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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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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文字的小编辑

斛珠夫人 续写(61)

【生死①】

晚膳时分,方诸悠然转醒。


看到周遭已是掌了灯,一个猛子坐起来,喊道:“卓英!”


见未有人应,心下一急,连忙下了榻,踉踉跄跄转出屏风至门口,掀了门便叫道:“卓英!”然周遭竟是空无一人!连一个守卫将士都没有,更遑论穆连鸿与穆小忠,以及陈哨子。


“这些人都去哪里了?”方诸心中疑惑,便自行走过长廊,来至演练场,却见演练场一地白石子血迹斑斑,霁风树下吊着数十具尸体,在半空中晃晃荡荡,方卓英与陈哨子、马才与麻团均在其中!


一阵巨大的恐惧自空中重拳落入方诸心中,一口惊惧之血如海啸般由肺腑中直冲口腔,“卓英!!”方诸尖叫道,却是被满口鲜血堵得说不出话。


他扶着廊柱,...

【生死①】

晚膳时分,方诸悠然转醒。


看到周遭已是掌了灯,一个猛子坐起来,喊道:“卓英!”


见未有人应,心下一急,连忙下了榻,踉踉跄跄转出屏风至门口,掀了门便叫道:“卓英!”然周遭竟是空无一人!连一个守卫将士都没有,更遑论穆连鸿与穆小忠,以及陈哨子。


“这些人都去哪里了?”方诸心中疑惑,便自行走过长廊,来至演练场,却见演练场一地白石子血迹斑斑,霁风树下吊着数十具尸体,在半空中晃晃荡荡,方卓英与陈哨子、马才与麻团均在其中!


一阵巨大的恐惧自空中重拳落入方诸心中,一口惊惧之血如海啸般由肺腑中直冲口腔,“卓英!!”方诸尖叫道,却是被满口鲜血堵得说不出话。


他扶着廊柱,弯腰狂吐不知,这一具具尸体犹如重锤般撞击着自己整个魂魄,他恶心,他心痛,他惊惧,他无法接受这突如起来的打击,亦不知发生了何事。


恍惚中走来身着官服之人,方诸艰难仰头,那面孔多日不见,却又张狂狡诈,狰狞地张着嘴笑道:“方诸,我杀了你整个霁风馆,你可是我对手?”


空中激荡着他骇人的狂笑,方诸艰难地抓着他的衣领,口中汩汩吐着鲜血:“还我卓英与哨子!”


然对方笑得癫狂,笑过后恶狠狠盯着方诸:“你老爹害我被族人唾弃,我亦怎会让你好过?你可看清了,这一树尸体,便是我给你最好的回礼!怎么样,你可还要继续查我?!”


“魏聊!!你还我卓英!还我哨子!”方诸嘶声竭底吼道,眼睛几乎渗出血来。


“还,可是还不上了,不如,你自己去阴曹地府去寻?!哈哈哈哈!”说罢,魏聊从官服中抽出一柄利刃,朝着方诸胸口一刀扎去!


方诸身子一颤,又一口鲜血喷出,瞬间铺满魏聊整张令人作呕的脸。


方诸倒地不起,浑身痉挛,他仰面看着一树尸体,缓缓看向方卓英与陈哨子,想要伸手去抓,却再也无力,他颓力地耷下手掌,这一生,他终究没能护住方卓英.......


“帝师爷!帝师爷!!”李御医惊惧地叫着。


晚膳时分,穆连鸿便慌张跑来请了自己,称帝师爷申时入睡至酉时,至晚膳时间依旧未醒,不停在榻上辗转却唤不醒,呕了两口薄血后心跳微弱,慌得自己提了药箱便冲进寝宫。


这些日子方诸一直平稳,除了马才离去那日昏厥过一次,这些日子便再无明面上的不妥,日日请脉,看着似有些好转,且这几日脸上都有了笑容,怎兀得陷入了唤不醒的昏迷。


几针下去,人不见清醒,心跳越发不足起来,情急之下,李御医扎了他的孔最穴,怎知一针下去,方诸竟是挣扎了一番,心跳突然停止。


李御医吓得冷汗铺陈,一身湿透。陈哨子乱了阵脚,帝师爷突然停止心跳,突来的巨变令自己大脑一片空白。见李御医也已心神俱乱,拔了针立于塌边手足无措,方卓英只得令自己强行镇定,一把扶了方诸至自己怀中,一掌又一掌将内力源源不断输入方诸体内,然一切皆是徒劳。


“师父可是要丢下徒儿,不言不语就这样走了?”方卓英吼道:“到底是为什么啊?!师父你醒来,与我们说清楚!”


然怀中的方诸亦是毫无知觉。


方卓英不甘心,他紧紧搂着方诸,仍旧是源源不断将内力输送于他:“下午还好好的,师父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事要教卓英!你不能就这样去了!海市还未生产,你现在走还太早了些!”


他声泪俱下,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所有人均是无法接受。


李御医于大脑一片空白中转圜过来,发现方卓英竟给方诸渡入数道真气,心中“咚”地一声如石坠潭底,大惊失色一把抓了方卓英,说话也是带了颤音:“大汗怎可给帝师注真气!这是要命的啊!!!!”


方卓英唬得连忙收手,惊惧间问道:“为何不能输入真气?!”


“帝师爷长时间服用青苣粉,以提升血气活络经脉,虽能令身子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青苣粉与麻黄两两相融之下也两两相克,本就伤身,对经脉来说是巨大的损害。若是再自行提升真气,则很容易再遭反噬,大汗这个道理你是知道的!你现在再给他渡入真气,其体内的真气本身就乱撞有余,外入的真气不仅不能帮到他,只会胡乱游走,撞击经脉,令五脏六腑心血不宁,混为一气啊,稍有不慎,便会要命啊!!!”


李御医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方卓英大惊失色。下午在老宅中,见方诸犯了心疾,为令方诸能提血养气,当时便擅自做主为其渡入了真气,怎知却......却成了方诸的一道催命符!!!!


此刻方诸心跳骤停,皆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啊!!!


方卓英如遭雷劈,连忙将方诸放平于塌间,噗通一声朝李御医跪下:“李御医,卓英无知,青苣粉乃我鹄库密药,卓英并不擅使用,只知适当服用能提真气,多了才会反噬心脉,却不知服用者不能渡入外力!!师父如今至此,是卓英一手造成,卓英万死不辞!愿以命相抵!!只求李御医救我师父一命!”说罢便要磕头行礼。


这厢李御医才反应过来方卓英是渡了内力与方诸,造成了方诸心跳骤停,那厢又见方卓英猛然跪于自己面前,唬得自己也是一通相跪,老泪纵横道:“下官不懂武艺,亦不知如何去救啊!......”


话未说尽,只见了陈哨子一步登上床榻,将方诸扶起,背靠于自己胸前,两掌便盖上方诸后肩胛骨处,缓缓将方诸体内的真气倒逼出来。方卓英这才反应过来,便跪于地上,大气皆是不敢出,目不转睛盯于方诸。


怎料此时门外一阵急敲,穆小忠在门外喊道:“大公子,凤梧宫传话来,称娘娘腹痛,怕此时是要临盆了!”


一乱未平,一乱再生!


生死之间,方卓英连忙一个起身,跳至门外,见冰菊一脸焦急站在门口。见方卓英开了门,便急急道来:“娘娘晚膳时间就腹痛不止,当时就请了宫中稳婆来了,说是要生了,但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只是越发疼痛,冰菊斗胆请帝师爷过去看看娘娘,以安抚娘娘!”


方卓英已是一脸大汗,屋内方诸生死不明,亦不知今夜能否救得了,那厢海市又突然临盆,看冰菊这样子,是尚不知帝师的情况,若是此时道出真相,怕是整个皇宫都要出大乱子,便故作镇定道来:“放肆!是谁令你来请帝师爷的?娘娘生产,有稳婆与医官,帝师一介外男,怎能进女子生产的血腥之地?!”


“大汗!还请大汗通融一声!与帝师爷禀了吧!”冰菊求道。


“究竟是谁叫你来请帝师的?这般无规无矩!即便是玉苒姑姑也不会如此不懂事!穆内官,将冰菊送回凤梧宫!等娘娘平安生产了,帝师爷自会前去探视!”随即又对二位穆内官一使眼色。


穆连鸿与穆小忠二人此刻与方卓英他们乃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接了命令连忙拉扯着冰菊朝宫外走去,丝毫不想令冰菊知晓昭明宫今夜之变故。


“冰菊姑娘,你快快走吧!帝师爷一介外男,怎可以在娘娘生产之时去凤梧宫陪伴?!你也太不懂事了!传出去,你是要置帝师爷与太后娘娘于火上炙烤啊!”


“二位内官,是冰菊鲁莽了,可冰菊实在不想看娘娘如此痛苦!”冰菊哀求道:“可否通融一下.....”


“怎么融通?若帝师爷今夜去了凤梧宫,说出去不得被口水湮了!”.....


听着越发远离的声音,方卓英乃连忙将门关上,转身又转回塌间,甫一进去,便见方诸一口黑血喷洒在屏风之上,星星点点的血溅了自己一身,整个人也直直往前扑去。


陈哨子连忙一拉方诸,将方诸扯回自己怀中,见方诸已然深深皱起了眉头,当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李御医连忙上前扣住他的手腕,未几,噗通一声跪下:“救回来了!救回来了!老天有眼呐!!”说道便是声泪俱下,伏地一片哭声。


方卓英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竟也是毫无顾忌地呜咽了起来。


“师父啊,卓英差点害死你啊... ...”方卓英痛哭流涕,在心中一顿谴责,如一瘫烂泥般,再也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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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说晚上加更的,

不过写着写着,就不吊大家胃口了,

不藏了,直接发吧。

【生死】这一章,

楼楼可能会用多一些的篇幅去描绘,

之前写了那么多,都极少卡文,

直到写到这里为止,

突然卡文了。

方诸的“死”与海市的“生”,

是两个非常冲突的线,

如何把这两条线交融在一起,

令读者感受那种隐匿与渴望相交的爱,

真是很难的一件事。

大家不要催我哈,

容我慢慢去思考。


写文字的小编辑

斛珠夫人 续写(60)

【取证②】

午后的中正街人迹甚少,一辆马车缓缓行于街中。


阳光正甚,烈日高悬灼人心,街边铺子皆闭门避暑,清早吆喝声不绝于耳的大街,在暑热的侵袭下人声寂寥。马儿呼哧哧喷着热气,也是不安行着,怎奈赶马人口中“吁”声不止,就是不准马儿狂奔,倒是越慢越好。


方卓英已然是满头大汗,止不住拿着袖子狂擦额上的大汗,反观方诸,倒是静如处子,只一路闭着眼睛端着身子打坐,亦不知是睡去了还是心中想事,一路下来,竟是一句话也未与方卓英说。


“心静自然凉。”方诸猛然开口,吓了方卓英一跳。


“师父,您为何这大中午地出宫,这马车里如蒸笼焖炉,你倒是一点不怕热。”方卓英抱怨道。


“幼稚。”方诸...

【取证②】

午后的中正街人迹甚少,一辆马车缓缓行于街中。


阳光正甚,烈日高悬灼人心,街边铺子皆闭门避暑,清早吆喝声不绝于耳的大街,在暑热的侵袭下人声寂寥。马儿呼哧哧喷着热气,也是不安行着,怎奈赶马人口中“吁”声不止,就是不准马儿狂奔,倒是越慢越好。


方卓英已然是满头大汗,止不住拿着袖子狂擦额上的大汗,反观方诸,倒是静如处子,只一路闭着眼睛端着身子打坐,亦不知是睡去了还是心中想事,一路下来,竟是一句话也未与方卓英说。


“心静自然凉。”方诸猛然开口,吓了方卓英一跳。


“师父,您为何这大中午地出宫,这马车里如蒸笼焖炉,你倒是一点不怕热。”方卓英抱怨道。


“幼稚。”方诸抛下这句。


“师父!你看我,一身都是汗!”说罢,方卓英掀了掀贴在后背已然汗湿的衣服:“徒儿都臭了!你闻闻!”


方诸睁开眼,怔怔看着方卓英,亦不知方卓英近日里是中了什么邪,日日不来自己面前拨弄些口舌都不自在,倒是像极了方海市向自己撒娇的样子,全然无半点稳重的模样。平日里谨慎成熟的样子,近日在他身上一点都看不到。


“卓英,你不小了。”方诸叹了口气,“都娶妻了”。


“师父怎么突然感慨这么多?”方卓英一愣:“师父也不小了,比卓英大不少呢!”


这话令方诸竟不知如何往下接,只得看了看顽劣的徒弟,心下想着日后若自己去了,他这份只在自己面前袒露的孩子气性,是否也会因肩上重担的变化,而变得与自己一样,不悲不喜,不愠不火。


见方诸不再说话,而是继续闭上了双眼,不理会自己的贫嘴,方卓英悄悄叹了口气。近日里方诸总是郁结,他担心长此以往,方诸厌世情绪愈发严重,引发不可逆转的后果,便总是寻了开心的话想逗师父一笑,怎料几番下来,方诸并未舒展愁眉,反倒看向自己的眼神日日疑惑不解。


师徒二人各想各的事儿,只听“吁”地一声,马车不再抖动,掀开窗帘,老宅已经到了。


方卓英连忙下车,扶了缓缓出车的方诸小心迈下步子,看了看面前的老宅,大门正中上方依然悬挂着“清海公府”四个大字,守宅的管家早接了通报,已守在大门口早早准备接车,见方诸下车,便跑来四五个人,一道行了礼。


这是方诸小时候长大的地方,仪王之乱后,老清海公一家老小,除了方诸,皆命丧动乱之中,为避免触景生情,动乱后方诸便住进了霁风馆。先帝旭为感念清海公一家老小百年来的衷心,便遣了人日夜守着老宅,平日里也常常打理,一切维着旧状。本想等着万一日后方诸恢复清海公身份,便可重新入住。没想到方诸在霁风馆一住便是多年,后恢复爵位后,便直接住进了昭明宫,这旧宅便是一日都未曾再住过。


方卓英虽从未在这里住过,遇到方诸后也便一直在霁风馆长大,只偶尔会趁空闲时,随方诸来老宅看看,或每年清明,陪方诸前来烧香祭祖。最初来的时候,方诸每每皆是一脸哀戚,随着时间的变化,方诸越发沉默,寡言少语又冷清自傲,每每来老宅,也看不出有何心情。再到后来,请了先祖牌位进霁风馆后,这一年到头便鲜少来这老宅了。这一次来,亦不知起于什么原因。


进了大门,方诸便遣散了宅中管家一众人等,带着方卓英朝后院走去。几道长廊过去,行至书房,方诸四处看了看,于怀中掏出一把银匙,插入略有些锈迹的锁中,随着吧嗒一声响,锁开了。


方诸推门而入,一阵薄灰自门顶倾斜而下,尽数落于方诸头顶与肩头,淡淡书纸霉味迎面传来,方诸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


“师父,您这是?.....”方卓英不解道。虽来过多次老宅,但这是他第一次随方诸进入后院的书房,且这书房一看便是管家等人从未进入过的地界。


方诸并未说话,待方卓英一并进入后,便取了门锁,又将门关上,自门口栓牢,径直走向房中桌几,上面已然一层厚厚的灰尘。


方诸并不介意,亦不抹去这灰尘,只缓缓坐于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又一个呛咳。


“师父——”方卓英担心道。


“无妨!”方诸摆摆手,缓了缓气,伸手道:“扳指。”


“哦!”方卓英应着,连忙自怀中掏出扳指递给方诸。


方诸伸手接过,将扳指内的鲛珠护片取出搁在桌几上,又自袖口中摸出一枚银针,扎向自己的手指,一股细细的鲜血瞬间从手指中冒出,由一个血点汇成血珠子。


“师父!”方卓英惊叫道,亦不知方诸这一套动作下来是要作甚。


方诸并不理会于他,放下银针,又自行将血珠子贴着扳指的外圈,一边积压着手指,一边将血在扳指圈界抹匀。待圈界都沾满了鲜血,方诸才用袖口在铺满灰尘的桌几正中央,细细摸净了灰尘,方卓英这才看到,在灰尘的掩盖下,竟不知这桌子正中央正刻着一个圆圈!!!


方诸将沾了鲜血的一圈顺着圆圈放下,待完全贴合后,便轻轻一按压,随着一声充满铁锈摩擦的机扩声响,好好的一张桌几,面上竟自动分成了两半,从正中间开始,朝左右两边自动划开。


一阵浓厚的灰尘扬起,朝方卓英掩面扑来,亦朝方诸脸上扬去,方卓英本能地捂了捂口鼻,却又听到方诸更加猛烈的呛咳声。


待桌上的灰尘散尽,方卓英便看到,桌几下方竟是空的!原来整张桌几就是一个巨大的机扩盒!!


方诸伸手从里面掏出三本卷宗,又轻轻在桌几里按了一下,便及时抽出手,待桌面缓缓自动阖上,方卓英亦是看得目瞪口呆。


“卓英,收好它。”方诸将卷宗推至他面前。


“师父,这是.....”方卓英从桌子带来的神秘中转圜回思绪,疑惑道。


“刘邵的账本。”


“刘邵的账本?!”方卓英恍然明白过来:“师父可是要我来保管?”


“是。”


“这便是刘衍口中说的账本?”


“是!”


“没想到竟被师父藏于老宅,藏得这么隐秘!难怪他们一直派出刺客至宫中屡次查探,多次伤了师父!竟没想到会被师父藏于这里!”


“是!”


“师父为何要予我保管?为何不继续放于这里?”


“宫中已无刺客。”


“宫内官中或许仍有。”


“宫内已安全。”


“海市前些日子关了碧紫。”


“碧紫非细作。”


“师父怎知不是?”


“马才早已经探得她不是,只是她心存感恩之心,故犯下错行。”


“师父你都知道?”


“是!”


“海市将她关押,你为何不说明原因?”


“关入大牢,海市是惩戒,于为师而言,是保护她周全,为何要说明原因?”


“为何师父要保她周全?”


“是人证,亦是这世界为数不多的真心对陛下好的人!”


“师父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不多了。”


“师父为何要我守着这账本?为何你不自己守着?”


“.......”


“师父下一步你要做什么?”


“替我守着海市和孩子!”


“师父你可以自己守着。”


“.......”


“师父你是在托孤?”


“......”


“师父你究竟下一步要做什么?为何不肯明言于卓英?!”


“......”


卓英步步紧逼,方诸却屡屡失语。


方卓英懂了,账本藏了这么久,直至今日突然交给了自己,方诸定然是要去做自己拦不住的事,且关乎性命。


是什么事,会令师父有性命之忧?刘邵殒命、胡勇被杀,死了碧瑶,失了麻团,去了马才,关了碧紫,宫内细作全盘伏出,半年时间内,宫内外事端不停,背后的主使无非乃王然或魏聊,可这半年时间,此二人手握兵权,却是与自己一次都未曾交锋过!


他们或许早就知道方诸在布局,可却一再挑衅,不慌不忙,竟是丝毫不屑。


为何?!为何他们如此胆大妄为,将朝堂,将太后与帝师玩弄于股掌?!


可方诸明明知道是他们二人所为,却一直只在暗地里观望,而不动手直接了断此间诸多是非争端,不仅自己不动手,也明令禁止自己去魏府查探!


师父在怕什么?


师父又在等什么?


方卓英虽然有诸多不解,可此刻,有一条他明白了——账本交于自己之后,师父便要与他们做最后的决断!


可师父说了,他令自己一路厮杀至此,为的便是教自己经历一切,学会平定,方能顺势护国,这最后的决断,当由自己来面对的。


为何他在最关键的时候,要推开了自己?


方卓英怔怔看着方诸,方诸也迎面他的眼神,师徒二人稳坐相视,一人想试图从对方眼中读懂这半年的所有是非,可另一人却用眼神在告诉他:勿须盘根问底,只需照做便是!


方诸深邃的眼神,最终在方卓英犀利的目光中暗淡无光了。


方卓英一番急促不带任何思考的盘问,令作为师父的方诸,偃旗息鼓。


他的方卓英,终究是被自己锻造成了自己最年轻气盛时的那般模样了。


“师父,我再问你,你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


方卓英再问,语气已令方诸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逼仄。


“海市快生产了。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未几,方诸突然说出这句话。


气氛陷入了一片宁静,似空气也被凝结。


方卓英在思绪的快速翻转下,随即反应过来了:“等了很久?”


师父在等什么?等海市生产?


他一直是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的人,这大半年的谋划,本可以快刀斩乱麻,解了魏聊王然之事,可他却一直在拖!如果培养自己,算是一个合理的理由,那么等海市生产再出手,才是最终的原因么?


为什么?


方卓英陷入疯狂的猜测中。


他不要自己去面对魏聊王然!他要自己去了结!可他害怕遭遇不测!万一不测,方海市怀有身孕该如何自处?!说不定抛下大徵也随着去了!所以,他等得万般辛苦!他要等方海市生产完毕,他要看了孩子安全降生,看到母子平安,看到方家血脉有承,他才会放下一切世俗困扰,置生死度外,再去了断一切?到那时,即便自己遭遇不测,以方海市对他的爱,势必不会扔下孩子随他而去!!


他懂了!他再次懂了!


师父啊!你究竟花了多少心思去谋划这一切啊!


方卓英死死盯着方诸,如同在电光火石之间,读懂了方诸这本他一度翻阅不透的书!


“咳咳!”方诸一阵咳嗽打乱了方卓英的思绪,他咳得艰难又疲惫,整个身子躬得快要扶在了桌子上,抖着手从怀中摸出装有心药的瓷罐,方卓英猛然被现实扯回来,慌忙扶住方诸,顺势夺过药瓶,迅速倒出一粒心药,塞进方诸口中,一把搂过方诸不稳的上身,一掌盖住他的胸口,缓缓渡入些许内力,直至呛咳声慢慢消失,方才落下心中的焦急。


“师父可好了些?”


“无妨。谢谢卓英。”方诸轻道。


“这里阴暗潮湿,且多年不通风,空气亦不好。”方卓英看着周边,处处结着蜘蛛网,便劝道:“师父说的话,卓英都会照办,若无其他事宜,师父随卓英回宫吧?”


见方诸点点头,方卓英才慢慢起身,又仔细收了账本,扶了方诸朝外走去,并细细上了锁。


回宫路上,方卓英心中一路揣着方诸在老宅说的所有话,又将这半年来所发生的的事统统捋了一遍,见方诸仍旧皱着眉头端坐着打坐,心下一阵不忍,便趁其不被,点了他的睡穴,令他昏昏然倒于自己怀中,而后便催促着车夫加快速度,一路朝宫中奔去。


到了昭明宫,又令人速速将方诸抬于房间休憩,只道是方诸累了,需要多加休息,嘱穆连鸿给方诸燃了安神香,不允许任何人打搅,自己便揣了账本回房,再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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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看有没有空加更一篇。

噗叽

《穿越之我去大徵当权臣》(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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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醋小萝卜

玩一个老梗

方鉴明除了没有给到真爱之吻

其他的竟然全都对的上 

包括和父亲有矛盾 以及没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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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的小尾巴

帝师🦊太后(5)

bb们留下你们的赞赞评论粮票,大大爱你们😘😘

———————————

—伍—

海市被方鉴明强硬的吻搞得浑身酥软,整个人似是化成了雪水,渣渣都不剩。


“方鉴明,我们该启程回去了!”

 海市用着她仅剩的理智柔声喊道。


 虽然她也很依赖这里,小木屋给了她足够的温暖与安全感,可是大徵需要她,她自己是因为一点私欲偷偷潜出皇宫,若是被一些有心之人知道了,定会拿一些事情来要挟她。


#方鉴明视角•回忆#

“查到了吗?”


“确实...查到一些。”


 他一直在思索玉苒同他说过的话,海市怀孕见红,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处理政务劳累那么简单,便命...

bb们留下你们的赞赞评论粮票,大大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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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海市被方鉴明强硬的吻搞得浑身酥软,整个人似是化成了雪水,渣渣都不剩。


“方鉴明,我们该启程回去了!”

 海市用着她仅剩的理智柔声喊道。


 虽然她也很依赖这里,小木屋给了她足够的温暖与安全感,可是大徵需要她,她自己是因为一点私欲偷偷潜出皇宫,若是被一些有心之人知道了,定会拿一些事情来要挟她。


#方鉴明视角•回忆#

“查到了吗?”


“确实...查到一些。”


 他一直在思索玉苒同他说过的话,海市怀孕见红,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处理政务劳累那么简单,便命哨子去查了一些琐碎事,越清楚自然是越好的。


“海市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下官询问了凤梧宫的宫女,她们说太后娘娘平日里一般都待在她自己的寝殿里批阅文书处理政务,但每日的亥时娘娘都会前去金城宫紫宸殿一个时辰,紫宸殿原是先帝的寝宫,自从先帝驾崩后那里便闲置着,从来没有人去,据说娘娘见红前每日都去那里。”哨子低头,朝方鉴明耳边低语了一句,“先帝在位时,那里其实藏着一处密道,直达地宫,下官前两日前去紫宸殿查看,无意发现了这个机关。”


 方鉴明似是明白了什么,继续道,“你是不是也在怀疑,海市在寻找方法复活阿旭和淑容妃?”

 哨子点点头。


“下去吧。”


 方鉴明皱眉,低头沉思。


 海市啊我的海市,为什么老天爷要让你承担下那么多?还好,他们的孩子没事,要不然他会懊悔,为什么没在她最艰难的时候醒过来帮她分担一些,好在现在他们一切平安。


#回忆结束#


 方鉴明坐起来,帮海市梳理她凌乱的鬓发。


“急什么?你看你最近不好好休息,都成熊猫眼了,多休息一下不行吗?”


“我哪有熊猫眼!”海市娇嗔打着他坚实的胸膛,又被他死死锁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独有的霁风花香。


 她又开始舍不得了,不知道这次从小木屋出去回大徵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也只有在这小木屋,不用担心被任何外人看到,他们安安心心的说着甜蜜的情话,打情骂俏,乐此不疲。


“海市——”

“嗯??”


“你是不是在找关于复活的方法,才寻琅嬛来大徵一试?”


“你...你怎么知道?”海市惊讶。


“你忘了?这世界上,一些事情只要我想知道,它就不会知道不了。”


“师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的。”

 海市像一只犯了错的猫儿一样,耷拉着脑袋,低头认错。


 她习惯性的伸出手,想要挨板子一般。


 方鉴明轻笑,伸出手将她一拽,海市再次落入了方鉴明宽大的臂膀里。


“你在我昏迷期间那么辛苦劳累,我怎么能怪你呢?”他轻轻吻了一下海市的额头,似乎她是什么珍宝一般,被他捧在手心。


 我疼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怪你~


“你太瘦了,是太过劳累了?还是没有好好吃饭?”他抱着她,海市的身子实在是太轻了,“看来还得你夫君出场,日日给你做好吃的菜肴,喂胖你!”


“胖胖的多难看~”


“肉嘟嘟的多好抱啊,再说了,你腹中的宝宝都在吸收你的养分呢,怎么可以不吃多一点。”


“才刚用完午膳你就说这个,当我是猪吗?无时无刻都在吃?”


“不是吗?”


“方—鉴—明!你再说一遍?”海市气红了脸颊,掐住了他的一块肉,想听到他的求饶。

 可这对于方鉴明来说,就像在他的心尖上轻轻地挠,体温止不住的上升,要不是他一直压抑着,恐怕马上就要‘兽性’大发一股脑将海市扑倒了。


 她见他憋的难受,也是哭笑不得,给了他一记香吻,算是赔罪。


 她起身拉了拉凌乱的衣袖,准备收拾行李。


 他虽也不舍离开这里,但也不可以一直放着大局不顾只顾儿女情长,也起身帮海市一起整理。


 下午落山之前,终于出发了。


 由于方鉴明在,他和车夫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求快,只求稳。于是这次回京,显得格外的慢,寻常海市骑马半日就能从大徵来到越州,有了方鉴明的保护,他们的马车足足花了两日才回到天启。


 不过海市在车里也是睡的舒坦,精气神恢复了许多。


 他们回到大徵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于是否能复活的事。


 这件事挂在海市心中许久了,虽然这个词说出口就异常荒唐,但她愿意一搏,愿意去赌一件完全没有着落的事情,但凡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生机。


【地宫】

“你们一定先要有个准备,复活与无法复活都不是我说了算,因为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有几成把握,这种事情我从来也没有尝试过。”琅嬛垂眼望着海市,她知道,海市还没准备好,这换作其他人,也会有这样的心情...


“好。”她的声音颤抖,似是她自己在等待着宣判。


 琅嬛用刀将皮肤割开,裂口处流出了宝蓝色的血液,一滴一滴盛进了镶着金的碗里。


 直到盛了满满两碗,琅嬛朝海市点了点头。


 方鉴明与海市一同上前,一人拿着一碗鲛人血,给帝旭与淑容妃喂下。


“两日后,前来这里查探,鲛人血可以活血化瘀,修复伤口,但复活这样的,我还真没有试过,若是两日之后他们二人痊愈了,是真的重获了新生。”琅嬛对着海市解释道。

“多谢龙尾神。”


 出了地宫,方鉴明命人为琅嬛找了一个歇息之所,抱起海市便悄悄回了昭明宫。


昭明宫里🙉,流鼻血~~流鼻血~~

嘿嘿,我就不发车车🤩🤩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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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珠夫人 续写(59)

【取证①】

自凤梧宫出来,已过了午膳时间。这顿饭小俩口吃得倒是你侬我侬,郎情妾意。


玉苒逐了平日里服侍方海市的宫人,仅自己候于殿外,不让任何人靠近,但仍止不住凤梧宫内的宫人们私下说道。大伙儿私下里传着,太后与帝师二人在凤梧宫中私下用膳,皆是面如春风目如黛,像是遇着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般。太后娘娘更是喜上眉梢,一顿饭竟用了一个时辰之久。


宫人们窃窃私语,惹了玉苒这头呵斥了一个又一个,堵都堵不上这帮宫人的嘴。


然出了这凤梧宫,方诸这一脸笑意便顷刻散去,不言不语皱着眉头,竟像是受了什么气一般,脚步匆匆回了昭明宫。


一进宫门便见陈哨子站在门口,便冷言问道:“大公子现下在哪里?”...

【取证①】

自凤梧宫出来,已过了午膳时间。这顿饭小俩口吃得倒是你侬我侬,郎情妾意。


玉苒逐了平日里服侍方海市的宫人,仅自己候于殿外,不让任何人靠近,但仍止不住凤梧宫内的宫人们私下说道。大伙儿私下里传着,太后与帝师二人在凤梧宫中私下用膳,皆是面如春风目如黛,像是遇着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般。太后娘娘更是喜上眉梢,一顿饭竟用了一个时辰之久。


宫人们窃窃私语,惹了玉苒这头呵斥了一个又一个,堵都堵不上这帮宫人的嘴。


然出了这凤梧宫,方诸这一脸笑意便顷刻散去,不言不语皱着眉头,竟像是受了什么气一般,脚步匆匆回了昭明宫。


一进宫门便见陈哨子站在门口,便冷言问道:“大公子现下在哪里?”


陈哨子刚下了中午的值守,才进门便听到后头传来脚步声,一转头便见方诸心事重重于宫外走来,还未行礼便遭一声质问,想起上午方卓英突然找了自己,称太后娘娘要他于宫外盯着婉燕楼,得空了再探魏聊一事,算着时间,不过午膳边上,人还未出宫,便替方卓英挡了挡:“我早上还见大公子练剑呢,此刻想必在用午膳?”


“本公这午膳都用完了,他还未用完?”方诸皱皱眉头:“把他给翻出来!”


“可是大公子惹了您不痛快了?”陈哨子连忙鞠问道,心想若是与太后娘娘的些许谋划被方诸知道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天大的事来。


“把方卓英给本公翻出来!!”方诸怒道,心下越想越觉得自己见着方卓英从凤梧宫走出来的背影,定然是存了什么没有告知自己的事情。毕竟,这数月来自己都鲜少出入凤梧宫,而方卓英一介外男,若是出入凤梧宫,定然是会与自己知会一声的,这不声不响的,瞅着他出宫的姿势,竟像是个常客。这一路走来,心中越是怀疑,便越是不安,方海市与方卓英,二人背着自己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师父要把卓英翻出来作甚?”


心中不快还未落下,门后便传来一阵响亮的回答。众人回头一看,见门口朝里走来的,不是一脸笑意的方卓英又是谁!


“卓英见过师父!”方卓英鞠道。


“去哪了?”方诸打量着方卓英,见他一嘴是油,话里也是油里油气,不禁眉头越发皱得深刻。


“许久未去督军廷,去见了几个兄弟,午间便在那里蹭了一顿盛筵酒肉....”方卓英悄悄打量着方诸,嬉皮笑脸道:“没有陪师父用膳,师父可是想我了?”


“油嘴滑舌!”方诸嫌弃地看了看方卓英:“一嘴油光,不成体统!”


“听说师父中午陪太后用膳了,怎么,又不高兴了?”方卓英又嬉皮笑脸问道。


“放肆!”方诸一道凌厉的眼神扫射过来,“如今你在宫中是越发不像话,又是喝了几杯马尿,在此胡言乱语!”

陈哨子连连朝着方卓英使眼色,怎奈方卓英便是如何都看不懂,继续满嘴抹油道:“徒儿再也不敢喝酒了,但师父中午的确是与太后一起用膳,对吧!徒儿没猜错吧?!”

“看样子是要家法伺候,否则亦无法无天!”方诸心中越发来火,亦不知这方卓英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动了真怒,他竟是完全看不懂脸色,当着二位穆内官的面,便大啦啦言道些不该明面上说道的实事,怕是脑袋里灌了浆糊,根根脑子分不清了。

方卓英心下得意,想着谁让师父你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昨日还端着架子不与海市见面,把自己铺天盖地狠骂了一顿,当夜便闯进凤梧宫在方海市榻上睡了半宿,遣了昭明宫后半夜兴师动众去接人,现在又跑去讨巧卖乖陪午膳,自己惹了笑话还不让人说,他方卓英现在可不怕你骂。总而言之,师父与海市能重归于好,这是再好不过了,即便让于你方诸骂几句,使使家法,那又如何,一家子人欢乐和睦,被方诸骂几句也无妨。

“好了师父,您也别动怒了。卓英幼稚,想哄师父开心,怎料还给您气着了......”方卓英怕真的又惹了方诸大怒,便见好就收,连忙哄着:“师父找徒儿,可是有事?”

这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方诸摁下心中不满,看看方卓英已经收了笑,便正色道:“将为师的扳指取来。”又转头对穆连忠吩咐道:“备车,本公要出宫。”

“您要出宫?!”陈哨子与方卓英异口同声惊道。

“是。”方诸肯定道:“卓英陪我一起出去。”

“爷,您出宫是.....”陈哨子心下迟疑。

“回老宅一趟。”方诸淡淡说道。

“哨子愿随爷一起出宫,护爷周全!”陈哨子连忙请道。方诸自上次出宫救刘邵后,便一直伤病不止,已然有近半年未出宫过,如今突然要出宫,又不知所谓何事,万一这宫外再遇个什么差池,自己这脑袋也是要搬家了。

“不必,卓英跟着便好。不可令太后知道。”方诸说道,口中语气又添了几层:“昭明宫向来重规矩,你们也当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若是惹出些什么事端,这昭明宫怕也留不住你们了。”方诸望了望穆连鸿与穆小忠,明面儿上提醒道。

“是,奴婢遵命!”二位穆内官连忙应道,方诸对自己二人的不信任,二位心中皆有数。

“爷,还是让属下跟着您吧!好有个照应!属下心里也安心。”陈哨子又竭力争取着。

然方诸并不说话,只瞪着陈哨子,眼神已是不容置喙。

陈哨子看了看方诸,只得消了口中的声音,叹了口气:“哨子会好好守在宫里,等爷回来......”


洛尔

携手(四)

怀孕的日子真的好无聊。海市每天就在方鉴明的严格的监管之下过日子,每天吃的、用的、干的事情都要他点头才行。螃蟹不许吃,西瓜不许吃,凉的不许吃,辛辣的不许吃。以前在霁风馆的时候每每遇到方鉴明出门执行任务,海市便盼着他回来,但是现在能有机会天天见到了,反而感觉方鉴明不如以前那般好了,这样的管束比霁风馆的管束还严。况且,霁风馆的时候卓英天天给自己买好吃的,所有的种种不许便不同不存在一般。


“这个海参虫草汤是以前宫里的房子,我刚刚问过郎中了,对你和孩子都好,可以吃一点!”方鉴明将一盅海参虫草汤放在海市的面前,替她拢一下垂散的长发。


海市正在看话本子津津有味,刚刚用过午...

怀孕的日子真的好无聊。海市每天就在方鉴明的严格的监管之下过日子,每天吃的、用的、干的事情都要他点头才行。螃蟹不许吃,西瓜不许吃,凉的不许吃,辛辣的不许吃。以前在霁风馆的时候每每遇到方鉴明出门执行任务,海市便盼着他回来,但是现在能有机会天天见到了,反而感觉方鉴明不如以前那般好了,这样的管束比霁风馆的管束还严。况且,霁风馆的时候卓英天天给自己买好吃的,所有的种种不许便不同不存在一般。

 

“这个海参虫草汤是以前宫里的房子,我刚刚问过郎中了,对你和孩子都好,可以吃一点!”方鉴明将一盅海参虫草汤放在海市的面前,替她拢一下垂散的长发。

 

海市正在看话本子津津有味,刚刚用过午膳才一个时辰,丝毫没有饿意,头也不抬,“你放那吧,等我饿了我就喝!”这阵子方鉴明整天就知道让她吃吃吃,都快吃成海边肥肥的傻蛏子了。

 

方鉴明对海市的敷衍甚是不满,重重的放下汤盅,面无表情的命令,“若是不喝,今天晚上就没有你喜欢的蛋黄酥,明天也不会有你喜欢的桂花糖!”

 

海市认怂,将书扔下,认命的拿起那汤蛊。

 

“人家都说有个体贴的夫君是好事,可是我觉得有的时候你不需要如此体贴的。”——尤其是,你管的太严了。

 

“可是我见紫簪姐姐有身孕的时候,阿旭就是这般管她的。”方鉴明不解,那个时候的紫簪已经是贵为王妃了,跟帝旭极为恩爱,事无巨细,都是帝旭亲自操持的。“我为你准备好这些,你不高兴吗?”

 

“高兴,我当然高兴!”海市确实是方鉴明陪着她,可是不包括管的事无巨细啊!

 

“可是——因为那个时候陛下很忙,所以他事无巨细的操心紫簪皇后才很是高兴,可是你想,若是你的夫君成日里没有正事,只盯着你,你便不会那般欢喜了对不对?也会担心两看两相厌的,对不对?”海市饶有介是的给方鉴明讲道理。当然她不会告诉他,刚刚的话是从话本子上看到的她胡诌的歪理。

 

方鉴明不听海市的歪理,“这么说,你是觉得我整天无所事事——所以才不高兴!”

 

海市正要点头,突然一想要是这样说的话就太欺负人了,要一起归隐江湖的是她,现在这样说的话不就是等于默认厌倦了方鉴明吗?忙不迭的摇头否认,“当然不是,我夫君是大徵第一能人,陪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整日在家里,太闷了——”

 

——求求你能不能出去一下下,让我喝点三花醉,让我吃点辣炒蛏子或者别的。

 

“想必夫人是在家里呆的太久太闷了,听说今日这越州城里有几个卖蜜饯的铺子还不错,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如何?”筹划了这么久,想来今日是时候让她看看自己给她准备的惊喜了。

 

方鉴明自然是知道自己将生性活泼的海市拘在家里不好,可是想到怀孕初期之时他们经历的那些——昶王作乱,凤梧宫遇刺,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惊心动魄、危险至极的事情。他现在只是庆幸来越州的时候选择了马车而不是骑马,要是真的骑马,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还真的——尚未可知。


十七SVT

【缉毒】3.5

私设!私设!私设!

方海市×缉毒卧底  方鉴明×缉毒特警

巨渣文笔 ⚠

从中间开始看的希望先从第一章看起

喜欢的话就订阅一下哦!谢谢啦

因为原稿都是手写的所以码的有点慢 见谅

这次更新的巨少 别打我ค(TT) 

最近有点忙 停更预警

———————————————————

“我再给你3秒,好好考虑”毒枭将刀举在半空中,随时准备劈下去。

海市看着虚弱不堪的同学,心里百般苦感。

“我......”海市沉思着。

3......2......1

“呼”刀呼啸直下

“等一...

私设!私设!私设!

方海市×缉毒卧底  方鉴明×缉毒特警

巨渣文笔 ⚠

从中间开始看的希望先从第一章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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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原稿都是手写的所以码的有点慢 见谅

这次更新的巨少 别打我ค(TT) 

最近有点忙 停更预警

———————————————————

“我再给你3秒,好好考虑”毒枭将刀举在半空中,随时准备劈下去。

海市看着虚弱不堪的同学,心里百般苦感。

“我......”海市沉思着。

3......2......1

“呼”刀呼啸直下

“等一下....

毒枭看向海市,海市埋下头。

“我..答应你..

“哈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嘛,真是的,害我这么大费周章”

毒枭一只手揽住海市。

“但我有个条件。”

“好...什么条件”

“我可以帮你做事,当你这里的老二,但我不吸毒,不杀人”

毒枭沉思一下“好,把他们带回去,给她朋友包扎一下”


(包扎好后)

“你没事吧”海市问。

同学推了海市一把。

“方海市!你真是疯了!你是不是吃多了啊!”

“还不是为了救你..

“呵!你可别说了!我宁愿死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去干这种事,我可不想坟上冒烟的事”

“你还说?!要不是你要找什么破宝藏,我会遇到这破事儿?!”

“哎呀行了行了。”

———————————————————

文笔小学生 剧情狗血 如有不足 欢迎评论区留言 谢谢啦! 大家喜欢的话就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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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珠夫人 续写(58)

【贪恋】

(一)

凤梧宫正殿,方卓英已等了半个时辰,才见方海市懒懒从寝宫过来。

“久等了,卓英哥”,方海市道,声音止不住地沙哑:“昨夜这么一折腾,反倒睡不着,拂晓了才歇下,故而今日起晚了。”

“快生了吧,自然是愈发不便,本来都不想找你,只是事出有因,只能再委屈你见我片刻。”方卓英抱歉地笑笑:“待我这小侄子出生了,卓英一定不来叨扰你,令你过个自在的月子。”

“你不叨扰我,自有一大把人等着我。”方海市没好气地叹道:“师父昨夜回去后可睡得好?”

“很好。轿子接了回去也没醒,卓英早上出宫的时候,也还没有醒。这会儿我都回宫了,应当是醒了的。”

“嗯,”方海市点点头:“说正事吧!”

“我清...

【贪恋】

(一)

凤梧宫正殿,方卓英已等了半个时辰,才见方海市懒懒从寝宫过来。

“久等了,卓英哥”,方海市道,声音止不住地沙哑:“昨夜这么一折腾,反倒睡不着,拂晓了才歇下,故而今日起晚了。”

“快生了吧,自然是愈发不便,本来都不想找你,只是事出有因,只能再委屈你见我片刻。”方卓英抱歉地笑笑:“待我这小侄子出生了,卓英一定不来叨扰你,令你过个自在的月子。”

“你不叨扰我,自有一大把人等着我。”方海市没好气地叹道:“师父昨夜回去后可睡得好?”

“很好。轿子接了回去也没醒,卓英早上出宫的时候,也还没有醒。这会儿我都回宫了,应当是醒了的。”

“嗯,”方海市点点头:“说正事吧!”

“我清晨至婉燕楼附近转了转,看到王然的小舅子贾云齐又在规整马队,似又准备出远门。”

“可是有什么猫腻?”

“上次卓英本想跟着马队走些日子,后头盯一下的,后来接到飞刀传书,说师父病重,才回宫,此后便一直没有机会再跟进。商家进货并不稀奇,走南闯北也都正常,空车去满载回,只是这一次,卓英看到,满车队似都装满了货物,且队伍并不长,不过五匹马五车货的样子。”

“亦或许,他们刚回来?”方海市道。

“不。婉燕楼门口即是馄饨铺子,掌柜的说,他们已经连续四日由北宫门满车出城了,我问了值守,也得到了证实,且持的都是通向注辇的路引。”方卓英说道。

“均是去注辇?”方海市思忖道:“连续四日发车入注辇....卓英,你去查探一下,他们车子里装的是何物。”

“是,今日我来,便是想与你商量,是否可以从这些货物入手,查探一下,他们究竟与注辇在做些什么?如若只是寻常货物,倒也没什么可说道,若是些祸国殃民或引战的兵器,那么王然的罪行,说不定就可以定了。”

“你且先去查探这即将发出的这批货。这条线原是马才在跟着,你们可查出马才死因了?”

“马才之死,下手之人做法令人毛骨悚然,师父虽未做声,但我总觉得师父心里揣着明白,他一直不准我们查,只是一直拖着,卓英也不知为何。以我看,王然的线报一直是马才在守,自是与王然脱不了干系。”

“你若去查,便要提起万分的小心。另外,魏聊与王然虽不和睦,但要提防他们在注辇一事上,是否早已相互串通,毕竟,为求苟安,也许他们私下可能亦会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苟合,也是正常。”

“是,你提醒得对。”

“哎,这风,又是要涌动起来了.......此时你不若先去金城宫寻了哨子,将此事与之知会一声。马才既已去,很多事,你们相互通气,彼此有个照应,至于师父那里,还是如往常一样,能不说便瞒着吧。”方海市说道。

“好。”方卓英道,突然又想起什么,说:“海市,我总觉得这些日子,师父越发郁结了。似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自从马才去了之后,越发见不到师父脸上有笑容了。”

“嗯,我知道了。”方海市应道:“这近一年时间里,师父心中装着太多事,又伤病叠加,且都难得出宫,怕是个人,都会心中郁结吧。”又觉得浑身不舒坦,小腹总有些不适感传来,想着临产之日愈发接近,便心中隐隐不安,便只好下了逐客令:“午膳将至,我也不留你了,你这便去吧。”

“是,哥这便走了。这几日,海市你自己可要万分小心。”说罢,方卓英便退下了。

这厢方卓英刚走出凤梧宫,转身朝金城宫走去,那边方诸便领了穆连鸿与穆小忠二位内官远远向凤梧宫而来。

“卓英?”望着从凤梧宫走出来,背对着自己远远而去的身影,方诸心下念道:“他怎么会在凤梧宫?”然心中疑惑亦不便明问,便只是多瞅了几眼方卓英背影,便登上台阶,朝守宫内官走去。

“奴婢见过帝师爷。”

“帝师爷为娘娘做了一道清热解暑的点心,差了奴婢一道送过来,还请刘内官通传一下。”穆小忠上前说道。

“是。”

未几,玉苒便匆匆从宫内踏着碎步亲自来迎,称太后娘娘正等着呢,心下却笑道:论不守规矩,谁也比不过昨夜擅闯宫门的帝师爷,论守规矩,这规矩又着实太大了些,竟亲自来宫门口请见太后,真真是令人难以琢磨的帝师爷!

(二)

“海市,这是我令小厨房为你做的葛粉羹,放了桂花、蜂蜜,还有莲子,可以清热消暑,你尝尝。”

方诸坐于桌前,自己从食盒的汤碗中舀了一碗,又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番,抬起勺子,将葛粉羹送至方海市嘴边。

然方海市并不张口,只是笑着看着方诸。

“快喝啊,我冲了好几次才成功。”方诸将勺子又往方海市口中送了送。

“你不是说,令小厨房做的?怎得又成了你自己冲的?”方海市狡黠地问道。

被方海市戳穿,方诸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却又不说话。

方海市抿了抿嘴,笑了笑,张开口,将勺子里的葛粉羹一起抿入口中,一股被蜂蜜包裹着完全没有葛粉味道的羹汤瞬间侵占了味蕾。

这于厨房上的手艺,方诸竟是毫无提升,一如在越州时一般,每次做的吃食,都没有一样能够令方海市满意的,每每方海市只得堆了笑脸,将那些不是翻了盐罐便是撒了醋坛的饭菜,一股脑忍了味觉的不适,假装美味佳肴,都吃了下去。

 

此番却是真的装不下了,只得皱皱眉头:“你是加了多少蜂蜜?我只吃得蜂蜜的味道,未有葛粉的味道!”

 

“不好喝?”方诸睁大了眼睛,“我冲了好多次才成功!”说罢,便自己舀了一勺倒入口中:“算了.....确实太甜了...难怪你不喜欢。”

 

见方诸一脸的置气,将勺子扔于碗中,方海市便噗嗤一笑:“可是我喜欢这甜味。”

 

“若是不喜欢,便不要吃了,不用哄着我开心。”方诸郁结道。

 

“我喜欢呢。”方海市说道:“没有骗你。如今我岂还哄得了你开心?我可是坐在这等你来哄。这些日子,我可是最喜欢甜食。其余辣的酸的,我可都不甚喜欢。”

 

“真的?”

“真的!骗你作甚!”说罢,方海市便抬起碗勺,自己舀了一勺喝下:“夫君做的,海市都喜欢,若你以后能天天为海市做,海市都会喝的。”

 

一番话,却又勾起方诸内心的失落:“你怀胎十月,为夫一直未能好好照顾你,还尽惹得你担心......”

“那你可要赎罪?”方海市笑问。

“你要我怎么赎都可以?”方诸宠溺地看看方海市,这些日子的确过得异常艰难,甚至从未享受过自己的照顾,的确是委屈了她。

“你啊,若是能把这身子养好,这里,”方海市轻轻抚上方诸的胸口:“这里若是能健健康康的,海市便满足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方诸抬手,覆盖住她的手,将她的纤细的手掌裹于自己的手心:“待孩子出生,这天下安定,为夫便不想别的了,整日在宫中,陪你守着两个孩子,教授他们学识,养育他们成人,我便满足了。”

“当真?”方海市问。

“当真!若不当真,你便罚我。”

“如何罚?”方海市又看向他,那双鹰眼柔情百转,正直直地看向自己,顺带着连脸越发贴近自己。

“就这么罚——”说罢,方诸一个猛然咬上她的唇,一手楼住她此时已并不纤瘦的腰,趁方海市一个不注意,紧紧将他揣怀中。

“唔......”方海市猛然间被他咬住唇,方诸如山一般倾倒过来,似猛兽般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似的,连忙抬起拳头对着方诸背上一通乱锤:“方鉴明.....方鉴明.....唔.....放...放开我.....”

 

一通雨点般的乱锤自肩上蔓延开来,方诸瞬间清醒过来,放开方海市:“可是惹痛了你?”

见方海市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满脸的愠怒,方诸啜嗫道:“我....我又情不自禁了.....”

 

“方鉴明!你真是.....”方海市捂了捂肚子:“孩子还在,你倒是收敛些!”

 

“好!好!我不动你!”方诸连连赔礼。

“这些日子也没见你想起过我几回,这会儿倒好,日日夜夜想着要来抱我....你.....你真的是....”方海市靠于椅上,“还有几日便要生了,竟是不能消停些!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话落,见方诸已是一脸歉意地盯着自己的肚子,刚才的激情俨然沉入一塘死水中,只留下一身落寞,心中又突然涌起一阵心疼,又去拉了拉方诸的手,叹了口气:“好了,我不怪你了......再等些日子,等孩子落地了,你且把身子养好,到时.......”

话未落,方海市已是满脸通红。

方诸一见,竟也噗嗤一笑,之前的种种不快,在此时竟如晨间翻腾的浓雾般,阳光一照便顷刻间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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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份很少,甜度刚好,

让这对苦命鸳鸯再轻松一章吧。

惹祸精方氏师徒下章再见。

禾子ing

权臣×帝妃

(十九)


“你不要,朕要了!”

帝旭气血攻心,涨红着脸怒喝道。


这种不要亲生骨肉的行径让他愤怒,他明白方鉴明不想让方海市陷入病痛中,但是他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方海市心甘情愿并且乐在其中。


他每次去凤梧宫看望方海市,她那种抚摸着凸起的小腹时眼里含着的期许和爱意让人怎么也忘不了。

她殷切期盼着孩子的到来,是因为这是她和他的孩子!

因为他,她才那么在意这个孩子。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方海市肚子里的孩子。

帝旭不愿理解,也无法站在方鉴明的角度看待这一个问题。


方鉴明垂在身侧的手紧握起了拳头,他俊美的脸透着丝丝青白之色,近乎凄凉地道:“孩子出生,陛下能还臣一个安好的海...

(十九)


“你不要,朕要了!”

帝旭气血攻心,涨红着脸怒喝道。


这种不要亲生骨肉的行径让他愤怒,他明白方鉴明不想让方海市陷入病痛中,但是他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方海市心甘情愿并且乐在其中。


他每次去凤梧宫看望方海市,她那种抚摸着凸起的小腹时眼里含着的期许和爱意让人怎么也忘不了。

她殷切期盼着孩子的到来,是因为这是她和他的孩子!

因为他,她才那么在意这个孩子。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方海市肚子里的孩子。

帝旭不愿理解,也无法站在方鉴明的角度看待这一个问题。


方鉴明垂在身侧的手紧握起了拳头,他俊美的脸透着丝丝青白之色,近乎凄凉地道:“孩子出生,陛下能还臣一个安好的海市吗?”


他的一字一词从嘴里颤抖地说出,仿佛已经想象到了悲凉的画面,是他无法接受的。


仪王之乱后,流觞方氏就独留他一人存活于世,他对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了期许,直到有了她。


他真的不能接受海市也离他而去,他不敢想。


帝旭心中不忍,闭上眼咬着牙说:“这件事情让方海市自己决定吧!”


“她不会放弃孩子。”


“你明知道……”


“所以臣没有打算。”


帝旭震怒:“你想不告诉方海市,就直接拿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方鉴明,你对她太残忍了!”

方鉴明唇角轻启:“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怀上孩子。”

 

帝旭痛心,可看到方鉴明那张几乎可以颠倒众生的脸,此刻满是令人神伤的破碎感,他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最在意的东西,也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谁也没法说服谁。


“滚,朕不想看到你。”

/

“陛下,已经两天了,淳容妃她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喝。也不让你奴婢找医官来瞧瞧,奴婢怕再这么下去,她身体撑不住。”


玉苒跪在了帝旭的跟前,哭诉着,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她实在是没辙了,这才跑来找陛下。


“这事儿,清海公知道了吗?”帝旭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真的是一个比一个会折腾人!


“不清楚。”玉苒低声道。


帝旭轻嗤了声,这方鉴明将方海市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怎么会不清楚方海市的情况,怕是方海市何时晨起何时沐浴何时就寝都一清二楚。


这会儿方鉴明没有动静,怕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走吧,朕去瞧瞧她。”

帝旭起驾前往凤梧宫。


凤梧宫。

“陛下驾到!”穆德庆一喊。

海市就起身迎接,“海市见过陛下。”


帝旭摆了摆手,身后跟来的人就将平日里方海市爱吃的饭菜点心一样样放在了她的桌上。

“陛下这?”


“朕饿了,想让你陪朕吃饭。”帝旭落座,随即拿起筷子夹菜大口吃了,边吃边换了筷子给海市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过来,吃吧!”


“你不想吃,可也别饿着肚子里的孩子!朕心疼。”

海市鼻子发酸,咬着唇稳了稳起伏的情绪,走上前在帝旭的对面坐下。

“多吃点,朕想要一个胖乎乎的儿子。”

……


(纯属虚构,未完待续)

(收粮票哈哈哈哈哈!)


噗叽

《穿越之我去大徵当权臣》(二十五)

《穿越之我去大徵当权臣》(二十五)

阿呆鹅

麒泰旧事 18

18 云开方见日,潮尽炉峰出


仪王此话一出,娄乐邦不禁抬眼看方鉴明和褚仲旭,却见褚仲旭也正看向方鉴明。


在众人目光之下,方鉴明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说,“殿下这诸般小心谨慎,我们在京中又如何能得知真切?我方家做事讲求实证,从不做捕风捉影之事。”


仪王冷冷一笑。“本王做过的事会认,没做过的事也不会稀里糊涂地被栽赃。你说本王交结鹄库、假造祥瑞,此事本王没做,自然就是你做的。你做这个事情,无非就是要寻个由头找黄泉营借兵,你若心中真对本王有怀疑,上报皇帝放马来查便是,何必舍近求远?你是在怕,怕事情不掌控在自己手里,怕牵连到什么人,让自己也下不了台,不是吗?我看此事都是你一手捣...

18 云开方见日,潮尽炉峰出


仪王此话一出,娄乐邦不禁抬眼看方鉴明和褚仲旭,却见褚仲旭也正看向方鉴明。


在众人目光之下,方鉴明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说,“殿下这诸般小心谨慎,我们在京中又如何能得知真切?我方家做事讲求实证,从不做捕风捉影之事。”


仪王冷冷一笑。“本王做过的事会认,没做过的事也不会稀里糊涂地被栽赃。你说本王交结鹄库、假造祥瑞,此事本王没做,自然就是你做的。你做这个事情,无非就是要寻个由头找黄泉营借兵,你若心中真对本王有怀疑,上报皇帝放马来查便是,何必舍近求远?你是在怕,怕事情不掌控在自己手里,怕牵连到什么人,让自己也下不了台,不是吗?我看此事都是你一手捣鼓,连旭王也蒙在鼓里!”


屋内陷入死寂,但不过须臾,便听到方鉴明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投鼠忌器亦是人之常情,殿下又为何要牵连旧日故友,还害得他人妻离子散呢?”


众人也是一怔。仪王面色变了,“原来是为着——来人啊。”


话音响荡却没有人应答。仪王府的侍卫早就被黄泉营的兵士们控制住了。


“殿下别费劲了,武乡侯夫人已经被救走了。要有多么狠毒的心肠,才会对自己曾经的好友一家下如此黑手!”海市瞬间便意会了方鉴明的意图,愤愤地接过话来。


这话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千层浪。在场谁人不知,武乡侯家的大公子是太子伴读。周家与东宫走得亲近,若是仪王之事牵连到了周家,那对太子必然有所冲击。褚仲旭的眼神里夹杂着震惊与恍然。而娄乐邦更是恍然大悟:这果真是要投鼠忌器啊。


仪王颓然瘫坐于椅子上,沉默不言。他领悟到自己被摆了一道,但已为时已晚。崔玟带来的周家的通风报信,恐怕正是方鉴明设下的圈套。原来那时候崔玟已经被方鉴明派人暗中接洽了,假传消息就是要让他清理掉府上的一切文书和书信往来,这样自己未来就算反咬周家一口,也再无任何物证了。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眼底的红意已经退散得无影无踪。而立之年的身形依然挺拔年轻,但神情却有几分年长者的苍老和疲惫。


“诸位,今日事已至此,话也不多说了,请容我整理仪容,便随你们南下。”


言毕,仪王便转身走入屏风后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拦他。


海市转头看方鉴明,见他正默默注视着那一樽屏风。那双俊逸无双的凤眼里,藏着两世汹涌的情绪。有愤恨,有怜悯,有悲怆,有释怀。


而几乎与此同时,屏风后面响起重重的落地之声。海市闭上眼,知道这一世,这滚滚的长河这次已经悄悄改了道,不会再流向那无尽的黑暗了。


麒泰二十七年春,仪王褚奉仪蓄谋叛乱,事发自尽。帝修大怒,下旨彻查,但仪王已于事发前清理府邸,且仪王尚无子嗣,王妃亦已于府邸自尽,最终这起本应牵连甚广的谋逆案就此止步结案。另一边,旭王、方鉴明和黄泉营主将娄乐邦等围城得当,皆有嘉奖提拔。



转眼便到了夏季,天气逐渐炎热起来,贵族人家里开始置冰解热。


不久前陈老将军的案件有了定论,确实是清清白白、被人牵连,于是立刻官复原职。海市的父亲叶将军自请仍守黄泉关,预计转年开春便下调令。


“海市,我这一辈子,就想守着这黄泉关了,让那鹄库人一辈子也进不来。日日黄沙作伴,更加安心。”叶将军心有愧疚,觉得自己不能再留在天启。


“咱们海市可得留在天启。”叶夫人笑着说,“这清海公家已经派人来透了意思。我的想法是,咱们还是尽快把事情操办了为好。”


“娘!”海市撒娇喊了声,红了脸。她的母亲还是这样,事事说得光明正大,丝毫不避讳她这个黄花大闺女还在旁边。


“别担心,这些都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和小伙伴玩去吧。”叶夫人哄着她。


海市便出了府,准备去找方鉴明。不知道为何,这几日她倒觉得师父像躲着她似的。


她在方家别院找到了方鉴明,此时他正坐于院子内……发呆。


方家别院守卫不多,且之前方鉴明已经吩咐过海市过来无需通传,因此便无人出声,方鉴明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真是奇了怪了,海市两世以来,都很少见到方鉴明有这样的时刻。于是她立刻凭着轻功屏住了气息,蹑手蹑脚上前。


行至方鉴明身后,海市顺着他的角度看去,发现他的目光落在池水里。院子里的小池塘里养了一群金色的鲤鱼,此时正在水里惬意地游动,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鉴明突然自言自语叹道,“池鱼未见过外面的天地,拘于这小小的天地并不公平。”


海市接话。“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方鉴明方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毫无提防,此时听到海市的话略微一惊。他回过头,见海市正在垂眸看他。“海市,你什么时候来的?”


“师父,我已经来了一会啦,你只顾着发呆都没发现呢。”海市噘嘴。


“多大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不稳重。”方鉴明笑了,挥手让她坐下。


“我这不还是个孩子嘛。”海市撇撇嘴,“当个孩子可太快乐了,不用像当太后那样,时刻要稳重守礼,天天想着怎么打倒那几个不听话的结党的大臣……”


她正在喋喋不休地说,突然看见了方鉴明的神情,立刻改了口,“当然,后来权倾一世也挺自在的,朝堂要职都是我信任的人,一言九鼎的感觉也挺好。”


“当时真是辛苦你了。”方鉴明说,眼里话里有未言破的关怀和自责。他自然是知道这一路有多难,他为她骄傲,但他又忍不住自责,是他把她推向了这一切艰难险阻。


“没事,都过去了,这一世不是一切都很好吗?”海市眨了眨眼。


方鉴明看着她,这身躯里装着的虽然是两世的灵魂,却依然是那个爽朗纯真的海市,她哪怕权倾一世,却终其一生都保留了孩童的天真、活力,以及——


对他入骨的依赖。这依赖毫无道理,不知何时萌发,亦不知如何终结,她只是一直一直深深依赖着信任着他,一如那夜里慌乱的孩童抱紧了他的脖颈。


方鉴明移开了目光,犹豫片刻。虽然比他想象的更为艰难,但他还是开了口。“海市,上一世我是你师父,是养你长大的长辈,你平日里见到的不过是卓英和我二人。你女扮男装,长在这暗卫营里,没有机会接触这世间各种各样的男子。你心慕我,恐怕就如同这池鱼一样,只是在小小的天地里寻求一方慰藉罢了。”


海市沉静地听着,“所以呢,师父是何意?”


方鉴明觉得自己声音沙哑,不想再说,但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我的意思是,这一世你父母双全,不会再遭逢战乱或者苛政,在这天启城内,有多少年轻的王孙公子,或许你可以多多结交,见识一下更广阔的天地,也有更多的选择。”


“师父是觉得,我爱你,是因为我没机会见其他人?”海市歪了歪头。


方鉴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依恋,也有努力克制的期待。


海市叹了口气。哎她的师父,永远是像这样,渴求她的幸福胜过了自己的幸福。恐怕前一世若不是自己一直执着,她的师父能够一辈子隐藏自己的内心不让她知道一分一毫。“师父,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方鉴明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海市继续说。“我其实也不知道,我想可能是很早很早,早到第一次遇见你,我就觉得你给了我依靠和安全感。你给了我如同父兄一样的关爱,弥补了我那一世最大的缺憾。我也沉浸在这样的关爱里,直到那一天,你受了伤回到霁风馆,我给你送衣物,看见你正在换衣裳。”


说到这儿,海市脸红了。方鉴明有些惊讶,他实在想不起这事了。“换衣服?”


“对啊,换衣服。”说都说了,脸红都脸红了,海市一下子理直气壮起来。“看到了师父裸了上半身。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个梦,梦到了……梦到了师父带着我逛上元节灯会,温情脉脉地说以后每年都会陪着我,然后……然后吻了我。”


方鉴明实在没想到,海市竟然是因为这事突然从懵懂的孩童变成了怀春的少女。他又立刻联想到了,自己从黄泉关回来后,梦到了与海市成亲,梦里也吻了她……他也不由得脸上发烫,不敢看海市。


“后来这样的梦我又做了好多好多次,但我只能偷偷地梦,偷偷地想,因为那时候觉得师父就像天上的神祇一样,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我不敢亵渎。但是渐渐地,我发现师父对我好像也与对卓英有所不同。我开始大着胆子试探师父的边界,看看师父是不是也同我一样,有不一样的感觉……”


方鉴明没说话,回想起上一世霁风馆的点滴片段,当时海市确实日渐……胆大妄为。


“后来,就是师父也知道的事情啦,你明明就喜欢我,却要把我推开。”海市佯装生气撇撇嘴,继续说,“前一世我并不是没有机会接触别人。我是没接触过那些达官显贵养在温室里的公子哥们,但他们本来也不是我会喜欢的人。师父你忘记啦,我不还和周幼度、张承谦他们关系很好吗?”


前一世执政后,她与周幼度、张承谦是很亲密的政治盟友,后来也逐渐成为了生活中的好友。周幼度曾经讲述过当年他对海市有过不一样的心思,还描述了与方鉴明的几次对话,惹得张承谦笑得肚子疼。


“放心吧师父,无论是叶海市还是方海市,见过多少个世界,都只爱她的师父。”


“那么,这谪仙一样的神明,是否愿意再一次为她跌落凡尘,一起沉沦于这世间的平凡日子呢?”


方鉴明觉得自己眼眶微热,喉咙有些哽咽,一直困扰他心头的思绪终于散尽。他望着海市,见少女明眸亮齿,唇如桃花,一时间觉得心头有些痒痒。


他不再犹豫,伸手将少女拉向自己的怀抱,低下头深深吻住那朝思暮想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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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珠夫人 续写(57)

【渡己】

(一)

昭明宫内,寝宫长廊,方诸独自一人默默立足静思。

“师父。”方卓英宫门进来,远远看着方诸一人立于长廊下,神色落寞,便静静上前问道:“师父在看什么?”

方诸正不知思绪漂浮至哪里,近日里,他总是习惯性看着远方,不说话亦不思考,常常脑袋空空,便是许久,常常连两位穆内官轻唤,都听不见。

甫一听身后传来方卓英的声音,方诸心中竟是“咚”地一沉,着实吓了一条,回过头,看卓英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便理了理本就没头脑的思绪,说道:“也没看什么,看霁风树吧。”

“夏季霁风花还未盛开,都是些绿叶,不知师父看这绿叶作甚?外头热气足,不如回寝殿避暑?”方卓英道。

“可有事要奏?”方诸转头问道。...

【渡己】

(一)

昭明宫内,寝宫长廊,方诸独自一人默默立足静思。

“师父。”方卓英宫门进来,远远看着方诸一人立于长廊下,神色落寞,便静静上前问道:“师父在看什么?”

方诸正不知思绪漂浮至哪里,近日里,他总是习惯性看着远方,不说话亦不思考,常常脑袋空空,便是许久,常常连两位穆内官轻唤,都听不见。

甫一听身后传来方卓英的声音,方诸心中竟是“咚”地一沉,着实吓了一条,回过头,看卓英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便理了理本就没头脑的思绪,说道:“也没看什么,看霁风树吧。”

“夏季霁风花还未盛开,都是些绿叶,不知师父看这绿叶作甚?外头热气足,不如回寝殿避暑?”方卓英道。

“可有事要奏?”方诸转头问道。

“师父....胡勇,死了。”

“死了?”方诸问道,却并不惊讶。

“是,徒儿无能,未能保住他。”方卓英歉疚道。

 

“不怪你。马才告知我的时候,本就晚了。”方诸淡淡道。

 

“幸而他的家人都护在了武鸣馆,徒儿还未告知这个讯息于他们。”

 

“先暂且不说吧。”

 

“是。”方卓英应声道:“师父,海市已解了您的禁足令了,徒儿陪您出去走走吧,”

 

“有何处可以去的?”方诸问道,似是对宫外也并未有何兴趣。

 

“不若陪您去看看海市?凤梧宫那边说,海市月份足了,这些天随时都有可能生产。”

 

“海市....”方诸喃喃道,想起除了前几日在马才房门口匆匆一瞥海市,说了几句话便晕过去后,自上次百花园遇袭,前后已是近四十余日未见方海市了。昏迷的这些日子里,两位穆内官也称,太后娘娘只是当日守了会儿自己,便再也未来过昭明宫。心下落寞之余,方诸亦不知此时若去看望方海市,说些什么为好,怕万一又是说错了什么话,又惹了她满心的不高兴。于是便道:“罢了,回寝宫吧。”

 

“师父.......”见方诸言语间只是些孤寂的语气,方卓英又道:“她都快生了,你都不去看看她么?那可是你的孩子.....你们已经很久未好好说过话了!”

 

见方诸一道凌厉的眼神扫射过来,方卓英随即闭了嘴,然心中不甘,便又是一通呛白:“你们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她也不来看你,你也不愿见她,何时你们有这样的隔阂了?”

 

“方卓英!”方诸呵斥道:“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的!”

 

“那便去凤梧宫,说清楚!不可以么?”方卓英拦在方诸面前:“你可知,她日日思念于你,你病了痛了,高兴了伤心了,她都遣人私下报于她,她随着你欢愉而欢愉,跟着你伤心而伤心!她怀着你的孩子,却日日都在自责什么都为你做不了!”

 

“方卓英,你闭嘴!你够了!”方诸盯着他:“为师的事,为师自有分寸!由不得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师父!”方卓英依旧不依不饶:“她思念你,亦如你思念于她,你们二人为何非要与对方过不去?!”

 

“方卓英!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方诸大怒,一把伸手,欲将方卓英推开,然方卓英却迎面接了方诸的手,这令方诸震惊万分。

 

“师父,是徒儿不敬!”方卓英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一招挡了方诸,连忙跪于方诸面前认错。

 

“滚!”方诸心中气结。

 

“师父,您再不去看看她,她真的也会伤心的!有些事情,她不说出口,需要您去说啊!”方卓英依然在背后喊着,方诸却再也不想理他了。

 

(二)

 

方诸走啊走啊,这宫廊却是一眼看不到尽头。

 

阳光直直射于自己身上,整座宫廊无遮无挡,方诸觉得周身无力,然却找不到一处可躲的地方。

 

何时这宫廊竟这么长了,长到看不到底。

 

方诸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却见远远走来一人。方诸定了定眼神,再仔细一看,竟是他的阿旭!

 

“阿旭!你来了!你终于又来看我了!”方诸心中雀跃着,口中念叨着,朝帝旭奔去。

 

“鉴明,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褚仲旭见方诸迎着自己跑来,便笑着一闪,其身后一张脸便撞入方诸面前。

 

“公子!是我!”马才笑着,看着方诸:“谢谢公子让我回到陛下身边!”

 

方诸兴奋的脸上,突然凝固住了笑容,他想起那日马才被送回昭明宫后,他也仅仅只敢看了一眼他被剥了皮的手臂,身下那些,断然没有勇气掀开来看,而今他生龙活虎出现在面前,心中只是翻过一阵阵疼惜与愧疚:“马才,你可都好了?我....我对不住你....让你受这么大的苦....”

 

“公子不必自责,马才都大好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马才笑道,随即在他面前转了几圈便不见了。

 

“鉴明,你看,我还把谁给你带来了?”

 

方诸随着褚仲旭的眼睛看过去,竟是方海市一袭翩翩女装立于自己面前。

 

“海市!?”方诸惊讶道:“你怎么也来了?”

 

方海市柔柔笑道:“师父不肯来看我,我便求陛下带我来看您!”

 

方诸轻轻搂过方海市,身体触碰的那一刹那,却感受到方海市小腹平平:“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方诸惊叫道。

 

“孩子,不是留给你了,你一直在照顾么?”方海市疑惑道。

 

“没有啊,我没有看到孩子!”方诸再次惊叫道。

 

“可我明明把孩子给你了!”

 

“我没有!我没有看到孩子!孩子去哪里了?!”

 

方诸心中一顿发慌,他真的没有见过孩子,从来都没有见过,可是孩子到底去哪里了?他亦不知!他像个失了魂的人一样看着方海市,可方海市只是淡淡一笑,便又牵着褚仲旭,一起朝前走去。

“海市!告诉我,孩子在哪里?!”方诸在背后问道,他是真的慌了,他追着他们唤道,直到身旁有人将他猛烈地摇醒。

 

“帝师爷!帝师爷!您又做噩梦了!”

 

方诸惊醒,身上已是汗湿,穆连鸿与穆小忠二人正担心地看着他。

 

“几时了?”方诸定了定神,问道。

 

“爷您今天睡得早,此时不过戌时二刻,连宫门都还还未落锁呢!”穆连鸿道。

 

“海市呢?”

 

“太后?”穆连鸿惊讶问道,自自己在帝师身边当差以来,一向稳重的帝师却是从未当着自己的面,直呼过太后名讳,想到帝师可能是睡糊涂了,便答道:“太后好好的在凤梧宫呢。”

 

“哦.....”方诸这才平复了内心的慌乱,又问道:“太后娘娘何时生产?”

 

“还有一周才到生产之日。”穆连鸿回道,也是第一次见帝师爷关心太后生产的日子。

 

“替本公更衣,本公去一趟凤梧宫。”方诸说道,便下了榻。

 

“爷,天色已晚了,这会儿去凤梧宫,怕是....”

 

“本公已解了禁足令了,此刻宫门也未落锁,去凤梧宫且需要经你同意?”方诸质问道。

 

“不不,爷您误会了,奴婢只是担心您的身体还未好透....”穆连鸿低声道,但还是取来了方诸的外衣。

 

禁足令解开后,穆连鸿与穆小忠便不再日日如冷血动物般守着方诸,也不再拦着他去何处,只是紧跟的步伐多了些。此时见方诸自己手脚麻利穿了衣服,迈开了步子朝宫门外走去,二人便紧紧随了步子跟去。

 

入了凤梧宫,也不向守门内官请见,直直便闯了进去,惊得宫人们纷纷跟于后面,不知这鲜少踏入凤梧宫的帝师爷突然如此匆忙寻来,又脸带焦灼,不知是发生了何事。凤梧宫毕竟是太后的寝宫,这样大晚上闯进来,也不规避些,着实令宫人们为难,若是传至了前朝,帝师与太后又免不了一些个耿直大臣的弹劾。

 

跑得快些的宫人,便先入了太后寝宫,方海市此时正坐于梳妆台,由着玉苒为她卸下凤钗,见宫人慌慌张张跑来,毫无规矩可言,便怒道:“干什么?!如此慌张!”

 

“娘娘,帝师爷突然造访,也不要奴婢们通报,此刻已是朝凤梧宫来了。”

 

“鉴明?”方海市连忙起身,一手扶着玉苒的手,一手托着肚子问玉苒:“昭明宫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不知,这几日帝师不是还没从马才的事儿里清醒过来么?怎么.... ”玉苒的话还没说完,方诸已然一脚踏入了寝殿。

 

四目相对,周遭陷入一阵微妙的氛围。

 

方海市用眼神示意了一番,玉苒了然于心,于是便领着宫内一众人等纷纷退下,又将大门掩好。

 

“不知帝师爷为何大晚上闯进凤梧宫?这般匆匆忙忙,算不算是不讲规矩?”方海市看着方鉴明喘着气立于自己面前,面色发青,双眼焦急。

 

然方诸并不说话,只定定看着自己。方海市心下疑惑,又看看自己周身上下,除了卸了一头凤钗,连冠服都未脱去,也未曾有不妥的地方。

 

“帝师到底来所为何事?”方海市又问道:“看帝师爷这番模样,可是本宫又做错.....”

 

“海市....”方诸一个踏步上前,紧紧拥住方海市,不等她把话说完,便将头埋在她的肩颈中。

 

那一刻,她心软了,她再次向他举起了失败的军旗。

 

无论何时,无论何事,哪怕自己也曾委屈,也曾不满,哪怕自己坚持了那么多天的不见,可只要他朝自己主动往前走一步,她都会卸甲认输。

 

她抬起手,缓缓搂住他,声音已然变得很轻很柔,充满无限的温情:“怎么了?”

 

他拥着她,感受着她挺起的小腹,紧紧贴在自己的腹部,圆圆满满,那是他们的孩子,还在,真的还在,没有找不到。

 

那是一场很真实的梦,梦里有帝旭,有马才,有海市... ...不,不该有海市,只有那些故去的人,那些他在乎的人,才会到他梦中与他重逢,海市不该来!

 

可他在梦中看到了海市,所以,他怕了。

 

他完完全全忘记了白日里与方卓英的怒视,也忘记了方卓英对他愤懑的提醒,他一副残躯还稳端着师父的架子,他不允许自己的徒弟戳穿自己于情爱上的不堪与胆怯。如果从百花园遇袭开始,他本只是无法面对自己对海市的冷漠,可越发到了后面,直至马才离去,那便只能说,他失去了衡量理智的天平,他在某个隐秘的内心角落,暗自怪罪于方海市对他的禁足。

所以他叫方卓英滚。

 

他已经从失去麻团的遗憾中,走进了失去马才的惊恐中。他恨自己长久的虚弱,亦不满方海市几近蛮横的禁足令,可是他无法拯救自己的身体,亦不能再对抗方海市的禁令,他唯有委屈自己,以成全每个人每件事。

 

所以,他无法再像从前,英姿飒爽拿着剑,去刺向每一个他决意要取命的人。他只能靠卓英,靠哨子,靠马才.....这连环扣着,以致马才丢了性命。

 

梦,能令人无法正视现实,亦能令人必须正视现实。

 

他卸下一身伪装,他满头大汗,一身恐慌,几乎是用跑的,冲进凤梧宫,他要确认,方海市与孩子是安全的。

 

他贪恋地拥着他的方海市,久久不想分开。这个拥抱失去了太久,他都快忘记她的体香,亦快忘了她是他的妻。

 

他本就为护着方海市而谋划一切,可又在这谋划中逐渐迷失自己,

 

是这场梦,是孩子,令他清醒,令他自混沌的思绪中,找回了他在现实中必须牢牢守护的人。

 

她被他抱得突然,又抱得紧,肚子夹在两人中间,被他死死抵着,她感受到腹中孩子的激烈挣扎。

 

“鉴明....快放开。”她皱着眉头急喊道。

 

“不放。让我再抱会儿。”他任性地说道。

 

“痛....痛!!”方海市急呼道,双手已然是往外推着方诸。

 

他连忙撒手,慌里慌张看向她的肚子:“怎么会痛?可是要生了?”

 

她缓了缓劲,喘了口气:“他踢我,你抱得太紧了!”

 

他放下心,嘴角牵出一丝苍白的笑容,继而又将方海市搂进怀里:“那便轻轻抱着,不挤着他!”说罢,便又将头埋进她的颈窝。

 

她叹了口气:“我如今身子重,可着实被你压不住。”

 

“那便去榻上抱着!”他放开对她的挟裹,又任性地牵着她的手跑进榻间,一把将方海市按于塌边坐好,自己也一屁股坐下,便又是伸开双手紧紧抱住她,只这样的方式,不会再挤压着她腹中的孩子。

 

方海市叹了口气,突如其来的示好,她虽万分意外,却又不得不陷入他自昭明宫连夜带至凤梧宫的温柔乡中。

 

夫妻相拥而眠的温暖,自离开越州,他陷入了反反复复的伤病叠交中,便再也未体会过。而她也已做好了此生不会再有这夫妻恩爱的日子,此番异常不讲规矩的相见,亦不知他遇见了什么,又或是想开了什么,才会突然地变得这样....

 

罢了,不去想了。此刻他若要拥她一夜,她也陪着。

 

“鉴明,你可是打算就这样坐一夜?”方海市柔声问道。

 

“嗯,不许动。就这样。”他咕哝着。

 

她叹气:“可是全然不顾别的什么人说闲话了?”

 

“不管了”方诸又含糊着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于礼不合。”

 

他再也没有说话。

 

良久,她感受到他在她的颈窝中自口鼻喷出来炽热的呼吸,匀称且规律。

 

“鉴明,”她唤着他的名字,无人应答。

 

她偏过头,看他已然一动不动,竟是昏昏然睡去了!!

 

这样都能睡着,这极短的时间里!!

他竟能累成这番模样,连她一个孕妇都不如!

方海市将他从怀中挪出,又捧住他的头,自己慢慢起身,将他缓缓扶倒在榻上,这番动作下来,自己累得是腰酸背痛。

 

“玉苒!”她轻轻唤道,生怕惊醒了方诸。

 

“娘娘,怎么了?”玉苒应声而入。

 

“帝师睡着了。”方海市无奈道。

 

“啊?”玉苒惊讶地看着斜斜歪在塌间的方诸,不知如何回复。

 

“本宫使不动力气,你将他靴子子脱了,令他躺舒服些吧。”

 

“这....娘娘,这于理不合啊....帝师爷这般气冲冲闯进来,这一路的宫人都见着了,如今你还让他就这般躺于您床上....”

 

“照做吧!”方海市喘了喘气:“你也道他是气冲冲闯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问本宫的罪了!此时还早,也不便送他回去,等到子时,再令昭明宫自己遣个轿子送他回去吧!”

 

“为今之计,只得这样了!”玉苒叹道,只得蹲下身来,为方诸去了鞋,将其挪正了睡姿,又搬来了太师椅放于塌边,扶方海市安稳落座,这才退了寝宫守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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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明诸】束魂(五)

19


方鉴明奔波数百里,在西边与流觞军主力汇合后,便直入居北镇,西平港刺史陈赫然、副将修风已早已带队在城门等候,终于得见这死而复生的清海公真容,果然是气宇轩昂气度非凡,只是没料到,他竟生得如此韶秀斯文,比起武将倒更像一个舞文弄墨的文人。 


陈赫然本以为,方鉴明的那些传奇事迹,多半是有心人为了阿谀奉承美化而成,可今日短短的接触,已经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方鉴明年纪虽不大,但行事作风缜密果敢,难怪可让曾令九州震撼的流觞军忠心耿耿听命于他。


虽连日疾驰数百里,但方鉴明却没有歇息的意思,他雷厉风行的询问完此前的战况,便让副将修风速速将军事部...

19

 

方鉴明奔波数百里,在西边与流觞军主力汇合后,便直入居北镇,西平港刺史陈赫然、副将修风已早已带队在城门等候,终于得见这死而复生的清海公真容,果然是气宇轩昂气度非凡,只是没料到,他竟生得如此韶秀斯文,比起武将倒更像一个舞文弄墨的文人。 

 

陈赫然本以为,方鉴明的那些传奇事迹,多半是有心人为了阿谀奉承美化而成,可今日短短的接触,已经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方鉴明年纪虽不大,但行事作风缜密果敢,难怪可让曾令九州震撼的流觞军忠心耿耿听命于他。

 

虽连日疾驰数百里,但方鉴明却没有歇息的意思,他雷厉风行的询问完此前的战况,便让副将修风速速将军事部署、人事分配以及所有的卷宗都送到房中。自到达西平港后,方鉴明便焚膏继晷,连原本懒散惯了的驻军,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令行禁止谨慎行事。有了这位这料事如神的清海公坐镇,本还吃紧的战局很快有了逆转。

 

方鉴明如此急于解决西平港之乱,除了是为了国祚,自然是还有私心,他牵挂京畿中那人的安危,是想尽快能从此处抽身。这些日子,虽然他每日不过浅寐几刻,但那人总会抓紧时间窜进他的梦中,满脸不悦的催促他快快回去,给他解闷。

 

又过了三日,诱敌弃船上岸之计得逞,大部分敌船被烧毁,只有两艘往深海逃去,清海公强令追击拦截,终在日出前将剩下的敌军尽数歼灭。陈赫然等人本欲留他吃一席庆功宴,好好放松放松,可方鉴明却归心似箭,只说明日一早便启程回天启,今日只想早歇,婉拒了宴席。

 

衣物尽褪,方鉴明沉身泡入冒着热气的浴盆中,积攒了多日的疲惫总算得到了释放,来时还能隐约看到身上的痕迹,此时已无迹可寻,方鉴明用手捧起一弯清水,轻轻清洗布满伤疤的手臂,水温暖且柔软,就好像那夜抱着他的人。此时他人虽还在几百里外,可心却好似飘到了那座孤城,这段日子,帝旭是否也日夜盼着他归去?

 

迷迷糊糊间,门外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游离的意识瞬间凝聚,他起身迅速的披上里衣和披风,未待外人通报,便率先问道:“何事?进来说吧。”

来人是他带来的亲卫,平日里一向稳重,如此神色想必不是小事。果见来人推门后便立即将门关好,凑到他跟前小声道:“公爷不好了,小公子被右普敦王所虏,目前被囚禁在霜还城。”

 

20

 

随着方鉴明的离去,这座偌大的宫殿,又失了颜色,伎荷不美了,连昭明宫的那树霁风花,都变得寡淡无味。

 

参方鉴明刺杀六翼将的折子有增无减,帝旭本就心烦,没想到前两日前方突然传来战报,说方鉴明在西平港刚打完了胜仗,便心急火燎的起身前往了黄泉关,这一消息,对帝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这数月他对方鉴明朝思暮想,可对方竟没有与他心意相通,还是更在意他那徒儿!

 

明明是打了场漂亮的胜仗,帝王却丝毫不见喜悦,今日刚下朝回到寝殿,穆公公弯着腰耳语有要事请奏,帝旭不耐烦的支着脑袋挥挥袖子,让他们有屁快放。脚步声一听便是习武之人呢,他抬眼一看,发现是自己安插在霁风馆的眼线,他本以为此人在那边是呆不了多久的,没想到方鉴明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人单膝跪下,双手举过头顶,给穆内官递上了一卷只有指头大小的蜡封密函:“前几日霁风馆接到了清海公寄回的密报,让陈统领彻查绫锦司,果然发现了鞠典仪通敌M国的证据,内容已译到了纸上,请陛下明察。”

 

六翼将之一的鞠七七?她和方鉴明算是家族世交,双方父母还曾定下过婚约,为何会叛国?帝旭满腹疑问的打开了纸条,瞬间脸色大变,犹如五雷轰顶,一行字映入眼帘,字句岁短却又堪比当头一棒——【方海市是女人,也是方鉴明的情人。】

 

修成有力的五指瞬间攥紧,瞬间将纸条揉成了碎末,帝旭努力压抑着随时要爆发的怒气,咬牙切齿的问道:“鞠七七人呢?传来问话。”

 

暗卫踌躇片刻,才小心翼翼的回道:“请陛下息怒……鞠典衣她,已在半个时辰前畏罪自杀。”阶上的帝王久久没发声,待他悄悄抬眼去瞧时,才发现那站在高处的人神色恍惚,似乎定格了。帝旭艰难的将这接连不断的坏信息吞下,心中升起一丝凄楚,他疲倦不堪的坐回太师椅上,下令此时让霁风馆彻查后再报,妥善处理鞠七七的后事,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处理完这一切,纸条上的那句话,却像鬼魂一样缠住了他的思绪,他本想着等鉴明回来,便豁出去坦白心意,不管结局如何也算无憾,可如今忽然冒出了一个女人,倒让他乱了方寸,虽他嘴硬说不信,可心里却信了八九成,莫非……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天意弄人,这十几年,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就算是上天入地方鉴明也总能替他得到,可那些他都不是真心想要的,他好不容易有了真心想要的,偏偏就不能遂了他的心意。万千愁思,让帝旭连日寝食俱废恍恍惚惚,便干脆去宫外的一处温泉散心,他这人有个毛病,心血来潮便什么都不管不顾,瞬间就把方鉴明的嘱咐抛之脑后,就只带了十几个护卫便出了宫。

 

21

 

与此同时,方鉴明也终于赶回了天启皇城。连日来他几乎是日夜不休,先是在兰兹城险象环生的救了方海市,将她托付了张承谦后,又是日夜兼程的赶回天启,回到宫中时浑身已是散了架一般,陈哨子见方鉴明形容憔悴,本想让他先稍作休整,可方鉴明却并未领情,急不可耐的便往金城宫去了。

 

众人鲜少见到一向持重的清海公如此快步而行,他目不斜视的一路疾走,险些撞上了廊上迎面而来的宫女,抬起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缇兰的贴身侍女碧红,身后则跟着林御医。

 

以方鉴明的身份,本可以不加理会,可他向来注重礼节,于是便客气的问了一句:“是淑容妃身子不适?”

 

碧红欠身行了个礼,才掩着嘴面露喜色的道:“回清海公,自娘娘承了圣宠后,便一直食欲不振,所以才找御医去瞧瞧。”闻言后,方鉴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虽心中五味杂陈,还是强装镇定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原来如此,别是有喜了,还请御医快去吧。”

 

二人渐渐走远,方鉴明才觉得四肢都在发软,连日来支撑着他的意志力,因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便瞬间土崩瓦解,他连忙扶住宫栏稳住身子,晃了晃头想让发黑的视线清明一些。

 

碧红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熊熊燃着的火,他不由自嘲一笑,方鉴明啊方鉴明,你当真是糊涂,帝旭他是天子,为了国运,未来终究是要充盈后宫开枝散叶的,而你一个男人,帝旭再如何看重又如何?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臣子,难道你要为了一己私欲,让帝旭被世人朝笑,在史书上留下污点么?难道又要为了一己私欲,让历来忠烈的流觞方家蒙上以色惑主、祸乱朝纲的罪证?或许能知道他的心意,他便该满足了,不应有所奢望。

 

“公爷!”哨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焦急的脸:“不好了,刚刚卓英来报,说陛下一早就瞒着中卫出宫去了温泉,只怕带的守卫不足以保证陛下安全啊!”

 

“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方鉴明冲口刚说了一句话,忽然全身一震,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便如雪崩倾倒。陈哨子大惊失色接住方鉴明委顿的身子,只道他是劳累过度急怒攻心吐得血,可很快他便觉察有异,只见方鉴明将头埋在他的臂弯,似乎痛苦万分,身体止不住的战栗,双腿蜷缩,虽然已紧咬牙关,但还是难以抑制的溢出sy。陈哨子知道方鉴明向来能忍疼,能让他无法掩饰,必然是超出寻常的巨大痛苦。

 

“公爷,你怎么了?”陈哨子的声音中也难掩慌乱。

“护……护驾!”从牙缝中艰难蹦出了两个字,方鉴明又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黑血,可这一次吐血后,他却觉得浑身舒坦了,适才那古怪的剧痛来得快消退得也快,甚至让他以为适才的痛感只是幻觉。

 

22

 

池子宽敞,大约能容得下十几人,先帝还在的时候,每次来都会带上数个美人,,可此时此刻,只有帝旭一个人无精打采的泡在温泉里,愈发显得形只影单晓风残月。朦胧的热雾迷了他的眼,渺渺仙雾弥漫,隐约勾勒出了一个人形:雪肌黑发,削肩美背,好像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那人缓缓转身,湿漉漉的秀发,配着一张艳丽不可方物的脸,汗珠从下巴滴落在线条分明的锁骨上,映得整池都是春色。

 

“鉴明!”心潮涌动,尽管水汽氤氲,褚仲旭还是认出了这便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他冲破水的阻力往对岸跑去,却没注意水面泛起了奇异的涟漪,这波澜逐成了漩涡,就好像水底有什么东西想要窜上来似的,帝旭终于察觉有异,忽然想起此前方鉴明曾提起,外族有能遁地潜水的术士让他务必小心,心中一凛,帝旭猝然停下了脚步,发现那个幻影早已消失无踪,他慌忙想往后退去,可为时已晚,这不速之客已察觉到了他的防备,漩涡忽的疾速向前移动,伴随着咕嘟咕嘟的闷响,一个灰白色的人影如迅猛的鲛鲨,从水中一跃而起,掀起了一片水花,紧接着一道强劲的掌风迎面袭来,帝旭只觉自己如被一头猛兽冲撞,瞬间人已被推出了数米,重重撞在石壁上。

 

“护驾!”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帝旭拿开捂着胸口的手,除了皮肤被泉水泡得发红,看上去完好如初,卓英从一得知帝旭出宫后,便马上带着一队人马赶来,却终究晚了一步,他冲到池中的岩石上,和那身形诡异的异族人缠斗,众人只听见那刺客惊喜交加的喊了一声:“夺罕!”便不战而退。

 

“快追!”岸上地滑,帝旭光着脚一个不留神,险些便要滑到,随着这干脆的呼叫,自己稳稳当当的跌入了一个人的怀中,熟悉的花香混入鼻尖,帝旭惊喜交加,不由脱口:“鉴明,你回来了!”可刚说完,他又想起自己应当还在生气,下一秒便尴尬的板起了脸,自己站直了身子。

 

“臣不在,陛下当真把鉴明的嘱托抛诸脑后了。”那张脸经过了这数月的奔波劳累,瘦削了许多,后越发显得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方鉴明脸上并无喜色,开口便是责问。

 

“你还有脸说我?是谁忤逆圣意,擅自跑去黄泉关的?若你早日回来,还有今日之事?”被他这么一呵斥,帝旭更恼了:“就为了你那方海市,你要置朕的安危于不顾,你可知罪?”

 

周围耳目众多,帝旭的话外人其实倒不会多想,但在方鉴明看来,这简直就是旁若无人的吃醋宣誓主权,想到帝旭趁他不在,转头便宠幸了其他嫔妃,方鉴明愈发觉得气结:“臣确实有罪,但其中的缘由陛下应该能明白,我待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穆公公隐约听见二人的争执,识趣的让其他人先避开,留下他们二人单独说话。

 

“忠心?”只听见帝旭冷笑一声:“你在身边藏了一个女人这么多年,竟然都瞒着朕,这便是你的忠心吗?”

 

方鉴明的脸唰的惨白,帝旭抓起他的手,逼近了他的脸:“有朝一日你娶妻生子了,是不是也一样瞒着朕?”

 

“你……”方鉴明觉得呼吸几乎凝滞,像有一只手在揉搓着自己的心:“你我都已经那样了,你……竟还要怀疑我的心?我早说过我当卓英海市是儿女,臣穷尽一生所珍视的人,不过仅剩寥寥几人,陛下这都容不下吗?。”

 

“这些话,你去和死去的七七对峙吧。”想到后来所呈报上来的鞠七七的遗言,那不堪入目的描述,让帝旭不忍细想的阖上眼。

 

方鉴明难以置信的退后几步,惨笑道:“好,总有一日我能顺了你的心,去地府和七七对峙。”连日的劳苦和伤病叠加,他终年崩住的那条弦终于在此刻被挑断了,方鉴明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脚下一软,整个人便如在云中腾空一般,下一秒,他就重重的跌入身后滚烫的泉水中,水从鼻尖猝不及防的灌入,他被呛得想要咳嗽,却吞进了更多的水,眼前一片绯红,意识逐渐模糊。

 

帝旭只看见有一缕红,在本来清澈见底的池水中晕开,逐渐扩散成惊人的一片,是血……褚仲旭的心一咯噔,随机惊慌失措的跳入水中,将浑身湿透的方鉴明抱起,粗鲁的扯开他胸前的衣襟,一道触目惊心的黑紫色掌印赫然映入眼帘,是刚才术士在水中的那一击!他多年没有痛觉,见方鉴明还能好好的站在身前,还以为是虚惊一场,没料到竟然如此严重。

 

“鉴明鉴明!”怀里的人已经失去了知觉,可表情仍旧露出了痛苦之色,血丝从嘴角止不住的往外溢,帝旭隐约觉得此次非比寻常,他紧握住方鉴明冰冷无力的手,心底的恐惧越来越大。

 

 23

 

李御医数次施针,可床榻上的人却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帝旭心急如焚的在房中来回踱步,他走两步便张望一番叹一口气,想通过叹气来催促沉默的李御医早点开口。

 

“陛下,淑容妃求见,如今在金城宫候着。”门外忽然有人来报,淑容妃来这做什么?帝旭没好气的说:“不见不见!没看朕在忙吗?”

 

“陛下还是去见见吧,也许……是有喜事。”一个细若柔丝的声音从塌上传来,方鉴明好不容易才悠悠睁开眼,便听到了门外的话语,他支起身子虚弱的开口:“这里有李御医,现在还要诊断,陛下回来正好也不会误事。”

 

“什……什么喜事,朕不去。”褚仲旭愣了愣,执拗的摇摇头,坚决道:“说什么我也要知道你伤势如何才走。”

 

李御医面色凝重,听到帝旭执意不走,抱手附和方鉴明道:“清海公说得对,此伤甚是复杂,微臣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慢慢诊断,陛下可离开片刻,待有了结果,臣自会如实禀告。”

 

帝旭此刻一切以方鉴明的身体为重,听御医也这么说了,他才不情不愿的答应,跟着内官去见淑容妃。

 

淑容妃已经等待许久,听到动静后连忙迎上去,行了个礼。帝旭见她左顾右盼的看了看身边的宫人,已知道她的心意,于是便扬手让闲杂人都退下。

 

“怎么了?”自那一夜后,他便给愈安宫赏了不少金银财宝,但一次也未在召见过她,此刻她忽然前来,倒让他想起适才方鉴明的那句没头没尾的“喜事”,他心念一动,试探道:“莫非,是……你怀了朕的龙种?”

 

听到此话后,缇兰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话来:“陛下!臣妾虽然对陛下无意,但也不会做那hui 乱宫闱的事,陛下从未宠幸臣妾,怎会……怎会有龙种?”

 

“你说什么?”这下轮到帝旭怔住了。

 

“我还道陛下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故意如此,便陪着陛下演戏了,可没想到碧红当真了,今日碰到了清海公乱说了话,我这才想来问个清楚,陛下可与清海公说清楚了?”缇兰说的飞快,眼见着面前的人,随着她的话语不断变换脸色。

 

“朕没有宠幸呢?那日朕喝的烂醉,不是你侍奉的?”帝旭神色复杂,看不出是喜是怒。缇兰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怎么连陛下也糊涂了,那夜我只服侍陛下睡下,早早的就走了,后来不过是贪恋月色才晚了些回宫。”

 

帝旭这下彻底懵了,不是缇兰,那是谁?他的宫里如非召见,没有人敢轻易靠近他的龙榻,可床上的痕迹却表明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能绕过宫中众多耳目潜入金城宫,又爬上他龙榻的,普天之下除了方鉴明没有第二个人!他这才明白,为何今日在温泉争执时,方鉴明的表情如此哀痛。

 

一瞬间,这段日子的愁云惨淡全都烟消云散,刚才还一脸苦大仇深的帝王,此刻脸上写满了狂喜,原来那不是梦!鉴明早就懂了他的心意!早就应允他了!他手舞足蹈的原地转了两圈,这才想起方鉴明还在昭明宫里躺着,他再也顾不上淑容妃了,连龙车都不坐了,就往昭明宫一路狂奔。

 

他一路拨开了几个想拦路的暗卫,直入方鉴明的房中,对比起他的喜气盎然,房中却是一片死寂,不仅如此,连面前的人也是一个个面如死灰。

 

帝旭环视了一圈这不对劲的气氛,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了,李御医愁容满面,陈哨子垂头不语,方卓英一声不吭。他听见方鉴明低声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我亲自和陛下说。”

 

待三人散去关上门,帝旭就急不可耐的坐到床边,握起方鉴明的手,殷切道:“鉴明……今日是我不对,我……我那天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千万别误会,没有什么喜事,也不会有什么喜事。”

 

方鉴明失神的双眼缓缓移到帝旭脸上,听他娓娓说道:“等你这次伤好了,朕答应你,从此定不会胡思乱想了。你不是疼爱那方海市吗?我马上便召她回来,封她做个将军,做个郡主,就当给你赔罪,将来……等季昶再成熟一点,我便把皇位让给他,和你一同隐退,从此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束缚我们了。”

 

方鉴明听他胡闹,看着他脸上的憧憬,心痛无以复加,他唇角虽有笑意,眼中却隐约含泪,他冰冷的手摸上帝旭棱角分明的脸,似是充满了无限的眷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残忍的打断他美好的幻想:“阿旭,对不起,我很高兴。”

看着帝旭愕然的脸,他的声音如在风中抖动的风筝:“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未完待续>

 

 


洛尔

携手(三)

  当方鉴明被告知海市有身孕的时,刚刚从昏睡中醒来。

  虽然能够感受到神清气爽,仿佛这些年沉疴旧疾一夜痊愈,但是就是好累,导致他无法醒来。他好像听见海市在叫他,说她和孩子不能没有他,孩子?什么孩子?但是又好像自己回到了仪王之乱之前,爹娘兄长陪在他身边。可是转瞬间,紫簪姐姐死了,阿旭在他身边哭泣,一时间竟有了庄周梦蝶之感,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只能如一苇小舟,从流飘荡任意东西。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身在越州的宅子里,昏黄的灯光下海市守在他的床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在无聊的翻动。

  “我这是死了,还是活着呢?”他看着身边的海市,他既然再次醒来,这未生花之毒,应该是解了吧?

  海市扔下手里...

  当方鉴明被告知海市有身孕的时,刚刚从昏睡中醒来。

  虽然能够感受到神清气爽,仿佛这些年沉疴旧疾一夜痊愈,但是就是好累,导致他无法醒来。他好像听见海市在叫他,说她和孩子不能没有他,孩子?什么孩子?但是又好像自己回到了仪王之乱之前,爹娘兄长陪在他身边。可是转瞬间,紫簪姐姐死了,阿旭在他身边哭泣,一时间竟有了庄周梦蝶之感,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只能如一苇小舟,从流飘荡任意东西。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身在越州的宅子里,昏黄的灯光下海市守在他的床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在无聊的翻动。

  “我这是死了,还是活着呢?”他看着身边的海市,他既然再次醒来,这未生花之毒,应该是解了吧?

  海市扔下手里的书,将温热的酒酿赤豆圆子递到他面前,“给霁公子诊治的大夫都走了,说您霁公子身强体健、并无沉疴旧疾,只是睡着了而已!”

  “看来琅嬛的血已经解了未生花之毒,可是海市,为何你还是心事重重呢!”方鉴明了解海市,若是自己真的没事,她不会这样毫无主心骨的模样。这些年一直将她困在霁风馆里学习练功,离开天启城也时黄泉关驻守和西南赈灾,属于他们的时间太少,当初他们计划泛舟江海。要是自己真的没事,她现在应该拿着大徵山河志搜寻好玩的地方,而不是这种打发时间的闲书。

  海市有些迟疑,但是还是把琅嬛说的事情告诉了他,“琅嬛说——我已经有身孕了!”

  最近越州的霁公子的宅院里传来好消息——夫人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于是宅子里上上下下的仆从都得到了不少的赏钱。可是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禁令,不许在宅子里提到螃蟹。这个时节的螃蟹虽然不是最肥,但是用来辣炒却最是鲜美。越州临海,宅子里不许提到螃蟹容易,可是要真的上街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方鉴明比谁都了解海市的饮食口味,于是就加倍的看管她。“夫君,郎中说我胎像稳固,你原是不用这般盯着我的!”海市半躺在湘妃塌上看着话本子,旁边的小矮几上摆着孕妇喜欢的话梅等各色蜜饯。她拿起一颗放进自己的嘴里,这个话梅比昨日的那种话梅酸,更适合她现在的口味。

  方鉴明正在给帝旭写信,告诉他自己已经解毒,并且用带着炫耀的口吻跟他说海市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再过不久,自己也要跟他一样当父亲了。他将写好的书信放进特制的竹筒里,“如果你真是让人放心,我原也不想这般紧盯着你,可是是谁,昨天闻到邻居家辣炒螃蟹味道,馋的都走不到路了。”

  海市瞬间心虚,自从方鉴明知道她有身孕,对她是千依百顺。可是唯独有一样,饮食上过对她管束的极严。不管海市怎么撒娇,丝毫不为所动。方鉴明将竹筒系道鸽子的腿上,放飞鸽子,走到海市身边,指着旁边的话梅,“这个话梅更适合你,就吃这个吧!”

  海市见他油盐不进,拿起一颗话梅塞进他的嘴里,虽然这个话梅的酸度对孕妇是合适的,但是方鉴明几乎就没吃过,浓浓的酸意就充满了口腔,他皱起了眉头,这也太酸了。

  “是不是很酸?”见到他被整蛊,海市高兴的像个顽皮的小孩,她扔下手中的书,到了一杯清茶,“喝杯水吧!”

  方鉴明看着笑意盎然的海市,她如同恶作剧得逞的孩子那般得意,根本就不接那杯子,直接揽过海市,“应该给你小小的惩罚才是!”

  他轻轻的亲海市的唇,慢慢的开始用力,考虑海市有身孕甚至贴心的揽住了她的腰,不允许她反抗,甚至是听到仆人嘻嘻的笑声也没有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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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方杂谈24

褚仲旭快马加鞭往回赶。

路遇狂风暴雪,一行人来时衣衫单薄,顿时瑟瑟发抖。天寒地冻,手已握不住缰绳,凛冽北风把脸刮得生疼。那冰冷让他忆起红药原,漫天旌旗招展,杀气冲天,自己在最后一战中受了伤,那人当即从马上跌落,他冲上去扶住,殷红顺那人白色战袍涌出,滴落在皑皑白雪上,晕染出朵朵红梅,他拼命地按住那人伤口,想止住这不祥的红,那人竟在晕倒前扯出一个笑容:“旭哥,还好你没事”。

摸摸怀中的药,褚仲旭归心似箭,遂传旨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

大王归。亲自冲了药粉,端至阿方塌前。

“阿方,我回来了。”阿方昏睡中,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悬丝。医佐正忙得焦头烂额,见大王来,跪满地。

“都出去吧。”

仲旭见...

褚仲旭快马加鞭往回赶。

路遇狂风暴雪,一行人来时衣衫单薄,顿时瑟瑟发抖。天寒地冻,手已握不住缰绳,凛冽北风把脸刮得生疼。那冰冷让他忆起红药原,漫天旌旗招展,杀气冲天,自己在最后一战中受了伤,那人当即从马上跌落,他冲上去扶住,殷红顺那人白色战袍涌出,滴落在皑皑白雪上,晕染出朵朵红梅,他拼命地按住那人伤口,想止住这不祥的红,那人竟在晕倒前扯出一个笑容:“旭哥,还好你没事”。

摸摸怀中的药,褚仲旭归心似箭,遂传旨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

大王归。亲自冲了药粉,端至阿方塌前。

“阿方,我回来了。”阿方昏睡中,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悬丝。医佐正忙得焦头烂额,见大王来,跪满地。

“都出去吧。”

仲旭见阿方嘴唇发白,头发贴着瘦削面颊,心疼不已,他拨开阿方发丝,半扶起她,“阿方,听话,吃了这药,你会好起来的,张嘴。”阿方像个布娃娃,长长的睫羽盖住眼睑,了无生息。“张嘴啊!”仲旭心急,用唇舌撬开阿方贝齿,含了药,硬把药汁度了进去。“是我不对,是我该死,这药苦些,你忍忍啊。”阿方似乎听到了,睫羽动了一下,却困于梦魇,无法醒来。“还有一点儿,喝完就好了,等你病愈,我带你去看桂花树,好吗?”仲旭盯着大半碗没有灌完的药,愁死没有桂花糖。他继续努力喂药,也不晓得未来会如何,只是现在,他一定要阿方活下去。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当初拒绝柏溪,而那人面对重伤濒死的他,强行结柏溪之术,也是同样心情吧。这世间,竟有这非所愿,强其难。自己彼时希望求死得死,那人岂能不知。

“阿方,我以前那么对你,有许多不对的地方,希望你能好起来,我们可以一起去看花,去看海,去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愿意,我都陪你。”他含了药,贴上阿方冰凉的唇。一滴别样的苦涩混入,他见阿方流下泪来,遂把这泪吞掉,“阿方,别哭,未来的日子我都陪着你,就两口了,我喂你,吃了可好?”他几近疯狂地把药度给她,只想让她活,唇齿交接的除了热吻,还有一颗快要崩溃的心。

“她不喜苦药,你又何苦强求。”鲛人的话犹在耳边。

仲旭抬起头来,望那一小只药碗,恍惚中见一玉棋盘,硕大的霁风花树冠下二人对坐,“人生如棋,与天地对弈,你可有胜算?”那人言笑晏晏,落下一子。

人生如此苦涩,有你在,我甘之如饴。他又努力去撬开阿方贝齿,是,我想留你在我身边。

褚仲旭很少这么絮絮叨叨,这人改变了他许多。他只想抓住眼前人,把所有的过往都抛诸脑后。

大王累极,多日奔波就是铁人也消受不住,喂下最后一口药,他松下一口气,拥阿方睡去。天色微明,晨雾不散。

禾子ing

梦回大徵(方鉴明vs叶海市)

(二十二)

      海市脑袋抵着门板坐在台阶上,望着不远处的霁风树发呆。方才医官来给她问诊,她这才得知仪王对她下的“毒”到底是什么。

  母子蛊,母蛊死,子蛊必死。

  仪王针对的人并不是她,只是想要利用她来控制另一个人,或是说想要利用她的死来杀另一个人。

  有就是因为如此,仪王才会派人挟持她亲眼看到公爵府的惨案,让世人误以为她作为仪王义子叛离了师父方鉴明。

  那么她就是个罪人,罪该万死。

  她死了,那么中了子蛊的人必然也要死。

  问题就是,仪王最想让谁死!

  “小公子,有人送了一封信给你。”霁风馆的人双...

(二十二)

      海市脑袋抵着门板坐在台阶上,望着不远处的霁风树发呆。方才医官来给她问诊,她这才得知仪王对她下的“毒”到底是什么。

  母子蛊,母蛊死,子蛊必死。

  仪王针对的人并不是她,只是想要利用她来控制另一个人,或是说想要利用她的死来杀另一个人。

  有就是因为如此,仪王才会派人挟持她亲眼看到公爵府的惨案,让世人误以为她作为仪王义子叛离了师父方鉴明。

  那么她就是个罪人,罪该万死。

  她死了,那么中了子蛊的人必然也要死。

  问题就是,仪王最想让谁死!

  “小公子,有人送了一封信给你。”霁风馆的人双手将一封信件递上。

  海市接过后打开一看,是鞠七七约她在马场见一面。

  马场?

  这不由让海市回想起曾经她参加昶王的生辰,被师父一箭射去了头顶的发冠,暴露自己是女子的身份,继而被帝旭带回宫中封为淳容妃。

  如今,这个鞠典衣约她在马场见面,难不成也是得知了她是女子的身份。

  ......

  方鉴明回到霁风馆,身后之人便上前将他身上的披风取下,他往屋内走,抬手整了整袖口,看向走来的哨子问道:“今天小公子吃药了吗?”

  “吃了,医官也来过了。”哨子道。

  方鉴明看了眼四周,又问:“她人呢?”

  “收了一封信,然后就出门了。”

  “谁给她的信?”

  “线人来报,说是鞠典衣派人给小公子送的信,信中内容不得而知,但是我已经派人跟着小公子了。”哨子知晓公爷在意小公子,对小公子的事情也不敢放松警惕。

  此时,马场。

  鞠七七骑着马奔至海市的跟前,她从马上一跃而下,眼神中透着敌意,毫不掩饰她的不喜。

  “方海市。”鞠七七上下打量了一番今日的方海市。

  “你找我什么事?”海市不喜欢掖着藏着,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

  鞠七七咬着牙根道:“我要嫁给方鉴明,你师父。”

  海市失笑:“这话你跟我说做什么?”

  “你挡在我和方鉴明之间。”鞠七七憎恶方海市的存在,明明方海市没有出现前,她和方鉴明之间还能逛花灯,彼此靠近。

  她同方鉴明自小订下婚约,她从小就一心想要嫁给方鉴明,这是她的梦想。

  现如今到了婚嫁的年龄,方鉴明却不愿意娶她。

  这其中必然和方海市有关,哪怕她不愿意承认。

  “师父不愿意娶你,只是因为他不爱你。”海市直言事实真相,一点都没有给鞠七七留念想。

  “难不成他爱你?!”

  鞠七七一脸痛苦,她怎会不知方鉴明不爱她。可是,并不是每一对夫妻都是因为相爱而结合的,日久生情,她始终相信时间长了方鉴明会喜欢上她。

  “我爱他。”海市毫不掩饰地道,她时日不多了,不想在隐藏自己对师父的爱。

  她爱师父,如同爱自己。

  鞠七七震惊,“你!”

  难以相信她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海市抬手将头顶的木簪子取下,长发披肩,往后退了步脱掉了身上的披风和外衫,从容地道:“你对我充满了敌意,声称我横在你和师父之间,你不就是早怀疑我是个女人了吗?”

  “我现在告诉你,我是个女人。”

  鞠七七原以为自己可以以此威胁她,没想到的是方海市主动跟她坦白了自己是女人的身份,这让鞠七七措手不及。

  “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留在方鉴明身边?”

  “因为我爱他。”

  “你是在骗他!”鞠七七现在害怕方鉴明对方海市的感情也不只是师徒之情,“你甚至还屠杀了他公爵府的人。”

  “我没有。”海市不在意鞠七七信不信。

  此时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鞠七七昂头望去会心一笑。

  海市转头,见不远处骑着马儿奔来的人正是大徵皇帝帝旭。

  她想也没想,直接夺过鞠七七手中的马儿,一步跨上,“驾!”直接逃了。

  帝旭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和随从。

  “七七,刚那女人是谁?”帝旭到了鞠七七地跟前,笑着问道。

  鞠七七行礼,“陛下没有看出来吗?”

  帝旭昂起头目光放远,只捕捉到一个俏丽的背影,其他却看不太清楚,“还真看不出来,不如你跟朕直说了。”

  “她是......”鞠七七刚想开口就见方鉴明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帘里。

  “臣见过陛下。”方鉴明下马,微微颔首行礼。

  帝旭看看鞠七七又看看方鉴明,乐呵呵地笑:“朕还以为七七就约了朕骑马涉猎,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约的是你方鉴明啊!”

  “臣公事繁忙,并无闲情逸致骑马涉猎。”

  帝旭眉心一蹙,“你这话是在埋怨朕奴役你了。”

  “臣不敢。”

  方鉴明眼尾瞥看向远处骑马的背影,只一眼,就立马收回。

  只是心全拴在方鉴明身上的鞠七七,自然是看到了他的不动声色,眸中的嫉妒之火蹭地点燃了。

  “对了,七七你还没说方才那女人是谁?朕瞧着有几分姿色。”帝旭又提起。

  鞠七七瞧向方鉴明,方鉴明亦看了她一眼,她低头回道:“其实,七七也不知。”

  “你也不知道?”帝旭就惊讶了,转而对方鉴明道,“让你霁风馆的人好好查查,这女人是谁。”

  “不明来历的人,陛下又何必上心。”

  “正是因为不明来历,还见着朕就逃,不得查个清楚,这事儿就交给你办了。”帝旭牵着马绳,翻身上马,“方鉴明,今日你就陪七七好好练练骑马术。”

  帝旭骑马朝前奔去,可马儿没跑几步,帝旭他突然眼前一黑手松了缰绳,人眼看着就要从马上摔下来。

  “陛下!”方鉴明飞身上前,扶住了倒下的帝旭。

  帝旭面色发黑,双眼无神。

  “陛下?”侍卫和随从都慌了。

  方鉴明立马就给帝旭把脉,可未见异状,他太阳穴跳了跳。

  下一刻,帝旭吐出一口黑血,神色缓和了过来,眼里也渐渐有了光。

  他抬手抹了下唇角,皱眉:“我这是怎么了?”

  方鉴明却神色凝重了起来,“臣送陛下回宫,请医官为陛下好好看看。”


   (纯属虚构,未完待续)


噗叽

《穿越之我去大徵当权臣》(二十四)

《穿越之我去大徵当权臣》(二十四)

阿呆鹅

麒泰旧事 17

17 世道终纷拏,穷鱼饵奔鲸


仪王褚奉仪端坐着,手边有一盏冒着热气的茶。他似陷在沉思里,少顷才如梦初醒,抬起一双凤眼看向站在下方的人。“你再说一遍?”


“天启来报,旭王、方鉴明去黄泉营犒兵是假,借兵围城是真。”立于下首的女子说。她的神情沉静,宛如一潭浓重的湖水,哪怕往里扔石头也不会泛起一丝涟漪。


“好,你去吧。”褚奉仪摆手。女子不再发一言,行礼告退。


他似乎又陷入了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停留在那盏袅袅的热气上方,片刻后突然对身边的侍卫说,“你带人去把府内所有文书和往来书信都烧了,切记不要留下一丝痕迹。”


“属下遵命。”侍卫匆匆离去。


“他们到哪儿了呢?...

17 世道终纷拏,穷鱼饵奔鲸


仪王褚奉仪端坐着,手边有一盏冒着热气的茶。他似陷在沉思里,少顷才如梦初醒,抬起一双凤眼看向站在下方的人。“你再说一遍?”


“天启来报,旭王、方鉴明去黄泉营犒兵是假,借兵围城是真。”立于下首的女子说。她的神情沉静,宛如一潭浓重的湖水,哪怕往里扔石头也不会泛起一丝涟漪。


“好,你去吧。”褚奉仪摆手。女子不再发一言,行礼告退。


他似乎又陷入了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停留在那盏袅袅的热气上方,片刻后突然对身边的侍卫说,“你带人去把府内所有文书和往来书信都烧了,切记不要留下一丝痕迹。”


“属下遵命。”侍卫匆匆离去。


“他们到哪儿了呢?”褚奉仪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王府内的园景,平静安谧。


“殿下,黄泉营轻骑兵日行百里,若是已经出发,恐怕明日就到了。”屋内还有一位年稍长者,神情焦虑。“我们如此小心周全,旭王年纪轻轻远在天启,怎么会知道呢?这信报是否可靠——”


褚奉仪打断他。“玟娘是王妃的族姐,周家办事向来可靠,不会有错。”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有崔玟在此,周家不敢不尽力。


这话引得他的思绪稍稍飘散了些许,想到了远在天启的那个人。一时间年少时候的欢声笑语仿佛又回到了耳畔,但此刻想来却格外遥远陌生。


周安胥,他曾经的至交好友,比他的亲兄长还胜似兄长,给过他此生最快活的日子。他们曾经高谈阔论,也曾经秉烛夜游,畅想着未来要匡扶社稷、共襄盛世,做那千古留名的明臣良将。


他亦记得那一年他刚刚封王出京,打马千里回京守岁,不是为了那高坐于金銮殿上的所谓亲兄长,而只是为了见自己的好友。大年初一他便匆匆登门拜访,这一拜访倒牵出一段意想不到的良缘。周安胥的夫人崔玟出自清河崔氏的旁支,这一年她有位同样出自旁支的族妹正投奔于她,也在这周府上过年。


就一眼,他便认定了,这是他未来的王妃。他后来上疏请兄长赐婚,皇兄亦慷慨应允,似有几分意外之喜。是啊,他这样的身份,在婚事上始终尴尬。若要给他一桩名门望族的婚事,皇帝心里便有了疙瘩。可若是给他指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又显得兄长心胸狭隘了。于是有很多年他的婚事始终搁置,无人轻易置喙。


但崔氏却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既有显赫的姓氏,写于赐婚诏书上显得兄友弟恭,却又出自没落的旁支,家中已无亲眷,没有任何可借力之人。


他早知道,他这位皇兄虽然宽厚,却只是对自己的血脉宽厚。那家国天下的金丝龙袍之下,成日想的不过是一家一户的事情。帝修对嫔妃慷慨大方,让这一朝的后宫格外安宁,对子女爱护有加,让几个皇子公主之间如同寻常百姓家一样有了深厚的手足之情。但皇兄却不会对他这个异母弟弟有多大的宽容。他若不是年纪太小,在皇帝登基时还只是咿呀学语的孩童,恐怕会和其他兄弟一样,早早丧命于麒泰初年。


可是周安胥,明明知道这一切,为何还要教他明礼义懂是非,让他着迷般向往着自古以来建功立业之人,渴望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献祭于这锦绣山河,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明明知道,自己此生都没有机会踏入朝堂半步,更没有机会执起武将的长矛。他明明知道,自己会被封于荒芜的北地,像这边关的看家犬一样,不,甚至还不如看家犬,封在度平郡就是让黄泉兵看管着自己。


可惜他不是懦弱无能之辈,相反地,他承袭了这帝王家的血脉,仿佛天生就有上位者的能力。他擅长洞察,懂得如何收服人心,在这北境的十余年里,他曾经的真挚、悲悯、文人意气在这凛冽的北风里全都化为了隐忍、筹谋和野心勃勃。


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的好友会不认可自己的所作所为,乃至于渐行渐远,但他也逐渐不在乎了。若他能位登大宝,他便能给周安胥如今清海公的地位,想必日久以后总能弥补裂隙。于是几年前,他令王妃佯称染疾,病重之中想要见见亲眷。崔玟与王妃虽然不过同族,但自小两家亲近、感情深厚,不疑有他,哪怕自己生完小儿子刚刚半年,依然不远千里来探望。仪王趁机将她扣下,以此胁迫周家在天启为内应。


他没想到周安胥会就此一病不起,好在周家长子周怀骞接过了这个任务。在周怀骞的要求下,他让周夫人崔玟当了这玉器行的东家,往年信件皆出自崔玟之手,只要看到母亲的字迹,周怀骞便愿意俯首听命。后来他渐渐发现,周怀骞比之其父,是一枚更好用的棋子,为人谨慎善隐忍,但又心有沟壑,办事无往而不利。这不,这次周怀骞及时的通风报信就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清理门户。


褚奉仪渐渐从思绪中醒来,神情也逐渐冷淡起来。那尚且年轻的面庞有着褚家人的锋利线条和不怒自威的气质。“本王就在这儿等着,看看他俩能掀起什么风浪。”



娄乐邦拨出三千骁勇的轻骑兵,跟随着褚仲旭、方鉴明,直扑向度平郡。不过一日多点的光景,已经兵临城下,派重兵把守翼城的两个城门,城内别说是一个人,哪怕是一只鸟也飞不出这重围了。


娄乐邦预想过仪王会有怎样激烈的反应。他脑海中的每一个画面,都是仪王要率亲兵突围,拼个鱼死网破。但没想到仪王根本没有什么反应,反而下令大开城门,迎接黄泉兵进城。


他不禁感觉毛骨悚然,仿佛已经入了敌人的圈套。若仪王不曾预谋叛乱,或者已经听到了风声清理干净了手脚,此行找不到什么实际的证据,那他轻则是个擅离职守,重则可上升到参与了皇室争斗,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心中有些慌乱,面上倒还沉得住气,只是看向褚仲旭和方鉴明。


“好,我们会一会皇叔。”褚仲旭说。


三人带着一百兵士长驱直入,进入了仪王府。一路上果然毫无阻拦,一丝一毫也看不到囤了重兵的样子。娄乐邦的心不由得又沉了一沉。


“阿旭,你来了。”仪王褚奉仪在正殿内等候,见他们来了,笑着对褚仲旭说。他本来就生得俊朗,这一笑显得更加亲和,仿佛两人只是久别重逢,现在根本不是兵临城下、剑拔弩张之际。


“皇叔!”褚仲旭亦笑道,用的便是小辈向长辈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彩衣娱亲的撒娇之意。娄乐邦一时间简直怀疑自己误入了血脉至亲其乐融融的天伦时刻,直到下一秒褚仲旭的声音陡然如冰霜。“谋逆叛乱,可诛九族,你为何背叛父皇?”


不问是不是,只问为什么。一时间气氛凝固成冰。片刻后,仪王笑了,唇边带着讥讽。“你在说什么?可是路途遥远,染上了什么疾病?”


方鉴明突然出声。“仪王殿下,你食君禄,坐拥封地,皇恩浩荡,却勾结鹄库,假造祥瑞,交结朝中重臣,布下情报网络。你可知罪?”


仪王斜眼看方鉴明,讽意未减。“呵,方小公子这么大的帽子,说往本王头上扣就能扣下来?今日本王准你们入府查抄,但凡能查出一点证据,本王立刻认罪。但若是查不出来,这犯上作乱的就是旭王和你了。怎么样?”


娄乐邦心下咯噔,背上冷汗淋漓。仪王敢出此言,肯定是已经清理干净了门户,恐怕今日查抄仪王府也得不到什么证据,还会陷自己于被动之地。他余光不由得看向了方鉴明。虽然他心里明白,旭王作为皇帝疼爱的儿子、太子爱护的弟弟,是这里最能担事儿的人,但不知道为何,他内心深处总觉得,身旁这个年轻俊逸的方小公子,更像这盘棋背后的执棋子之人,成败皆系于他一人。


方鉴明轻轻一笑。他穿着盔甲,扎着高束马尾,看着年轻气盛,但神情里却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老道。这不禁让娄乐邦心中松了几分。


“殿下的情报网络确实不同寻常,这就听到了消息,清理干净了证据,恐怕我们今日就算在你府上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证据。”方鉴明说,话锋却一转,“但你私营盐铁、囤兵囤粮,却是不争的事实。”


“哈哈哈,好一句私营盐铁、囤兵囤粮。证据呢?”仪王不紧不慢地说。自己早已令人烧掉了所有文书信件,关闭了偷藏于城北林间的私兵营,遣散兵士分散于乡间屯田。此时听着褚仲旭和方鉴明在这儿虚话半天,心中明白他们并无实证,越发讥讽起来。


“你要的证据在这里。”


从门外传来掷地有声的话音。众人皆回头望去,见一个身材娇小、身着锦衣、面容清秀的少年郎快步走了进来。唯有娄乐邦面色一变。


“回禀公子,属下这几日依着您的吩咐,排查了翼城,果真发现了蛛丝马迹。城北林间有兵士演练的痕迹,还有几处空屋,墙根处可以看到囤粮的痕迹。”


“这又是什么把戏?那地方是废弃已久的一处演练场和粮仓,也许是被山贼占据了,又有什么奇怪?”仪王不屑一顾,心下越发笃定起来。


那少年却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给了方鉴明。一时间众人目光皆聚焦过去。仪王脸色微变。少年接着说道,“属下派人截住了一伙盐商,发现了这本账册。那人现下还扣着,随时可来问话。”


仪王要举兵叛乱,自然要筹钱。北境这荒芜之地,没有金银铜矿,连私铸铜钱都做不了,只能偷偷经营盐铁生意。盐铁利润极厚,又是国计民生的大事,朝廷明令禁止私营,哪怕皇亲贵胄也不能碰。但是……


若私营盐铁并着扩亲兵、囤军粮,那确实是板上钉钉的谋逆大罪。但现下后二者并无实证,单纯的私营盐铁确实是罪,但并不是盖棺定论的死罪。


仪王忽而轻笑。“人证物证,不过捕风捉影、蛛丝马迹,设下这么一个局,演这么一场戏,是想陷本王于死地罢了。”


少年蓦然一笑,这笑容里同时透着英气和柔美。“属下找到的,可不只是蛛丝马迹。仪王殿下很是机警,素来让兵士半训练半囤田,每半旬更换一班,同时在训兵场上的兵士皆在亲兵人数之内,即便被人发现了,无非也是私下操练,多少能搪塞过去。所囤粮草,亦是小心谨慎,不敢集中存放,而是放置于城内外多处。”


话音到此,仪王神色骤变,没想到自己的手笔被人如此轻易而条理清晰地说破。这少年虽然年纪轻轻,但在这剑拔弩张的场合,亦不慌不忙、口齿清晰,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与其年龄和身份不符的上位者的威严。


少年微微停顿,脸上闪过一丝冷意,接着说道。“要放置粮草于州郡的粮仓,要将招募的私兵藏于乡间,自然事事离不开度平郡的郡守大人。殿下是不是拿着郡守当年珠税案的把柄,胁迫他与你一同生事?”


这最末一句,有几分不易觉察的愤恨,但宛如一缕细烟般迅速飘散无踪。


仪王心知大势已去,自己的行径所为皆已被识破,度平郡郡守此刻恐怕也已经被方鉴明他们派人控制住了。这下诸般罪证,人证物证俱在,自己是逃脱不了了。可惜苦心筹划多载,觉得自己文韬武略样样胜过皇兄,最终还是处处失策,竟落得个这样下场,不禁有些自嘲。


他也不再装模作样,骤然发笑,眼底通红。“你这小崽子倒是说得不错。珠税案,珠税案,你才多大,你又哪里知道,这天下还有这么荒谬可怕的事情?昏庸无能的皇帝,尸位素餐的朝廷,竟放任地方贪官以珠税为名剥削鱼肉百姓,动辄就捆了人卖给关外的蛮族。本王这是谋反吗,本王这是拨乱反正!”


“那你呢?”仪王没想到少年竟立刻接话,声音仿若冬日寒霜。“你何尝不是拿着这珠税案当做政治斗争的筹码?当年皇上已经下令让你代行职权彻查此事,你却拿着这个案件作筏子拉自己的政敌下马,又替真正有罪的官员抹除罪证以拉拢他们。有罪者逃脱法外被你控制,无罪者蒙冤下狱让你得以扶持亲信上位,这又是什么天理?”


“为了更大的利益,有一些小小牺牲也不为过。史书上只会记载本王未来的雄才大略、励精图治。”仪王满不在乎地说。


“你既已认罪,便无需多言。等到了天启再和皇上和大理寺说吧。”少年——也就是海市冷冷地说。


方鉴明迅速看了她一眼。这话说得太急了,恐怕要坏事。


按照他们原先的规划,这句话确实要说,为了是引诱仪王困兽争斗、当场伏诛。以仪王的心性,以及皇帝与仪王之间微妙的关系,他自己也十分清楚,一旦束手就擒、送至天启,他要面临的恐怕不是简单体面的一死,而是更多令人可怖的事情。因此此话一出,便是要激他抗争或自尽。


但这句话说早了,此时虽然人证物证俱全,但还没有在精神上完全彻底地击垮仪王。他们苦心谋划绕了这么大一圈,借黄泉兵来围困而不是直接禀明帝修派兵来镇压,为的就是不让仪王到天启接受审问,一旦仪王落入了大理寺之手,恐怕会有拉扯出叶将军的可能。


然而珠税是海市心头无法触碰的伤。若海市只是这一世的海市,也就罢了,但她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亲身经历过自己因着这鲛珠家破人亡的惨剧,方才被仪王的态度激怒,一时忍不住将这话过早说出口。


果不其然,仪王面色突然一沉,脸上骤然迸出一个狠戾的笑。“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切,本可以直接上报,但偏偏要这一番苦心积虑、南辕北辙,让我想想,你们要保的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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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珠夫人 续写(56)

【心觞】


阳光灼烈曜人心,霁风蒙难亦无声,方海市便在这众将士纷纷跪拜于房前之时,在玉苒的搀扶下,得了消息匆匆而来。


她自始至终,均不知马才与方诸之间的情谊有如此之重,亦如他并不知方诸身上的很多故事,他如同一本深不见底的书,她曾努力去翻阅他,可终究亦是读不懂他。


穆连忠暗地遣了穆小忠将马才之事传于凤梧宫之时,方海市正用早膳,突然的变故,她心知方诸定然难以接受,连忙赶至昭明宫,然终究是晚来一步。


她推了玉苒的手,冲至马才的房门,她听到门内传来他的低吼,那声音悲伤彻骨,她从未听过他这般怮哭,她想要进去看看他,可是至于房门前,她怯...

【心觞】

 

阳光灼烈曜人心,霁风蒙难亦无声,方海市便在这众将士纷纷跪拜于房前之时,在玉苒的搀扶下,得了消息匆匆而来。

 

她自始至终,均不知马才与方诸之间的情谊有如此之重,亦如他并不知方诸身上的很多故事,他如同一本深不见底的书,她曾努力去翻阅他,可终究亦是读不懂他。

 

穆连忠暗地遣了穆小忠将马才之事传于凤梧宫之时,方海市正用早膳,突然的变故,她心知方诸定然难以接受,连忙赶至昭明宫,然终究是晚来一步。

 

她推了玉苒的手,冲至马才的房门,她听到门内传来他的低吼,那声音悲伤彻骨,她从未听过他这般怮哭,她想要进去看看他,可是至于房门前,她怯步了。

 

就这样吧,她守着房门,与跪拜着的将士一道,静静守着他的悲伤,与他一起分担。

 

良久,直至哭声越发低沉,房门突然由内打开,他低头而出,却见门口站着方海市,他一愣。

 

她见他双眼红肿,唇色发白,精神不振,气力不济,扶着门,似是遭受了彻骨的折磨一般。

 

他捂着心口,眼神迅速从方海市脸上挪至一地跪拜的将士,平静地说道:“马才去了....卓英,速速飞信至庆州,他们要对胡勇下手。”又对陈哨子道:“给马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厚葬于.....先帝陵旁.....”

 

他不顾皇家礼法,亦要将马才葬于先帝陵旁,为的便是,要亲手把他送回阿旭身边。

 

“是”,二人揣着担心,又见方海市已至,便稍稍放宽心领命而下。

 

“鉴明......”方海市伸手扶住他,亦是一脸担忧:“你不太好,我送你回寝宫。”

 

“海市....”方诸定了定眼神,看了看方海市,这张一月余未见的脸,猛然出现在面前,在马才离去的这一天,越发显得恍如隔世:“我没有马才了.....”

 

他啜嗫道,坚持不住,眼前一黑,便倒向方海市。

 

“鉴明!鉴明!”方海市大惊,连忙接住方诸,怎奈方诸虽削瘦,但仍旧抵不住一身重量的压下,猛然腹中一阵痛楚传来,方海市深深吸了一下口气,仍是稳稳让他倒在了自己身上。

 

玉苒一行人纷纷上来,托住方海市,令两人缓缓坐于地上,才见方诸已昏厥,便连忙遣了在场将士将人背至寝宫,方海市乃挣扎着爬起,不顾腹中阵痛,紧紧跟着去了方诸寝宫。

 

一番诊治后,方海市已是等待颇久,见李御医收了针,便连忙问道:“要不要紧?”

 

“回娘娘,帝师爷悲伤过度,且几番动真气,所以触动了心疾。微臣已施了针,控制了帝师爷体内游走的真气,稍后帝师爷就会醒来。”

 

“好。”方海市应道。

 

“娘娘,”李御医又道:“微臣惶恐,帝师爷已出现心脉衰竭的情况,且帝师爷经脉并不活络,也已出现心血郁滞的现象。”

 

“不是说他这些日子一切都正常么?!”方海市心中涌起一阵怒火:“本宫禁了他的足,他日日在宫内好好养着,怎么还会出现这些情况?”

 

“娘娘,心血要养好,有很多方法的,并非日日吃好喝好便足。这些日子,微臣日日为帝师诊脉,虽一切平稳,但帝师爷确实心中郁结已久,精神不济,也乃影响心血之因。而且帝师爷日夜操劳,思虑不停,又擅用真气,如此耗下去,只能是油尽灯枯啊,帝师爷本就心脏受损,如今心脉衰竭,这些都是有原因的。这几个月来,没有引发其他的病症,已是万幸了。”

 

“日夜操劳,思虑不停?善用真气?”方海市疑惑,随即一切都明白了,却又不便当廷发作,只得闷闷问道:“依你之见,该如何养着?”方海市问道。

 

“娘娘,这不是简单养着的问题。”李御医心下无奈,从帝旭手中开始,直至方海市,自己已成这方诸的专用医官,对于方诸的身体,他比方诸自己还要清楚,一年多时间来,不知道劝慰了方诸多少次修身养性,任何事情不能管,然自己的建议从未被方诸当一回事。他知道方诸谋着一国大事,日日均是用这命在护国,故而每次出事,作为御医,他都不会多一句阻拦,只是尽心尽力去救治,然而现下情况已急转直下,竟是连自己都无能为力了。

“若这天下能太平,也许帝师爷才能安心养病吧”无奈之下,李御医只得这般说道。

 

“有劳李御医了。”方海市淡淡说道。

 

“娘娘,让臣为您号个脉吧,您脸色有些不好。”李御医又道。

 

方海市突然想起之前腹中传来的几阵痛,此刻听闻李御医的话,便连忙伸出手,递于了李御医。

 

片刻之后,李御医收回手,颇有些担忧道:“娘娘有孕已9月有余了,微臣看娘娘的脉象,像是动了胎气。看娘娘这情况,想必是胎儿也已入了盆,请娘娘近日少些思虑,以免胎儿提前出世。凤梧宫可都准备好接生事宜了?”

 

“都准备好了,稳婆也请了几个,都是徐竟徐御医一直在负责此事。”玉苒接话道。

 

“那便甚好!徐御医是治疗宫中女疾数一数二的高手,有他在,想必帝师爷也心安。”李御医道:“还请娘娘好好休息。微臣这便下去为帝师爷开些药方去。”

 

待李御医退下,方海市依然是靠坐于榻椅边,不言不语。

 

“娘娘,也许李御医说的话,也并不全然是对的。”玉苒安慰道。

 

“李御医医治帝师多年,怎会乱说?”方海市心乱如麻,缓缓起身转入屏风内,与榻前坐下。

 

塌上沉睡的脸,方海市已多日未见,此时她细细看着,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他们日日来凤梧宫奏报,均是帝师爷一切正常,从不过问暗报之事,她方海市竟都当了真,若不是在百花园中看到方诸拾花,她定然百分百信任这些奏报的人,心下美滋滋以为方诸被自己一道禁足令困于昭明宫养病养伤。如今看来,尽是些哄骗自己的人,否则也不会如御医般说的这般严重。

 

禁足令禁不住方诸的脚步,还伤了他的心。这伤,他不与任何人道来,只是潜藏于心内,日日瘀滞。私底下却依旧如常,练功、探线、查案,一日都未曾停止过。

 

方海市突然觉得自己自己终究还是败给了方诸,她在他身上,已用尽了全力,却仍旧是未分担得任何责任,亦未减轻他任何负担。

 

她被方卓英与陈哨子骗了,而这背后,定然是方诸的主意。

 

她无力去怪罪任何人,只道这世界本就不太平,而腹中孩子却是在这纷乱中到来,这是她与方诸唯一的血脉。为了他唯一的孩子,她只需要做到护好这个孩子便足矣,其余的任何事,他都不会要他去做,他会倾力承担。

 

这就是方诸。

 

她想明白了。诸多事情,不是她拦着便有用。

 

她伸手抚上他青白的脸,他已陷入不愿醒来的睡梦中,他皱着眉,亦不知道梦中见到了谁。她轻轻俯下身,吻上他冰冷的唇,这个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在这炽热的八月里,依旧毫无温度。

 

她缓缓起身,转出屏风,见陈哨子与方卓英不知何时已回来了,便小声道:“好好守着他吧。未来一些日子,本宫便不来了,免得扰了他静养,你们二位多担待些。即日起,解了帝师的禁足令,帝师可以自由出入。”

 

说罢,心事重重而去,方卓英与陈哨子皆是满目疑惑。

 

“娘娘为何要说出未来不去昭明宫之话?”回凤梧宫路上,玉苒不解道。

 

“本宫近日总觉得身子不适,腹中常常若有若无地痛,怕是过不久便要临盆。”方海市叹道:“这么多天未去过昭明宫,今日见到帝师爷,不知怎的,总觉的陌生得很。”

 

“娘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昭明宫人人皆有事要办,本宫一无所事事太后,便不去扰了他们了。”说罢,方海市叹了口气:“莫要问了,累得很,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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