这自己些行为找了个由头:鲔鱼饭不好吃,他集中不了。


他们之间古怪的氛围,当然只有服部单方面这么认为,是宫野打破的。虽然宫野只是问了句:你戴眼镜?
服部这才想起他今天戴了眼镜这回事,说,偶尔戴。
宫野说,挺适合你的。


偶尔戴眼镜这个习惯是被工藤带的,据他本人说,戴眼镜看文字脑袋会清晰很多,服部问那真的不是戴了眼镜后产生的“我好像很聪明”的错觉吗?
工藤撇撇嘴说你自己试,服部也试了,好像是效率高了那么零点几倍吧。大脑的错觉骗骗人,游刃有余。
所以后来他看资料时偶尔会戴,装得很聪明的样子谁不会。
但今天还是服部第一次觉得,眼镜真有用。这心里美滋滋的感觉总不会也是错觉吧?


吃完饭他又回去地下书库了,不为别的,因为宫野在临行前给了他一些建议。
她说青木教授是个看重分析样本的人,如果他愿意,可以不必去写东欧那些老生常谈的地方了,必要时使用文本分析工具,对下学期的比较政治学二有帮助。
已经很有帮助了,最起码能让他得A+的几率,至少比工藤眼镜法的零点几提高个一百倍吧。服部承认。但此时此刻他站在书架前,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了。


他想的是当时他们站在食堂门外,宫野对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
入夏了,午后的阳光好得不得了,她说话时头发被风轻轻吹开,睫毛的影子也落在脸颊上,一动一动的,像个调皮的精灵。但那双眼睛,那张脸却是静的,服部真不明白她怎么能做到用没什么表情的脸让他感到温柔。难道是午后阳光中和了她的冰冷?


总之,服部心里乱糟糟的了。他没在Line里提遇到宫野这件事,他直觉不说比较好。
但他后来还是和工藤说了,只有工藤。他觉得最有必要和他说。


“工藤啊。”他们坐在服部家附近公园的秋千上,服部开口喊他。
“嗯。”工藤喝着饮料。


服部想了半天,说,“我前两天遇见宫野小姐姐了。”他私下里还是喜欢喊她小姐姐,宮野姉ちゃん,可比公式化的宮野さん亲切得多。


“然后呢?”工藤问。
服部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工藤疑惑地看他,他支吾着,说,“然后吧……”他又组织了半天语言,“然后我觉得我们应该注意点。”
“你在说什么?”工藤说,“我们要注意点什么?”
“和她接触。”


工藤觉得好笑,他也的确笑出来了,服部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气坏了:“我是认真的!”
“知道了知道了。”工藤应付似地摆摆手。
“我都说我是认真的了!”服部说,“我,跟你,可能需要和她保持距离。”
“我,跟你,现在和她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远了。需要保持什么呢?”工藤问。你这话没有逻辑。


“工藤……”服部觉得烦恼,他抓抓脑袋,真的很想告诉工藤他这些天来都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过程。
是啊,他们和宫野志保几乎没有交集,他服部平次也不过只是和她吃了一次午饭而已,最多不超过半小时。


但就因为只有半小时,服部才更准确地得出了他的结论。
“工藤,你不明白,她……”服部有点沮丧,低下头,对自己的形容能力不抱希望了,他垂头丧气地说,“她太有意思了。”
工藤忽然不讲话了。


“我有不好的感觉,所以我觉得保持距离比较好……我跟工藤你讲也不是……总之,就是觉得该跟你说。”


工藤只在那喝饮料。过了会说,“你想太多了。”
“但愿是那样。”服部仍然低着头,无精打采。


尽管相比工藤,服部是个更随性的人,原则问题之外打打马虎眼也就过去了。积极点,乐观点,他觉得这世上也没什么能难倒他服部的事。
但上天或许就爱折磨人,叫他乐观,却非要他心细。心细到一定程度了,取舍选择越来越多了,他的乐观就不灵了,这使得他很多时候会变得矛盾。


就像现在,他好想和谁说,他好烦啊,谁能解决他的烦。
但他要和谁说,怎么说,那个叫宫野的人对他的吸引力出乎了他意料呢?


他希望,又不希望工藤能懂。


5.
服部那之后就不怎么在Line里提起宫野的名字了。其实讲来也好笑,明明跟宫野也没发生什么,这个以前隔三差五就出场的名字忽然就不再登场了。
工藤知道原因。黑羽多半是自己察觉出来的。他一向敏锐。他们两人不聊,他也就不提了。


至于工藤为什么知道,一半当然是服部的提醒,另一半是因为,他之后也遇到过一次宫野。
之前觉得7号馆太大,总是遇不到这个神秘人,现在看来其实也不大。
毕竟她会去的无非就是711,地下读书室,11楼。再往大了点说,加个电梯。
工藤就是这样遇见她的。电梯。


他那天去10楼的事务所交一些证明书,结果填错了信息,只好又去便利店重新打印。
电梯门开时他看到一个人靠边站着,正在翻手中的文件,就是宫野。
宫野也看到他了,他们互相问好。
然后就没有后话了,宫野一直在看她的文件,工藤也没开口。


当然出电梯时,他按着开门键,对宫野做了请的手势让她先出。
只是,当他也跟着出电梯,发现彼此目的地都是便利店,以及从便利店出来两个人又碰见,又一起走进电梯时,他们实在是不能不讲话了。


谁先开口的工藤记不得了,好像是宫野,说了句“真巧”。还记得宫野笑了两次,第一次是他说填错了父母家庭住址时,宫野轻轻笑了下,一闪而过。要不是工藤在看她就错过了。
好笑吗?他有些懊恼地想,是不是不该说这么丢人的事。


“你是不是填成了夏威夷?”宫野问他。
工藤一惊,“咦?”
宫野看着他,“你在夏威夷度过的童年时代那么精彩,填错也很正常。对吗,侦探同学?”她这回是看着他笑的,“10楼到了。”
“啊,啊?哦,是,谢谢?”


工藤不明所以糊里糊涂地下了电梯。又赶在电梯关门前回头看了眼,幸好还能看见她的笑,有点捉弄,和印象中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截然不同。不过门很快就关上了。


电梯走了,工藤站在电梯口若有所思,过一会又看看右手边的窗外。他也不知道看窗外干嘛,反正他就突然想看了。
一整排的落地窗都擦得透亮,夏日青空在大片积雨云的衬托下蓝得纯净,从10楼看去,高密度的东京建筑群正尽收眼底。天气真好,夏日独有的明媚,喧闹与冷气,每一个都该让人心旷神怡。但为什么他感觉不太好?


他琢磨宫野那个笑容的含义,然后想服部可能说对了。
这个叫宫野的人……好吧,他不该嘲笑服部的词汇量,因为他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甚至只想出了蛮好玩的这种照搬服部的有意思但哪里不太对的词。


宫野这人蛮好玩的,他想。
除了服部和黑羽,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跟人说话时感到好玩了。他觉得可能服部也和他感想差不多吧,黑羽他说不准。


他没有过什么知己好友,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兰,身边的人换了一群又一群,他现在可能连初中同学都记不清了。那不过也就四年前。
兰以前不是很喜欢听他说那些他觉得好玩的东西,当然这些年她改了,对他的爱好表达了尊重。但他已经习惯了,他和兰的对话经常在二十句以内就能结束,然后两两无言。他其实想和兰分享很多的,他想让她听得开心点,但他真的不知道她喜欢听哪一个。
所以遇到服部和黑羽他很高兴,尽管他很少说出来。他们交流轻松简单,调侃与玩笑,分寸恰到好处。遇见他们后,工藤才意识到自己那风光无比的高中名侦探生涯的前两年其实是孤独的也说不定。只是那时的他能消化得了那种情绪,福尔摩斯,案件,侦探游戏,和父母斗智斗勇,还有兰,每一个都磨灭了他对孤独的感官,他觉得自己可幸福了。
但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回去过去那种日子了。


这个人下一次会在哪里,以什么样子出现?
深夜研究室的电视前,新一期论文期刊的作者栏,下一个案发现场,还是又在电梯?


工藤又想看看窗外了,他看了,天空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
心情也没什么好转。


他离开窗边去事务所,交掉了那份让他不得不进电梯,再碰见宫野的证明书。


6.
7月底,快放暑假了。周六午后,服部收到自家导师高桥的邮件。


“喂工藤,高桥老师发邮件了。”他提醒同一个研究室的工藤。
工藤正和黑羽打电子游戏,眼睛都没离开屏幕:“你念,我听着呢。”
“各位研究室成员。”服部开始念。
“等下,还是别念了,邮件讲什么的?”工藤又说。
任性。服部不爽,但还是说了,“8月2号到5号的合宿参加意向。”


高桥研究室每年会有2-3次合宿,夏季合宿通常都是8月头几日。这个法学部最有名的教授老爷子好像特别喜欢带着自己研究室,从学部生到博士,大家一起出门。
寓教于乐,调整心情,还能看看世界,真是好。高桥说。


好吗?工藤看着邮件里对不同课程的人的要求,这不就等于找了个大点的地方把所有人关一起发表和听论?
工藤想,但他看合宿地是镰仓,费用也只要4000円,还是心动了。


“我去。”工藤说。
服部说,“我也去。”
黑羽说,“我也去。”
服部说,“你怎么去?”


“跟你们一起啊。”黑羽笑道,“我早就和高桥老师申请过了。”
工藤就不懂了,“你一个专业和法学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知道高桥研究室合宿的事情?”
“而且还被允许?”服部也不懂。


黑羽说,用“我从新领域科学的宫野学姐处听闻”做开场白,干什么多半都不会失败。比如据校内论坛匿名人士爆料,他只是说了句“我听宫野学姐说你们这家咖”,转角那家咖啡厅老板就给了他五折。此回答还点赞数众多,可见情报真实。


是了,宫野志保……这个跨学科参加高桥研究室的特别研究员。如果是她跟黑羽说合宿的事情好像也有点道理。他们都在同一栋楼。
不过虽然是成员之一,宫野春学期只出席了四五次研讨会,而且只去更高级的Seminar A。在Seminar B里混的工藤和服部一次都没碰到过她。


她会去吗?他们看着彼此。有片刻微妙的沉默。
黑羽在一旁说,你们在想宫野学姐啊。
两人一惊,说,没有。


黑羽怎么可能看错刚才两人脸上的讯息,眉头皱着,视线飘忽不定,是期待和忐忑。他们想见宫野,又犹豫。
但他也不说,只开口道,她也去哦。她说难得可以听到高桥老师亲自发表。


服部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了。黑羽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说,喂,你是不是有她联系方式?
黑羽摇头。
他俩这才舒服了。


虽然服部说什么保持距离,工藤也疑神疑鬼了一阵子,但高度警戒的那几天过去后,他俩觉得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严重,避谈宫野志保是小题大做了。
毕竟,碰不到,也没联系方式,还能怎么样呢?
工藤当时也说了,距离已经足够远了。况且没见到她的这段时间他俩也没有茶饭不思。


那为什么刚才对黑羽的回答感到舒服,那只是,服部和工藤认为,只是他们不允许黑羽背着他们勾搭。宫野可以和别人在一起,总之反正黑羽不行。黑羽不准跟宫野搞到一起。
任不任性?服部没想到吧,自己有时候跟工藤一样任性。反正不行,总之不准这八个字就是用来针对黑羽的。


很久以前就是了,服部对黑羽说,总之你不准逗和叶;工藤对黑羽说,反正不行,离兰远一点。
到现在,不许跟宫野搞到一起,差在哪?黑羽叼根冰棍又拿起手柄,喊两人来玩。心里想:这两个人,真是简单好懂。

黑羽没有那么多复杂心思。他能直接说,他就是蛮喜欢宫野志保的。虽然谁也没来问过他。
他觉得夏天的夜,镰仓的海,会议室的灯光,和宫野一定很配,他想看,就去了,道理简单。


2号上午9点,三人在新宿站集合。湘南新宿线一个多小时直达镰仓。
合宿馆的地点是高桥亲自选的,离由比滨海滩只有十五分钟的路,可以想象休息时间里众人一拥而上的情景。加上现在是夏季,海滩应该人满为患。
黑羽在车站里的店铺四处打量,服部拿着手机,边看地图应用边催他们快点。


镰仓的街道和东京不同,少了科技材料的气派与时尚,多了份质朴。这里的视线平坦而宽阔,总是可以看见大片天空,远处的山与森林。而转个弯,进了住宅区,又是另一番景象。自家自户高高的石墙与树篱,修剪整齐的松树和各色鲜花,一种与都市脱节的生活情调在这些狭窄的空间里表现的淋漓尽致。这里是悠闲的,神秘的,又清净的。没有汽车会经过这里,只有那些旧时代电影中的电车,缓缓开过紧密的住宅间,在草木葱郁中留下怀旧与复古的影子和铃铛声。偶有列车员的声音,“下一站,下一站是长谷,请注意脚下”。


或许是植物过多,这里的空气总是湿漉漉的,很好闻。
渐渐地,他们看见一些同样拿着手机东张西望的人,目的地好像是一样的。见了彼此,点点头。下一秒又不知道转弯到哪一条小巷去。


合宿馆坐落在一个山坡上,木制建筑,看上去像个休养别墅。
很多人工藤和服部都是第一次见,应该就是高桥带的研究生和博士。观察观察,还挺新鲜。


研讨会下午两点开始,午饭他们没出去吃,尝了下馆内的料理。吃完又回房做最后的发表准备。
大一大二的新生还算容易,只需要谈一谈自己初步的研究计划。研究生及以上则必须汇报实际进度,一个人半小时都不一定汇报得完。


“话说,宫野学姐算在哪种?”服部边检查着自己最后的参考列表边问,“既然她一直去Seminar A……进度汇报?”
“估计就是。”工藤也在敲字,“不过她会研究什么?”
“女性主义?”
“啊,你第一个就猜这个?”
“法哲学?”
“有可能。”
“生存应答?”
“和法学无关吧那个。但有可能。”


他们还真猜不出那个写了什么次世代医药分子解析的宫野学姐会在法学上做什么文章,难不成是药物检查解析手段对现场侦查结果判断的影响以2000年至2020年的杀人案为例?


事实证明,适合做侦探的,不一定适合做学术。
他们在底下坐着,看着台上的宫野志保做发表,淡定,冷静有力,尽管说的都是一些在他们听来玄乎得很的东西,但不妨碍他们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听完后只记得声音好听的两个人,就不行。


他们的确是猜错了。宫野的研究题目和医药学完全脱离了关系。后什么主义来着,已经记不得了。虽然发了资料,但再看一遍工藤和服部也不见得会记得。


研讨会结束时七点多,和高桥一起参加恳亲会吃完饭已经十点了。之后高桥带着博士研究生们去了二次会,多半是要喝酒的,工藤服部这些人自然要在这里和导师说再见了。
道别完,人散开,周围一下静了许多。连虫鸣都能听见。


已经十点了,要怎么办?服部问。
不刚好吗?现在去看海,不用人挤人。工藤说。


他们就去了由比滨海滩。
周围没什么建筑物了,天空和视野变得异常开阔,一些遥远的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来自天边。公路临海,车,行人,都走得很慢,毕竟这里他们只需要感受被水汽濡湿的夏夜,不需要考虑时间。


海滩人很少,一些海之家的痕迹还留在那,如果白天来想吃点刨冰。工藤想,柠檬味的。
正值涨潮,沙子浸了海水凉凉的,服部试着踩了几脚,一个浪过来冻得他浑身一颤。


“这不行啊,”服部咧着嘴,“这还玩什么。”
不能玩水的海滩没有灵魂。他说。
“还可以捡贝壳。”黑羽弯下腰,捡了一块递给服部看,很小,白色一片,“可不可爱?”
服部说,“不可爱。”


工藤这种时候就很成熟了,他自己这么觉得,因为他既不会学服部去光着脚踩水,也不会跟黑羽玩找贝壳这种幼稚游戏,他只会站在风中,看着夜幕与大海,好似沉思者。


“你不要在那凹造型了,要是很闲去那边的便利店买点冰棒过来。”服部朝他喊。


趁工藤去便利店这会,黑羽喊了服部一声。
“服部。”他说,举着手里的贝壳,“这里有一颗,刚才被服部君说不可爱的贝壳。”

服部看他那张脸就知道有问题,问,“你干嘛?”

“它好生气啊,它想知道自己哪里不可爱了。你听,它还在发你脾气。”黑羽说着把贝壳凑近服部耳边。
“你走开!”服部惊悚地把黑羽推开,夜深了,怪吓人的。
“它心想服部君什么都不懂,看到我真实的样子一定会后悔。”黑羽又把手伸到服部眼前,摊开,“你看?”
“你到底搞……”服部说一半,看见了黑羽手里的珍珠蚌,和那颗反射着浅色光泽的珍珠,一愣。


“不知道这下可以得到服部君的夸奖了吗?”黑羽问。
“你……”服部真的哭笑不得了,“你不要对我用这些把戏啊!”套路他有任何好处吗?而且说到底哪里来的珍珠?
“那我对她用咯?”黑羽稍微偏了偏脑袋,“她。”


服部顺着他视线看去,不远处沙滩上站着的,可不就是那个她。


7.
工藤今晚想了很多。
从他拎着一袋冰棒和零食从便利店回到海滩,看到宫野站在两人旁边时,不对,也许是午后走进会议室,看到宫野的背影时,可能还要更早,但他抗拒回忆更早的可能性。所以他认为,就是今天,会议室里看到宫野后,他脑里的那根思考神经才开始运作了,开始擅自想一些东西了。


他现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袋太活跃,没有丝毫困意。
服部在洗澡,水声隔了一层墙闷闷的。而黑羽在旁边玩手机。


“黑羽,我问你。”工藤依然看着天花板。
“怎么?”
工藤其实不太想问这种问题,但他也没别人可问了。便硬着头皮说,
“你之前不是谈过一次恋爱吗?后来……怎么样了?”
“我们并没有在一起。”黑羽说。
“哦。我以为你很喜欢她的。”工藤有些懊恼,看来想从黑羽这里取经是指望不上了,“那你后来呢。有遇见喜欢的人吗。”


黑羽停下玩手机,看了工藤一眼,“你真的很在意宫野志保。”
“也没有特别……但你说对了,我在意。”被看穿了目的,工藤也就不反驳了。


你怎么评价自己这种感觉?黑羽问。
那就是我一直在思考的。工藤说。
结果呢?黑羽问。


工藤在回答前又自己确认了一遍,他确认自己脑中能想起的关于宫野的一切,从六月的研究室七月的电梯,这些地点,到刚刚,在沙滩,宫野那双倒映着模糊的海岸灯光的绿色的眼,这样琐碎的细节。
完美无缺了,大侦探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真实的,我在意她是我不能否认的事实,但同时也是个陷阱,是欺骗性的,那不是,”工藤停了会,似乎在挑选词,“不是心动。”
证据就是只有她的存在,名字,或本人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时,他才会想她的事情,但这再寻常不过了,只能成为人类的思考受视觉情报影响的佐证。


他说得斩钉截铁的,黑羽便也装模作样地“噢”了一声,又问他,“解释一下‘欺骗性’?”他说,“谁在骗谁?”


“是大脑骗了你?是你在骗我?还是你在骗你自己?”
“你……”工藤有些生气,“你不要这样讲话。”
“我当然可以不用这么讲话,工藤。”黑羽说,“你也可以不用说那些让人听起来觉得你很蠢的话。你根本不蠢,不会连自己的心都想不清。”


他的心,他的心?
他的心早在服部找他的那一天,听到服部沮丧地说她太有意思了的时候就明明白白了。

他只是不信,他觉得服部就看人家小姐姐长得好看,加上很久没回大阪看他的远山和叶才会产生错觉。


是的,就是错觉,是假象。是对出色才智的钦佩,对优秀的崇拜,对超越自己的存在的好感和求知,这些这些全部都混在一起,包裹在一张神秘与美丽的外表下,骗了服部,让他混淆成某种危险的预兆,让他得以说出:保持距离比较好。
归根结底,他们对宫野只是欣赏,因为她如此优秀。这本不该让他们惊慌。是容貌这种视觉情报让他们犹豫,害怕那是心动而慌张。


工藤直到刚刚都这么认为。
但工藤啊工藤,不用再怀疑了。


你的明白,是指你明白那天在电梯里,那种久违的对某一个人好奇的情绪又重回自己心脏,整颗心好像都为此高兴时产生的东西,就叫做吸引力。
服部为什么警告他,他又为什么立刻就能懂,就是因为他跟他抗拒不了这种人啊。这种“奇怪的人”,哪怕没有亲眼看着也激发着他们探求的心,踩中他们每一个点,让他们难堪,满足,窃喜,如沐春风,好斗,不肯罢休;又让他们甘愿温柔,给予,腼腆不知如何开口。

这种人,要吸引到他们太过简单,因为没有谁会比这种人更愿意释放对智慧,自我与未知的爱意与尊重,当然,还有一些善良的捉弄。这些爱让灵魂饱含重量,散发光热,而那些光对他们这样同样渴望真理与未知的人而言无比迷人。或许工藤和服部该学会这个词,用迷人去形容她。但他们依然可以用一直以来的词去说,他们,就是天生的,喜欢好玩又有趣的人。


服部懂的,工藤当然也懂。因为他跟服部,黑羽三人之间正是有这种吸引力才如此稳定而惺惺相惜。
而服部怕的,工藤当然也怕。只是比服部更怕。因为服部还没有向他的那位远山和叶说什么决定性的话,工藤已经和兰说过了。
所以比起服部,他更不能承认宫野对他吸引力的存在,不可以。


之前他还嘲笑过服部,说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能忍,修学旅行,毕业典礼都没说出口,究竟是打算在怎样的时机讲?
服部当时一脸郁闷,说他每次到了关键处总是开不了口。


现在看来,到底是服部平次犹豫不决,还是他工藤新一太过草率?


工藤的脑袋现在什么也思考不了了。他忽地想起兰的脸,想起他们在游乐园的约会,拍照点的工作人员说:你们真是可爱的一对!又想起几个月前夜半的台场,潮汐,脚下的砂,罐装的葡萄汽水,时隔这么久仿佛还能尝到碳酸和海的味道,对了,是海,镰仓的海……今夜看着海的宫野,回过头来,说:原来还有一位侦探先生。她的声音……她被夜风吹起的衣角,背后满天繁星和朦胧的五色斑斓的城市灯光,她月光下透亮的眼,那一点狡黠的笑,真的,真的很迷人。


8.
工藤和服部没想到的是,合宿后两天的闲暇时间宫野居然都跟他们在一起。
该说是黑羽的功劳,比如第一晚回别墅的路上,他在聊天中途很随便地问了句:学姐,明天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第二天吃完饭后,又说:学姐,五号的自由时间,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他就是很普通地在邀请,什么把戏也没用。最擅长的玫瑰花还一次都没登场。
会议室和走廊也是,海滩那时也是,对了,那颗珍珠蚌只是他在车站的店里买的纪念品。他碰到宫野时只会走过去,说一声,学姐你好。


宫野之后就跟他们去吃饭了,散了步,还去了江之岛和高德院。
算一算,这次合宿她竟然和他们一起待了这么长时间。


他们原本觉得宫野很远。最近的一次也就是那次办案的仓促一瞥,靠着案发现场这个地点带来的亲近感。
她之前就像活在传说里的人,或者说像个稀有宝可梦,碰不碰见全看运气,抓不抓得到全看她心情。人声鼎沸的地方寻觅不到,能守株待兔的地方又需要资格才进得去。


但现在,就说现在,他们坐在由比滨人头攒动的海之家里,听着店家的吆喝,看游客络绎不绝走过,自沙滩处而来的热浪让写着氷的蓝白小旗飘来飘去,好一幅盛夏海滨的喧闹光景;太热了,他们鼻尖和鬓角沁出汗水,希望电扇能吹得再快些,而她也在这,在他们对面,伸手拿个酱油都可以碰到的距离,吃着炒面和刨冰,跟他们聊再寻常不过的日常话题。

她还是那个投了两篇,已经三篇论文了,会去国际项目,参与办案,人称早青镇校之宝的宫野志保,可此时此刻那些传说性的光辉事迹好像都隐去了锐利的锋芒,只有在她调侃他们时才悄悄伸出一点来,告诉他们:宫野志保很聪明的,你们别想赢她。


结账时店家送了她一个纪念品,是鸽子和紫阳花图案的布制零钱包,有寺庙线香的香气,里面还装了一些南瓜糖。


“hope you, come, kamakura, again!”店家把她当成外国游客,用简单的英语跟她说,又转头看向工藤三人:“小姑娘真好看!你们加油!”
她明明只要开口说句,我是日本人,我们只是同学,就可以了。但她看着三人,可能只有工藤和服部,那无辜又慌乱的脸,黑羽边说谢谢老板我会的边眯起眼睛笑得可爱的脸,漂亮的小姑娘便也开玩笑似的附和说,yes, I will。


如果是跟他们,再来一次镰仓也不错。
跟他们在一起她也变活泼许多。尽管她本来就不是冷漠的人。


服部不是早看出来了?一个多月前他就说了,宫野学姐真有意思。


不过有意思是一方面,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是,她的存在对他们来讲,实在太过自然了。
她不动声色地融入他们三个的小团体,把原本的三角变成了四边形,居然一点也不会让人讨厌。


工藤和服部说怀疑宫野有特殊能力。


她收拾东西,他们三个就在旁边等她,聊聊天,看看地,适应得像是已经经历过几百次这样的情景;坐下来时背包顺手塞到桌子底,自觉地留下第四个座位给她;逛街想买纪念品了,也会喊一声宫野学姐,这个怎么样。好像一直以来都依靠着她。这不叫习惯,两三天还养不成习惯,这只是单纯的……工藤认为,单纯的契合而已。她适合跟他们相处。
三角形是稳固的,变成四边形后总该点松动吧。但偏偏,三角形左边顶点的那个人,在工藤的例子里是服部,在服部的例子里是工藤,跟闯进来的宫野也有条线,对角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宫野不在时他们是三角形,宫野在时,是两个三角形。宫野还来去自如。


这不是特殊能力是什么。为什么她能这么自由自在。能让他们感觉认识了许多年,好像原本这个人就该在他们身边。


黑羽难得在这方面认同他们,说,我赞成。
不过我喜欢称它为魔法。他又说。


回过神来了,工藤抬头看看天,天气很好,跟那次他在窗边看见的一样。一望无际的蔚蓝青空,巨大无比的积雨云。不同的是他忽然觉得心情很好了。


或许是八月初的镰仓,这样一座古朴的城,宁静的午后,有着热情阳光和鲜花草木散发出的独有的夏日芬芳,研讨会刚刚结束,假日时光正要开始,让他浑身都惬意而自由。
黑羽和服部正打量着各种石头和花朵,偶尔争上一句,而宫野在他旁边,拍着那尊巨大的佛像,忽而转头对他说:

“侦探同学,要不要帮你拍张照?”


他说好。
这么愉快的时光,他不想错过一分一秒。


她能有什么特殊能力或魔力呢?不就是对他们的吸引力。只要这股力量还在,她想什么时候进来他们的世界都可以。
而且,或许,今天过后她就不会再来了。


没有写完。
真的是没有思考,想哪写哪,但是写不好。

我想看他们四个一起,在城市街头,在海边的公路,在夜晚,在清晨,留下足迹。
可能无关生死离别,无关阴谋与黑暗,只是四个年轻的学生,有没有爱情都很好。

这样一篇拙劣的文字,如果能让你们感到一丝这种美好,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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