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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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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聚饱盆W

【斛珠夫人】清海遗录--浮生香 (四)

      [图片]
 

       还未等方氏和儿子说明白,内官阿拓一溜小跑的找来,禀告清海公已经从正殿出来,准备出宫了。宫内警备森严不便逗留,方鉴明扶着娘亲坐了马车返回承稷门,清海公已经等在门口,听到车马声都转过身,身边的阿卢和内官像缩脚鹌鹑一样立在一旁。

“世子爷。”马车还未停稳,都尉陈哨子已上前行礼,一并接过世子递过来的缰绳。

“孩儿拜见父亲。”身体一挺就跳下马车的方鉴明,站定身形,叉手躬身向清海公方之翊行了拜见礼。

“嗯,你先回东宫向太子...

      
 

       还未等方氏和儿子说明白,内官阿拓一溜小跑的找来,禀告清海公已经从正殿出来,准备出宫了。宫内警备森严不便逗留,方鉴明扶着娘亲坐了马车返回承稷门,清海公已经等在门口,听到车马声都转过身,身边的阿卢和内官像缩脚鹌鹑一样立在一旁。

“世子爷。”马车还未停稳,都尉陈哨子已上前行礼,一并接过世子递过来的缰绳。

“孩儿拜见父亲。”身体一挺就跳下马车的方鉴明,站定身形,叉手躬身向清海公方之翊行了拜见礼。

“嗯,你先回东宫向太子告假,再到临风居见我吧。”清海公微微颔首道。

“是,孩儿随后就到。”方鉴明头一直没有抬起来,直到清海公也上了马车,他才起身目送一行人出了承稷门东行而去。

       回了东宫向太子伯曜告假,又差阿拓去向二皇子仲旭说明情况,阿齐陪着方鉴明马不停蹄地出宫到二道门,公府的家养将阿卢一直在宫门外候着,见到方鉴明,连忙牵了马过来,内官没有旨意出不得宫门,所以只送到此,阿卢接过阿齐带来的皇子们的赠礼,陪着小主人步行直到出了第三坊坊口,才骑上马,直奔临风居。

 

       东十二坊外的临风居是帝都四大家之一,主营是酒楼生意;西城陆家楼,相传是陆羽后代,百年店铺一直做的是四海茶运;南城德运商号是票号,兼着镖局来往;而北城的吴家,就像他们的姓氏招牌一样,存进当铺的东西,几乎真的就“无”家当了。

       两匹快马前后脚来到临风居后门,等在后门的方达将手里的檀木盒子打开,方鉴明随手拿起面具罩在了脸上,方达立刻将马匹带入马厩照看,方卢则抱着皇子们的赠礼,随世子爷进了院子。

       迎面的大院将临风居前后二楼分开,四季所种花卉不同,香气不同,色彩不同,图案也不同,经常引得主楼上客人为坐哪一桌,为定哪间房才能看上一看这异趣而争抢不已,因为临风居的厢房,太难定了。

 

       临风居主楼的一楼外圈靠窗有带隔段的雅座,内圈二十多桌在大厅内纵横排列,小二穿行其中,能很方便的招待来往堂上客;有时虽然已过饭点儿,只要店里有空座、客人兜里有银子,就能吃到特色的美食;上到二楼是环形回廊,一圈仅十二间,按地支命名,据说每个房间内都有名人题字悬挂,十二间仅有六间能看风景,一边三间可遥看皇城巍峨,一边三间可观后院秀丽造景,不过能看到什么可不是自己说了算,需要先交银子预留包间,且过了时辰就不再作数。

       临风居最高不过三层,三楼四角合抱木柱均是单根楠木,榫卯之术运用至极,竟做成一个中无支撑的大场,八边依卦象各开四扇窗对应六十四卦,提前约好的重要客人到场后,也会依据当日风水卦象开闭门窗,待两仪四象,八卦流动,已达和合之境后再商谈事宜,确保事半功倍。

       场内抬头观雕梁画栋,低头赏山台茶桌,此间有人题字“灵雀台”为匾,墨宝挂在八卦乾位之上,笔墨苍劲,写法独特,不过牌匾上没有落款。当然,这字也只有够资格上得到三层来的人知晓,见过题字之人的却又只能心照不宣,不敢言与。

 

       这一楼二楼的后厨,用的本地人不多,几个灶上的大厨多来自四海外邦,菜品风味独特,口感上乘,这是招揽生意的本事;三楼的后厨就需要交了银子约好宴席才能请的动,虽然贵客都是素衣登堂,但显赫身份却不言而喻,这就是人际关系要给的面子了。

       为此引得达官贵族纷至沓来成为座上宾,期待与神交之人有次邂逅;而饕餮食客们无不以能在此宴请宾朋相聚而感到自豪。

 

       若说主楼临风居是俗人的名利场,那临风居后院的天晟阁就是雅人的白月光。

 

       自后门另一个方向是天晟阁,此阁平日不对外开放,只有坐庄组织雅集的时候,各家才能凭邀请的帖子进门。而这天晟阁建的也是新奇无比,一楼竹林掩映,环绕成天然屏障,依着五行位置,设立条桌燕几共五张,十几人也抬不动的金丝楠木茶池大到可饲锦鲤,小的仅容二人对酌,各种琉璃瓶、陶土罐随意的排在南侧遮光的架子上,但随手拿一罐看看里面存放的茶叶,价格大约要抵得上寻常人家一两年的嚼裹。

       旁边一面墙上左右两排如同药铺里的药匣,合计百个有余,一边柜子上贴的是药材名,另一个柜子上贴的是香粉名,药匣一侧架子上,摆满了一套套制香的工具,细心人可以发现很多工具上还刻着不同的名字,眼见是为专人使用的私家用具。

 

       在竹林对面的水榭旁,蒲团围着矮几七七八八摆满,每桌上都备了黑白二色棋子,而棋盘就刻在矮几上,落子时清脆如珠入玉盘般悦耳;连廊下,放了张蕉尾古琴,器型如蕉叶,大气古朴,音质沉稳,这琴音本应内敛不张扬,之前却被人弹得已带杀伐之气,所以被人蒙了布,不让再动了。

       天晟阁凛冬用夹棉木栅隔开寒气,木栅在初夏会换为竹帘,内悬香云纱帐三至五层,纱帐上的香味可防蚊虫进入。春秋季节早晚关闭木栅,午间阳光好时,开栅通风,整个雅阁两层楼都晒得暖乎乎的最舒服。

       只是来此地参加过雅集的各家小姐公子,王孙郡主都只能在一楼活动,谁也没机会上过二楼,不是面子大小的问题,而是头顶穹木粗横,直达左右,根本没有留入口,这天晟阁神秘的二楼到底作何用途?如何上楼?还有这从不露真容的两位俊朗东家,实在让都中少男少女们心驰神往。

 

       二楼说是看不到入口,那不得法门自然是进不去的,其实机括就埋在一楼东南角的金丝楠木茶池掏空的桌腿下,连通茶池内的机关锁扣,茶池上一角雕刻有几尾锦鲤,形象灵动似是活物一般,转动最后一条鱼身触到机关就能弹出上二楼的木梯。

这些机巧玲珑的设计,都出自暗卫营能工巧匠之手,而暗卫营的大小头领,便是中午爬树采花的褚仲旭和方鉴明。

 

       此时的方鉴明疾步走入天晟阁,正看到方氏在药匣前,抽出木盒看里面的香粉,而父亲端坐在茶桌前,凝神看着眼前的一盏茶。

       听到方卢禀报世子回来了,方氏推上药匣慢慢走到清海公身边,缓缓坐到另一边,夫妻二人还穿着入宫觐见的官服未换,此时二人同坐堂上,两人眉目间的神情一一落在方鉴明眼中,让他之前闷在胸口的些许疑虑此时都放下了,这坐在眼前的二人是自己的爹娘,能孝顺他们到老,安度每一天就够了。

       想到此,方鉴明嘴角微微扬起,一撩衣袍跪在二人面前行大礼,方氏本想伸手拦住,被清海公抬手挡了回去,眼神示意她莫要阻拦。

三叩完毕,方鉴明也没起身,就跪在地上抱拳:“刚才在宫内不便拜见爹娘,此时鉴明补上,爹爹不会怪罪吧?”

“这说的什么浑话!本来还想夸夸你懂得分寸了,原来还是个口无遮拦的混小子。”

       方鉴明看着清海公的眼睛,听他说这话,发现他眼角一丝怒意也没有,就知道爹爹根本没生气,反倒是娘的眼底写满了心疼。于是故意跪坐下去,手扶着膝盖边装作揉腿的样子,朝娘瘪了嘴。

“鉴明快起来吧,这不是家里宗庙。”方氏也知道夫君并没有生气,忍住笑吩咐道。

“哎!”

“跪好了。”

父子俩同声异调,把夫人和儿子都说懵了。

“我问你,陛下待你可好?”

“......皇恩浩荡。”方鉴明认真的想了想回答。

“太子殿下待你可好?”

“......亲如手足。”方鉴明不明白父亲为何会问这些。

“你现下,与哪位皇子最为熟络?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方鉴明知道清海公问的是什么,可他退缩了一下。

“你如实说。”

“......旭......二皇子殿下。”方鉴明在清海公眼神下立刻改了称呼,也看到娘轻轻蹙眉的样子。

“方鉴明!我送你进宫是干什么的?你是谁的伴读?”清海公忽的一下站了起来,伸出手虚空点着儿子脑袋的方向。

“我是太子伴读,我的课业师傅们也说好,我没有给方家丢脸。我喜欢和二殿下在一块玩有什么问题?”

“大胆!怎能顶撞你爹爹!”一声清脆的呵斥把清海公扬起的手硬生生闸住了。

“儿子,你也知道自己是太子伴读,二殿下未来是要辅佐太子的,你也一样,你们不能走太近,会惹人口舌,就会给你和二殿下带来其他风险,你明不明白?”方氏一步跨到父子俩之间,一巴掌抽在方鉴明肩膀上,用力的时候,一弯腰把清海公挤退了两步,让他瞬间失了气势。

 

       方氏抽在儿子肩膀那一下,如同蚂蚁给大象挠痒痒,方鉴明知道娘在护着自己,却跪直了身子看着方氏说:“娘,我和旭哥不一样。”

       清海公收了胳膊,侧身站回到方氏旁边:“鉴明,从今往后你只能待在太子身边,你和谁太亲近都会让人觉得有问题!这样,今日我已禀明陛下,这次花朝香会之后,你随我回流觞,鞠伯伯家的七七也长大了,先定了婚事,等她笈礼之后,选了黄......”

“我不娶!”

“什么?”

“我不娶!”

“你敢!”

“公爷!”

“我就不娶!”

“反了你了!”

       激起怒火的清海公绕不过方氏挡在前面,从侧面抬起一脚就踹到了方鉴明屁股上,方鉴明顺势侧滚翻出去三五步远,还没等他站起身来,步伐迅捷的清海公在一旁台子上随手抽出一根称香粉的秤杆,追着就打了过来,啪的一声抽到了方鉴明后背上,随着这一下,方鉴明觉得后背像裂开了一般火辣辣地疼,接着第二杆就紧着刚才的伤口贴了上来。

“你再说一次试试!”清海公贯说的话一出来,方氏想起以前儿子淘气,没少挨打,每次说到这句,儿子就乖乖听话了,改口快着呢。

       听到儿子后背上又是啪的一声,还有儿子带着哭腔的一声惨叫:“啊......!......打死我也不娶!”方氏觉得不对劲,她扑到儿子跟前,方鉴明一把搂住方氏的腰,投入她怀里,方氏觉得儿子全身都在剧烈的抖动,她抱着方鉴明后背的手感觉到黏湿,抬手一看竟然是满手血,惊得她掰过方鉴明肩膀一看,后背衣服已经被抽破,两条交错的血痕已然皮开肉绽了。

“娘,疼啊。”方鉴明后背一片麻木,额头冷汗涔涔,心跳加快,整个人晕乎乎的,只听到娘亲河东狮吼的一句话:“方之翊你疯了吗!这是你儿子!”这是方鉴明人生中,第一次听到娘亲叫了爹爹的名字,后果有多惨他就不知道了,因为他已经疼昏过去了。

       方之翊也没想到自己两杆子把儿子给抽晕过去,他愣愣的松了手,手里的秤杆掉到地上时,发出了异样的撞击声,这练武之人对金属的撞击声大部分还是了解的,这掉到地上的秤杆材质......

清海公夫妻对视一眼:“铜的。”

“云汐......夫人。”

“还不去拿药!站住,不用你!”

 

       幸好天晟阁一楼有香,也有药,方氏安排方卢把世子送到二楼的同时,她已经在药匣里抓好了药,内服的安排人熬上,外敷的亲自捣烂制膏,完全把清海公方之翊晾在了一边。

       点了根鉴明自己做的安神香,施针让儿子睡实,从给儿子褪了衣服敷药包扎,到熬好的药晾到温度适宜,已经折腾了半晌,香快燃尽的时候,方氏才起了针,轻轻唤儿子醒来,清海公方之翊被要求只能远远坐在一边,不准靠近。

“鉴明,喝药了。”

“娘......”方鉴明没睁眼,哑着嗓子张了张嘴。

“鉴明,我在,你侧身躺,咱们喝了药就好了。”方氏想扶他翻身。

“娘,我谁也不娶。”方鉴明闭着眼吐出一句话。

“行,先喝了药。”方氏应着他,帮他咬牙翻了半身,侧躺着喝了大半碗药,怎么也灌不下去了,方氏叹了口气,把药碗放到一旁桌上:“何必跟你爹较劲,哪次受罪的不是你!”

 

       “娘”方鉴明闭上眼喘着气酝酿了一下,舔了舔略干的嘴唇,薄唇嘴角上沾了点药汁,苦涩的很:“娘,请爹爹过来坐,听我把话说完吧。”

清海公立刻起身过来,忽略掉用眼神瞪着自己的夫人。

“鉴明啊,你,你们这集会上捣鼓香粉的女子,怎么用这么重的器具啊。”清海公搓搓手,坐到了方鉴明软榻的旁边。

“那都是各家自己定制的,各类材质的都有。你整天舞刀弄枪的,你的武器不也都是定制的吗!拿在手里感觉不出重量吗?”方氏慢悠悠地怼了回去。

“我只拿过刀枪,又没有拿过秤杆,这我怎么知道?”清海公随着方氏逐渐发怒的眼神,讪讪地闭嘴不说话了。

 

       “爹,娘,我之前说过,我和旭哥不一样。”方鉴明说道:“太子殿下将来要大统四方,旭哥就是堂上的一等公,他会利用我们现在做的这些准备,来辅佐新帝开疆拓土,他保的是天下万千百姓;而我是影子,是帝王的柏奚,我保的是一个人的平安无虞。”

刚才还在别扭的两个人神色一震:“鉴明,你这听谁说了什么吗?”

“爹娘在我入宫之前,在竹香园的那晚,已经说的够明白了。”鉴明对他们笑笑:“这些年,在宫里也好,在家里也罢,我并没有查到关于柏奚的据实资料,但这不妨碍我琢磨明白第二种柏奚这事儿,帝王医案,我曾见到一二。所以,爹,娘,我谁也不娶,我谁也不能娶。”

“你怎么会接触到陛下的医案?”清海公站起来。

“不是帝修的医案,是我去找喜太医求教时,偷偷翻看他的记录。”方鉴明漆黑的眼眸,渐渐有了火光,他抬抬手,指着清海公前面还坐在那儿的方式。

“爹,你看,我不能让未来的清海公府里,再坐一个独守空房哭泣着的寡媳。”

 

       清海公转过身,看到夫人云汐的眼中,涌出悲怆的泪。

       “爹,放过流觞方家,这命运我来了结吧。”

 

       此时,那一炷安神香刚好烧完了,灰落在香插附近跌的粉身碎骨。缥缈的烟很轻薄,如抓不住的命运,如一道细线,提着他的手脚,锁着他的脖颈。这安神香里他也用了点霁风花,持久的香气萦绕方鉴明鼻尖,温暖中总有让他保持清醒澄明的一丝气息,浮生有闲,他却不能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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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放假单位事多,断断续续写了5000字一并送上。

彼岸花

第一次当妈的诸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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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删掉和小卓英的气份,那是我诸诸第一次当妈啊,气死我了😡

为什么要删掉和小卓英的气份,那是我诸诸第一次当妈啊,气死我了😡

阿呆鹅

麒泰旧事 20

 20 偕老和鸾凤,温柔是此乡


两杯合卺酒饮毕,新郎官便被赶到前厅去会客了,海市被方家女眷簇拥着,一一见过了各路亲戚后,众人才离开洞房,留下海市和她的陪嫁侍女玉苒。


海市果断地自己摘下头冠,揉了揉自己负重不堪的脖子,长吁了一口气,回忆起紫簪成婚那日她对这身沉重装束的抱怨。恐怕嫁入皇室的女子,得有个更健康的脖颈。


“姑娘,可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姑爷特地吩咐过,让准备几样小食备着。”玉苒笑着说,伸手替她轻柔地揉捏脖颈。“还特意吩咐准备了姑娘最爱吃的桂花糖。”


海市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她便伸手从桌上茶盘里拈了块桂花糖,放进嘴里,绵柔的甜意立刻在唇间心头化...

 20 偕老和鸾凤,温柔是此乡


两杯合卺酒饮毕,新郎官便被赶到前厅去会客了,海市被方家女眷簇拥着,一一见过了各路亲戚后,众人才离开洞房,留下海市和她的陪嫁侍女玉苒。


海市果断地自己摘下头冠,揉了揉自己负重不堪的脖子,长吁了一口气,回忆起紫簪成婚那日她对这身沉重装束的抱怨。恐怕嫁入皇室的女子,得有个更健康的脖颈。


“姑娘,可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姑爷特地吩咐过,让准备几样小食备着。”玉苒笑着说,伸手替她轻柔地揉捏脖颈。“还特意吩咐准备了姑娘最爱吃的桂花糖。”


海市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她便伸手从桌上茶盘里拈了块桂花糖,放进嘴里,绵柔的甜意立刻在唇间心头化开。师父果然还是前世的师父,宠着小辈一样宠着她。


“玉苒,方家……亲戚可真多啊。”


真的是多,海市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亲戚,这还只是女眷,她方才一一认人,也是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完,不禁发出感慨。


玉苒扑哧一笑。“大户人家都是这样。咱们家人少,姑娘平时随意惯了,如今可得提心些许。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姑娘切莫再一副假小子样,遇到规矩不懂,就留心旁人怎么做的,这样便不会出糗了。”


海市心里冒出一丁点惆怅。她还从没想过,这一世她嫁人,竟不是嫁一人,而是嫁进了一个家族。她不禁开始默念出嫁前嬷嬷的教导。前阵子叶夫人怕海市不懂礼仪,特意请来大户人家的嬷嬷帮忙教导,海市哪坐得住听这些,便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如今回忆起来,也仅剩几个关键的要点还能想起了。“真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玉苒笑道,“姑娘别急,凡事奴婢给姑娘提醒着。”


正说着,门帘掀起,是方鉴明进来了,看来是宴席会客完毕了。他眉里眼里都带着笑意,周身还带着酒气,显是饮了不少酒。


海市有些惊奇,在她的记忆里,师父不是贪杯之人,平素很少吃酒,不过在宴会上才小酌一杯。海市自己倒是很喜欢喝酒,时常拉着方卓英一起去酒楼买醉,很是快意。


“师父,你终于来啦,怎么喝了这么多?”


海市伸手想要摸摸方鉴明有些绯红的脸,却被他抓住了手。方鉴明半身坐于床榻上,一双凤眼含着笑望着她,轻声说,“我去沐浴。”


这四个字极轻,但又字字清晰,仿佛一根细羽拂过海市的脸庞,引得她不由得发颤。还不由得她反应过来,方鉴明便站起身走向隔间。


玉苒连忙上前为海市摘掉钗环配饰,脱下喜服,换上亵衣。又有方府内的丫鬟捧进来水盆,海市就着水盆里的温水洗了脸。这一切完毕后,玉苒便拉着其他丫鬟出去了。


海市呆呆地坐于床榻上,不知为何有些慌乱,嗓门发干。过了一会儿,方鉴明便回来了,也换上了细棉亵衣。这亵衣十分轻薄,海市只望了一眼,便感觉师父的身躯在一层丝绵下若隐若现,连忙收回了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这大红的床榻和被子。


方鉴明在床边坐下,看着这带着羞怯却强装镇定的少女,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燃起了一团永无法熄灭的火。他凑近前,声音沙哑,轻唤着她的名字。“海市……”


海市陡然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如同蹦跳的小鹿撞进了方鉴明的心。方鉴明感到脑中的一根弦骤然断裂,他再也忍耐不住,这年轻的身躯里是汹涌的波涛,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是暗夜里咆哮着的巨兽,让他丢盔弃甲,放弃了一切思考,只想遵从于最本能的欲望。


【……】


“这个时候别叫师父……”方鉴明沙哑着低声说。


海市置若罔闻,仍一声声唤着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紧紧抱着他的脖颈,依赖着信赖着他。幼小失怙的孩童,日渐茁壮的少年,横刀立马杀伐决断的将军,不甘深居宫闱的皇妃,权倾一世的太后……每一个身影,都是他深深爱着的人,这爱见风就长,深入骨髓,永不泯灭。


方鉴明才恍然觉得,这小家伙一定是故意的。霁风馆里的一幕幕无法控制地浮现在方鉴明眼前,接着是昭明宫内的,是太后寝殿内的……方鉴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


【……】


海市顿时慌了,想要制止方鉴明的动作。“师父,求你别这样……”


方鉴明抬起头,眼里既有为人夫君赤红的欲望,也有为人长辈温柔的关切,此时如同哄着孩童一样轻声哄着她,“海市,没事……这样不会那么疼。”


【……】


“海市,你不知道我有多珍爱你……”方鉴明在她耳畔呢喃,一遍又一遍,仿佛永远也说不够。


这是他一手养大、无比疼爱的孩子。这是他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少女。这是他的妻子、他永远的挚爱、他一生的圆满,是他心甘情愿屈从于缘分而奋力抗争于命运的缘由,是他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紧紧跟随的灵魂。


回应方鉴明的,只有那摄人心魄的呜咽之声。海市已经无法思考,无法回应,只能放任自己的身体感知到那一阵一阵的波涛,那冲上云霄的愉悦。她仿佛暴风雨里的一只小舟,颤颤巍巍,晃晃荡荡,海浪拍打着她、浸润着她、淹没着她,托着她起起伏伏,这场风暴仿佛永远都没有平息的时候,而她永远也靠不了岸。


【……】


喘息之间,只听海市轻轻地说。


“师父,我想为你生个孩子。”


【这章只能发到这个程度了,完整版见彩蛋里号码,加好友发图喔,实在发不出。没想到第一次学步车竟然翻车了…完整版其实就多几段,不看完整版对剧情也没太大影响哈】

浅枍梨li

【小团圆】应是好时辰-8

“起驾回宫!”


浩荡的一条车队,帝旭和方鉴明坐在一个车厢内,缇兰和方海市坐在后面的一个车厢内。


帝旭虽然看起来精神饱满,实际身上的十几二十道伤口不过刚刚开始愈合。即便稍稍动一动就会扯到伤口,他还是不时地往后面看。相比之下,方鉴明非常镇定。


“嘶!”帝旭胸口的伤口又扯了一下,险些裂开。


“陛下,您坐好别乱动。”方鉴明这句话说得礼貌又恭敬,脸上却写满了“活该”——让你乱动!


帝旭瞪了方鉴明一眼,不满道:“啧!你家方海市一回来,缇兰就不要朕了,车都不同朕一块坐,整日就粘着你那方海市!”


方鉴明一笑,给帝旭倒了杯茶:“女孩子们的心里话一时半会儿哪里说得完?陛下,您喝...

“起驾回宫!”


浩荡的一条车队,帝旭和方鉴明坐在一个车厢内,缇兰和方海市坐在后面的一个车厢内。


帝旭虽然看起来精神饱满,实际身上的十几二十道伤口不过刚刚开始愈合。即便稍稍动一动就会扯到伤口,他还是不时地往后面看。相比之下,方鉴明非常镇定。


“嘶!”帝旭胸口的伤口又扯了一下,险些裂开。


“陛下,您坐好别乱动。”方鉴明这句话说得礼貌又恭敬,脸上却写满了“活该”——让你乱动!


帝旭瞪了方鉴明一眼,不满道:“啧!你家方海市一回来,缇兰就不要朕了,车都不同朕一块坐,整日就粘着你那方海市!”


方鉴明一笑,给帝旭倒了杯茶:“女孩子们的心里话一时半会儿哪里说得完?陛下,您喝茶。”


帝旭正生着闷气,接过酒杯就想一饮而尽,结果被烫得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方鉴明你想烫死我啊!你今天犯了什么毛病,我招你惹你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传给我的讯息上写的什么?”


帝旭心虚,勉强把那杯茶咽了下去。


“唉,你们这一回来,多少人认出你们了?不过你放心,朕会想办法送你们回去的,不过,这回朕得想个法子,让你们想回来就能回来,想走就能走……你可知你们走了的这半年,缇兰老是跟我念叨方海市……”


“从前海市还是男儿身时,不过看了缇兰一眼就要被你罚跪,现在,知道海市是女儿身了,你还能有什么理由阻止她俩处在一块啊?”方鉴明递了块帕子给帝旭,让他擦擦脸上的水,考虑到他行动不便,便帮他擦了。


“你真是小气,那日朕明明让你陪着她跪了,让你俩能单独在一块,你宝不该谢谢朕嘛?”


方鉴明翻了个白眼,“你是怕我跟你翻脸!”


后面的车厢内,海市和缇兰正在逗小惟允。


“他好喜欢你呀!”缇兰道。小惟允很喜欢冲着方海市笑。


“那是必须的,我是她的姨母啊!”


“海市,你们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又要走?”


“嗯……来得匆忙,尚未考虑。至少要等到都中安定,再看陛下的安排吧。”


“你们能……过完年再回去吗,过完上元节再回去?”缇兰满怀期待地看着海市。


海市并未多加犹豫便答应了,“当然可以啊,天启和越州,都是我的家。”


(到此,尽量明后天更)


感恩阅读的你们,陪我一起补一个好的大结局❤️

爱婷

方诸有感3

方诸瞒着世人的两个秘密都是仲旭告诉海市的,一个是柏溪,一个是未生花毒。方诸的这两个秘密都与同一个人有关,那就是仲旭。所以,于方诸而言,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是仲旭,没错了~

方诸瞒着世人的两个秘密都是仲旭告诉海市的,一个是柏溪,一个是未生花毒。方诸的这两个秘密都与同一个人有关,那就是仲旭。所以,于方诸而言,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是仲旭,没错了~

Siyo_Lee

【旭日明珠】束魂(六)

高虐预警,全是刀🔪,刀刀是福


23


褚仲旭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昭明宫的,他甚至不敢让自己露出一丝慌张,只怕若泄露出自己内心的恐惧,先倒下的不是方鉴明,而是他自己。


作为帝王,情绪外露本是致命的弱点,所幸他身边有着截然相反的方鉴明,这个深不可测的执行者和帝旭的张扬相映成趣,反把他的外露掩饰成了障眼法,可刚才方鉴明顾左右言他了许久,却说他已时日无多。


方鉴明一向最是擅长隐藏情绪的,即使是捧着六翼将的头颅,他都不曾泛出一丝涟漪,可说此话时,他的声线却像琴弦一样微微颤抖,天秤骤然失去了平衡,为了不让它倾斜倒塌,褚仲旭反而维持住了罕见的冷静...

高虐预警,全是刀🔪,刀刀是福



23

 

褚仲旭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昭明宫的,他甚至不敢让自己露出一丝慌张,只怕若泄露出自己内心的恐惧,先倒下的不是方鉴明,而是他自己。

 

作为帝王,情绪外露本是致命的弱点,所幸他身边有着截然相反的方鉴明,这个深不可测的执行者和帝旭的张扬相映成趣,反把他的外露掩饰成了障眼法,可刚才方鉴明顾左右言他了许久,却说他已时日无多。

 

方鉴明一向最是擅长隐藏情绪的,即使是捧着六翼将的头颅,他都不曾泛出一丝涟漪,可说此话时,他的声线却像琴弦一样微微颤抖,天秤骤然失去了平衡,为了不让它倾斜倒塌,褚仲旭反而维持住了罕见的冷静。

 

“清海公所中的,乃尼华罗一种极其罕见的蛊毒,噬骨融血散,此毒历来无解,连毒药都极难配制……清海公内力深厚,尚可压制数日,但一旦毒发,臣也无可奈何。”李御医所说的,与方鉴明委婉的表达其实并无二致,无非都是指向一个“死”字。

 

一朵霁风花任性的飘过了砖墙,落在褚仲旭的掌中,又被风轻而易举的吹散,那轻轻一触,竟像雪一般冰冷。这些年他只顾着沉浸心魔,还从没认真看过方鉴明钟爱的花,原是这般美丽又清冷的模样。细数这些年,方鉴明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就如这一季复一季盛开又凋零的花,被自己一一错过,零落成泥碾作尘。

 

时如逝水早已留不住,可鉴明他必须要留住啊!在情义上历来不堪一击的褚仲旭,此时此刻不得不逼迫自己坚强起来,恐惧有时也是一种巨大的力量。

 

24


季昶的寿辰上,清海公无故缺席,两只受季昶豢养的鷞鸠,忽而就不受控制的朝着帝旭以及原本清海公应站的位置俯冲而去,尖利的爪牙上如有刀片,瞬间便撕裂了帝王的外衣,露出了里面的金丝软甲。霁风管暗卫营,早已按照帝旭和方鉴明的意思提前作了部署,苍鹰正要消失在蔚蓝的半空,便被凌厉的一箭射杀直直坠入雪中,季昶入狱,同时被捕获的还有藏身雪下的异族术士,可惜那术士当场便服毒自尽。

 

这几日一直靠着内力强压着毒性,不管是精神还是肉体,方鉴明都备受煎熬,可他仍尽力保持着清海公应有的皇家体面,把背挺得笔直,双肩下沉下颌微收,沉静的双眸目视前方,但这样用力的维持,倒反让知情者看出强弩之末的端倪来。


虽专门挑了件布料挺括的朝服,但方鉴明依然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不少,帝旭一手搀住他的手臂,发现里面空荡荡的,短短几日那本该精壮的手臂竟已瘦了几圈,几乎盈盈一握,这一发现令帝旭毛骨悚然。


他伴着帝旭一前一后的迈进不见天日的天牢,走进牢房中看着呆坐在杂草上的“昶王”,那人好像也在等他们,看见他们的身影,那双死寂的双眸忽而有了光。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季昶显得异样的热情,他猛的站起身来想朝前冲去,却被脚镣勒住,只能像一只被拴住的狗一样扯着链条,兴奋的吃吃笑:“我直接告诉你们吧,你们中的这个毒,可是药王花了数年才研制的,全天下便仅此两剂!第一次偷袭只为种蛊,第二次才是激发毒性将猎物置之死地!陛下一定以为那毒是下在鹰爪之上吧?你错了,此毒是通过臣弟身上的香囊激发的!清海公那日缺席逃过一劫,可皇兄你呢,却必死无疑了。”季昶披头散发,神情癫狂诡异,他嘴角露出阴毒的笑意。

 

“那若……那若并未受香气激发,而是二次种蛊呢。”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帝旭却并未发怒,只是抱着一丝侥幸追问。


季昶两只眼珠转来转去,来回看着帝旭和方鉴明,随即锤桌狂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仅奢侈,还够倒霉的啊!本来死就死了,这下不仅要死,还要死得痛不欲生,你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倒霉的人,如果我是那个人,我现在便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即使是在昏暗的灯下,也能瞧出那二人的脸色都唰的变得惨白,连方鉴明那向来不露声色的眼底,都有了波澜,一直撑着的那口气一泄,他险些体力不支倒下,幸好帝旭眼疾手快将他搂住,好不容易才让他稳住身形。

 

“没想到,原来清海公也是贪生怕死之徒。”季昶斜睨着他虚弱而绝望的脸,似乎很满意看到这样的反应:“可你为什么怕啊?死的又不是你,哦,我懂了,你这么爱我哥,看着他死对你来说一定比凌迟还痛吧,若我是你,一定会给我哥一个痛快,就像你当年屠戮六翼将一样。”

 

“别跟我在这耍嘴皮子,到底有没有解药,快说!”帝旭的耐心已经彻底消耗完了,他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向前大迈一步,狠狠的扼住他的颈脖,眼中有恨亦有失望不解:“为何,为何你要这样做?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弟弟啊!这个皇位若你想要,只要你开口,朕总有一日能给你,你一定要做得这样绝吗?”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季昶愣了数秒,随机拼命摇头,冷笑道:“我才不信你们这些鬼话,你们都一样,不过是把我当棋子……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季昶精神恍惚的念念有词,忽而失力跪倒在地:“确实,从来没有人待我像你这般……可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会落得这样的命运?如果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你那弟弟,我又怎么会家破人亡,沦为一个傀儡赝品?”他抬头看着帝旭,边哭边笑:“其实如今也好,我死了先去下面等你,等你来了,说不定下辈子,我们真能做一次兄弟,解药?若有解药,又怎么会用来对付你和清海公呢?斩草除根的道理你竟然不懂?”


疯子……被皇家选中的人都是疯子。

 

头顶那悬着的刀终于落下,在心里刺下一道巨大的血窟窿,方鉴明按住帝旭不住颤抖的肩膀,神色就如熄灭的火灰,激荡的心神让他气息紊乱,喉头一甜咳出一口血,幸而被他及时以袖遮挡迅速擦干。

 

“走吧,阿旭。”方鉴明沉声道,未等帝旭答允,他已率先转身而去,厚重的铅制大门推开,刺眼的日光倾泻而入,刺得干涩的双眼中泌出了滚烫的泪来,冷风贯入空荡荡的衣袖,让他打了个寒战,好冷……好累……原来是下雪了。


他忍不住抱住了自己,却依旧瑟瑟发抖,往前刚迈一步,一阵昏眩感袭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全身上下便被大氅裹住,双腿腾空。帝旭将他稳稳抱入暖轿中,连声催促马上回昭明宫,一路上方鉴明牙关都在上下打颤,只把头深深埋在他怀中,默然不语,轿子刚停,他便忙不迭将方鉴明抱到房中,放下人时,帝旭才发现方鉴明为了不发出声响,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满嘴的血。


“鉴明,你很难受是不是?”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帝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床上的人翻滚挣扎,痛苦得蜷缩着身子,试图抵御着难忍的痛苦。褚仲旭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才能帮他缓解疼痛,下意识的伸出手臂让他咬住,可转瞬又回过神来,抽手已来不及,一道深深的咬痕凭空出现了方鉴明的手中。帝旭不敢再靠近,生怕他的保护,反而会让方鉴明错伤了自己。


方鉴明觉得自己一会在被烈火焚烧,一会又觉如坠冰窟,一会又像被钻心剜骨,所有的思考都被这剧痛淹没,他无意识的发出沙哑的惨叫,眼前一片的黑暗,周边乱哄哄的,有人在呼救,有人在嘶吼,有人试图叫醒自己,许多人冲了上来按住了他的四肢,不让他在挣扎中弄伤自己。他是谁?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只觉得自己被混沌吞噬,除了痛苦和黑暗,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透进来了一束微弱的光,从那里流进了涓涓细流,是温热着,包裹着他。


他用尽全力才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寻找着对眼睛的感知,努力将它睁开,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汗浸湿了,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委在帝旭宽大的怀中,刚才呕出的污血溅了一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视线缓缓凝聚,他慢慢认出了卓英、陈哨子、李太医、亲卫……所有人的眼里都装满了恐惧,房中如经历了一场浩劫,器物被打翻了一地、被撕碎的布料、被打翻的水盆,水渍像一条银色小蛇蜿蜒游走。

 

“清海公,快将这碗药喝下。”李太医率先反应过来,从药童手中取过一个瓷碗,递给帝旭,这是以应龙角熬制的药汤,应龙角本是用以给帝王续命的稀有药材,可在方鉴明生死攸关的时刻,帝旭毫不犹豫的取用,虽不能解毒,但也能缓解一时的痛苦。

 

帝旭的手还在兀自颤抖,险些连药碗都拿不稳,可他知这是救命的宝物,当下屏住气息,小心翼翼的喂入方鉴明的口中,方鉴明昏昏沉沉,求生的意志让他咕咚咕咚的自己端起碗,将药一滴不剩的饮入。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脸颊上,这是……他抬起头,看到眼泪从低着头的褚仲旭眼中不断落下,除了自己的视角,无人能看见。


“阿旭……”那像枯萎的花瓣一般的嘴唇翕动:“我不会死的,别怕……别怕……”他抬手帮他擦干脸,体力透支加上药力作用,方鉴明终于昏死了过去。

 

25


不过短短三日,方鉴明已然毒发了四次,李御医说,这是由于过往这些年,方鉴明身体耗损过多,因而才会对毒性的抵御能力大大衰退,一旦毒发,便药石无用,随着毒性的扩散和入侵,毒发的间隔会越来越短,中毒者也会越来越痛苦。

 

越来越痛苦?难道那日还不算痛苦吗?身体损耗过多?是了,是那八年,他对鉴明一点也不好,蠢笨的他百般折磨着自己的挚爱之人,让他的手沾满了鲜血,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放任着他在黑暗里发霉溃烂,缇兰说的没错,方鉴明是他亲手杀死的。帝旭捂着头,回忆像是一把刀,让他痛彻心扉肝肠寸断,那日方鉴明毒发时的惨状就像一张蛛网,将他紧紧的裹住,近乎窒息。此时他的周围,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太医院的灯彻夜长明,亮如白昼,几乎整个书库的古籍,都被搬到了太医院中,香漏依旧没有一丝怜悯的燃着,每落下一颗铜球,那人的生命便又被消耗了几刻。

 

帝旭满脸胡渣双目赤红,眼窝也深深凹陷,身上的常服已三日未换,废寝忘食只顾着翻阅那些古老的卷宗,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可等来的只有更多的绝望。刚开始他不敢离开昭明宫半步,后来他变得不敢进入昭明宫,因为只要一靠近那人的房间,他就能闻到血腥味,以及浓烈的死亡气息。

 

每每他去看方鉴明,那人即使再痛苦,也会强忍着不作声,可是透过那贴肤的单衣,他已经窥得那暴起的青筋,以及被掐得血淋淋的掌心。方鉴明努力凝聚涣散的视线,让他给他讲些过去的事,帝旭滔滔不绝的说起少年的趣事,可他知道自己讲,没几个字方鉴明能听进去,冷汗淋漓的额头,不时阖上的双眼,都显示着怀里的人在全身心的抵御着一场场看不见的酷刑,帝旭渐渐不说话了,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瘦弱的人,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鉴明,你可知我多后悔吗。”他抚摸着那头像夜空一般漆黑的发,用胡渣蹭着那光洁的额头:“曾经有那么多个日夜,我其实是有机会给你快乐的,可我……却走了岔路,我没有好好待待你,反而将你伤得千疮百孔,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可若你就此撒手,我如何与自己和解。”


偶尔有那么几个字,蹦进了方鉴明的脑海中,他似懂非懂,只是下意识的蠕动开裂的唇:“不会的,我不会死的……我答应过阿旭,不会……”

 

26


霁风馆的日子,不比太医院和金城宫好过,他们的神,正被命运摧枯拉朽的力量一点点摧毁,毫无还手之力。


方鉴明能自由行动的时间越来越少,只要神志稍微清明,他就会强迫自己爬起,开始奋笔疾书,落笔的字抖出了波纹,不时有血滴不受控制的从口鼻落下,像一朵朵在纸上绽开的大小不一的梅花,可这正和死亡赛跑的人,却无暇顾及这些细节,他头一次切实感受到了死亡无坚不摧力量,流觞方家的家主历来不得善终,果真是一语成谶。

 

“公爷,您怎么又在写了!”哨子听到了房里的动静,赶紧放下手里的卷宗,推门而入,看到砚台不慎被推倒在了地上,浓黑的墨水流了一地。他上前将伏倒在案的方鉴明扶起,衣下的骨骼触手可及,方鉴明好不容易才提起一口气:“没多少时间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还未来得及做……”

 

“公爷!”陈哨子虽心急如焚,却深知此人不会听劝,他拿过软枕放到方鉴明腰后,让他靠着,然后捡起地上的砚台提起笔:“公爷你慢慢说,我帮你写。”运筹了半生的棋局,早就烂熟于方鉴明心中,等两张宣纸被密密麻麻写满,方鉴明过目后,方才怠倦的舒了一口气:“先封存起来罢,卓英可在?”


“在的。”哨子哽咽着说。

“让他进来。”方鉴明吩咐道,拿开背后的软枕,他勉力让自己端坐在案旁,维持住师父该有的仪态,那一身白衣,映得他白的仿佛透明。

 

方卓英凝视着眼前这个人,一时恍若隔世,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红药原初见方鉴明,少年时的意气还残存他眼中,也不知是从那天起,时光残忍的蹂躏着这个曾经明媚的灵魂,让他扔掉了所有的快乐骄傲和尊严,从此学会在刀尖上行走。师父如一个苦行僧从不言悔,可唯独这次,方卓英在方鉴明眼里看到了万念俱灰和支离破碎,即使是像师父这样强大的人,在对抗命运时仍如螳臂当车。

 

“卓英,你还知道自己的责任吗?”方鉴明缓缓启唇。

“卓英记得,卓英……定当不辱使命。”他会成为草原上的雄鹰,给草原与大徵带来安稳与和平。他接过方鉴明递给他的纸笺,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想必他的路,已被方鉴明早早写好在了纸上。他的命运、海市的命运、鹄库雷州各部的命运、整个大徵的命运,都犹如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引线的另一端就系在这个男人的指间,被他用生命操控着。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大抵这便是方鉴明选择的路吧。

 

“我来不及做的事,只能由你们带着我的信念,一一完成了。”方鉴明面色如霜,绯红的眼眶是那脸上唯一的颜色:“如果我死了,不必回来祭拜,只需朝着东南方向,在黄沙上洒下一杯酒就可。”


卓英没有作声,久久没有起身,他只是将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希望这一刻可以再久一点,此别或也是永别。待他离开时,地面还能隐约看到未干的水渍。

 

毒发的时间,果如李御医所言,一日比一日频繁,方鉴明命人将自己捆绑在床上,才能让自己被折磨得神智不清时,不至于满屋翻滚,曾经高贵圣洁的清海公,已形销骨立不成人形,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油尽灯枯之像。他像一个破碎的娃娃,蜷曲在塌上,分不清自己是躺在人间还是炼狱,有时他会被拉回到仪王之乱的战场,满目苍夷伏尸遍野,阿摩蓝、顾大成、郭之行、苏鸣、鞠七七……这些昔日的战友用化成了枯骨的手攥着他,要把他一起拉入地狱。

 

是啊……他杀孽深重,确实早该死了,不,他不能死……他死了,谁来陪着阿旭?他答应过阿旭,要一生一世陪着他的。这个信念,是他无边黑暗世界里,熹微却顽强的一道光。

 

“鉴明,鉴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胡渣、消沉蜡黄的脸,他知道,帝旭的日子不比他好过,可今日褚仲旭的脸上却泛起了喜色,他激动的晃着方鉴明肩膀,狂喜道:“季昶招了,季昶招了……龙尾神的血可以解百毒,鉴明你听见了吗?你有救了!我马上让方海市去把龙尾神带回来。”

 

那黯淡的眸子亮了一下,但稍纵即逝,方鉴明笑了笑,却只摇了摇头:“龙尾神……龙尾神可解百毒,却……唯独救不了我。”

帝旭怔住,随即咆哮道:“为何不可,怎么你就不可?”


“因为……咳咳……因为流觞方家血脉殊异,与鲛人之血相斥,饮下……只会加速死亡。”话毕,方鉴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爱人眼中的光芒如流星坠落,只剩空洞。


 27


“已经第几日了。”蓬头垢面的帝王,面无表情的问下人。

陈哨子低着头:“回陛下,已经半个月了……”


帝旭侧过头,出神的望着窗外美轮美奂的雪景,半晌才淡淡的说:“你们都下去吧。”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他终于懂了为何方鉴明偏爱这霁风花。


房门关上,血腥味混杂着药味在方中弥漫,帝旭点了一根方鉴明最爱的熏香,深深吸了一口,是淡淡的花香混着草木香,就好似那年皇家校场上雨后的味道。他抱紧了方鉴明,像安慰孩童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痉挛的背。


“鉴明,我知道你累了。”视线被水雾漫住,小小的绒花越过窗棂,落在了方鉴明的发梢却并未化开,大概是因为怀里的人就跟冰块一样冰冷:“御医说,你最多撑十日,可谁曾想,你竟能苦苦撑了半个月……”

 

“我知道,你为了对我许下的誓言,你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勉强自己,可我又能为你做什么呢。”他眷恋的勾勒方鉴明美丽的轮廓,似要把这张脸镌刻在心里:“你为江山百姓,为了我殚精竭虑,但我好像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怀里的人双眉紧蹙,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宽大的手掌颤抖着缓缓抬起,内力一点点凝聚到了掌心:“鉴明,你放心吧,这个江山,我会好好守住,就算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活着……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紧闭了一个时辰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霁风管众人齐齐伫立在门口,看着高大的帝王失魂落魄的跨出高高的门槛,一身白衣的清海公安静的睡在他的怀里,睫毛低垂面容安详,唇角似隐隐含着笑意。随着帝旭的迈步,那人的双腿便轻轻的摇晃着,本来安放在腹上的手也无力的垂落下来。

 

“这里的床榻太硬,我带鉴明回金城宫。”帝旭平静的好像在说家常,没有人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挺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远处,风雪忽而下大,埋过了脚踝,直到那身影完全看见了,陈哨子才取下佩剑,朝着金城宫的方向,深深作一个揖,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无声的丧钟在霁风管上空敲响,环绕,身后逐渐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一众人等在纷飞的大雪中齐齐跪下叩首。

 

神灵殒灭,但神布下的棋子仍会按部就班的继续朝前走,神播下的种子仍旧会生根抽芽,那些引线,依然握在神的手里。

 



 

<未完待续>




年前更下章完结章……

大过年的这么虐不太好


吾友寒辰🗡️

托孤(三)

华服公子望着迎面奔来的童子,眉目间,真是像极了他的父母。


“你叫什么名字?”他躬下身子,握住小孩的双手。


“我叫霁逢仙,霁风花的霁,采药逢仙侣,闻钟起道机的逢仙!”小孩活泼道。


许是来人看着面善,霁逢仙觉得甚是亲切,冥冥中又有某种不可思议的熟悉感,大概是因为这位公子的神情气度都像极了他最亲近之人。


多年以后,霁逢仙才恍然知晓,他与当日来访的那位客人,结下的是怎样宿命般的缘分。


“采药逢仙侣?逢仙逢仙,真是个好名字。”公子轻笑。


碧海竹林,琴香剑羽,仙侣仙侣,名副其实。


“大哥哥!大哥哥!你是谁呀?”小孩清冽的童声将他从神思中拽回当下。


“我叫周幼...

华服公子望着迎面奔来的童子,眉目间,真是像极了他的父母。


“你叫什么名字?”他躬下身子,握住小孩的双手。


“我叫霁逢仙,霁风花的霁,采药逢仙侣,闻钟起道机的逢仙!”小孩活泼道。


许是来人看着面善,霁逢仙觉得甚是亲切,冥冥中又有某种不可思议的熟悉感,大概是因为这位公子的神情气度都像极了他最亲近之人。


多年以后,霁逢仙才恍然知晓,他与当日来访的那位客人,结下的是怎样宿命般的缘分。


“采药逢仙侣?逢仙逢仙,真是个好名字。”公子轻笑。


碧海竹林,琴香剑羽,仙侣仙侣,名副其实。


“大哥哥!大哥哥!你是谁呀?”小孩清冽的童声将他从神思中拽回当下。


“我叫周幼度,周全的周,幼稚的幼,那个广字头的度。”周幼度用手指在霁逢仙掌心边写边道。

 


-

“逢仙,不可无礼。”


说笑间,清朗的女声骤然响起。


“叫先生。”



幼度闻声抬眸。



这个声音他原是熟悉的,只是昔日她惯作男装,对女性秀美纤细的嗓音亦多有压制,如今这个声音再次响起,淑雅的声线尽显女子柔情。


霁逢仙支支吾吾的朝娘亲的怀里缩了缩,仍目不转睛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华服公子。


“还不快见过先生?”海市又道。


“逢仙见过周先生。”逢仙抱手恭敬一揖。


周幼度扶起逢仙,不禁一笑。只道如今的海市已不是当年的活脱少女,倒是平添了几分为母的威严。


“不知周小侯爷来此,有失远迎。”海市道。


“无妨。”周幼度缓缓起身,望着海市道,“如此,倒是生分了。若详细论道,今日我未递拜帖便贸然到访,才是多有叨扰。”


“那怎么行,小孩子,多学些规矩好。师父总教导我们说,不以礼,无以立。”


霁逢仙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很识趣而乖巧的朝母亲点了点头。


“你呀,真是得到你师父的真传了。”幼度望着霁家母子,笑道。


“多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个笑若春风的周小侯爷。”


“你不也是,满心满眼,都是你师父。”


闻言,海市害羞的缩了缩头,心里却是一片暖意。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表现出如此小女儿的情态。


闻说方海市三字,世人皆道少年将军叱咤风云,娇艳宫妃纵横权场,殊不知银甲华裳后她最想要的,不过是与心爱之人宁静度日。


曾经她求而不得日夜买醉,他见之失魂落魄如诛己身,而今知她夙愿得偿,他亦由衷为她心悦。


“幼度你远道而来,怕不是专程来看我和逢仙的吧,早知你今日会来,师父已备好良琴美茶,在里面等你多时了。”


If

【旭日明珠】盛宠(二十一)

  西北公粮分配出了些问题,帝旭这几日忙地抽不开身,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西北各地的案卷之中。朝堂内部可有可无的小事他暂且撒手不管。


  自上次绣莹在牢里咬舌自尽后,他专门去找儿子谈过几回。儿子那边的口吻是知晓自己错了,想跟方诸道歉。


  小崽子自己知道被别人利用才和自己爹爹产生了分歧,于是专程往昭明宫跑了不下几十趟,都被方诸以身体不适、闭门谢客为由给挡在了外边。


  承安无法,只好请求父皇去中间说合说合。方诸的脾气帝旭怎会不知,上次确实是被儿子气着了,估摸着这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


  他也只能半遮半就地答应着承安的要求,但到了昭明宫自己却不敢开口。


  就这样,一来二...

  西北公粮分配出了些问题,帝旭这几日忙地抽不开身,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西北各地的案卷之中。朝堂内部可有可无的小事他暂且撒手不管。


  自上次绣莹在牢里咬舌自尽后,他专门去找儿子谈过几回。儿子那边的口吻是知晓自己错了,想跟方诸道歉。


  小崽子自己知道被别人利用才和自己爹爹产生了分歧,于是专程往昭明宫跑了不下几十趟,都被方诸以身体不适、闭门谢客为由给挡在了外边。


  承安无法,只好请求父皇去中间说合说合。方诸的脾气帝旭怎会不知,上次确实是被儿子气着了,估摸着这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


  他也只能半遮半就地答应着承安的要求,但到了昭明宫自己却不敢开口。


  就这样,一来二去又过了将近一月。


  他有心要为小崽子费口舌,却被突如其来的公粮麻烦挡了去路。


  西北一带的事宜跟别国接壤,处于两国都互不相让的尴尬境地。如今在那个地方丢了向朝廷进贡的公粮,两方使者也都各持己见,互相争吵不休。


  最终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


  负责押运公粮的外国使者是个斤斤计较的性子,帝旭派去许多大臣与其和谈统统不见成效。


  他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又拉不下身段来去亲自面见一个使臣,于是只能对着成堆的提议奏折扶额叹息。


  金城宫夙夜灯火通明,也昭示着此次事件的棘手之程度。


  帝旭坐在案前,拿着笔勾勾画画,最终还是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屋外响起敲门声,帝旭寻声抬头望去。


  秋日即将结束,天气渐寒。方诸披着双层的外袍端着一碗热粥走上前来,“旭哥,喝完粥歇一会儿吧。”


  帝旭放下笔,端起瓷碗一饮而尽。


  他显然是没有闲情逸致慢慢地品尝这热粥的味道。


  方诸坐在他身侧,为他抚了抚紧皱的眉,轻声开口:“我倒有个法子,如若成了,可降低不少麻烦。”


  这使臣林大人喜好女色是众所周知,找人办事就要对症下药。


  帝旭又怎会不知,只是他尚且拉不下身段亲自去那红楼里醉生梦死,更何况这事若是传到百姓耳朵里,保不准又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方诸轻笑,往他怀里靠了靠,“我知你的想法,一国之君身份贵重,怎可去那种污秽之地。但眼下此事棘手,若不赶快处理,恐生事端,所以……”


  “你又想怎么样?”帝旭警惕地盯着身旁人。


  这人从来不让他省心,自己揽一大摊子活儿,之前说好的约法三章答应地挺快,转头就忘。


  “旭哥,你放心,”方诸知道自己理亏,于是赶紧向他保证,“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况且我这次不是提前同你说了嘛。”


  撒娇,对帝旭来说确实管用。


  …………


  都中,留芳院。


  因林大人吩咐,不想见到其他人,所以方诸只能独自前往,哨子带人隐匿在暗处以备不时之需。


  谈这等重要的事务,虽说大家对他与帝旭的关系都心知肚明,但还是要正式一点。


  一清早,方诸便命人找来了他日常在朝堂下处理事务穿的那件深蓝常服,帝旭特意命人改了腰间的尺寸,刚好合身。


  临走,那人又不放心地亲自跑出来送了白领的狐裘和手炉,让方诸揣在怀里。


  “鉴明,万事小心。”他嘱托道。


  方诸嗯了一声,避开马车周围的侍卫,朝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放心,我有分寸。”


  马车一路颠簸,到了留芳院时已接近黄昏。哨子勒马停车,掀开帘子对方诸道:“公爷,到了。”


  方诸暗自揉了揉僵硬的腰身,起身下车。


  车旁侯着的人赶忙搬来了木墩,哨子搀着他的手臂伺候他下车。


  院内,一群舞女正在台上莺歌燕舞。


  方诸抬手用指节挡了挡灌入鼻中的脂粉香味,忍耐腹中一阵干呕之意,这才向楼上望去。


  只见楼上的雅间儿内,隔着一层纱帘,隐隐约约地,能看见一人左右摇晃于yi旎风光之间。


  “清海公,”楼上的小厮走到台阶旁,在上头望向下面喊着,“林大人有请。”


  “大人说了,帖子上写得是清海公拜访,他这才想亲眼目睹一番公爷的风姿,故不想看见不相干之人进入内阁。”


  这话说得决绝。


  “公爷……”哨子站在他身后担忧。


  方诸摆了摆手,把狐裘解下来递给他,提高了音量说与哨子,其实是想让上头的人也听见。


  “林大人既约我一人来,方某自当遵守约定,只是我们要详谈的事情,还望大人多多考虑一下。”


  继而转头又对哨子低语:“命人在附近布防,以防万一。”


  “是!”哨子听完吩咐,便抱着狐裘走出了留芳院。


  这下,便只剩下了方诸孤身一人。


  院内的脂粉气太重,腹中的孩子似也忍受不住,有力地在他腹中踢打。


  “咳咳——”方诸边迈着步子往楼上走,边不停地用袖中抽出的帕子抿着唇轻咳。


  等到了雅间儿,撩起帘子一看。


  不大的地方,那林大人左右手几乎一同揽了好几个样貌秀美的姑娘,个个儿都袒胸露乳,不堪入目。


  方诸下意识地转头闪躲,林大人却毫不避讳,笑嘻嘻地指着桌对面开口:“清海公,久仰大名,请坐。”


  方诸朝他微欠身,在对面落座。


  他一时半刻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于是打算快刀斩乱麻,当即开口:“林大人,方某此番前来只为一件事……”


  “诶?”不等他说到关键处,林大人却无礼地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不劳清海公挂心,此事已然解决了。”


  “解决了?”方诸疑惑抬眸盯着他问。


  “怎么,”林大人不语,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季昶办事,清海公不放心?”


  方诸转头,身侧不过咫尺之处,季昶的身影从帘后出现。他脸上挂着微笑,但令人看得内心生寒。


  方诸心思急转,他并不知道季昶来此处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既然事情已经被他摆平,那自己也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方诸手掌借力,撑着身子起来,保持得体的微笑,冲他二人颔首:“既然如此,那方某就算捡了个便宜,先回去向陛下交差。”


  他起身拢了拢衣袍褶皱,刚要往外走,却听见身后林大人的声音响起:“清海公,昶王殿下如今既帮了你如此大的忙,你若就这样一走了之,恐怕……说不过去吧?”


  方诸敛眉,回身问季昶:“殿下意下如何?”


  季昶仰头哈哈大笑,此刻已走到了林大人身边坐下,显然一副不想就此收场的做派。他眼神阴森森地看着方诸,说道:“清海公看这留芳院如何?”


  “方某对此处所知不多,不做评价。”


  方诸紧握在掌心的手咯吱作响。


  被人拿捏的滋味不好受,更何况眼下不知为何,他竟看这些人有些模糊。


  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自知,打进了这留芳院开始,为了防范他们有恻隐之心在吃食中下药,就连一口水他都丝毫未沾。


  但怎么会……


  眼前的虚影不断重叠、交合,方诸身体微微摇晃,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倒下。


  昏昏沉沉间,只见林大人左拥右抱一堆曼妙女子站起来朝季昶躬身,“殿下,林某对男人可不感兴趣,”一双浑浊的眼自他上下打量一番,似是得了季昶的应允,而后又道,“那林某便先告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耳边一阵得意的笑声,这笑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林大人果然不一般,如今你既帮了季昶的大忙,来日季昶一定专程道谢!”


  “你们究竟……”方诸努力地抬手,在虚影中指着他们,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名女子伴在林大人的身侧,悠悠的声音传到他耳侧,不甚清晰,但好似又带着几丝担忧和焦虑,“这药粉毒性不大,以香燃烧,本是用来催qing所制……”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薄雾,那女子顿了顿,又说,“但眼下看他这肚子……怕是不适用这么烈的……”


  林大人听罢,讪讪地瞧了眼季昶的神色,咧嘴一笑,把那女子的嘴快速捂住,做嗔怪状:“你一个青楼女子,哪儿懂得他们男人间的情趣,别惹事,快走快走……”


  待人都走后,季昶勾唇一笑,看着无力倒地的人,蹲下身勾起他的下巴,玩味地挑眉对上了那双已然水波荡漾的泪眼,赞叹道:“怪不得皇兄独宠你一人,如今一看,是季昶不识美人了……”  


  ——


  再次为本人写的毁三观的东西道歉,大家不喜勿喷,蟹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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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珠夫人 续写(67)

【 过招 】

昭明宫内,穆小忠恰好呈了膳食于桌前,正准备伺候方诸用膳。

“卓英呢?”方诸问道。

“奴婢不知。今日奴婢一直跟随爷在宫内走动,亦不知大公子在何处。”穆小忠禀道。

“去寻了他来,陪本公用膳。”

“是!”穆小忠退下。

方诸便起身至案桌,伸手去拿青苣粉。至那夜从凤梧宫回来后,虽道是死里逃生,还强撑着守了一夜凤梧宫,然第二日醒来,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伸手蹬腿俨然精力有足,方诸便歇了一日青苣粉。没想到这两日起身,均神清气爽,一如无病之人一般,想着那夜一屋子人的惶恐脸色,方诸便觉得这青苣粉若能停一日便是一日,因此这两日均是未碰它。兴许是这几日一下都未歇下来,没有...

【 过招 】

昭明宫内,穆小忠恰好呈了膳食于桌前,正准备伺候方诸用膳。

“卓英呢?”方诸问道。

“奴婢不知。今日奴婢一直跟随爷在宫内走动,亦不知大公子在何处。”穆小忠禀道。

“去寻了他来,陪本公用膳。”

“是!”穆小忠退下。

方诸便起身至案桌,伸手去拿青苣粉。至那夜从凤梧宫回来后,虽道是死里逃生,还强撑着守了一夜凤梧宫,然第二日醒来,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伸手蹬腿俨然精力有足,方诸便歇了一日青苣粉。没想到这两日起身,均神清气爽,一如无病之人一般,想着那夜一屋子人的惶恐脸色,方诸便觉得这青苣粉若能停一日便是一日,因此这两日均是未碰它。兴许是这几日一下都未歇下来,没有时间觉得疲累,怎料过了三日,才忙完手中的事,此番觉得有些精神不振,便借故遣了穆小忠去寻方卓英,自己忙着去翻青苣粉来用。

然而才取了盒子,解了机扩,却是见盒中空空,窑罐早已不翼而飞!

方诸一阵心悸袭来,端了盒子,坐回桌子,陷入沉思。

半个时辰后,待桌上饭菜渐凉,方卓英才姗姗来迟。

入殿见了方诸,见脸色甚差,亦无之前那般精神,桌前放着平日里装着青苣粉的盒子,心想师傅怎至今日才发现此事,现在自己怕是少不了一番被质问,便沉了沉气,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硬了头皮行礼:“卓英见过师父。”

“去哪了?”方诸问道,语气甚是严厉。

“徒儿去看望小公主了,并送去了贺礼。”方卓英回道:“这几日卓英无事,去凤梧宫祝贺的人甚多,便以鹄库之礼,送去了一番心意。”

“鹄库之礼,想必甚重。”方诸淡淡说道。

“不过是些面儿上的献礼。徒儿给唯一制了个小金铃,等她大些了便可以玩。”方卓英又说道,想起唯一粉嫩的脸蛋,心下一笑,又说道:“小公主甚是惹人喜爱,卓英看着都舍不得放手,想多抱一会儿。”

方诸不过“嗯”了一身,亦未有多的表情。

“吃饭。”方诸突然说道,便拿起筷子,自顾夹起菜,不理方卓英。方卓英叹了口气,自己便坐下,大喇喇夹了菜,亦当做无事之人一般,呼哧呼哧吃起来。

见方卓英如此形象,方诸皱皱眉头,将筷子一搁,盯着方卓英。

“师父怎么不吃了?饭菜凉了?我叫人去热了来。”方卓英吞下口中的饭食,便佯装看不见方诸满脸不满,依旧当做没事之人一般。

“这几日,你在做什么?”方诸突然问道。

见方诸论到正事,方卓英方搁下筷子,正了正脸色,说道:“师父令徒儿禁足,徒儿哪都没去,整日呆在昭明宫。”

“你不是去了凤梧宫?”

“那是去探望小公主,不一样!

“你在昭明宫,做了什么?”

“徒儿无事可做,不过射箭练武!”

“顺道拿走了我的药罐?”

“是。”

“为何拿走?”

“师父不能再用。”

“拿出来!”

“师父不能再用了!”

“拿出来!”

“青苣粉害师父差点没命,徒儿不能再害了师傅!”

“拿出来!”

“我不!”

......

气氛一度陷入令人难以喘息的冰点。师徒二人已是面红赤耳,方诸眉头越发皱得深。

“罢了。你已然长大,不听为师之令,也属正常。”方诸颓然说道:“过些日子,便回鹄库吧。魏聊的事,已不需要你再替为师来办了。”

“师父这便要赶徒儿回去?”方卓英用鹰凖般的眼睛注视着方诸:“师父,卓英已经不是那个愿意随意听您差遣的孩子了。”

“师父老了,已唤不动你了。”

“师父才多大,怎能说老,您亦唤得动我。只是,卓英有了辨明是非的能力,对师父好的,卓英定当义不容辞,对师父不好的,卓英宁愿违抗师父,亦不会做出对不起您的事!”

方诸便是再多一句话都言语不出来。在他的指教下,他的卓英已愈发强悍,大有超越了当年的自己的风姿。

可是,他需要青苣粉,不要那么多,只需要再多的几剂,好支撑他,做完接下来的几桩事,他便会自行停止服用,从此自愿缠绵病榻。

然而,方卓英却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拿走了他所有的青苣粉。

他亦无更合适的理由,要回这些青苣粉。

方卓英愈发强悍,如今与他对话,他时时有一种逼仄的感觉。

“罢了。”他喃喃说道,缓缓起身,朝屏风后走去,而后便不再言语。

方卓英于桌前呆了许久,轻轻起身,转入屏风,却见方诸已合衣而睡,遂牵了一角薄毯盖于他腰间,又怔怔守了一会儿,遣了穆小忠将一桌子碗筷收了,而后关门退出。

方诸这才悠悠睁眼,平息了胸口几口安耐不住的涌流,挣扎着起身,将手伸至榻侧的暗柜,里面尽数放着几只窑罐,均是平日里方诸多留了个心眼,额外攒下来的青苣粉,每一罐皆浅浅一层,虽不多,但足够用个十日也不成问题。

“没有多少时间了,要尽快铲了魏聊。”方诸心下想着,捏了一只窑罐,踉跄走至案桌,慌忙溶了青苣粉一饮而下,稍稍平息片刻,便又转至塌间,盘腿运功。

那厢方卓英离了方诸寝宫,便连忙找了陈哨子,将自己与方海市的商量尽数说于他听,并请了陈哨子这几日代他多盯着些方诸,道是青苣粉之事自己已与方诸闹得有些许不快,还请陈哨子紧盯方诸多加休息云云,便回房略加休整,连夜出宫去了宫外武鸣馆。


娜娜

方诸海市日常100

海市侧首细看来人,像是官府衙役。“正是。”

“有人状告你在集市上无故殴打百姓,走,去衙门里见官府大人。”

海市没想到这两人竟这么快就惊动了官府,看来有点来头。转身低声嘱咐叶氏,“阿娘,你速去通知我师父,”不想衙役将叶氏也拦了下来,“叶氏是同谋,要一同去官府。”海市挺身站在叶氏身前,“我阿娘一直在鱼摊前站着,她做什么同谋?”

“这些话留着跟大人说去,少废话,快走。”说着便推了海市一下,海市本能反应拉住衙役的手,刚要将他摔出去,想到师父昨夜的嘱咐,松了手。“我们会自己走。你二人再动手动脚,休怪我不客气。”衙役见她不好惹,果然不再推搡,只一前一后引海市入衙门。

衙门上县令已正襟危坐,堂上跪着...

海市侧首细看来人,像是官府衙役。“正是。”

“有人状告你在集市上无故殴打百姓,走,去衙门里见官府大人。”

海市没想到这两人竟这么快就惊动了官府,看来有点来头。转身低声嘱咐叶氏,“阿娘,你速去通知我师父,”不想衙役将叶氏也拦了下来,“叶氏是同谋,要一同去官府。”海市挺身站在叶氏身前,“我阿娘一直在鱼摊前站着,她做什么同谋?”

“这些话留着跟大人说去,少废话,快走。”说着便推了海市一下,海市本能反应拉住衙役的手,刚要将他摔出去,想到师父昨夜的嘱咐,松了手。“我们会自己走。你二人再动手动脚,休怪我不客气。”衙役见她不好惹,果然不再推搡,只一前一后引海市入衙门。

衙门上县令已正襟危坐,堂上跪着两人,正是被海市打的两个渔夫,见海市母女进来,“大人,就是这个叶海市,她和她娘刚才无缘无故就把我们俩给打了,您瞧瞧我这脸都肿成什么样了,您得为我们做主啊!”

堂上县令正是叶宏波之父叶崇文,见海市不跪,将手中惊堂木一拍,“大胆刁民,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我没犯罪,为何要跪?”

叶氏忙拉海市“海市,不可对大人无礼,快跪下。”叶氏见拉她不动,忙磕头叩拜,“大人明鉴,我家姑娘不懂规矩,打人是我们不对,您要怪罪就怪罪我吧,是我老婆子没能教导好孩子。”

“孩子?哼,叶氏,我听闻叶海市已经成婚,都已经嫁做人妇,不在家安分守己,竟然在闹市公然殴打他人,这成何体统!如今堂上见了本官竟敢不跪,我看她不是不懂规矩,是藐视朝堂!来人,给我打这个犯上作乱的村妇!”县令扔下一根令牌,底下衙役上前左右架住海市,欲将她按趴在地上,海市抗衡不肯,两个衙役又是踢腿又是按肩,终是把海市按倒。刑杖高高举起,海市皱眉咬牙准备吃痛,忽闻堂外一人高呼,“且慢!”

“何人喧哗?”县令不满竟有人敢打断公堂,扫视下去,竟是越州州府身边的管事刘威,“哎呦刘大人,您怎么来了。”叶崇文连忙下堂迎接,将刘威引于座上,“刘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

“打扰了叶大人断案,实属无奈,这里有州府大人密信一封,大人说见了叶大人即刻上交不可延误,这才出声打断,还望叶大人见谅。”

“无妨无妨。”叶崇文待要拆信,被刘威按住手,“叶大人,此信是州府大人亲笔,还是寻个隐蔽的地方启阅更为稳妥。不如叶大人先将犯人收监,待处理了州府大人的指示再行处理。”

“有理有理,多谢刘大人提醒。”叶崇文不耐烦的向底下人挥手,“将犯妇拖下去收监,等候发落。”衙役得令,将海市母女压入牢内。海市气闷,若是从前,非将这县衙闹个天翻地覆,如今没了官职庇护,此刻才觉得当个平头百姓实在有些掣肘。海市转头安慰叶氏,“阿娘别担心,师父他们见我们未归必定来查,稍后便能救我们出去了。”海市巡视牢房,这牢房破旧,她手脚并未被缚,若强行闯出去也不是不可行,只是这样又要将事情闹大,还是老老实实等待方诸来救吧。

“海市,你也太放肆了,打了人不说,竟敢不跪县令,若不是恰巧被拦,此刻早吃了板子了。”

海市笑道,“阿娘放心,那刘威既能喝断县令,自然也能保我们安危,我不会吃亏。”

“你你你,”叶氏慌忙上前捂住海市的嘴,“直呼官老爷的名讳,你不要命了。你认识那刘大人?”

“官老爷算什么,帝旭的名讳我都唤了不知多少次,”叶氏吓的面色惨白,左右看看无人听到,拍了海市几巴掌在胳膊上,“越说越放肆是不是,这是牢狱,还不住口,真想把小命搭上么。”海市嬉皮笑脸的扶叶氏坐下,“阿娘放心,我不再胡说便是。个中细情我也拿不准,我们且先等着便是,左右会有人来救的。”

叶崇文屏退府内众人,立于案前小心打开信封,只见信上只写一行字,“保护叶海市安危”

“这。这是何意?”刘威避开视线,“叶大人,州府大人说此信只您一人启阅,我来时大人还切切叮嘱务必亲自将密信交由叶大人,想是重要机密,我不好偷看的。”

“啊是是是,是下官疏忽了。”叶崇文慌忙收起信件,“敢问这叶海市,与州府大人可有亲戚关系?”

“叶氏?从未听说州府大人有姓叶的亲戚。怎么了,叶海市是谁?”

“哦没什么,今日堂上的那位姑娘便是叶海市,刘大人都不知道,自然不是州府大人的亲戚了。州府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没有了,信已送到,我就不再叨扰了,我还有公务在身,这就告辞。”

叶崇文见刘威要走,起身迎上前,“刘大人,下官不明白,这,州府大人只有这一封密信么?没有其他的嘱托?”

“没了,州府大人特派我来送信,想必任务紧急,叶大人留步,告辞。”

“哎这,”叶崇文不敢拦,只能看着刘威离去。心中纳罕,这叶海市到底什么来历,自家小儿被她迷的非要纳她为妾,他被儿子缠的无法才设计抓海市入狱,想让她的夫君自行合离,再悄悄的把她带入叶府,如今非但没能给叶海市定罪,还被州府下令暗中保护,幸而刚才刘威及时阻拦,不然若真把这叶海市打个好歹,州府那里不知该如何交代了。

叶崇文起身,“去牢狱。”

海市正坐在草席上打坐,听得外面有人进来,竟来的这样快。

“叶姑娘,”叶崇文叫人开门,亲自将叶氏扶起,“这个,原是一场误会,那两个粗人冲撞了你家姑娘,竟敢说谎是叶姑娘先动手打人,我已将那二人处置了,叶大娘,叶姑娘,你们受委屈了。”

叶氏被县令的殷勤吓到,不知道为何刚刚还要打海市的县令为何现在如此谦和。“没事没事,原是海市的错,”

“哎,我已问清细情,分明是他们出言不逊在先,叶姑娘女中豪杰,竟能空手制服两个粗汉,下官佩服,佩服啊。”

“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海市猜到是刘威起了什么作用,也不与县令客气。

“当然可以,叶姑娘母女本就无罪,自然不用在这牢狱里受委屈。”叶崇文亲自送海市母女出衙门,海市迎面瞧见方诸三人正在门口等着,跑跳着来到方诸面前,“师父!”

“你可有受伤?阿娘怎么样?”

“我们都好着呢,并没有受伤。”

“走吧,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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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珠夫人 续写(66)

【 防患】 


翌日巳时,宫中数道旨意降下,先帝遗腹子平安降生,赐封号熠心公主,乃普天同庆之大事,遂大赦天下,除牢狱中被俘的二十余名细作及注辇陪嫁宫女碧紫以外及其他重刑犯,其余人等一概刑满回家,并于天启城东西南北各处连放三夜烟花,城中百姓均可彻夜上街欢庆,以庆熠心公主降生。


旨意既下,全城欢腾,民众于大街小巷载歌载舞,一时间都中热闹非凡,百姓们竟比过年还高兴百倍。


如方诸所言,旨意颁下之日,凤梧宫便差点儿被踏破门槛。城外热闹了三日,凤梧宫亦红火了三日。达官贵人之家眷络绎不绝,携礼带宝地探望小公主,惹着玉苒等一众宫人赔笑了三天。幸而方海市贵为太后,仅需要隔着帘...

【 防患】 


翌日巳时,宫中数道旨意降下,先帝遗腹子平安降生,赐封号熠心公主,乃普天同庆之大事,遂大赦天下,除牢狱中被俘的二十余名细作及注辇陪嫁宫女碧紫以外及其他重刑犯,其余人等一概刑满回家,并于天启城东西南北各处连放三夜烟花,城中百姓均可彻夜上街欢庆,以庆熠心公主降生。


旨意既下,全城欢腾,民众于大街小巷载歌载舞,一时间都中热闹非凡,百姓们竟比过年还高兴百倍。


如方诸所言,旨意颁下之日,凤梧宫便差点儿被踏破门槛。城外热闹了三日,凤梧宫亦红火了三日。达官贵人之家眷络绎不绝,携礼带宝地探望小公主,惹着玉苒等一众宫人赔笑了三天。幸而方海市贵为太后,仅需要隔着帘子接受一品大员的家眷跪拜贺礼即可,倒也累得一脸疲倦。


闹腾了三天,凤梧宫终于安静下来。


这日晚膳时分,玉苒令人清点了堆满屋子的贺礼,禀了方海市,方能坐下喘口气。


“终于消停了!这几日把娘娘累坏了吧!竟是做不了一个自在的月子。”玉苒咕哝着抱怨,给方海市披了外袍,免得令她着凉。


“这几日怎么没有昭明宫的声音?”方海市疑惑道。


“娘娘多心了。这几日凤梧宫没个消停,怕是昭明宫也担心惹了人碎嘴,故没遣人来看望娘娘。”玉苒安慰道。


“不对。连两位穆内官也没有来。”方海市想着,原本不论有事与否,昭明宫每日都会来人上报方诸动向,这几日出入凤梧宫之人杂乱,每日要见的官宦家眷均不下十个,倒真是把昭明宫忘记了,现下安静起来,仔细想想,竟是未见着昭明宫有一人来过凤梧宫。


正想着,冰菊来禀,道鹄库王夺罕尔萨携礼来探望小公主。方海市一瞥玉苒,玉苒便连忙道:“娘娘有旨,宣鹄库王夺罕尔萨正殿献礼——”


又道:“娘娘且稍安勿躁,待行了这面儿上的礼节,便请了大汗私下来见娘娘,回头再问问也不迟。”


方海市便点头,玉苒遂出了寝宫又关上了门。


献了礼又问了安,玉苒在一众宫人目光下走了明面儿上一众繁文缛节上的流程,便道:“谢大汗献礼,请大汗偏殿用些暖茶,稍作休息再走。”


说道,便引着方卓英朝偏殿走去,私下却轻声念道:“娘娘请大汗寝宫相见,还请大汗随玉苒走一遭。”


“娘娘还在月子,此番不妥吧?”方卓英一愣,平日里见面也是在凤梧宫正殿,此番竟被邀了去寝宫,心下打鼓亦不知所谓何事:“卓英唯恐冒昧,玉苒姑娘可否明示?”


玉苒见身边已无宫内官在侧,便悄声道来:“昭明宫三日未遣人来禀帝师动向,亦不知帝师可好,娘娘着急,恰逢大汗来献礼,便请大汗去说道一番。若是帝师爷并不好,奴婢现下还请大汗仔细说道于娘娘,免得娘娘月子里担心。”


玉苒提醒道,方卓英心下了然,心道这三日师父并无不妥,不过忙些布防上的事儿,便笑道:“这几日帝师爷甚好,卓英如实禀告便是。”


“那且好!”玉苒说道,二人已是转身入了寝殿。


见了方海市,卓英便行礼:“卓英参见太后娘娘.....”


“免了免了!卓英哥你坐,这里没外人。”方海市连声说道,亦无其他客套:“这几日我也没看到昭明宫有人来,不知师父这几日可还好?”


“好,没事,你不用担心。”方卓英笑道:“你心心念念想着师父,我都还没见过我的小外甥女!”


“玉苒,你去将唯一抱来!”方海市急切道:“没事那我便放心了!只是想起我生产那夜,我看师父的脸色着实不好,以为又是犯了病症。这几日没看到,亦无人来禀,故心中有些担心,请你来说上几句话,我也好安心。”


方卓英心下一阵叹气,想到那夜方诸回去后李御医那番话,不由得一阵哀伤。那夜方诸熬了几近一个通宵,直到近午时才醒,所幸并未出现李御医猜测的那般会昏睡一日,醒来后亦未饮用青苣粉,却还能如常般运动打坐,用过午膳后,便带了哨子去东西南北宫门走了一趟,自己本想跟着,却被传令禁足昭明宫三日,心下虽疑惑,但从暗卫口中得知,在小公主降世的喜讯和旨意颁诏的当天下午,整座皇宫的四大宫门守卫均集体撤换了个干净,随后的两天时间里,方诸亦照旧不在昭明宫,而是遣了陈哨子一起陪着,趁着夜间烟花点燃与全城百姓载歌载舞的时间里,将整座皇宫的守卫及宫外六处天启城门的守卫也全部进行了撤换。


这几日方诸每每从外面归来,均是一脸疲倦,躺下便入梦,李御医日日等候,均寻不到人,只得夜间回宫了才能号脉问诊。


方卓英万分疑惑,问了好几个暗卫,均是说不清道不明,直到堵了陈哨子,方才知晓,仅三日功夫,方诸竟盯着陈哨子与张承谦,以及廷尉新任司使赵宣,将全城防守换成了前几日才分批暗地到达天启的流觞军。仔细一问,竟不知整座天启城外已经驻守了3万流觞大军,而城内这几日大街上明显增多的行人商客,皆是乔装打扮的流觞军,在扮做周边府郡来天启凑热闹的百姓。


方卓英如实将情况尽数禀明方海市,方海市心下思忖,如此大动干戈却又小心翼翼,且神不知鬼不觉将全城布防全部换成了流觞军究竟是为何,方诸如此行径,目的只有一个,护着天启城!!


“天启城必有乱!”方海市惊叫道。


方卓英必然是知道方诸如此换防,定是护卫天启周全,故方海市惊叫之时,也并不意外。他更在乎的是,这动乱将何时到来,另一方面,撤换全城防守,方诸全城未要方卓英参与,且一再将他禁足于昭明宫,只带了陈哨子,这才是方卓英最担心的地方!


师父要瞒着他做什么?亦或者是,方诸接下来要做的事,并不需要他方卓英参与。


他想起那日方诸在老宅与他的对话,他大概能明白,方诸也许要做的是一件异常危险的事。


然而,这些猜想,方卓英只能压在心里,万万是不能与方海市说的。


故方海市此番惊叫,方卓英也只能应声附和,随后便陷入沉默。


此时,玉苒抱了孩子入内,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方卓英连忙嚷着:“小唯一来了!快让舅舅抱抱!”


接过了孩子,方卓英一脸兴奋地仔细端详了这粉嫩的小人儿,又从怀里掏出个金制小摇铃,在她面前晃了一晃:“小唯一!小唯一!这是舅舅送给你的小铃铛~你看多好看呀~~”


他尖着嗓子,假扮着小女孩的声音,一个高大粗壮平日里有时候还有些蛮力的大男人,此刻就如了孩子般兴奋,这情景令方海市瞬间暂忘了之前的惊惧。


“她真的好漂亮!”方卓英满脸宠溺道:“你看你看!她睁开眼睛看我了!还吐泡泡来着!”他咋咋呼呼叫道,如同抱了一个稀世珍宝,左看右看皆是惊喜。


方海市无奈笑道:“你轻些喊,唯一都要被你吓到了!”


“哦哦,好!”方卓英应道,声音又降了几分:“我们的小唯一真的是很漂亮啊!”说罢又回过头问方海市:“师父那夜也是这样开心么?”


“嗯。”方海市想起那夜,方诸抱着孩子的那情景,与方卓英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到底一个是父亲,一个是舅舅,虽满眼皆是爱意,然行为举止却是完全不同:“他很紧张,也很小心,倒不像你,咋咋呼呼,大呼小叫的。”


话落,方卓英猛然想起那夜方诸因为自己胡乱输入真气,心脏骤停又被抢救回来,竟是一下没歇便跌跌撞撞敢至凤梧宫,这几日更是没有好好休息,日夜布防,自己是想劝他都找不到人,心下飘过几分巨大的担忧,不知他吊着这样一口气,还能撑多久。


想着这些,方卓英脸上的笑容竟不知何时隐去了,将唯一交给玉苒,又道:“海市,现下孩子也出生了,宫内外防守也都撤换了,这几日师父也不交差事于我,我想出宫看看。”


“也罢。你上次说于我的,道是王然往注辇送货,只是后来又遇到我生产,这事儿竟也是被耽误了,你不妨出宫看看,这几日王然与魏聊有没有下一步什么动作,我们也好心里有个数!”


“好。”方卓英点头,便又问道:“可是出了月子,便回归朝堂?”


“自然是的。这些日子国政均交于张承谦一帮内阁老臣,虽然能寻了些理由躲了这么久,若是出了月子再躲,便也说不过去。幸好这些日子,国政还算太平,亦无天灾人祸,亦还算轻松。月子一出,自然是要上朝议政了。这些日子,我也故意没有主动过问太多,张承谦那边也来禀过,兵部竟是一份奏折也没有,亦不知王然与魏聊究竟在谋划什么。”


“嗯,得空了我便出宫探一探。”方卓英说道:“我来了也久了,师父等会若是寻不到我,又该起疑了,若无其他事,哥便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去吧。”方海市点头,方卓英乃转身退下。


噗叽

《穿越之我去大徵当权臣》(二十七)

《穿越之我去大徵当权臣》(二十七)

吾友寒辰🗡️

托孤(二)

“临碣果然风景独好,就是这鱼腥味,着实难闻。”

沐浴在海天一色的和风中,小厮哂道。

小侯爷朝他看了一眼,笑道:“你懂什么。”

“自离开殇州后,您便一路南下,名曰江湖游历,增进修为,实则倒像是在寻人。”小厮故作寻思状,“莫不是这临碣,有什么特别之处?”

小侯爷望向远方,笑意更甚。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小厮顺着侯爷的目光看去,只见竹林深处,一间木屋悠然坐落。


-

愈行愈近。


阵阵琴声似松涛般波澜壮阔,远而未绝,琴声虽微,琴意却已叠荡林间。


“七十二滚拂,流水。”小侯爷一笑,“有趣。”

“这天高地远的,想不到还有如此琴声,清雅脱俗,不染纤尘,凌厉间可...

“临碣果然风景独好,就是这鱼腥味,着实难闻。”

沐浴在海天一色的和风中,小厮哂道。

小侯爷朝他看了一眼,笑道:“你懂什么。”

“自离开殇州后,您便一路南下,名曰江湖游历,增进修为,实则倒像是在寻人。”小厮故作寻思状,“莫不是这临碣,有什么特别之处?”

小侯爷望向远方,笑意更甚。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小厮顺着侯爷的目光看去,只见竹林深处,一间木屋悠然坐落。

 

-

愈行愈近。


阵阵琴声似松涛般波澜壮阔,远而未绝,琴声虽微,琴意却已叠荡林间。


“七十二滚拂,流水。”小侯爷一笑,“有趣。”

“这天高地远的,想不到还有如此琴声,清雅脱俗,不染纤尘,凌厉间可见风骨,肃杀中亦显从容。想是前朝中散在世,亦不过如此。”小厮赞道。

“也不知是何高人在此抚琴,此等琴境,怕是侯爷您也要略逊三分呀。”

“那是自然。”小侯爷倒是不恼,“这世间道艺诸类,能胜过他的,怕是只有师父了。”


小侯爷依稀记得,上次听见如此悠游洒脱的琴声,已是麟泰年间的旧事。彼时清海公家风华正茂的小世子方鉴明,仅凭一曲就说和了注辇使臣,朝野上下,莫不叹服。若他未记错,其时小清海公奏的也当是这一曲流水。


想不到经年过去,竟还有幸得闻如此天籁,清海公如今的琴境比之当年的淡泊悠远,更平添几分烟火气息,像是朗月照彻下的红尘里,普渡沧海的船夫。


世人奏流水皆叹知音难觅,清海公琴意归处,却是以友天地。

 

“古有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以琴会友,今日侯爷又得缘结识如此雅士,寓意甚美。”


“只是侯爷今日来此,怕不是专程来听琴的吧。”


小厮瞧着侯爷陶然忘机状,调侃道,似在催促他加快行程。

 

-

春光乍暖,院子里的霁风幼树自在的抽着新芽,尽情吮吸着新灌的露水。想是不必如先辈般整日俯瞰刀光剑影,亦不必经受京城的血雨腥风,今生能够生长在如此祥和的盛世一隅,它很是享受,也倍感珍惜。


闻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小孩抛下手中盛水的木勺,转身望向院外,有些兴奋。

竹林幽静,鲜少有客,能寻到此处的人,更是寥寥。

小孩子,最喜欢热闹了。


“爹爹!娘亲!你们快看!”小孩指着远处的两个人影道。


只见一片碧绿掩映下,华服公子的轮廓逐渐清晰。


一曲奏罢,白衣青年拭琴起身。

 

“逢仙,为父以前教你什么了?”白衣青年肃道。

漫卷诗书在小孩脑海中快速回转。

片刻后,即正声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闻言,白衣青年非常满意。

童声本稚嫩,又故作此态,难免令人忍俊不禁。

霁逢仙,年纪虽小,却是默契。


不愧是他的孩子。


“那,还不快去迎客?”白衣青年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笑道。

小孩闻言乐极,风也似的跑出院去。


伴花眠

逢春

五岁这年,褚惟允由太后牵着,在昭明宫拜了师。


年幼的小皇帝神色恭谨,捧茶糯声道:“请老师用茶。”他偷偷抬眼,看到一只极瘦削的手接过他的茶,而后他直起身,那只手主人的全部面貌便撞进视线。一副精致却有些古旧的面具遮住了男人的大半张脸,剩下一双温柔的眼和尖削的下颚暴露在外,即便只看到一双眼,褚惟允也无端觉得那面具下合该是张很俊美的脸。只是老师看起来像生了很重的病,苍白得几近透明,似乎就连呼吸都颇费一番力气。


初拜师时,褚惟允并不常去昭明宫求教。因着帝师病体沉疴,一天中有数个时辰都在昏睡,惟允只能拣帝师精神尚佳的机会去请教问题。饶是如此,仍有几次惟允做着功课,只一盏茶的时间就见那人昏睡过去...

五岁这年,褚惟允由太后牵着,在昭明宫拜了师。


年幼的小皇帝神色恭谨,捧茶糯声道:“请老师用茶。”他偷偷抬眼,看到一只极瘦削的手接过他的茶,而后他直起身,那只手主人的全部面貌便撞进视线。一副精致却有些古旧的面具遮住了男人的大半张脸,剩下一双温柔的眼和尖削的下颚暴露在外,即便只看到一双眼,褚惟允也无端觉得那面具下合该是张很俊美的脸。只是老师看起来像生了很重的病,苍白得几近透明,似乎就连呼吸都颇费一番力气。


初拜师时,褚惟允并不常去昭明宫求教。因着帝师病体沉疴,一天中有数个时辰都在昏睡,惟允只能拣帝师精神尚佳的机会去请教问题。饶是如此,仍有几次惟允做着功课,只一盏茶的时间就见那人昏睡过去了。


择选帝师一事,朝中众臣多有不满。此人无名无姓,不知来处,更少有人见过他的真正容貌,这般不知底细之人又兼患有先天弱疾,唯恐会耽误皇帝的学业,单凭一句无可佐证的“学识渊博,贯古通今”如何服众?此事却被太后以雷霆手段压下去,不容置喙。群臣激愤,可小皇帝的课业确实不曾落下,月余后终于作罢。


惟允当时正是好奇的年纪,亦曾问过:“母后,老师身体毕竟不好,何不给惟允另寻一位帝师?”其实惟允单是年幼顽劣好奇心盛,内心里并不想换掉老师,也不愿有旁的人抢了老师的教学。打从第一眼见到帝师,他心里便很是欢喜,唯恐不能时时待在帝师身边。太后却因他的疑问罕有地动了怒,冷冷呵斥道:“帝师便是帝师!此事切不可再议!”惟允未解母后缘何生气,只得诺诺称是。





成帝王者,博览群书是必要,却也须武艺傍身。太后广贴告示,欲为新帝寻一位武师,被举荐来的人却都不甚满意,太后便再一次无视群臣进言,亲身上阵教褚惟允骑射弓马。她换上男装,宛然又是当年霁风馆意气风发的方小公子。惟允亦未曾见过母后如此装束,微微瞠目。


褚惟允时年七岁,初学骑射却是颇有天赋,练习半月后太后便放任他信马由缰在校场游走。少年利落地翻身下马,与她亲密无间挨在一起,这世间最权贵、亦最忙碌的两个人难得有片刻时间能够松快地休憩一番,如此自在,如此清闲。


惟允饮过水,无甚形象地用手背一抹,她瞧见了却不忍责备。他便更无拘无束地背手支颈仰面躺倒在地上,杂草扎上脸颊,他也不觉得疼。


惟允此生还尚未尝过疼痛是什么滋味。


他看着天,看着云,看着掠过的鸟儿。终于绷不住帝王架子,握住手边轻薄的衣襟,孩子气地扯了扯,“母后,为什么您要亲自教儿臣武艺呢,您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么?”


太后一怔,唇边的笑亦是僵住了片刻。过不多时,比方才更温柔的笑开了。


“母后自然不是世间最厉害的人。前日来朝见的乌鬃王,惟允可还记得吗?”褚惟允点头。


“他曾在大徵生活十数年,名唤方卓英,亦是母后的师兄。他的武艺是要强过母后的。”


褚惟允道:“那乌鬃王可是那个最厉害的人了?”


太后摇头,“不是。母后见过的人里,最厉害的人应当是我们的师父。”


惟允:“母后的师父是何样的人,可愿说与我听听?”


太后便眯起眼,陷入回忆中:“师父年轻时的事,我知道的其实并不多,都是听卓英哥和先帝……都是听卓英哥讲的。师父六岁那年开始习射,算来比惟允尚还早一年,那些日子里,师父曾是天启城最耀眼的朗朗少年。后来捡到我和卓英时,他已遭到了许多变故,”她忽而顿住,懊悔自己不该说起这些,匆忙道,“总之,师父就是最厉害的人。”


惟允皱眉,对这戛然而止的故事老大不高兴,难得顶嘴道:“可老师跟我说,再没有人比得过父皇了!”


她笑着摸了摸惟允的头,眼中带着淡淡的疲倦,答了一声“是啊。”便不再多言。倦怠的样子落在惟允眼中,让他不自在起来,试探着抖落出一串问题,“母后的师父姓甚名谁?现在何处呢?缘何不考虑让他来教儿臣武艺?”


惟允兀自叫嚷,却未得到回应,懵懵懂懂又去瞧太后,只看到柔美的女人神色恹恹,低垂眼睫,惟允朦胧中看到她的眼中像是漾着两分水光,一时竟呐呐不敢发声。





又一年春,帝师的身体总算有了些起色,不再整日缠绵病榻,可以下床稍作活动了,只是医官仍再三嘱咐不可受凉,不可出远门,代步的轮椅亦已打制完备。小皇帝课上得愈发勤勉,几乎每日都要往昭明宫跑。他步子急,甚至用上两分轻功,身后的一众宫婢紧赶慢赶愣是追不上,临到朱门前却慢下来,好生打理边幅才缓步走进昭明宫。那道单薄伶仃的人影就坐在霁风树下,一袭白衣同满树银雪几乎融为一体——他的老师,太后为其赐了姓,便是霁风花的“霁”,却说什么也不肯再起一个名,于是此间的人皆称他霁先生。


惟允见到帝师,常有飞奔而来扑到他怀里的冲动,亦知道此人会温柔的笑着对他敞开怀抱。每每升起想要对老师撒娇的念头,仍是乖觉地在塌下坐直身子。



有时温习完功课,惟允神色倦倦,帝师便容他在此间小憩一会儿,他不肯搬到偏殿,缠着帝师要歇在塌前,帝师倒也全依着他。迷蒙间,那只永远瘦削寒冷的手似乎曾抚过他的脸颊,倏尔又像是怕冰到他一样挪开,改为轻抚他的细发。褚惟允不曾说过,他觉得老师的手冷,却很贪恋他的寒冷。


帝师的一切小皇帝都很喜欢。他的眉目,他的手掌,他的背影,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


老师明明每天都要喝那么多苦兮兮的药,为何萦绕身畔的却不是药香呢?反倒像是霁风花的香甜了。


可是那气味,比霁风花还要怡人呐!



不消太后说,皇帝也从来不敢违逆帝师。并非是其人太庄严肃穆;帝师虽然看似严厉,眼眸里倒常是含着笑意的,惟允翻来覆去睡不着,神思昏沉时模糊想起落在眉间的微凉触感,口中呢喃的均是帝师。因是如此,褚惟允唯恐自己惹怒老师,又要让老师如何病了痛了,在听学时称得上百依百顺。一个皇帝做到这种地步,若是让那群臣子见到了多半又是要弹劾老师的。可他在昭明宫左右也无人看到,惟允便心安理得的维持这份顺从。


帝师为人学识广博,知无不言,兼之幼帝聪颖刻苦,到如今时日,褚惟允已能自行处理好一些政务。这日惟允来跟帝师学史,随帝师言语一一记下:


本朝六百七十余年,历经五十四代褚姓皇帝之统治……七月卅日,帝修殂落。八月初三,仪王锢围天启。旭王褚仲旭时年一十七岁,率近畿营与各路勤王兵马苦战八年,一统天下,登基践祚,称“帝旭”,定年号“天享”……记过先帝的累累战绩,却半晌没有等来下文。


那笔在纸上停了许久,墨迹渐渐地晕开来,惟允皱眉昂首,满脸不解而唤:“老师?”却见帝师垂眸不语,那模样肖似上回问及师父时太后的神情——他无端就想起来了。


帝师沉默,捧卷轴的手良久不曾动一下,最后迟滞地呼出一口浊气,道:“今日就到这吧。”惟允看他默默整理书卷的动作,忽然自心底无来由地涌上一阵恐惧,凄然一声:“老师!”


而帝师的动作不停,分毫未被他影响。



惟允再来请教时,便自觉跳过了先帝的那段历史,他不知帝师是否察觉,但见对方面色比前日好看了许多,由衷舒了口气。如此三四日后,帝师始终没有再续那段前史的意思。褚惟允满腹疑惑,却不敢当面问帝师,下朝后即令内官移驾凤梧宫。此番尚未通传,惟允已一头扎进寝殿。


近日得了空闲,太后爱上修建院中花草,未料到褚惟允一声不吭来到凤梧宫。纵是有些意外,眼见小皇帝一日日长大,快活似初丰羽翼的雏鸟般扑棱玩闹,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泛起柔情。她如今是越发把惟允当做自己孩儿了,几乎要忘记那是先帝和……的孩子。她将惟允揽在怀里,问他近日胃口怎样,武艺操练得如何,帝师新教了什么东西,小皇帝一一作答,到最后摇头晃脑闭眼背起诗来,很是得意的讨赏。她看着惟允天真的面孔噙起微笑,捻过侍女碟中一枚桂花糕要喂他:褚惟允最爱食桂花糕了。


惟允却迟疑,把精致的糕点略推开,迎上太后询问的目光,犹犹豫豫开口:“母后……儿臣想问您一件事。”


他把帝师的异常大致说了,“老师一直不愿讲那段历史,为什么呢?母后对父皇的事了解多少,可以替老师补上这段吗?”


她有些出神,一时没有回答惟允的问题。


惟允连唤了几声,她才堪堪反应过来,定一定神:“你方才说……帝师不愿讲什么?”


“回母后,是父皇即位的历史。”惟允老实答。


太后抿唇,“我知道了。你父皇的事,母后了解得并不多,待得明日我会随你一同去昭明宫听学。我跟帝师谈一谈,兴许……他会愿意讲的。”


惟允仍懵懂,稀里糊涂应下来。



次日惟允前脚刚到昭明宫,太后果然紧跟着来了,却先叫住他,随意拾了一本新书,看也未看就丢给他,言外之意是你且莫要打扰我,我跟帝师单独谈谈。褚惟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他二人何时竟这么熟稔了。


迈进庭院的那一刻,太后心中兀的有些紧张。


三年来,她鲜少陪惟允听学,独自找他更是头一回。她始终挂怀着他,又躲着不肯和他见面,她怕极了见到那个人虚弱不堪的样子,生恐某一天就会撒手人寰,像浮生一梦如此轻易便被打碎。


她终于还是见到那个人了,喉咙直发紧,干涩地挤出一声:“师父……”


帝师将自己从卷宗里拔出来,迎上她的目光,同样是一脸错愕。随后拱手一揖:“臣不知太后来访,请太后恕罪。”


太后勉强扯起唇角,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师父,你我之间何必生分至此呢?”


帝师垂首不言。


她又深吸一口气,不由分说斜倚在塌上,故作无视他的抗拒。她搭上帝师的手,这样冷,像捧起一块冰。帝师的眼中闪烁不定,终于妥协。“你不该如此的。”


“我该怎样,不该怎样?你既不愿再与我做师徒,何必这样约束我。”太后冷声道,越说却是越有些委屈,不由涌上些苦涩。


“若是无人时,你仍旧唤我海市,我也还叫你师父,可以吗?”


“太后自然——”


“师父!”


“……”


帝师沉默许久,揖礼的手方才颓然垂下。“我答应你便是……海市。”


甫听得这一声久违的称呼,成日稳重的太后忽而放松了。这本该青春妍丽的女子困在宫墙中许多年,空留下一副皮囊,鲜活的灵魂不知被抽去多少。如今一声“海市”像是久旱的土地等来露水,令她一寸寸的活泛过来。


她倒还记得今日不是来叙旧的,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帝师亦明白她对这方宫宇的恐惧,想来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就轻巧的注视她,直看得海市打起了突,心里一横,道:“师父,我听惟允说起您讲学的事,听说您……始终不愿谈先帝的事。”


帝师不作声。


她知道在两人面前把这旧事直白摊开来是有些残忍,可她更比任何人都希望师父能走出来。帝旭的死是师父的心病,他一直在尽力避开,如同当年逃避她的追求一般。她不忍他如此执着往事,若能放下,定会对休养病体有益无害。只是她要怎么才能劝得动师父?


海市哀伤地望着他,那模样竟与她曾经做他的小徒弟时别无二致,是一对无害的、小狗般的眼睛。他一时恍惚,竟觉得什么都还没发生,什么都可以重来。


但从前到底是从前,已经不可追。


帝师的声音变得喑哑:“太后想要我与陛下亲讲这段历史吗?”


她迟疑道:“是……”


帝师竟低低笑出了声。


“那便依你的。”


她惊疑不定地瞧着那个人苍白的笑颜,直觉有什么东西即将不受控制地溜出自己的掌心,要往哪处去了。可她说不上那究竟是什么。




太后回到凤梧宫,而惟允开始今日讲学。帝师不躲不避,开篇便是前朝往事。讲到帝旭如何奋战十日,如何励精图治,极尽详细,情绪高昂,不似个沉疴久病之人。惟允胸中热血也滚烫,向往起他素未谋面的亡父。此事落在天享十五年,帝旭斩百余人于剑下,力竭崩逝。惟允因未曾见过帝旭,不觉难过,只有对一代枭雄的可惜和叹惋。


少年神采奕奕,正欲抒表一番对先帝的钦佩之情,方一抬眼,霎时吓得魂飞魄散,满腔热血随之冷却。塌上之人五指紧扣着床沿,指尖用力到发白,却一寸寸染上绀色,素日里永远满目柔情的眼此刻紧闭着,冷汗已将发丝浸湿成结,他无声无息地一头栽落在地。幸而褚惟允半途用尽力气揽过帝师双肩,凑得近了,才听到对方低弱而吃力地粗喘,慌忙一叠声高喊:“老师,老师如何了?!快传医佐!”


他骇然见到帝师沉重喘息着,消瘦的脸上血色尽失,还有精力勾出一个笑。须臾,那笑意更深,嘴角亦渗出一道暗红血丝。



门外守着的宫人几乎在皇帝呼喊的同时就跟着闯进来,见到帝师呕血,慌得拔腿就往太医院跑去,还未踏出大门已连着跌了两个跟头。这些年来帝师呕血实则是常有的事,可从未有一次是在帝允或太后面前,原先那些病痛能忍住,就总归不算太棘手。今次却怎么压不住了!小侍越想越心惊,几乎是拖着医佐奔至昭明宫。这位颇有经验的李御医已不是头一回见如此阵仗,喘匀了气就忙着着手救治。方才搭上脉门,脸色亦是大变。


太后匆匆赶来昭明宫,却只与刚被赶出来的惟允撞个满怀。


惟允恍惚对上她的视线。


平生仅见,这个一贯坚强刚硬的女人眼泛泪光,如此压抑地哀恸。



那日过后,帝师的身体又不大好,成日里只是靠在塌上。惟允照例每日听学,帝师的声音时轻时重,虚软无力,教人生怕某一刻便断了气。但这样的事终究没有发生,惟允甚至惊异地发现帝师神情越发轻松温柔了,像比从前过得更舒心。虽不知究竟是何变故,他仍由衷为老师高兴。





景衡九年,自帝允即位以来,首次置办起春狩。褚惟允初到围场,喜不自胜,显出几分这般年纪该有的稚气,纵是太后再三嘱咐只可猎些野兔狗獾一类的走兽,心中亦是欢欣万分。惟允善武,弓马骑射更是绝佳,暮色时分,伴着最后一声哨鸣,惟允拉弓搭箭,射落一只凶悍非常的苍鹰。就连武将也不免惊骇,观这年幼的帝王,心中竟浮现出从前刚猛的帝旭形象。


另有一些人,却是无端想到了已故多年的流觞方氏清海公方鉴明。



褚惟允摆下宴庆。他如今尚不能饮酒,便令近侍取来去岁尼华罗进贡的梅汁,待呈上来,皇帝却不见踪影。那侍女一阵慌乱,左右寻索几番,总算于太后处发现了帝允,小皇帝正举着自己猎来的小兽跟太后炫耀呢。


她也未曾料到这孩子如此厉害,头一回就能猎到这许多鸟兽,尤其是那一只鹰隼健硕得很,看上去足有八九斤重,惟允只举了一会儿就觉得手酸。她一面后怕,一面更是感到欣慰。


“张将军昨日得了一把良弓送予我,惟允若是喜欢,明儿就给你吧。”她拨了下惟允的额发。


褚惟允欢喜应下。




仲春时分,天渐暖了,夜也不似前几日那样寒冷。褚惟允唤来侍女伺候沐浴,好洗去满身血腥味。忽然来了兴致,拂开狐皮外氅,只着一身素白里衣三两步溜出账外。因是草木茂盛之地,猎苑明火较宫内分散,夜景也要漆黑得多。褚惟允自小生在宫中,从未见过如此夜晚,这般昏天黑地的景致倒让他越瞧越新奇。他使上轻功,足点藤枝往深林飞去,前夜里欢宴众臣一个个睡的睡,醒着的也醉意昏沉,居然无一人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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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紧贴的胸口震了两下,他听到那个人闷咳两声,轻柔低唤,那声音似远忽近,如梦一般并不真实。


“惟允。”


褚惟允懵然。


那咳喘并未停止,一声连着一声,虚弱又连绵的响着,“惟允,为师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么?……我有名姓,并不姓霁……”褚惟允觉得不对,他嗅到屋中原本的药香和腥膻味渐渐被盖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重的血腥气。他的脸颊忽然溅上一滴粘稠液体,混沌地将手一抹,只见满掌朱红。


他无比恐惧地直起身来,“老师——!”


帝师仰躺在层层床褥间,受呼吸不畅的影响,胸膛艰难起伏着,唇角已然蜿蜒下一道血迹,在枕上晕开大片,似一朵靡丽盛放的暗红牡丹。他眼中含泪,怜惜地凝望褚惟允惊惶失措的面容。


“我叫方诸。”


言罢身子一弓,口中喷出大片血雾,彻底昏死过去。



褚惟允胡乱换上衣裳,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迎面和一个小内官撞了满怀。他总算清醒过来,厉声道:“快传太医!”那内官惶恐又委屈,小声嗫嚅:“陛下,您将奴婢松开,奴婢才好去请太医呀。”他这才如梦初醒,发觉自己牢牢攥着内官的手臂,把上好的料子也揉皱了。颓然甩开内官手,已经语带哭腔:“太医,快去传太医……”


“不必了。”太后的声音乍然在耳畔响起。


褚惟允循着声音看去,太后却不瞧他,往一旁让了让,身后赫然是李御医年初时引进宫的侄儿。她不多言,只跟年轻的医佐一颔首。御医同帝允一揖,正欲开口,帝允心烦意乱,匆忙摆摆手,“快进去看看老师。”


御医走后,太后终于将注意落在褚惟允身上。眉宇间拧紧了,满是质问的意思,“究竟发生了何事?”


褚惟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说起,只是沉默不言。


片刻,御医再次走进院中,面色凝重地停在母子二人前。被默许后才缓慢道:“帝师中了一味极厉害的媚毒,幸而均是解了。然而今夜床事颇为惨烈,给帝师的病躯造成了颇大损伤,经臣诊治,方才已歇下稳定了。只是,依臣看来,帝师的身子恐怕……恐怕,撑不过要这个冬日。”御医战战兢兢说完,冷汗已滑落到下颚。


太后惊怒非常,并指剐上帝允的脸,“褚惟允,你竟做出这种事来?!”


他被重重的一掌打偏了头,屋中却又响起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太后盯着自己发红的掌心颤抖起来。又听御医言:“太后错怪陛下了……这媚药会令中毒之人瘙痒难忍,百爪挠心,若不及时解毒,帝师或许连今夜都撑不过。便是侥幸撑过了,身子定也因此全然垮掉,日后随时可能倒下。”


褚惟允的心中随即腾起一丝委屈,羞愧之意却也分毫未解,令御医退下了,又点了一应赏赐送予太医馆。将琐事安排完后已至深夜,太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心中忽而一动,“母后,惟允有事想问你。”


她的神思被褚惟允的话一丝一缕拉回来,疲倦道:“你问吧。”


“老师告诉我一个秘密。他名叫方诸,母后,你早就认识老师,对不对?惟允的老师就是母后的师父,对不对?”


“母后,三年前老师病危之夜,我曾去过昭明宫。那时我亲耳听到你叫他师父。”




耳畔雷鸣阵阵,褚惟允因担忧帝师病情更加难眠,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到了三更天还精神得很。左右睡不着,便打定主意避过侍卫潜进昭明宫。他原想只隔着窗纱远远瞧一眼老师便好,看过就走好图个安眠。谁知尚未走进,屋内却传出女人的抽泣声。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屋中之人竟是母后!


太后哽咽:“是我错了,师父,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您的,不该讲这劳什子旧事,我……”她再说不下去,只簌簌落着泪。帝师有心要为她揩去眼泪,终究提不起半分力气,只是动了动手指,面上现出一个温驯的浅笑。


褚惟允在这滂沱雨幕里,将屋内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心止不住的狂跳起来。帝师看她的眼神有安慰,更有疼惜。他再想起那声“师父”,一时觉得自己要站不住了。


褚惟允无声无息地离开此间。




太后满目震惊,手指了帝允半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双唇不住颤动。好一会儿功夫,她才深吸了口气,屏退左右宫人,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变得喑哑艰涩:“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但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今夜便全讲给你听。”


“你知道,我名叫方海市,这是师父予我的姓。方诸正是我的师父。”





清海方氏血统奇异,世世代代是褚氏帝王的柏奚,亦只有方氏之子能做帝王的柏奚。麟泰三十二年,老清海公战死、方氏灭门时,方鉴明乃继承了清海公的爵位。也是那一年,太子懦弱无能,仪王逆党杀来前已悬梁自缢,一时间皇室嫡子只剩下二皇子仲旭,褚仲旭却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几乎要了他的性命。为保皇室血脉,方鉴明即与褚仲旭缔结柏奚之术,对外则声称清海公身染恶疾,这一年中,天启屡屡传闻清海公病重不治,已然离开人世。天享三年闰二月初四,清海公方鉴明急病心痛而死。赐国姓。柔德安觽曰靖,刚克为伐曰翼,因追谥靖翼王。帝旭情意深重,准其灵柩送还流觞。而方鉴明则在半月后戴上面具,化名方诸,此后十数年不曾摘下。他先后收下了方卓英和方海市两个徒弟,如今这二人,一个成了瀚州的王,一个成了大徵太后,皆受世人无上尊崇。方诸却只得隐姓埋名,拖着一副残破病躯,终日幽居在昭明宫中,便为如今的帝师。



“柏奚之术,轻易不可解开,否则皇帝易受术法反噬而死,但先帝洪福,平安与师父解开了柏奚,因此师父能够活在世上。但也不过只是活着——天享十五年,帝旭与解开柏奚后不久便死于注辇之战,皇室又只留下了先天不足的小皇子。呵,与那年何其相似!于是,师父也又一次成为了褚氏帝王的柏奚。”


“师父昏睡那日曾嘱咐我要叫醒他,我应下了,也做到了。师父还说方家终结在他身上,若他死后,世上便再无柏奚之术,所以不必告知任何人,他的身份也无需再提,除非有朝一日,他肯亲口告诉陛下。我不知他此刻是真的想明白了,亦或许只是病得糊涂。但时至今日,你也该明了他所做的一切,我便全数说出来。惟允,你且听好:帝师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自出生起就不知伤痛,因为他正是你的柏奚。”


“你自诞下后的先天弱疾,于当日就被他一并包揽到了自己身上,正是如此,帝师才终年缠绵病榻。我其实不懂,流觞方氏何以能够做到世代以命换命,只求大徵百年平顺。或许,是因为方家都是师父这样的人吧……可是他与方家的先辈又不一样。先帝在世时,他已为其承担过不计其数的伤痛,屡次性命垂危,又挣扎着撑到了第二天。他的命是在无数血泪和汗水中浸泡来的。师父与先帝解开柏奚后,一度同我隐居林间,我原以为那便是福运的开始了。谁料到不过月余便酿成了惨剧,他亦从此痛苦不绝,永远被囚在这金石玉器铸成的牢笼之中。”


“这世上有谁能倾一己之身挡下了千万羽簇?那个人便是方诸。他的手曾挥过银剑、挽过长弓、牵过缰绳,半生都驰骋在战场上戮血杀敌,而今恐怕练剑都拿不起来了。更早些时候,在我没见过的岁月里,他还是个无忧无虑、调皮爱闹的小公爷。你能够想象爱笑的他吗?然而,在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的脸上就早已没有半分当年那个顽劣稚儿的痕迹了。”


“他的快乐这么短暂,苦难却又一望无际,仿佛穷尽一生也走不完这趟荆棘之旅。只因他的苦是为别人的、是天下的、是这万里江山一寸寸土地、一个个世人承载的厄运,怎么就——都被他一人担负了!”


“师父这一生,实在是过得……太辛苦了。”


方海市眼中已然噙满了泪,长睫微微一颤,两颗泪珠便落在地上。


褚惟允沉默不语。他觉得自己该难过、愤怒、失落,喜怒哀乐诸般情绪滚过心田,最后尝到的唯有麻木和无力感。他生来不知疼痛,说不上那是什么体验,如今胸口一波波的酸涩闷胀,或许那感觉正是心痛。心伤是柏奚不易转移的,不然父皇何以怨怼了这么多年。


他忽然想起今晨泡的茶,那是上好的雪尖,能嗅到一丝奇异香气。细细想来,又是老师替他受了这一遭吗,不然这昭明宫何来的媚毒?原来是他害了老师!褚惟允不胜疼痛地闭上眼睛,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为免二人间凝固许久的静默,他想要回应方海市,只是思绪纷杂混乱,全然不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海市听来,小皇帝话中难得带上了软糯,似有几分委屈之意。


“是我害了老师。我长大了,伤痛和国事理应自己挡着。我想与老师解开柏奚之术。可是母后,惟允还有一问……老师告诉我他叫方诸,而方诸并非是他原本的名字。恐怕今日揭露身份一事,不是他所愿。”


“……我竟不知你在意这个。”海市听到却是笑开了,只是那话语里浸满了苦涩:“说起来,惟允千万别取笑母后——其实年少时,我亦有过这样的问题。那时我以下犯上,还狂妄地直呼师父为方鉴明,叫了一声又一声。他并不恼火,且还会回应我,我便自以为讨得了好,师父其实不如传闻那样坚固无匹,可轻易被我收入囊中。我花了半生才终于明白,你错了,惟允,我们都错了。方诸就是你的老师,也是我的师父,是先帝的、天下人的清海公。这本没什么错。”


“但方鉴明,却只是褚仲旭一个人的鉴明。”


褚惟允不自觉蹙紧眉头,有些费劲地试图去理解方海市的意思,海市的神色却顷刻间忽而凝重起来:“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惟允……但我尚未想好如何讲述,因为那只是我的猜测。”





这桩不见天日的天家秘事,在此刻终于完整地徐徐展开在褚惟允眼前。



帝旭这一生,先后娶过三个重要的女人:紫簪、缇兰、方海市,但他的心不从属于这三人中任何一个。


帝旭的挚爱是方鉴明。



褚惟允大骇,腿上一软要跌下去,被方海市稳稳接住,他适才想起自己的伤痛皆由屋中人担负,而他今晚恐怕不能再承受任何损伤了。方海市道:“我知你震悚,接下来的话你更要做好准备——”


“师父曾以男子之身,与先帝孕有一子。”


男子妊娠一事,世间少有,却也偶有先例。方海市当初亦惊骇不已,后来接受现实,便不再如初时慌乱,打定主意要护住这父子二人。她自幼年起依恋方诸,不知何时,那份依赖变质成了爱慕,方海市将这不伦之爱小心翼翼的掩藏了许多年。开拔黄泉关那日,她头一次挑明了自己的态度,自此与方诸纠缠余生。她花了两年时间,终于不得不承认:方海市在他心中永远无法胜过帝旭,而且,在方诸心中,任何人都无法胜过帝旭,不论这暴君是生是死。


她妥协了,纵然那是帝旭的孽种,但她要护好这条小生命,因为那更是师父的骨肉。师父是她最珍惜的人,她又怎么会不爱他的孩子?


可是才不过月余,她就在昭明宫见到了铺天盖地的鲜血。师父在她怀中呕出一口黑血,那件洁白胜雪的鹤氅下摆忽而就绽开了朱色,似在平静湖面一层层的荡开来去。方诸第一时间将毒素锁在一处,人虽昏迷,腹中小儿倒暂且无事。方海市看着医佐将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来,好像那个人的血永远也流不尽。她心里恨得发狂,狗昏君中了毒,却要师父和他的孩子来承担,究竟是什么道理?!


帝旭经当夜之乱,才知自己已有皇嗣,但那可怜的孩子还没来得及降生在世上让他见一眼,他就已然要永久地失去了。帝旭恐怕又是发了疯病,竟拉着淑荣妃一路向昭明宫奔去。


“那晚之后,师父的命勉强保住了,拖拖拉拉将养了半年才大好。想必你也已经猜到,他的孩子终究没有救回来。”


方海市道:“我原本也是这样以为的。但师父中毒后不久,淑荣妃竟也有孕了!我因而背地里辱骂过太多次帝旭,恨他如此轻易负了师父,师父更是忧思甚重,终日心绪不宁。七月后,注辇发动暴乱,缇兰在战乱后诞下了你,长辞于世。”方海市道,“你三岁那年,我在缇兰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从未听闻这种怪事,比柏奚更诡谲。注辇居然有一道秘法,可将腹中胎儿转移到旁人身上,为其延续生命!惟允,我怀疑你是,你是……”


方海市不忍看他,只听惟允恍惚道,“我要去问问帝师,我去问他……”


“不可!”她立刻喝道,“帝师病重,只怕尚未醒来,便是醒来也经不起这番刺激。况且,”海市嗫嚅,“那次帝师中毒后昏迷了三日,先帝和缇兰却当夜就离开了。这一切不过是我的猜测,做不得真,哪怕是真的,他也无从知晓。”


海市怜惜地为他抹去了眼泪,惟允方才发觉自己已泪流满面。“这件事我独自藏了许多年,终于能够告诉你。但逝者已矣,当年的真相是什么,我们如今再也无法查证。”


“惟允,真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母后只愿你此后珍重己身,为自己,为大徵,更为了他。”方海市指向深夜里唯一的光源。


褚惟允却喃喃,“真相并不重要吗,母后,换做是你,你今夜过后又能否做到心中无物?”


这一夜,昭明宫内始终没再响起半点声音。





方诸陷入了一日比一日更长的昏睡,但即便是睡着了也总不安稳,昼夜不分的咳血,时昏时醒,愈发消瘦下去,海市扶他起来喝药,手掌抵上方诸后背,心惊肉跳地摸到一把削硬骨头。医佐为此连下了几剂猛药,他的病情渐渐不似开始那样凶险,令他可以休息片刻。众人却深知这一切不过是假象,年轻医官当日无心的一句“捱不过今冬”仿佛种在了每个人的心上,方诸的神色越平和,宫人的心就越是沉下一分。



海市和惟允并不会想到,方诸的梦最初竟都是美好的。他仿佛在这睡梦中有了回转时空的能力,轻盈地飞到少年时代去。




他是贵胄子弟,五岁时便入宫伴太子读书,方家有三子,他排行最末,父母兄长都对他宠爱有加,临行前母亲便是千万分的不舍,父亲亦只得将妻儿默默地揽在怀中。方鉴明的兄长均已入宫入仕,他此番乃是因先前方之翊同帝修生了嫌隙,这才匆匆送进京中,明面上是太子伴读,实为质子。方氏不怪方之翊,却实在心酸难舍,方家嫡子日后总会成为原本已沉疴旧疾缠身的太子伯曜的柏奚,次子远调边疆,三年五载不得一见;如今连最疼爱的幺儿鉴明也将离开他们了,身为质子,尚不知要经受多少委屈。方母只觉这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残忍凶兽,舌头一卷就将整个方家都吞入了腹中。只是怎么偏偏就是他们方家呢?


这些话她却不能跟孩子说,只好抹了把脸,将那身量尚不及腰的小孩儿高高地抛起来,逗得方鉴明咯咯直笑。她把儿子塞到方之翊怀里,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那时方鉴明不过垂髫之年,只能勉强将头发扎起,脑袋松松蓬蓬,身上又裹了一件浅色袍子,活似一颗糯米团子。他越可爱喜人,方氏心中便越是涩痛。


“鉴明要常常给娘亲来信。”


“鉴明自然记得,每日都会给娘亲写信的!”


“每日倒也太频繁了……”她忍不住噗嗤一笑,想要为他纠正,又顿住了。所有的道理宫人都会教他的,她的鉴明这样乖巧聪慧,未来定然姿仪甚优,她却无缘言传身教了。女人又禁不住落下泪来,方之翊看到了,把方鉴明牢牢圈进怀里,不让他看到母亲流泪的模样。母亲当时的脆弱,他最终也没能看到。方鉴明只觉得父亲的怀抱温暖有力,是一届武将该有的英姿。他从小对文人喜爱的琴棋书画并无兴趣,习惯了用崇敬的目光追随父亲,于习武上反而颇有天赋。他立誓成为父亲那样的大英雄时,并不知道这盔甲下的身体有数不清的累累伤痕。


那是柏奚带来的灾祸,而他本应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分别时,母亲同他说:“娘知道你志在四方,也支持你的愿望。娘只愿你珍重自身,能像个平凡人家的孩子一样快乐便最好了。”


彼时,方鉴明并不懂母亲的意思,方家如此显赫,母亲为何要他平凡呢?后来入了宫,婢女教他贵族仪态,他虽不喜,仍然学得有模有样,成为京都人人称颂的俊秀少年郎。方鉴明随伯曜伴读,偏偏同二皇子仲旭最为亲厚,更与他如愿学了武。他第一次远行出征便做了旭王的副将,方鉴明途径流觞,难得任性的想去见见母亲。每逢庆典入朝时,父亲偶尔会来看他,父亲的模样因而未曾模糊。可细细算来,近十年中,他竟只返乡见了母亲三面,且每次都只在流觞留宿一夜,天亮便回京了。十年光景,母亲似乎不曾老去,依然如年少时一样明丽动人。她拆了少年自己搞得乱糟糟的发髻,仔细给他梳理打扮成最英俊威武的模样。女人已是泪眼婆娑:“行军打仗时可没人伺候你了,你要早点学会这些。”


“不是有娘吗?”方鉴明吐了吐舌头,俏皮地一歪脑袋,柔顺发梢随风轻轻摇曳。


她笑了,亲昵地在他鼻尖轻轻一刮,又贴上少年额头;“数你聪明。鉴明乖,早点回来,娘等你全胜而归。下次出征娘替你整顿行装。”方鉴明含笑应下,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那时的方鉴明亦不会知晓,母亲说的下次再也不会到来了。父兄战死、方氏灭门,都只在一夜之间,他杀红了眼,耳畔除了自己的嘶吼再容不下任何声音,如梦初醒时,听到的是又一个噩耗:因他提前冲锋的错误,紫簪身死,旭王亦身负重伤。


“旭哥!!”


他惊慌地叫起来,进而记起了父亲临死前告诉他的秘术。大徵不能没有帝王,他更不能没有旭哥,他已失了所有亲眷,不能再承受如同兄长一般更被他倾心暗许的褚仲旭的辞别。爽朗英武的旭王也好,喜怒无常的帝旭也罢,他喜欢褚仲旭,于是从来都不会后悔成为他的柏奚。便是替旭哥留下的子嗣守住江山而与小皇帝再结柏奚,他也不后悔。


方诸心中唯独有些遗憾,他与帝旭亦非永远不和,那些琴瑟和鸣、颠鸾倒凤的日夜后,他曾为帝旭孕有一子,可惜造化弄人,他终究没有留住自己和旭哥的骨肉,那孩子终究不曾来到这世上。


孩子……他原来曾有过一个孩子么?


原来如此,旭哥是因这个怨我了。应当的,他理当怨我。


眼前尽是一片黑暗,方诸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不知何时起,黑暗变成了缭绕身侧的白雾,他拂开层层浓雾,见到褚仲旭站在原地,默默地凝视他。他的眼中盈满了泪水,飞身扑到仲旭怀中,那依稀是十七岁的年轻的仲旭,将他裹进宽厚怀中,如哄骗稚童般一下一下缓慢地轻拍他的后背:“鉴明不哭,鉴明不要怕,旭哥在这呢……”


“旭哥……”


方诸从梦中惊醒,旋即抑制不住剧烈地咳起来,血迹斑斑点点溅落在海市和惟允的衣襟上。


方海市已是满面泪水:“师父,你已撑过了冬天,会好起来的。”


方诸却又兀自咳了许久,无力去回应她的话。待止了咳喘,深深平复几息,方才有余力看过满屋的人,这一屋人看得方诸头昏眼花,疲惫道,“我想跟陛下单独说几句话,你们先退下罢。”


海市恐惧不已,心知这几乎是方诸的最后时光,亦只得噙泪离去,惟允便顺其自然地揽过方诸。方诸忽然怔怔抚上他的脸:“你跟你父皇长得真像。”


“可惜惟允没见过父皇,”方诸眉头一蹙,似在忍痛,他便急忙岔开话题,“那我跟母妃长得像吗?”


方诸拧眉仔细观察了一番,淡淡道,“不像的。”


褚惟允的好奇心几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老师,我有个问题……”却被方诸打断,“惟允,我那天同你说的是谎话。”


“我与先帝有过鱼水之欢,海市大概已经告诉你了。”他欣慰地看到褚惟允脸上并无多少惊异之色,“但后面的话,是假的。我搬出帝修、先太子伯曜、太后,不过是想吓你,好停止荒诞之事,不至于一错再错。”


惟允闷闷道:“我知道。”


方诸却好似已听不进去,“旭哥,你信我,信我!我那些都不过是谎言。可我仍然对不起你……我害了紫簪姐姐的命,让你失了妻儿,又让你再次失去了孩子,到如今……旭哥,对不起,对不起。”


惟允恨声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他!”


方诸却不肯再回应他。褚惟允只来得及听到轻飘飘的一句“旭哥,我们来世都生在平凡人家好么,平安喜乐,共度余生”,便再无声息,那句呢喃轻得如同浮世中一粒微不足道的细小尘灰,他穷尽所有也握不住,忽而便消散了。褚惟允迟钝地松开怀抱,怀中身躯已渐渐冷却下来。他的脸上犹挂着苦涩而平静的一点笑意,嘴角一抹鲜血顺着脖颈滑进瘦弱胸口,好像能随之蔓延到天边海角。


他已然熬过了冬天,可是却等不及春天了。



景衡十五年,帝师霁氏薨,帝允大恸,棺柩送还至流觞郡。此时是三月初九,霁风树结了一树花苞,甚是娇喜可人。

阿呆鹅

麒泰旧事 19

19 比飞关睢鸟,并蒂连理枝


自北境归来后,日子过得飞快,帝修不久便赐下婚约,接着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流程一一按部就班进行。一转眼便到了迎亲的这一天。


“鉴明,我看你怎么比我还要紧张。”褚仲旭打趣道。“最近看你与之前有些不同,越发老持慎重,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似的,说话做事跟你父亲越来越像,动不动就一副两朝开济老臣心的样子。结果到了自己成亲这一天,竟然比我当初还紧张。”


方鉴明正由着侍从帮忙整理衣冠,本不欲回答,过了片刻又开口。“阿旭,我今日确实感觉不太像自己,恐怕是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太久了?”褚仲旭有些诧异,“你俩也就认识这么一年吧,怎么说得...

19 比飞关睢鸟,并蒂连理枝


自北境归来后,日子过得飞快,帝修不久便赐下婚约,接着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流程一一按部就班进行。一转眼便到了迎亲的这一天。


“鉴明,我看你怎么比我还要紧张。”褚仲旭打趣道。“最近看你与之前有些不同,越发老持慎重,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似的,说话做事跟你父亲越来越像,动不动就一副两朝开济老臣心的样子。结果到了自己成亲这一天,竟然比我当初还紧张。”


方鉴明正由着侍从帮忙整理衣冠,本不欲回答,过了片刻又开口。“阿旭,我今日确实感觉不太像自己,恐怕是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太久了?”褚仲旭有些诧异,“你俩也就认识这么一年吧,怎么说得像许多年。”


方鉴明轻轻一笑,没有作声。他的眼神投向远方,似乎陷入了什么褚仲旭未曾参与的回忆。褚仲旭一瞬间涌上一种感觉,觉得此刻身旁的好友既熟悉又陌生。


“鉴明,虽然此时说这话为时已晚,但作为兄弟还是不得不再问你一句,确定就是她了?自打认识你起,你就是这天启城内无人不知的掷果盈车的方小公子,多少温雅贤淑的名门贵女任你挑选。叶海市这人吧,虽然十分有趣,做兄弟两肋插刀无妨,但做妻子,是不是有点不够小意体贴啊?”


“无妨,我不需要她温柔体贴,她做自己便好了。”


“嘿!”褚仲旭内心更加惊奇。“这是奇了怪了,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她了?去年宫内一见,你还嫌她没礼貌呢,后来马场偶遇,我看你怎么就被勾了魂魄,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了?快说说,她到底哪里好了?”


她到底哪里好了?方鉴明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从那一刻开始,对海市萌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起初她还那么小,五六岁的孩童,缺衣少食、身量瘦小,几乎看不出性别,唯有声音如同莺啼,让人能辨出是个女童。那时他不过待她如自己的孩子,事事关切。他因着自己的血脉,终身不想娶妻生子,倒是将自己的一腔爱护都给了她和卓英。


后来她逐渐长成少年,英姿勃勃而又秀美非常。与卓英不同,他待海市并没有真的如同那个寒凉雨夜里所说的那样待她如男孩。他从未制止海市展翅高飞,但内心也期盼她此生能过得顺遂安逸。


若是一切就此下去,他与她只会是一辈子的师徒和父女,他养育她长大,她在他膝前尽孝。待她到了该嫁人的岁数,他会千挑细选一门良缘,却打心里觉得天下王孙公子都配不上他的海市,亦或者她会自己找到心慕之人,然后满心欢喜地告诉他。等她嫁了人,便会将心思转移到了自己的小家庭,自然会与他疏远了,不过逢年过节来探望探望。他可能会看着她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享受着这平凡日子的幸福与烦恼。若真是如此,他会是什么心情呢?


然而值得他庆幸的是,无论他是否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她始终是那么依赖他,这浓得化不开的依赖远超过师徒父女之情,随着年岁的增长却丝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每日回到霁风馆,明亮的少女便如同孩童一样奔向他,叽叽喳喳地问他今日可顺利。每次他俩犯了错,他从不吝惜责罚,但无论怎样责罚也未曾让那淘气的少女把依恋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些许。


直到那日在霁风树下,他与她的距离是那么近,顽皮的少女吹起一片羽毛,那气息深深浅浅地拂在他脸上,在那一瞬间,以为此生不会再起波澜的心,突然跳漏了半拍,他眼中的人不再是搂着他脖颈的孩童,不再是需要他哄着入睡的稚儿,而是他想要亲近、想要占有、想要唇齿相依的某种蛊惑。


他没想过她哪里好,他只知道他这一生都只会为她心动。她是美是丑,是温柔是强势,是乖顺是淘气,都不重要。


是她,才重要。


“鉴明,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又发上呆了?”褚仲旭有些不满的声音将方鉴明从思绪中拉回。


“阿旭,”方鉴明转头温煦地看着褚仲旭。褚仲旭一瞬间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方鉴明这目光竟宛如长辈看着小辈。“我这一生很多事不敢求、不愿求,但若说有所求,那就是想给海市一个堂堂正正的成亲,祭拜于庙堂,昭之于天下。阿旭,我太高兴了,这一生终于做到了。”


褚仲旭看着方鉴明的眼睛,疑心自己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水光。他眨眨眼,这水光已然消失无踪,看来是自己看错了。他虽然不知道方鉴明的语气为何隐隐带着苍凉和悲戚,但见好友十分高兴,又好笑又不禁为之触动。


“鉴明你在想什么呢,这成亲还能不堂堂正正吗?你还想私相授受?也罢,时辰快到了,新郎官该出发了,满城少女的心都要碎咯。”



褚仲旭此话一点不假,满城少女的心真的都碎了。方家迎亲的队伍还未出发,城内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其中不乏锦衣玉袍的贵女们,她们或由侍女们搀扶环绕着,或坐于两侧茶楼之上,各个都不想错过这桩天启城近年最轰动的婚事。


褚仲旭成亲时虽然也十里红妆、很有排场,但那皇家的婚事早早就定了,也没什么意料外之事。但方鉴明的婚事却不同,天启城谁人不知道,方小公子虽然是个香饽饽,但却没有哪个贵女能入得了他的眼。因此贵女间也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虽然我嫁不了,但是你也争不到,大家倒是一团和气。


然而这一道赐婚的旨意仿佛石破天惊,惊起天启城的千涛浪,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贵女们心碎了一地。她们一打听,这好事竟然落到了叶将军的女儿头上,更是很不服气,毕竟叶将军出身草莽,并非源远流长的世家贵族。想来一介武夫之女,恐怕也是粗鄙不堪吧?莫非是皇帝忌惮清海公的权势,偏偏要赐一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于是她们更加愤愤不平,今日卯足了尽头要看热闹。


时辰到了,方家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方鉴明骑在高头骏马上,头戴红锦玉冠,乌黑的头发高束起来,俊美姿容在一袭红袍的衬托下更加出尘绝世,若说平时便是掷果盈车貌比潘安,此刻便更加如同谪仙下凡。


他身侧便是陪同迎亲的旭王殿下,同样骑着白驹缓步而行。人群中有人在嘀咕,“这排场可真够大的,一个亲王也一同来迎亲。”


“可不是吗,这毕竟是清海公家的儿女亲事。”另一人说,“这天启城也不知道多久没有过这么盛大的婚事了。”


又有人凑上前说,“你们不知道,这旭王殿下和方小公子自小一块长大,感情深厚,等着吧,方小公子未来又是一个朝中重臣。”


迎亲的队伍停在了叶府门前,因着旭王也在,叶将军和夫人亲至门前迎接。按照惯例,此刻要女方的兄弟为难考校一番新郎官。因为海市是独女,叶家在天启也无其他亲眷,叶将军便请来自己顶头上司陈老将军的小儿子陈之昂来充任这个角色。


陈之昂非常高兴,自从前阵子方鉴明找上门与父亲促膝长谈许久后,父亲对自己看管松了许多,不再约束着自己与人来往,他刚刚开始肆无忌惮探索外面的世界,对一切都很新奇,觉得自己这个为难新郎官的任务非常神圣,一夜没睡整理出一份长长的清单,此刻兴致高昂,当即抛出了三道对子题。


这是陈之昂算是刨干净了故纸堆才想出的惊世难题,没想到方鉴明思索片刻便从容不迫一一对了,围观众人皆连声叫好。


陈之昂颇不服气,待要再问他的剩余九十七道题,一旁其他人怕他一发不可收拾,连忙也出了些题。方鉴明对答如流,众人也见好就收,开了门闩迎入了新郎官。


一行人进了正室。叶将军和夫人坐于上首,接过方鉴明敬上来的茶。叶夫人越看自己这个女婿越发满意得不得了,笑得眯了眼,连忙递过红包。方鉴明恭敬接了。


待到行礼事毕,盖着盖头的新娘被喜婆搀扶着走了出来。二人一起向叶家父母行礼,叩首聆听了教诲,最后拜别上轿之际,方才还沉默寡言的叶将军终于忍不住泪光闪烁,而叶夫人的笑容里染上了点点泪光。


蒙着盖头的海市虽然看不见父母的神情,但似心有所感,亦停下步伐。


“爹,娘。”海市低声说,声线有些哽咽,“你们放心。”


短短一言似有千万情绪。一旁方鉴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坚定而温柔。


“好,好。”叶将军说不出其他话,只是不断重复着一个好字。


海市在搀扶下登上了轿子。八人抬的轿子,行进十分稳当。她看不到外面,但从环境的声音里能够分辨出轿子走到了哪儿。她的耳畔是接连不断的的鼓乐和喜炮,夹杂着人群的说话和谈笑声。


海市自然是听不清大家在说什么。轿子里的她若是能掀开帘子看一看,恐怕就会看到鞠七七正站在大街的转角处,也正默默地望着这迎亲的队伍从叶府出发又浩浩荡荡地行向方府,目光时不时停留在为首的新郎官身上。


“七七,我看这名不见经传的叶家姑娘,多半是比不上你。她父亲虽然朝中有官职,却不过是平民出身,估摸着也教不出什么精致的姑娘。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方小公子呢?”她身边的女伴说。海市入京以来,与褚仲旭、方鉴明他们的小圈子走得近,并不太常与京城贵女们往来,因此确实不少人并不认识她。


“是啊,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呢?说不定跟她父亲一样五大三粗的,不然怎么从来不来我们烹茶焚香的聚会呢?”另一位姑娘亦说。


“别乱说。”鞠七七回过神来,制止了她们。“她确实很好,与方小公子可堪良配。我与方小公子虽然一同长大,以前说的那些都是因为小时候不懂事,现在长大了得避嫌了,你们以后快别再这么说了。”



约莫一刻钟后,海市感到轿子稳稳当当地停下了。玉苒伸手来扶她下轿,海市只能看到脚下这方寸地,迷迷糊糊地被人领着,在礼官的提示下行了各种礼,不断地俯身下拜、起立、俯身再拜,搞得她有些晕眩。前一世她与师父的成婚简简单单,她从未想过大户人家正正经经的成亲竟然如此复杂。


不知道拜了几次、起了几次,前堂的礼仪终于结束了,海市也被人引入了正屋洞房内,坐于喜床之上。头冠沉重,若依着她的性子,她便想伸手摘下来,令脖颈舒坦舒坦。但她心里知道,上一世师父的遗憾便是未曾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成亲,她虽然不在乎这些礼仪,但她不愿意这一世师父的期待有一丝一毫的不圆满,于是忍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洞房内人声喧沸起来,海市知道是师父进来了。


“新郎官该掀盖头了。”洞房内一众女眷起哄道。


海市眼前突然一阵光亮,是方鉴明轻轻掀开了喜帕。她乍然一见光,眼前有些模糊,只见屋内围着一圈女眷,想来都是方家的女眷亲戚们。接着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方鉴明的脸上。


海市没见过方鉴明有过这样轻松快意的神色。此时他的眉眼里俱是笑意,直达心底,令那本就与日月争辉的面容更加神采奕奕。他看着她,就像看着掬于手心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珍珠,这眼神里既有如父如兄的关切,又有为人夫君的珍爱。


不知是谁往喜床上撒下了一把花生红枣,海市瞬间脸红了。接着有人递过来两杯合卺酒,海市和方鉴明各执一杯。


海市望着方鉴明,亦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只觉得此生圆满,恍如美梦。


“我方鉴明,愿跟叶海市,缔结良缘,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春秋华肃,待伴来生。”


“我叶海市,愿与方鉴明,良缘永结,匹配同称,愿为双飞雁,此生不分离,愿做并蒂莲,和合香满堂。”

吾友寒辰🗡️

托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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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逢仙


夫良将诞秀,应星辰之象,托风云之会,故能弼成帝业,重振大徵。清海公方诸,阐雄途而兼济,植高操以孤往,忠义之事,历险阻而不惧,仁勇之风,虽造次而必践,道映千古,誉光百辟,永言遗烈,漱玉成风。帝师霁诸,挽长堤于即溃,扶云楼之将倾,沥尽肝胆,燃命为烛,故能佐就明君,肇启盛世。白衣却似战甲,单剑而扫千骑,始公侯,归帝师,一世勤耕,矢志不辍。世人皆道流觞郡王方氏鉴明,实乃忠烈传奇,旷古烁今。

——《徵书·列王纪·百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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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逢仙


夫良将诞秀,应星辰之象,托风云之会,故能弼成帝业,重振大徵。清海公方诸,阐雄途而兼济,植高操以孤往,忠义之事,历险阻而不惧,仁勇之风,虽造次而必践,道映千古,誉光百辟,永言遗烈,漱玉成风。帝师霁诸,挽长堤于即溃,扶云楼之将倾,沥尽肝胆,燃命为烛,故能佐就明君,肇启盛世。白衣却似战甲,单剑而扫千骑,始公侯,归帝师,一世勤耕,矢志不辍。世人皆道流觞郡王方氏鉴明,实乃忠烈传奇,旷古烁今。

——《徵书·列王纪·百四二·靖翼王》


第一章·托孤


(一)


南海第一域,越州。


“小侯爷,您看。”


骑马的小厮瞧着石路两旁繁华斑斓的铺面,有些摸不着头脑,像是在思念些什么。


“要不是闻见这湿漉漉的海风,还以为回到都城了呢。”


马上青衣人笑而不语,只是望着这满街的烟火,有些出神。


转眼三年已过,他这一颗琉璃做的少年之心,却是被岁月风尘打磨的越发剔透。只是,有些问题他至今也未能找到答案,就如他不知道这琉璃中装的,究竟是什么。


如此熟悉的市井,如出一辙的物件陈设,往事不由从心尖联翩略过。


“霁风花?”


戏池外,望着漫天的落英,年轻的小侯爷低声喃喃。


“诶,可不是嘛,霁家的夫人最喜欢看我家的霁风花雨啦!”


许是察觉到来客与众不同的气质,人群中传来小二识趣而热情的招呼声。


“这位客官,您若是喜欢,我们可以再为您变一场,保准您看个尽兴!”


“不必了,只是路过,多谢店家。”


小侯爷有礼一笑,翻身上马,主仆二人向着海滨渐渐骑去。



-

徐徐的海风缓缓吹过,小侯爷眸中淡光闪烁,似有故人来。



-

“海市,是你吗?”​

dengdengmogu

方诸你睡了吗?我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蹦迪

方诸你睡了吗?我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蹦迪

留得枯荷听雨声-fty

重刷《斛珠夫人》随看随记(二十一)

1.卓英要成亲了,成亲对象跑来找柘榴给卓英定制大徵的里衣。柘榴幻想着她能看见她的风神大人,以手为尺给卓英量体裁衣。这就是我最喜欢的虐文虐剧桥段啊!弹幕:我流下了好多颗鲛珠,拿去给方诸吧。

2.蒲由马害死另一个特使,却把脏水泼给大徵,还造谣帝旭也想杀了他。这个操作营销号应该很熟。

3.中毒的方诸还替海市挡了一刀,醒来之后先问海市安全后问政事,然后又火急火燎捧着装有多年情报数据的盒子跑来找帝旭商议。弹幕1:师父是不是年薪千万?弹幕2:宁可累死自己,也要卷死他人。

4.帝旭让御医给方诸下了昏睡的药,然后让海市去请鲛人,海市在方诸床前说了会儿话,临走前还亲了方诸一下。之后帝旭也来方诸床前说话,弹...

1.卓英要成亲了,成亲对象跑来找柘榴给卓英定制大徵的里衣。柘榴幻想着她能看见她的风神大人,以手为尺给卓英量体裁衣。这就是我最喜欢的虐文虐剧桥段啊!弹幕:我流下了好多颗鲛珠,拿去给方诸吧。

2.蒲由马害死另一个特使,却把脏水泼给大徵,还造谣帝旭也想杀了他。这个操作营销号应该很熟。

3.中毒的方诸还替海市挡了一刀,醒来之后先问海市安全后问政事,然后又火急火燎捧着装有多年情报数据的盒子跑来找帝旭商议。弹幕1:师父是不是年薪千万?弹幕2:宁可累死自己,也要卷死他人。

4.帝旭让御医给方诸下了昏睡的药,然后让海市去请鲛人,海市在方诸床前说了会儿话,临走前还亲了方诸一下。之后帝旭也来方诸床前说话,弹幕:你最后也亲一口再走吧。

5.海市来到海边召唤了鲛人,鲛人摸海市的手读取了海市与方诸的情感回忆。琅嬛才是本剧VIP,独享男一女一cut。

6.方诸醒来第一件事是得知海市去找鲛人就跑来找帝旭算账,方诸说:“你派人接她(指海市)的母亲。”帝旭蹙着眉疑惑地问:“什么?”方诸立马反应过来不是帝旭干的,他们是真的非常了解彼此。要搁别的剧里帝旭起码要说一句“我没有”,方诸再质问一句“不是你派人去接海市的母亲吗?”,二人车轱辘话来回几次才能弄清楚。

7.符义用假证据栽赃诬陷张承谦通敌,又用千两黄金贿赂他。可惜符义不知道,但观众知道张承谦是霁风馆的人。在这部剧里只要你是霁风馆的人就多了一层智商buff,基本只有霁风馆的人骗别人的份。

8.昶王的造反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快进掉。

9.昶王入狱,海市最大的危机没有了,有了鲛人,方诸感觉自己又能多活几年,心思又开始活络了。又是桂花糖又是情话,想跟海市离开一起过神仙眷侣的逍遥日子。海市要方诸写保证书,二人跑去书房的路上方诸笑得有点憨。海市真的太好哄了,之后方诸扑倒海市接吻,没几秒画面又开始虚化。我也是第一次看一部剧只要一放亲密的戏就虚化也是没谁了,动画片的尺度说不定都比它大。

10.后面又说昶王是假的,是为了注水拖剧情吧?

(四十二至四十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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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市顺利】婚后日常

 

  *  这篇没有崽


  *  女明星恋爱全记录(海市视角)


 ——————————————————— 


  婚后的某天,休假。


  晚上洗漱完毕,海市正慵懒地躺在卧室的床上准备睡觉。照常,睡前玩着手机。


  本来两个人都没工作忙,安排了一整天的二人世界,想想都是很美好的一天,奈何中途出了岔子。


  方鉴明要回公司处理些棘手的事情,家里便只剩下了海市一个人。


  苦闷得很。


  女明星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摸过床头的iPad打开,登上自己的豆瓣小号开始肆无忌惮地吃瓜。


  说起来很可笑,明明自...

 

  *  这篇没有崽


  *  女明星恋爱全记录(海市视角)


 ——————————————————— 


  婚后的某天,休假。


  晚上洗漱完毕,海市正慵懒地躺在卧室的床上准备睡觉。照常,睡前玩着手机。


  本来两个人都没工作忙,安排了一整天的二人世界,想想都是很美好的一天,奈何中途出了岔子。


  方鉴明要回公司处理些棘手的事情,家里便只剩下了海市一个人。


  苦闷得很。


  女明星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摸过床头的iPad打开,登上自己的豆瓣小号开始肆无忌惮地吃瓜。


  说起来很可笑,明明自己就在娱乐圈,身边各色各样的瓜数都数不过来。但海市始终坚持一点,那就是自己的瓜任凭别人怎么编,只要不触及到她的底线,她都不乐意搭理,而别人的瓜,圈内人除了关系密切的人心知肚明外,也很少有人拉下身段来去专门打听。


  那样不止掉了咖位,更显得你本人很没有素养。


  所以,海市有一个一贯保持的习惯。那就是吃瓜不假手他人,小号一登,尽情吃瓜,收获无限快乐。


  当然,她也会时常登上小号去看一看最近营销号们又是怎样编排自己的。


  今天和平时一样,她行云流水地打开了豆瓣,登入小号进入鹅组,搜索自己的名字点开相关。


  却没料到,显示的最新一条就让她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标题赫然一行大字:惊!娱乐圈著名顶流Y姓女星准备退圈安心养胎


  海市皱眉,这什么鬼?


  我这是被怀孕啦?


  本人都不知道好嘛。


  她忍不住好奇,点进去瞧了一眼。这一瞧可不得了,里边记录的她和方鉴明从恋情公开到结婚再到现在,可谓说是条条件件,样样俱全。


  海市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她又玩心大发,手指一滑截了张图顺手给方鉴明发了过去。对方估计在忙,没有立刻回消息。


  海市也不急,只是被刚才点进去的那些详细记录提醒了一下,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件幼稚又可爱的事情。


  就和这个营销号一样,她也把和方鉴明在一起后的日常点滴用记日记随笔的方式记录在了微博小号里。


  有一段时间没回忆了,也该去微博翻一翻了。于是她立刻退出豆瓣打开了微博,登录自己的账号,开始一点一点的浏览。


  界面显示:你好,用户ID [师妹每天都想当师娘],当前你正在浏览自己的历史记录。


  海市耐心地一点点从头开始往下扒拉,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Day 1:今天跟师父吃了顿饭,他说他想起来了一些事情,听着他说的那些,虽然不多,但很开心,最起码他还没有完全忘记我。或许这会是一个良好的开端,那就从今天开始记录一下发生在我们身上的点滴。叶海市,加油!男人迟早会到手!】


  海市看着自己曾经写下的豪言壮语,不免轻笑出声。


  【Day 4:惊!方鉴明他今天来医院看我,他是不是担心我,他是不是担心我,他指定是喜欢我!】


  底下还附着一条陈希小号的评论:少做白日梦了,有做梦的时间还不如去多背背剧本台词,快滚去工作!


  海市当然不会任凭这条回复孤零零地躺在她的微博底下,于是她大手一挥,回了句:得嘞,这就滚[白眼.jpg](不过这也改变不了方鉴明喜欢我的事实)


  【Day 5:今天心情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澄清事件他刻意回避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的原因,心里很不爽!男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没有关系(气哄哄)】


  【Day 6:方鉴明今天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他竟然主动要求让我给他讲我和师父的故事,我讲了,他听了,然后……】


  接下来的一些家长里短,几乎每天都会记录在内,十分详细。


  确认关系后的那些日子,小号的内容已经从恋爱记录变成了光溜溜的秀恩爱日记。


  【Day 36:今天和方鉴明出去吃烛光晚餐被狗仔拍到了,(一拍大腿)可恶的狗仔!公司那边给的说法不太好,我愁啊,自己作的能怎么办,哭着也要自己负责。就在这个时候,方鉴明一拍胸脯向我保证,说吧,多少钱,我去把照片买下来!  哇哦~我老公怎么这么帅!】


  【Day 89:今天去了一家猫咖,这个人抱着猫比抱我还亲。切,我一点都不嫉妒,但我要拍张照片留作证据】


  【Day 100:没想到,方鉴明竟然还有滑雪这个爱好,不过全包裹起来也还是这么帅~】


  海市点开图片,放大,静静地欣赏着方鉴明被包裹住的容颜。


  【Day  136:今天对于我们来说都很重要,话不多说,直接上图!】

  [结婚证(图片版)]


  【Day 285:今天方鉴明不知道抽什么风,把我一个人撂家里,自己跑出去吃饭,本来很生气,但没想到剧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竟然自己去布置了个惊喜房间,原来是要给我庆祝生日,体贴细心的男人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开心.jpg]】


  【Day 第不知道多少天:硬拉着方鉴明去看了趟画展,精心化了个妆想跟他拍张合照纪念一下,臭脾气大得很,只留给了我一个背影。行吧,不得不说,我老公连背影都很帅!】


  海市边看边笑,这种自己一点一点记录下来的幸福,无论什么时候拿出来看都会有一种直上心头的满足感。


  她这边还倚在床头上回味无穷,被子上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未读消息提示。


  海市拿起手机一看,是方鉴明忙完给她回的消息。


  过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忘了刚才具体给他发了什么,扒拉开上边的聊天内容,点开截图一看才想起来,原来是那张豆瓣编排她退圈养胎的截图。


  她只是截图过去,并没有说什么。


  本想着无聊的时候调戏一下自己的老公,但方鉴明那边的回复,却让一向厚脸皮的海市羞红了脸。


  宝贝老公:如他们所愿,今晚回去就办。




  

梦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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