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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暇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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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WORLDSTAR

【00Safin】My Angel Lonely(春)

🚫WARNINGS🚫

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这是“铝罐头里的野蔷薇”系列,也即“五季”的第二部,是一个让我自己感觉写崩了的故事... ...先在此鞠躬道歉了呜呜呜... ...

前文:《等雪落》

Ps. 这次注释略多,因为我发现我在描述绘画的感觉时不可避免地使用了一些专业名词,还不知道该怎么替换,OTZ... ...

Pss. 玫瑰、蔷薇、月季在英文中都可以被一个“rose”涵盖,于是乎... ...我也把它们全写成了“蔷薇”,呵呵呵呵呵呵... .....

🚫WARNINGS🚫

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这是“铝罐头里的野蔷薇”系列,也即“五季”的第二部,是一个让我自己感觉写崩了的故事... ...先在此鞠躬道歉了呜呜呜... ...

前文:《等雪落》

Ps. 这次注释略多,因为我发现我在描述绘画的感觉时不可避免地使用了一些专业名词,还不知道该怎么替换,OTZ... ...

Pss. 玫瑰、蔷薇、月季在英文中都可以被一个“rose”涵盖,于是乎... ...我也把它们全写成了“蔷薇”,呵呵呵呵呵呵... ...(越说越心虚啊我日,大家若对这篇文感到不适的话请尽情吐槽,就是拍板砖的时候下手轻点儿... ...😥





My Angel Lonely

堕天使





“… …大人正在接受上帝的考验,他们都学坏了,你还没有,你应该按一个孩子的想法去生活。”[1]





北境的冬天到了五月份才算结束。随着最后一场雪的辞行,湖冰与遍地的银装缓缓消融,结实的冻土被流水浸润得又软又黏,踩在鞋底有种勃勃生机呼之欲出的松动感。碧空如洗,暖风拂面,詹姆斯·邦德搬了两把折叠椅放置于湖畔,握着上一任房客遗弃在木屋内的鱼竿,懒洋洋地享受休闲垂钓的好时光,十分惬意。在他的旁侧,路西弗·萨芬无聊地望向远方,手插进外套的口袋,双腿伸直,脚踝相扣,沉默不语地,搞得气氛怪尴尬的。为了缓解窘况,邦德同他漫无边际地唠扯,先是说起在牙买加驾船出海的经历,称那里的富饶可使捕鱼易于反掌,后是感叹俄罗斯的风景果然与英国的迥然有别,无论康斯太布尔还是透纳都不曾画出过白桦树枝桠上萌芽的一点葱绿,末了收获了一段更为难堪的寂静,只好吸了吸鼻子,盯着鱼漂话里有话地说:“看来合适的时机尚未临门啊。”

 

经过了一个冬季的磨合相处,他知道无动于衷是萨芬的常态。

 

不过,倘若草率地断定没有表达出来的回复即是没有任何反应倒也不对。实际上,萨芬勉强认同邦德有关自然和艺术的发言,就是出于冷淡的性子而不愿搭理他罢了。真正熟谙西伯利亚的画家应该是长久生活于它怀抱之中的人,是入眠时念念不忘绵延的泰加林和原野牧歌的人。萨芬同样无法成为他们的一员,因为他曾经不属于如此辽阔的大陆,生来便与海浪亲近。可细想来,广袤土地上的山川或许并没有缺席。当萨芬审视起眼前的湖泊时,岸边的密林簇拥过来,叶片繁盛地成长,瞬间遮盖住了太阳,留下些许晶莹的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倾泻出黄棕的色调、将一切涂抹成画布上的颜料——那是一幅希什金式的油画[2]。它被悬挂在尽头处敞开一扇窗户的走廊,背靠茛苕纹舒展着的墙壁,下面摆放一张胡桃木的玄关桌,画框的一角由休憩于青花瓷瓶的蔷薇掩藏,纤细的名款落在一件淡彩圣母像的上方,看清需再靠近一点。

 

脚步向前,声音从四周涌现。清亮的,沉闷的,掺杂着厨房飘来的饭香,统统糅合成一团,依稀可以分辨出孩子们的嬉笑和屋外起伏的波涛。白色的签字逐渐明了。

 

时间在流淌。德彪西的钢琴曲,轻轻哼唱的歌,纱帘的下摆在木地板上舞蹈,玩闹的节奏牵引着影子荡漾。眯起眼睛,视线集中,挥写的线条潇洒如飞,识认起来多少困难了点儿。热闹于这一刻沉淀了下来,浮尘凝固在半空,琥珀般的安宁封存了所有的陈设,好似在画外描绘了另一幅静物画,笔触微妙,比维米尔塑造的对象更加不朽。

 

直到,一个女人和婉的嗓音响起,打破了坚实的设计[3],打破了表面的透明色层[4],忽然绊住了继续行进的步伐,定格了视域,对谁说一句:

 

“路西跑到哪儿去了?”

 

一霎那,鱼线收束得极快,鱼钩上空空如也。萨芬感受到了胸腔内漏掉一拍的心跳,猛地回神,发觉目光所及仍是一片含苞吐萼的初春景致,没有典雅的家具,没有无人出镜的室内剧,尚未完全退场的萧索之中唯有邦德正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唤他进屋,无奈地打趣说这水里的鱼认生,得多联络一下感情。听话地,萨芬站起来,顺手帮忙拿了一下鱼竿,跟在特工后面朝他们的小屋走去。喜怒不显见的脸庞隐匿了心绪。待推开门、撂下装备,邦德把外套挂上衣架后习惯性地为其换掉了衣服,随即赶忙去准备午饭,毕竟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萨芬伫立在原地,环顾简单装潢的房间,打量着裸露在外的松木纹,深知刚刚现身脑海内的一段境象不可能根源于他当下蛰居的地方,却很是熟悉,熟悉到他可以确定地图上的哪一对经纬度才是它的所属,而相应地,“熟悉”意味着“过去”,意味着此事发生在从前、此人路过了你的往昔。想到这儿,他屏住呼吸,恍惚间感到一股近在咫尺的体温越过了肩膀,耳朵再次听到——

 

“路西跑到哪儿去了?”

 

碗碟呈上餐桌,白色的蒸汽滚烫,孩子们竖起刀叉,兴奋地凑上前去瞧瞧今天要吃什么,有人开心,有人失望。萨芬诧异地看向他们,茫然无措,甚至觉察到木屋窄小的窗变得宽大了、雕镂上了花格,映照着水晶吊灯的暖阳模糊了万物的轮廓,终于发现布景已然搭建起来,空余的一把椅子仿佛是专门为他保留的。于是,他迈向了餐厅,犹豫地就坐,被包围在平淡的欢乐中,谨慎地旁观。

 

“其实,那天你中午回来晚了,”不消片刻,有个男孩歪过头来,注视着萨芬,无惧状若荆棘的伤疤,灰绿色的双眸和后者的别无二致,“他们没有等你。”

 

“什么?”路西弗疑惑不解地问。紧接着,瓷盘全都不见了,洁白的桌布焕然一新;其他人也失踪了,偌大的厅堂内只有他和男孩无言地相伴。许久,对方跳下椅子,“噔噔”地小跑过来,将掌心覆上萨芬放于大腿的右手,邀请他一起捉迷藏,不等正式的答复讲出口便溜走了,宛如从来没有存在过。稚嫩的倒数计时声自身后突兀地传来,萨芬迟疑地回头,撞见另一个较为年幼的男孩背向他地捂住脸,咬字慢吞吞地,念出数字“0”的时候迅速起跑,冲进客厅,一把揪住了姐姐的裙子,不巧被挣脱了,只得跟着她围绕茶几地转了好几圈,奔出居室后又踏上了楼梯,踩着她以及兄弟的脚印向上攀,结果因为趴在二楼栏杆上的哥哥[5]吹了个口哨而一不小心地摔了跤,令膝盖磕到了台阶,顿时被疼痛逼停了行动,呆呆地跪于仅差两、三步即可登上平台的位置,半晌后到底是抽噎了起来。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砸向地板。

 

“路西?”

 

那个女人的声音,在主卧虚掩的门后。

 

“路西,是你吗?”

 

她走出来,体态充腴,穿一袭碎花长裙,本来是纳闷的,看到孩子委屈的模样立马慌张了,急匆匆地赶过来,将他拥入怀中。

 

“哦,我的路西,怎么了?”

 

鼻息轻柔,吻蜻蜓点水地啄在面颊,她的双手拭去了泪水,爱抚驱逐了悲伤,鬓边的碎发扫过脖颈。丰满的胸脯,略显粗壮的上臂,她的怀抱是安全的,有肥皂的芬芳和日晒的温存,成为了雏鸟逃避世界之残酷的巢,比任何永存或覆灭于历史长河的城堡都要坚固,比任何记载或流传至人类记忆的歌谣还要亲切。没人能够伤害到你,没有人。她是你的来处,是你的归宿,是你生死间的思念,是你命运中的乡愁。

 

“怎么了?”

 

可惜,幻戏不能成真。当邦德关切但踌躇的询问由朦胧的氛围中突显,萨芬愣愣地盯着眼下即将冷却的汤,松开了手。勺子碰到碗沿儿发出清脆的声响,先前无意搅起的水涡渐渐分散。闲云拂过天幕时带走了几许晴朗。

 

“你还好吗?”瞅着他噤口结舌的,邦德重复地问了一遍,搭在桌面上的左手微不可察地弯曲指节,下意识地想要向对方移动。分秒的流逝于蔓延的默然之中太过醒目了。等到近似世纪消亡后,萨芬抬头,直勾勾地同他对视,单单从喉咙里费力地挤出一个“詹姆斯”,剩下的话总难以启齿,吓得特工吞咽着口水,忐忑到心脏在耳膜内侧打鼓。

 

“詹姆斯,”耗尽了全部的意志,萨芬说,“假使什么东西曾是你向来抗拒的,可它却趁现今不请自来了,那么原因何在?” 

 

“啊?”明摆着,邦德完全没有料到萨芬的问题,更没有预备答案。他干巴巴地说:“可能是因为你松懈了、不紧张了、以为它不会再来了,反倒让它有机可乘。另外呢,也可能是… …”他停顿了一会儿,挑起半边眉毛,像是在思考。

 

“是什么?”萨芬追问。

 

“是你找上了它而非它找上了你呗。你怕它真的不会再来了。”腔调忽地转变为轻佻,邦德露出微笑,猜不透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捉弄人。非常遗憾地,萨芬倾向于后者,所以他瞪了邦德一眼,别过脸去,不愿与男人继续交谈。苍凉的日光洒落于他瘦削的身躯,平添了一缕挥之不去的忧伤。见状,邦德忍俊不禁,鱼尾一样的皱纹里有隐晦的怅惘,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快被抹平了。春天的到来不代表既往不咎,不代表他可以抛开噩梦里的火药和废墟佯装逍遥自在。可无论如何,他喜欢萨芬叫他“詹姆斯”,以致于没来由地觉得如此寻常的单词在萨芬舒缓的吐字间竟多了一种迷离的韵味,暧昧氤氲,又犹如石子坠入烂泥淤塞的沼泽,激起层层涟漪,突然将他从昏沉中拽了出来,迎来了新鲜的风。而进一步地,他开始欣赏萨芬的名字,咀嚼着每一个音节,想到路西弗恬静寡言的神态便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是属于天使的,至少在诗的篇章里,它属于一位曾经的天使,堕落的天使。

 

伤痕累累的肌肤,易折易碎的蝴蝶骨,卫生间惨白的电灯光在背脊上勾勒出羽翼的投影。情不自禁地,邦德记起往常给萨芬洗浴时的画面,隔墙听着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失神地攥紧手中的毛巾。夜色漆黑,晚间新闻的播报送来了故国的书信,记者的摄像机捕捉到雨露的足迹。不久,房门打开了,他蓦地清醒过来,用干燥的织物裹住了尝试自己干点活儿的室友,揉了揉他的头,手掌摩挲过其上身的各处,抓住右臂擦拭的时候力道疏于控制,意外惹来了一阵颤抖。霎时间,两人面面相觑,萨芬咬住下唇,仓促收手,赶紧跑进卧室换衣服去了。待他若无其事地返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邦德拿着吹风机为他烘干发丝,故作随意地问道:“你的右胳膊是怎么了?它似乎恢复得不太好。”

 

“撞到了。”萨芬嘟囔着,于特工的指尖触碰到耳廓的刹那稍稍躲了一寸。

 

“什么时候?”邦德关掉了热风,撩拨开遮盖住眉宇的刘海,困惑地看向他。

 

“我… …打算逃离你的那天。”垂下眼帘,萨芬如实回答,莫名地没底气。

 

电视节目结束了,主持人向观众道出晚安,悠扬的乐曲大方从容地闲步于悄然无息的居室,反客为主。月亮在天涯外嗟叹。

 

十一点过后,该睡觉了,邦德枕着双手,仰面朝向天花板地躺在半边床榻上无法入眠。钟表的指针规律地前进,他手心里的伤疤隐隐作痛,胸口仿佛受到了谁的重击,压抑得喘不过气,比溺水还难受千万倍。另一侧,路西弗正翻阅着书籍,表情无恙。被故事填满的脑袋暂且止住了乱糟糟的念头,缠绕住文辞的思绪无暇纠结秋毫似的琐屑。无奈地,邦德问他可不可以读一下书上的内容,权当是助眠。萨芬照做了,复述纸页上的俄文,说:很久以前,有一位拥有货船的商人准备进城做生意,临出门时,他问女儿们想要什么礼物,两位年长的姑娘一个要华美的衣裳、一个要璀璨的珠宝,只有小女儿贝尔什么都不想要,为了不让姐姐们难为情才委婉地乞求一朵蔷薇,一朵活生生的、绽放的蔷薇… …

 

“等等,你看的是童话?”邦德打断了他,惊讶道。

 

“书是你带回来的,”萨芬撇了撇嘴,“我有的选吗?”

 

“抱歉,我的错,我大意了… …你继续吧。”

 

商人幸苦地来到了城市,以为凭借着船上的货物可以大赚一笔。不幸的是,由于突发的灾难,货物全被毁掉了,他颗粒无收,被迫返家。在路上,大雪纷飞,他苦苦思索如何把这个消息带给孩子们,以致于迷路,闯入了一座废弃的宫殿,受其不可见的主人款待。第二天,吃过了早饭,他欲要骑马离开。恰逢此时,他看到蔷薇园中盛放的花朵,想起了贝尔的请求,于是摘下了一枝蔷薇,继而惹怒了宫殿的主人——一头野兽。

 

“野兽要商人以死谢罪,因为他仅知索取、不懂感恩。商人祈求野兽饶他一命。好不容易地,野兽说,如果他的一个女儿肯来为他受死,那它将留条活路给他。”

 

“回到家,商人将货船失事和遇见野兽的经历告诉了孩子们,他的两个大女儿坚称是贝尔愚蠢的愿望给他们招来了霉运,所以她应该承担全部的责任。”

 

“最终,贝尔决定只身前往野兽的宫殿… …”

 

“詹姆斯,你还醒着吗?”

 

听闻浅浅的鼾声,萨芬望向邦德,发现男人早已熟睡。饱经沧桑的脸庞于此时流露出了难得的安详,没人知晓他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竟被萦绕上路西弗周身的黯淡灯光迷住了,于温文平和的朗诵中彻底放松,又一次地感喟起天使降临。

 

自顾自地,萨芬往下浏览,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排成行的西里尔字母下随性划刻。故事讲到野兽问贝尔会不会嫁给它,贝尔彷徨了,反问野兽为什么要向她抛出这样的选择题。“自大蒙蔽了我们的双眼,令我们冒犯神明。我变成了野兽,唯有‘爱’可以使我解脱,”萨芬默读,“此乃针对一个家族的诅咒。”语毕,他合上了书。

 

乌墨吞噬了窗外的荒原,未知潜伏于万籁俱寂。世界的无常之力是恐惧的来源,是最原始的毁灭,连微弱的鸟鸣都不放过。千万亿的灵魂埋葬在夜阑的深渊。

 

“路西,很晚了,睡吧。”

 

谁在他的耳畔低语。

 

“睡吧,睡吧,我的路西。”

 

谁的哼吟,谁的轻拍,谁的臂膀圈住了他单薄的躯体,带来了坚强的安慰和陪伴。

 

“别怕,我的路西。早晨即将到来,没人可以伤害你。睡吧,睡吧。”[6]

 

残存的橘黄色的光熄灭了。细软的黑发散开,萨芬蜷缩在被子之下,抱住了自己。无边无际的幽暗中流动着邦德的呼吸、邦德的脉搏。他的温度是触手可及的实在。直到——

 

“嘿,路西。”

 

“快醒醒,你瞧,太阳升上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年轻男孩的嗓音顿然响起,萨芬捕捉到了动静,从鼻腔里挤出一丝闷哼,睁开双眼后微不可见地勾起嘴角,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抬起小孩儿的下巴,慵懒地说:“你叫我‘路西’,合适吗?”闻言,男孩笑了笑,不作答,紧接着跑出了居室。

 

晨光充盈于狭小的房间,旁侧的被褥上空荡荡。像猫一样地伸展肢体,萨芬爬过邦德躺卧的地方,将脸颊贴上温暖散去的床单,瞅了瞅闹钟,末了走下床去,披上蓝袍,简单洗漱,来到外面的厅堂,左顾右盼地寻找特工,找不到就坐于餐椅,从盛有两片煎蛋的盘子下抽出一张便条。油墨近乎干涸的圆珠笔断断续续地写出:“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说明你起晚了。我出门采购去了,你照顾好自己。詹姆斯。附注:我跑不了。”

 

要跑早就跑了,何须等到现在,反正每次外出的都只是你,机会大把。萨芬在心底如是嘲讽道,嫌弃地将便条搓成团,咬了一口煎蛋。金黄色的蛋清外壳酥脆、内里滑嫩,味道不赖。吃完了早饭,他无聊地打开电视机,不喜欢重播的足球赛也不喜欢烂俗的家庭剧,想来还是读书好一些,所以翻开了昨晚的童话,陷进了沙发。

 

“贝尔拥有任何她想要的东西。每天晚上,野兽都求她嫁给它,但是贝尔一直都没有答应。一天夜里,贝尔梦见父亲生病了。她向野兽请求返乡探望父亲,野兽起初是拒绝的,后来实在心软了,准给她一周。它对贝尔说:‘我知道我长相丑恶,可倘若我放你离开而你却再也不肯回来了的话,我会在悲痛中死去。’第二天清晨,贝尔回家了。”

 

童话的逻辑有迹可循。从此处开始,结局已定,萨芬漫不经意地略过大段文字,视线落在对贝尔毅然奔向密林、奔向宫殿的描述上,毫无感触。黛色的山峦于地平线上肃立,荧屏里的男女为爱恨纠葛涕泗滂沱,他数着时间逝去的节奏,被滋长的寂寞笼罩,无端看向入户的大门,断定它是紧锁的,必然是紧锁的,纵使他未尝注意过钥匙在锁芯里转动的方向,未尝抓到过邦德那般行事的证据,但他无比笃信自己的判断,因为这是合理的,是对待一个罄竹难书的罪人最正确的方式,难道不是吗?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迈向房门,指尖抚过金属的把手,像是在拨动琴弦,然后握住它,用力向下压,等候意料之中的障碍阻止他迎上外界的空气——

 

然而,一条门缝裂开了,他愣住了。

 

门没锁。

 

无人可知它是从何时起即再也未锁,或者,它自始至终就没有被锁上过。

 

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该怎么做?

 

慌乱地,萨芬把手举到唇边,下意识地想要啃破皮肉,但恍惚之间,他犹豫了,依稀听到天真的孩童正纳闷地问:“贝尔为什么一定要留下呢?”

 

“哦,这很简单,”熟悉的声音,来自那个熟悉的女人,“有人留下是因为他别无选择,有人留下却是因为他选择如此。”

 

“我不懂… …”

 

“没事,我的路西,”女人回答,“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终有一日。

 

不知所措地转过身,萨芬惊愕乃至悸动地望向本应摆放着简易且廉价的家居陈设的客厅,在希什金的油画旁、在重又生长出茛苕叶的墙壁前、在绽放着绯红的蔷薇下遇见了怀抱婴儿的她,遇见她正在哼唱:“宝贝,睡吧。勿惧强风,勿惧鸟禽,勿惧海潮,我将陪着你,抱着你。睡吧,睡吧。”[6]

 

“你想好要给他取个什么名字了吗,亲爱的?”一曲终了,某个并不在场的男人说。

 

“我打算叫他‘路西弗’。一个天使的名字,不是吗?”勾起手指逗弄臂弯里的孩子,她的笑容幸福、灿烂。

 

“是的,他是我们的天使。”

 

语毕,一只宽厚的手掌覆上了女人的后颈,抚摸,留恋,表达着珍爱,表达着怜惜,写一首无字的情诗。刚硬如磐石的苦难都融化于它皮肤的纹路。

 

记忆的展开发生在一瞬间。海浪,粼粼的波光,腥咸的风吹过山坡上的白桦树,长长的鱼线一直延伸到远离海岸的水中央。鱼漂的沉浮带来了昔日的印象。

 

“其实,那天你中午回来晚了。”

 

大手包住抓握鱼竿的小手,教导它保持水平,不要在收线时将鱼放跑。当头的太阳灼烧了自然万物的相貌,余下闪耀刺目的白炽,像梦一般地膨胀。

 

“他们没有等你。”

 

连片的青草,绚丽花枝的馨香,诺大的世界中只有谁和成长至十岁的路西弗误了约定好的时刻却因为收获而欢喜雀跃,终于启程回家,向着花园内的洋楼走去。尚且单纯无邪的心灵浑然不知未来的命数,仅是牵着那只手,消失在了幻境的深处,消失在了童年的书写戛然截止的句点上。

 

“路西跑到哪儿去了?”

 

“路西?”


”路西弗?“

 

夜晚临门,萨芬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竟躺在了沙发上。聒噪的电视机被关掉了,黄昏是镶嵌在云朵上的金边儿,湖水摇荡出多情的红晕。

 

一只满是枪茧的手描摹过他的眉尾。

 

抬起头后,他撞上了邦德湛蓝的眼眸。




END




插个片尾曲?

🎵 Whirr - Reverse

下集预告:《林中路/Path through the Forest》




注释:

[1]来自高尔基的《童年》。

[2]希什金(Ivan Shishkin),俄罗斯风景画家,巡回画派的创始人之一。我原以为他或者利维坦(同一时期的俄国风景画家)会有一幅现成的作品是我想要的构图,结果并没有,是我自己幻想过头了,所以… …大家勉强get个感觉吧:

Herd in the Forest , 1864.


[3]“设计”这个概念在历史中的衍生涵义实在是太丰富。此处仅指它自巴尔迪努奇时便拥有的一种意思,即“构图”。

[4]透明色层是涂在另一层色彩或底层上的一层透明颜料,用以达到预期的闪光色调、深度、光亮度,十五世纪始用于绘画。十九世纪时,直接画法盛行,由此抛弃了透明色层,有时以凡立水促使画面统一、色调和谐。但两者不同的是,透明色层是绘画结构的一部分,而凡立水画层是想掩盖画中的不足,是为色彩不够和谐的作品提供一种伪和谐。

[5]我也不知道萨芬有哥哥还是有弟弟,还是两个皆有(拉米倒是有个弟弟,如果我没记错),把这里写成“哥哥”只是单纯地因为… …我前面用了“兄弟”的“弟”,后面没隔几个字儿,我是实在不能忍受它再出现一遍(精神病院院長果然是最大的精神病… …

[6]出自伯格曼于1957年导演的电影《野草莓》。巧合的是,我一开始打算写邦德钓鱼的剧情,构思时想起《野草莓》同样是个有关记忆且出现过钓鱼镜头的电影,所以我借鉴了一下他的剧情安排(而非具体的镜头),即:一,主角因为钓鱼而在家庭午宴上迟到;二,主角在片尾看到了钓鱼的父亲(话说,大家看出来我最后引出的是… …萨芬的父亲吧,心虚.jpg😥


II.WORLDSTAR

【00Safin】Waiting for the Snow(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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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这是新系列“铝罐头里的野蔷薇”,也即“五季”的第一部,别问我怎么起了这么个蠢蠢的名字,我只是想说蔷薇本身是不可盆栽的,它之所以能够被放进罐头里是因为... ...嘘!不要声张!

Ps. 多说一句,作为开头的这篇文其实是我在写白蓝红三部曲的《白色月光》时就有一点点构思的,因为每次重开西伯利亚宇宙的故事线,我都在问自己:我是不是能对他们的关系以及可能性给出更多的见解,即便对现实生活的描述注定了剧情的写作会更像洗碗水而不会有天马行空的奇想?答案无从得知呜呜呜呜呜。(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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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这是新系列“铝罐头里的野蔷薇”,也即“五季”的第一部,别问我怎么起了这么个蠢蠢的名字,我只是想说蔷薇本身是不可盆栽的,它之所以能够被放进罐头里是因为... ...嘘!不要声张!

Ps. 多说一句,作为开头的这篇文其实是我在写白蓝红三部曲的《白色月光》时就有一点点构思的,因为每次重开西伯利亚宇宙的故事线,我都在问自己:我是不是能对他们的关系以及可能性给出更多的见解,即便对现实生活的描述注定了剧情的写作会更像洗碗水而不会有天马行空的奇想?答案无从得知呜呜呜呜呜。(当然,之前我说的那首歌变成题目了🤪

Pss. 估计和《白色月光》一样,这文还得有拼音补丁,祝我好运... ...





Waiting for the Snow

等雪落





“… …不久前,我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之间,我发现我很孤独,可是任何事都没有改变过。——有人在你的生命中消失了。”[1]

 

 



在火车上的时候,詹姆斯·邦德给路西弗·萨芬讲了一个笑话,一个被挤在报纸角落里的笑话。据说,大名鼎鼎的作家马克·吐温曾经有过一位孪生的兄弟,两个人的模样相似到了连母亲都分辨不出的地步;某一天,其中的一个孩子不慎跌入浴缸淹死了,大家说不清他究竟是谁,权当活下来的是小马克;几十年后,人到中年的马克·吐温同朋友聊起了这件旧事,谈到伤心处却只是调侃道:“他们不明白现在的我其实并不是‘我’,因为返回到童年,真正的‘我’早就溺水而亡了。”黑色的荒诞勾起了邦德掩藏在口罩下的嘴角,不显见地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听完他的陈述,萨芬表现得极为平静,无机质般的眼眸望向窗外。列车驶过无边的原野,废弃的房屋于沼泽封冻的水面中倒映着残破不堪的遗骸。没过一会儿,他欲要起身,不巧被邦德一把拽住了左边胳膊,瞬间动弹不得。瘦削的肢体敌不过特工强势的施力。邦德问他打算去哪里、干什么,他说自己想去上厕所,紧接着戏谑地挑眉,冷冰冰地反问说难不成军情六处的传奇还想帮伤员脱下裤子吗。闻言,詹姆斯叹了口气,没有直接用是谁为其更换过衣服的事实驳倒他,也不愿挖苦他什么“在海参崴的医院和我们途径的旅店里,你的身体对我已然坦诚了”,仅淡淡地答了一句:“如果你真的需要,我是不会拒绝的。”

 

顺着铁路从远东海岸延伸至内陆的记忆里浮现出男人如随行的仆人般任劳任怨的画面,完全不掺杂怒火的回复致使故意惹起祸端的人恰恰变成了狼狈吃瘪的那个。

 

有些羞愤地,待邦德松开了桎梏,萨芬立马站了起来,自顾自地走向车厢尽头,靴子踢踏地板的响声惊扰到了靠近过道且即将入眠的乘客。生怕他图谋不轨,邦德跟了上去,被拉开的门板差点儿砸到脸后无奈地站定,目送他进入卫生间、带上了门,能做的无非是靠上墙壁、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好好当个称职的护卫。在他的旁边,两个年轻人正偷偷地从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一个仰着脖子搜索烟雾报警器,另一个左顾右盼地寻找乘务员,双方于紧张之下偶尔发生的交谈总要强调过去的火车允许抽烟,意思是,近来严苛的规定简直叫人憋不住瘾。烟盒外的一层塑料包装纸费了好半天的劲儿也没能撕开。邦德观察着他们的动作,准备逮住合适的机会劝导他们,不料,萨芬趁他刚刚酝酿完台词却又觉得话说不说出口都无所谓的一刻推门出来了,突然的登场令青年把视线一齐投向后者,目瞪口呆地盯着暴露在围巾外的半张面容,大概是让肆意生长的伤疤给吓到了。错愕持续得过长便会扭曲为赤裸裸的嫌恶。

 

无可讳言,萨芬习惯了以他们的神情为代表的一类反应,甚至不需要猜即可知剩下的凡夫俗子们不外乎会对他的形象感到恐惧,而同样的状况若是放于过去,他不介意运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来将轻蔑化作敬畏,教一下这两位不懂得礼貌的小伙子如何保持谦逊,尽管彼时因为强权在握,他很少挂齿类似的琐屑。可现今不比从前了,拜邦德所赐,他无以震慑四方,除了不痛不痒地拿冷漠的眼神逼迫他们打个哆嗦外别无办法。原本就无聊透顶的破事变得更加枯燥了。当然,邦德的在场多少还是使得局面有了几分和往常不同的趣味。揽过萨芬的肩膀,詹姆斯皱了皱眉,冲着年轻人不耐烦地低喊了一声“看什么看”,吓得他们赶忙逃跑。仍旧没有拆封的烟盒落在了地上。萨芬稍稍抬起头,仔细观察着他,观察岁月雕刻的皱纹,观察一路的颠簸滋生出的困乏,又歪头瞅向他宽厚的手掌,仿佛能够闻到逗留在指缝间的枪药,无动于衷,尚未预见生活的杂务迟早会洗净它,抹除它暂且保存的攻击性,让它劳顿、让它庸碌,直到一把划破了深宵寂静的尖刀刺向了其主人的肉体时,它抓住刀身,鲜血涌出伤口,勉强挡住了要害一击却再不能雷厉风行地予以暗杀者同等的损伤,溃败得不可收拾。

 

“别了,路西弗。”

 

车轮滚压钢轨的声音已经远去,月台上的报站广播无法深入西伯利亚腹地的荒芜。翻过一页页的日历,漫长的冬季霸占了太多的数字,隐居是暖炉里烧不尽的现实。当清醒后不可回顾的噩梦与跨坐在他腰际企图行刺的萨芬融合,邦德十分自然地接受了眼前的一切,根本没想过要进一步地反抗,理所应当地认为仇恨是潜伏在他们讽刺的、走投无路的共处之下随时将会引爆的炸弹,比英国海军投掷向海岛基地的那种威力更甚。他说:“今天不行,我累了。你换一天吧。”健壮的肌肉松弛懈怠,疲惫的嗓音沙哑不堪。

 

“哪一天可以?”萨芬追问着,脸庞受夜色的遮盖而看不出表情,慢条斯理的语气和讨论晚饭吃什么时所用的一样。

 

“随便,但不是今天。”垂下胳膊,邦德抛弃了亲自决定死期的权利,全凭萨芬开心——倘若对方拥有此类心情的话。顺从地,路西弗确实放下了刀,撇了撇嘴,花了一秒钟来遗憾石膏和残疾对右臂的约束导致他不能畅快地夺人性命,然后伸手打开了邦德一侧的床头灯,从男人的身上爬了下来,盘坐在床榻上说“你不去处理伤口吗”,一直凝望着特工步伐沉重地消失于卧室外的漆黑,意兴阑珊,竟也觉得选择一个合适的日子行凶是件难事,它漂浮、透明,轻飘飘得把握不住。

 

明天?不行。路过逼仄的卫生间,萨芬瞧见邦德正为清理床单上的血迹犯愁,脚边的一篮子脏衣服里有他待洗的日式蓝袍,踌躇了片晌终于转头离开,计划搁置。后天?不行。窝在沙发上阅读,萨芬被忙于扫除的邦德吩咐着收了一下腿,任由目光卷进拖布画出的水痕,继而攀上邦德僵硬的背脊,跟着他活动筋骨的节奏游移,心想这大抵又是辛苦的一天,不便行动。大后天?依然不行。倚靠上厨房的门框,萨芬盯住邦德操持菜刀的右手,对着沾在纱布上的菜叶和鱼鳞发呆,等到与察觉了身后异样并停下工作的詹姆斯两两相视之时,偏偏感到脑海凝固如一滩死水,淹没了预先张扬的阴谋,淹没了做出行动的必要,令杀人者和临刑的囚徒在后者生或死的无足轻重上达成了可笑的共识。架好的断头台在空旷的广场上风蚀。

 

不过,萨芬不算是宽赦了邦德。他和詹姆斯的交流不频繁,一旦开口,涌到嘴边的话屡屡充斥着奚落,绝少表达友善。最坏的情境是,他会拿往事中伤邦德,刻薄地,冷酷地,以言辞凌迟坐于餐桌对面的同居人,不改当初残忍嗜血的性子。大多数的时间,邦德表现得克制,充其量扔下勺子,警告他不要再说了。蓝色的眼睛里闪过稍纵即逝的恼怒,很快恢复深沉。他唯一一次发火是因为萨芬提起了禁忌的名字。迥异于单纯地强调某个片段,它的显现裹挟了所有的历史,展开了整体,宛如海底地震,霎那掀起万丈高的海啸。然而,发火归发火,邦德无法像掐死布鲁福德一样地掐住萨芬的脖颈,确切地说,他一是下不了狠心,二是叫萨芬忽然捂住嘴巴干呕的动作惊到了,慌忙搀扶着他去了卫生间,在他双膝跪地时一手圈住他的腰、一手轻拍其后背地帮他顺气。方才吞咽进胃袋的食物全部被吐了出来。冒尖儿的愤懑熄灭于担忧。

 

是爆炸撕裂的水泥碎片嵌进了神经吗?是毒药花园内熊熊燃烧的烈火熔断了情绪吗?盐酸液淌过舌面的滋味不好受,路西弗浑身抖个不停,咽道发涩,冷汗流下额角,后槽牙在断断续续的喘息中几乎要被碾碎了。不似电影里有关创伤应激或者你想如何称呼的一类后遗症的描绘,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遭遇情感决堤下的煎熬,没有窒息于泛滥的悲恸,反倒头脑清楚得堪比旁观者,审视着不可控的生理痛苦。感知与精神之间的联络是切断的。特定的单词就像输入计算机的指令,机械地运作出一连串的结果,不关内在的心理,不关意识的宏旨。大写的“我”(the capital letter “ I ”)卷入耳鸣的漩涡,泯没于躯体各系统、各器官直接且嘈杂的反馈。

 

他不喜欢这些。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挑衅过邦德。记忆化作淤积的烂泥。

 

但是,毋庸置疑地,无论怎样避免意外的重复上演,那种诡异的分离感成为了幽灵,常伴左右,轮廓的明了或许只需一点微不足道的撩拨。而当书页一不小心地划破了手指上的肌肤,萨芬愣愣地看着缓慢渗出血珠的裂口,忘记了疼痛和情感按照道理来讲应该有何关系,莫名生出一丝困惑,想起了那把野心破灭又没被收走的凶器还躺在枕头下面呢。

 

冰凉的刀锋没有割开邦德的喉咙却斩向了枯萎衰败的荆棘丛。

 

第一次,趁着男人午休小憩的工夫,路西弗躲进卫生间,锁上了门,斟酌一番后确认大腿是绝佳的落刀选择,毕竟在右上肢受层层包扎的现状下,它的位置和紧实的皮肉最适宜下手。由此,半褪下裤子,萨芬深吸一口气,将刀面贴上左腿内侧,以默数的倒计时来自我胁迫,末了转动手腕,把刀刃立起,狠狠地一划,牙齿于滚烫的红色泻出缝隙的瞬间咬住下唇,shen yin 在封闭的口腔内纤弱成了模糊的呜咽。挤出眼眶的一滴泪水没有给心绪留下空间。第二次,帮他洗浴的邦德意料之中地发现了伤口,当下尚未有所表示,天明后开始到处翻找隐匿起来的刀具,找不到就扯过他的衣领低吼着质问它究竟在哪,一定要他交出来,直至余光瞥见他下装的布料上有濡湿的深色痕迹才后知后觉到事已既成,所以颓丧地放开了他,抬手扶额,无言以对。映出其身形的灰绿色虹膜干净得过分,干净得不真切,干净得丧失了生气。第三次,一场畸形的捉迷藏正在进行,游戏中的二人被门板阻隔在房间内外。萨芬沉沦于恣虐,无力地滑坐到地上,越划越长、越划越密的创痕亲吻着瓷砖,澄净的镜子里只有一片白墙;邦德焦急地敲门,乞求路西弗不要折磨自己,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耗尽了耐性,最终撞开了门,差点儿摔倒,踉踉跄跄地走到萨芬跟前后蹲了下来,手掌搭上萨芬弯曲的膝盖,视线不忍触碰袒露的双腿间骇人可怖的景象,犹豫了许久,艰难开口道:“你下一步要干什么,寻死吗?”——

 

死?

 

刀被收走了,刀伤被药物和绷带盖住了,萨芬伫立于客厅,听着浓汤在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歌唱,从窗户远眺重山,瞭望雾凇和云霄摹写在湖面上的线条,发觉这个词、这个概念是空的,犹如一只玻璃杯,盛再多的东西也改变不了它乏善可陈的本质,更不可能成为一个人付诸行动的意图(purpose)。或许是缘起于此,他和邦德都还活着,没人真的殒命于对方以及自我的残害,甚至于,在哪个天气不错的日子里,他听话地同邦德一起外出,乘乡野巴士进了县城,准备让医生拆掉石膏。

 

消毒水的味道充溢于老旧建筑物的每一间屋子,暖阳奏起浮尘舞蹈的乐章。一切进展顺利,经历了长久监禁的右胳膊获得了解放,虽然仍旧不可肆意地活动,但至少能和外界打个招呼了。医生注意到了邦德草率处置的伤口,非要拽着他严肃治疗,忠告完全不顾感染风险而整天劳碌如常的特工不要逞能。无奈地,邦德妥协了,待萨芬为他让出诊断床旁侧的座位后摊开掌心,任凭酒精渗入碎肉。期间,有位护士小姐踩着高跟鞋来找医生解决些文件上的问题,拿走了几笔签字,离开时未将办公室的门关严实。一阵吹来的风令门缝敞开至畅通无阻。萨芬原本无聊地站在一边,低头对着影子发呆,短翘的睫毛被灿烂的日光染成透明,额前散下的碎发抚摸过眉宇。门页“吱呀”的声音在呼唤谁的注意力,所以他看向身后,打量着屋外幽长的走廊,目不转睛,迟钝地意识到:

 

那扇门,无人把守,就这么开放着,大大咧咧地开放着。

 

邀请、劝诱、抑或强制,它在审视着他,等待他,牵引他陷入思索。脑海中的潮水似在引力作用下渐渐袭来,起伏的波涛翻腾出绵绵不绝的回响。滩涂被浪花吞噬——

 

路西弗,你在想什么?

 

慵懒的周遭环境拉长了时间踱步的距离,热水流过暖气管的动静幻化成了一种暗语。漫漫的和煦,丰盈的安定,现实是一种欺骗,是脆弱易碎的谎言,用以蔽护十面埋伏的妄念。山雨欲来风满楼。

 

路西弗,你在想什么?

 

崩裂,坍塌,万花筒的扭旋践踏了现象的虚假稳固。理性的推演正在铺开,关于往昔的图影交错成了凌乱的蒙太奇,张牙舞爪得像是波乔尼的油画[2],掀起由千万根银针编织成的狂嗥。并置的运动绞入了计算的引擎。

 

“路西弗。”

 

幽灵党,父亲的花园,西北太平洋的岛屿。

 

“你,在想什么。”

 

希腊神祗,心碎的咒语,复建又倾圮的家庭关系。

 

“你,想到了什么。”

 

在根据数学原则搭建起的透视模型中,杂多存在投射出认识的无数条逻辑线,指向遥远的轴点,标示出唯一实在的结论… …

 

逃!

 

逃离!

 

逃离詹姆斯·邦德,逃离湖边小屋,逃离西伯利亚的平原,逃离得越远越好!

 

因为这是合理的,这是正确的,这是自然而然的。这是连愚人都不会做错的判断题!

 

你,难道不应该这么做吗!

 

你,必须这么做!

 

你,路西弗·萨芬,为什么要陪一个英雄、一个圣徒、一个亲手摧毁了你的一切的罪人表演烂俗的道德说教剧!

 

于是,萨芬跑出了诊室,跑下了楼梯,跑向了医院的大门,朝着不确定的前方飞奔。街边橱窗里的风铃,公园一角内生锈荒废的秋千,文化宫外墙上的马赛克壁画受雨雪侵蚀后留下斑驳的泪痕,他在冷清的马路上疾走,跌倒后继续行进。急促的脉搏是告诫其不要回头的号令,沥青凹陷处的水坑没来得及捕捉他虚焦的身影。不知逃了多久,他来到了城中心的环岛,面对着额外的三个出口,东张西望,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去。灰白色的天幕仿佛在陨落,一寸、一寸地下压;看不见的屏障架起了牢笼,围堵了任何可能的选择。导弹擦过空气的轰鸣卷土重来,压迫着鼓膜和胸腔,绽开了腿伤刚刚结好的疮痂,带来了从头到脚的剧烈疼痛。无措地,他跪在地上,抱紧自己,难受反胃,坠入了失控的眩晕。

 

他要去哪里?他能去哪里?高科技的纳米病毒,片甲不留的禁卫军,堆积成山的理由埋葬了他,夺走了他的方向,强逼他画地为狱,只能在限定的区域里打转。然而,更重要的是,情感与知觉的分裂依旧过于清晰,他觉察不到心底真切的涟漪,唯独承受着思维和身体的运转,内里是一片贫瘠,原因不明——

 

不。

 

或许,他知道原因。

 

有人似乎告诉过他。但那会是谁?

 

无限个闪回片段涌向眼前,混乱得宛若繁花盛开。恍惚之际,他隐约遇见了邦德,记起了男人在火车上讲述的冷笑话,莫名其妙地想要接近他,竭尽全力去补全他说过的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确信此即是答案。浴缸,孪生兄弟,马克·吐温,拼图逐渐完整,他不安地咬住手指,舌尖尝到铁锈的味道,随后失神地呢喃:

 

“他们不明白现在的我其实并不是‘我’。”

 

“因、因为。”

 

“真正的‘我’… …”

 

“真正的‘我’已经… …”

 

“已经死了… …”

 

是的。

 

他死了,早就死了。留在这儿的不过是一具躯壳,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生存或自求了结,杀人或挣脱羁绊,他无法定夺,无法切实地迈出步伐,因为行动是有意志、有决心的人的行动,不是行尸走肉的,不是他的。

 

鼻腔一阵泛酸,萨芬盯着手上新破开的伤口,嘴角颤动。

 

油漆褪色剥落的楼房沉默地矗立,光秃秃的行道树垂下枯槁的枝杈,他僵化成一尊雕像,单薄的肩膀负担真相的重压,直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嗓音,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仓促地奔向哪个掩体,撞开大门,在惯性的推动下扑倒于向上的阶梯,磕到了没有痊愈的右臂,一下子疼得倒吸凉气。紧接着,詹姆斯·邦德出现在了门外,出现在了镶嵌有彩色玻璃的菱形花格上,从蓝色走到红色,从黄色走向绿色,消失进边缘又重新闯入画框,毫无头绪地寻找着谁的踪迹,最后停在了无色的一栏里,惘然若失。曾经太阳一般明亮到刺目的金色短发如今变得黯淡无光。

 

怎么,他在懊恼犯人的出逃吗?他在恐惧可能会降临的报复吗?还是说,他害怕病毒的携带者会伤及他不敢怀念的人,粉碎她们难得的平静生活。微不可闻地冷哼,萨芬走到门前,端详起邦德沮丧的模样,复归冷峭。他以为特工搜求无果后便会认命离开,孤单地面对世界的残酷,说不定会寻短见——他很乐意见到这个。可是,出乎预料地,邦德突然注意到了挡住他的门,踌躇了片刻,慢慢地靠近,一边牵着他谨慎地后退,一边将额头抵上了门玻璃,低语道:“路西弗,也许你就在门后,也许你已经走远了。对你而言,我根本不重要,但我只是想说… …”

 

“跟我回去,好不好?”

 

“没有你,我…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

 

“所以,求你了,别离开我。”

 

闻言,萨芬愣住了,许久未能有所反应。邦德一直在等,等一个回答。等到了不能再等之时,他抹了把脸,彻底无望了,欲要转身走向车站。恰逢此时,萨芬没来由地心急,赶忙推开门,随即却后悔了,不明白自己的脑袋控制四肢做了些什么事,唯有被大吃一惊后猛然激动的邦德拥入怀中,于强壮的臂膀间近乎喘不上气,然后跟着男人迫不及待地返家,由于对方一路上钳制住右臂的力道大到生疼而倍感委屈,想要劝他“慢点儿”、“轻点儿”但张不开嘴,终于脚下一滑,在穿过湖面的时候又一次地摔跤,连带着把邦德拽倒了。

 

冰层纹丝不动,寒气侵入骨髓。之前作祟的记忆风暴余韵尚存,不甘示弱,凭借着奄奄气息生拉硬扯地带出了印象中与当下别无二致的严冬水域,带出了恶缘书写的第一章节,致使仰面望向天空的路西弗首先拒绝了起身站立的邦德好心施予的搀扶,反倒抓住了他的手腕,突兀地问他:“如果我掉下去了,你会救我吗?”

 

“会。”邦德有些不解,但毅然地说道。

 

可是,如果你救不了我呢?没有同他直视,萨芬默默地心想。遭受二恶英灼烧的苍白肌肤泛着受冻下的不健康的红。

 

如果你注定救不了我,那你还愿意尝试吗?救一个已死之人,救一个空洞无物的皮囊,你愿意吗?

 

夜色愈发浓郁,漫天飘舞的洁白绒絮轻轻下坠。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萨芬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融化的冰晶还是苦涩的眼泪,霎那由北风抹去,荡然无存。

 

他对邦德说:“詹姆斯,你看,下雪了。”




END




加个片尾曲?

🎵 Whirr - Flashback

下集预告:《堕天使/My Angel Lonely》



[1] 来自基耶斯洛夫斯基于1991年导演的电影《两生花》。而且,本文的直接灵感以及文中靠近末尾的一个镜头也是源自于这部电影,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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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波乔尼(Umberto Boccioni),未来主义艺术家,雕塑比绘画出名。此处借鉴的作品主要是这个系列:

States of Mind I : The Farewells ,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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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es of Mind II : Those Who Go ,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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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es of Mind III : Those Who Stay ,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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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WORLDSTAR

【00Safin】A Sketch of Lyric Poetry(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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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这是白蓝红三部曲的番外,正文在这儿:《白色月光》《蓝色阴影》《红色绸缎》

之前为了严格遵守三部曲的布局,我觉得我把“蓝”和“红”写得有点儿割裂了,中间的过渡很生硬,有些东西没交代清楚,番外是对此的一种补充,尽量让“红”不会太突兀(至于实际上有没有一点点的挽回效果嘛,额… …

Ps. 从下周开始(嗯,我真的会写那么快吗?),新系列就要上了,是的,我脑子卡壳,系列名还没决定呜呜呜呜呜,但大体上会是个季节分明的故事,从冬天开始,经历一段春、夏、秋,最后又来到了冬...

🚫WARNINGS🚫

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这是白蓝红三部曲的番外,正文在这儿:《白色月光》《蓝色阴影》《红色绸缎》

之前为了严格遵守三部曲的布局,我觉得我把“蓝”和“红”写得有点儿割裂了,中间的过渡很生硬,有些东西没交代清楚,番外是对此的一种补充,尽量让“红”不会太突兀(至于实际上有没有一点点的挽回效果嘛,额… …

Ps. 从下周开始(嗯,我真的会写那么快吗?),新系列就要上了,是的,我脑子卡壳,系列名还没决定呜呜呜呜呜,但大体上会是个季节分明的故事,从冬天开始,经历一段春、夏、秋,最后又来到了冬天,期待一下?(没人期待,你走开😂😂😂





A Sketch of Lyric Poetry

抒情诗的素描

 

 



“… …显然,在世界上,唯有爱才能使一个人变得不可缺少。”[1]

 

 



当敲敲窗户的声音响起时,路西弗·萨芬转过头来,看见站在屋外的詹姆斯·邦德正透过澄净的玻璃笑眯眯地打量着他,午后的阳光被遮挡了大半。原本,他是坐于沙发安静读书的,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特工突兀的出现显然打破了空气凝固的氛围。而作为几乎是顺理成章的反馈,他皱起了眉头,拿一双灰绿色的眸子瞪了对方一眼,没有消解其兴致后只得让视线跟随断断续续地投映于木地板之上的影子,迎来了一下的推门和关门,不太愿意地面对了仍旧保持着标志性笑容的邦德,撇了撇嘴。霎那挤进室内的风吹动了最近被移挂至客厅的风铃,蓝色的波澜轻轻荡漾,海浪冲上滩涂的清爽味道似乎飘进了冬日里的暖气。

 

当然啦,实话实说,邦德的那副表情早就应该被习以为常了。不算短的同居生活令他们深知彼此的脾性。但是,若问萨芬为何又对詹姆斯的大脸有了满溢的厌烦,不妨将日历翻回到几天前,瞧瞧我们亲爱的代号007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

 

彼时正值晚餐时分,本地的电视频道播放着老电影,胶片中的银盐颗粒在旧式的显像管屏幕上模糊成了数码的噪点,沙哑的念白是隔绝了外界嘈杂的居所内唯一明了的岁月痕迹。忽然之间,头顶的吊灯黯淡了下来,邦德抬头,发现灼热的钨丝燃烧到了极致后迅速冷却,玻璃罩中残存的一点点亮光宛若埋在灰烬里的火星。等萨芬把碗底的汤喝完,他端走了餐具,从储物柜内找出了能够替换的灯泡,稍微移动了些餐椅的角度便叫前者去关掉开关,自己扶着椅背站上了高处。萨芬在这会儿倒是很听话,照着詹姆斯的吩咐去行动后径直走到了他的身旁,抬起半边胳膊想要帮忙撑住椅子以防其颠仆。不过,邦德拆卸下了坏掉的灯泡,十分自然地递给了他,又让他把新的拿过来。一来一回地,右手派不上用场,左手歇不了,他眼看男人好像压根不注意安全的模样,虽然知道他能飞檐走壁但心底却还是有讲不清的怯意,总怕他会摔到地上——

 

不,不应该。詹姆斯·邦德哪里值得担忧啊?

 

不经意地将左臂搭上椅背,萨芬悄悄地冷哼,把脸转向了别处。长久以来,他未尝对另一个人产生过类似的情绪,邦德非常荣幸地成为了第一个,也或许是最后一个。可反过来,不去纠结爱恨的斤两,不去同谁和谁比较,只从人生既成经验的不可或缺上说来,他不确定邦德是否同样会把他放置于一个颇具重量的位置,不确定一口一个的“亲爱的”究竟有多少戏弄的成分。莫名的困惑油然产生,异常天真的烦恼牵引着思绪越飞越远、越飞越收不住。直到“嘭”地一声,邦德猛然跳下椅子,双手攥在一起地背过了身。萨芬由短暂的失神恢复至清醒,愣了片刻,紧接着以为他被电到了,赶忙凑上前关切,完全是下意识地捧住了他的手、打开了他的掌心,忘记了电路早已切断的事实,而当他迟钝地记起来时,邦德勾起了嘴角,蓝色的眼睛温柔得过分,感冒未愈下的低沉嗓音恰在耳畔萦绕:

 

“你在担心我吗?”

 

电影进展至高潮,故事的男主人公在近景镜头中握住了情人的手腕,倾诉衷肠。萨芬一时语塞,不知该怎样回答。短翘的睫毛轻盈地颤动,他头脑里的最为分明的念头是邦德的胸膛靠得好近,强有力的心跳清晰可闻。见状,詹姆斯不追问、不多言,仗着自己的身高肆意端详起萨芬的脸颊,坏心眼地想从藤蔓的纹路间捕捉潜伏的腼腆,盘算着如何能再多逗一逗他。舒缓的配乐婉转于昏暗的房间,情人推开了主角的怀抱却又潸然泪下,戏剧化的台词仍旧无法道明她内在矛盾、冲撞的犹豫和期待。路西弗花费了些工夫才决定狠狠地甩开邦德的手。不是因为感觉被耍,也不是因为发现了对方的计谋,他真正怄气的是自己不愿坦白的秘密泄露了,尽管特工恐怕没有信心当真,只误会那泛红的耳尖是源起于对玩笑的单纯愠怒罢了。幽愫难察,愁郁难解。

 

时间流转至脚下。积雪从云杉树的枝杈上滑落,冰封的湖面倒映着云的翻卷。邦德在门前脱掉了臃肿的外套,单薄的上衣勉强裹住了健壮的肌肉,蓬勃的力量感丝毫不减当年,除了… …后续的一个响亮的喷嚏让这一切都没了说服性。萨芬垂眼,目光掠过一行行印刷的俄文,恍恍惚惚地,默读完的语句竟在下一串词组跃入视域的一秒消散了,小说的情节止步不前。他还在苦闷于男人先前有过的一举一动,没觉察到邦德的接近,更不可能知晓邦德到底在想什么。而对于后者来讲,好天气,好心情,凉凉的日光倾泻进他们的小屋,趴在萨芬肩头慵懒地抚摸着他的日式蓝袍,看上去好似一幅印象派的油画,灵快且和悦——真可惜!塞尚认为印象主义不够坚实、不够持久,缺少普桑式的结构,于是不能被放入博物馆存世。[2]但抛开深奥的艺术讨论,由某种日常到庸俗的角度出发,邦德必须承认:朦胧的、仿佛稍纵即逝的光影将是记忆中无法泯灭的印记,它在此刻拥住了萨芬,代他亲吻了萨芬的额头,耳鬓厮磨,瞬间即为永恒。怀着如此的念头,慢慢坐向沙发,他把右臂横过靠背,再次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惹得终于意识到他就在身旁的萨芬一是被其“闪现”隐隐地吓了一跳,二是被他又挂到脸上的讨厌表情勾起了羞愤,合上书本后匆匆地转头望向窗外,不肯直视他。

 

“怎么了?”

 

浑然不知那些困住了路西弗的纷乱,邦德询问道,末了还是厚颜无耻地附上了一个俄语版的“亲爱的”,故技重施。萨芬不接话,原本挺直的脊梁忽地弯了下去,貌似倍感无奈。钟表的指针在刻度盘上从容踱步,风铃安闲地凝睇着他们。沉默在彼此仅隔咫尺的距离间绵延得很长、很长,长到总要有一个人更早地沉不住气。凑巧,这个人可能是邦德,他虽然不敢轻举妄动,但依然试图多贴近几分、仔细瞧瞧萨芬的眉宇究竟写着什么样的心思。欲要伸出的手徘徊着,紧握成拳,实在不能简简单单地搭上眼前人的肩膀,不能摩挲他纤细脆弱的脖颈。不过,恰逢他的踌躇不决,表面上艰难维系着平静的萨芬其实才是率先抵不住煎熬的人。他在风铃的无声之声中咬住下唇,不明白当初不可一世的威风都跑到哪儿去了,为何现在的自己连话都不能畅快地说出口。许久,他深呼一口气,回过头,斟酌着用词,斟酌着语气,斟酌着问题的选择,随后对邦德讲道:“如果我… …真的不在这儿了,你会怎样?”

 

“什么?”邦德一头雾水,说话时鼻音浓重

 

“字面意思。”萨芬干巴巴地回答。

 

“等等,是我上次的晚归令你… …”邦德停顿了一下,“误解了什么吗?”

 

“没有。”才怪。萨芬甩给了詹姆斯一记眼刀。

 

“哦,明白了。”闻言,邦德佯装严肃地摸了摸下巴,身子往后一倒,大大咧咧地仰在了沙发背上,没有立马给出答案。萨芬盯着他,一秒、一分地数着,在等待的时候记念起他于白色月光消散后的清晨以及蓝色阴影尚未摇曳的深宵曾不止一遍地称说“束手无策”。悲观的猜想压过了乐观的预测。他不可避免地慌张,忐忑于邦德或许只会对一种假设的别离感到根植在人之局限中的惆怅却不会悲戚、不会哀伤、不会感到生活的运转将会像有缺口的拼图一样坠落无法弥补的残缺。他害怕听到邦德接下来的回复。然而,完全出乎意料的是,趁着萨芬陷入沉思,邦德突然揽过了他的腰,把人圈进怀中,彻底打破了最后的一寸隔阂。暂且置于腿间的书本掉到了地上,覆有一层枪茧的手掌在柔顺的布料上克制地安放。他对路西弗深沉地说:“虽然我应该不会放任你逃跑,但不得不说,倘若终有一天,这事发生了,那么我无能为力,唯有——”

 

“心碎至死。”

 

滚烫的体温如潮水般袭来,乱序的脉搏在鼓膜内侧轰响。萨芬瞠目结舌,甚至忘记了呼吸,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手指紧张地交缠后用力抠进手背,依恃二恶英留下的伤疤来遮掩红到发紫的痕迹。他尝试从邦德的目光里寻找撒谎的证据,好去否定他、揭发他的恶行,可搜求无果地,后者似乎从来没有如此地认真过,坚毅和决绝犹如火焰。直到屋檐上的一段冰凌蓦地断落,清亮的破碎声致使萌芽的暧昧倏然衰败,邦德咳嗽起来,为了不让萨芬感染上疾病而连忙推开他,抽了张纸巾,一边擤鼻涕、一边苦笑着说:“对不起,是不是太明显了啊。我骗到你了吗?”

 

… …骗?

 

萨芬双唇轻启,涌到嘴边的单词发不出任何音节,近似哽咽的酸楚在喉咙里漫延。他想再去看一看邦德的脸,想确切地分辨出虚伪和真实,但邦德低下了头,不肯让他的视线洞穿外表的屏障。沉默卷土重来。无措地,萨芬在贫瘠的脑海中搜求另外的言辞,焦虑不安,仿佛一定要在今天挖出邦德的肺腑来确认自身。他从过去猖獗、现时荒废的一片理智中发掘出了一句话,懂得其过分的功利正是已往的那个渎神者用来对待一切他人的准则,由它的逻辑展开,所有的存在都无非是镶嵌于棋盘之上的棋子,行动乃至生死全凭主人的判断,以主体的目的马首是瞻。可是,他有更多的办法吗?他有吗?他的内里空洞太甚了,城楼颓圮,大概连一颗真正活着的心也盛不下,所以蔷薇凋谢,荆棘丛生,他无以献出,无法从容地迈向谁敞开的怀抱,宁肯对方同样把他当作一件可用的工具,起码不会在功能耗尽前随意地抛弃他,覆车继轨。

 

“詹姆斯,”萨芬说,“我对你,有什么用处吗?”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言罢,邦德望向他,愣了一会儿,很快恢复了洒脱的姿态,抓住他的右手打趣说尊敬的沙皇陛下十指不沾阳春水,不需要为忠诚的仆人做事。按道理,即使右臂远未康复,但萨芬应该会恼羞成怒地挣脱开他,起身坐到沙发的另一端,不愿理会他。尴尬将会在伪饰的恶作剧中收场。但是,预计的结局没有发生。曲解了当下的状况,邦德惊讶于同居人的麻木,疑信参半地咀嚼着他隐约浮现眼底的失落,舌尖尝到了苦涩的滋味。狼狈地,他松开了手,拾起地上的书,转移话题般地询问起小说讲了什么,得到萨芬的摇头后讪笑出声,装作懒洋洋地活动筋骨,一下子躺倒,把头枕在了萨芬的大腿上,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要不你帮个忙,先让我休息休息?”举起的胳膊晃了晃书本,示意萨芬接过它。

 

这无趣的玩笑,简直堪比火中取栗,邦德心想。若是萨芬在下一秒决定用书砸他的脸或者抬腿赶他走,那么窘迫的境地就可以通过打哈哈的方式敷衍过去,他算得上成功了;若是萨芬无动于衷,懊丧盘踞在森林一样苍翠的虹膜上趾高气扬,那么他会难受,会被树叶在风中掀起的巨浪淹没[3],一败涂地,彻彻底底地输了,纵使他还偷到了同萨芬的一次亲密接触,还能够在他做出选择前暗自感叹他太瘦了、腿上的肌肉单薄得令人心疼。只是,路西弗唯独没有顺从邦德的揣度。他在拿过小说后轻轻地翻阅起来,文字倒转的书脊迟迟没有落下,不受“非此即彼”限制的举措让结果的胜负与否没有了意义。无人可知他的心绪。

 

日光被时间推出房门,风铃等待着与荒原一起浸入长夜。邦德真的困倦了,打了个哈欠,呼吸也通畅了许多,宛如整洁衣物上的洗衣粉味道和萨芬微凉的体温有着莫大的魔力,一挥而就地便治好了感冒。月上林梢,他双手抱胸,渐渐合上眼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抛开可笑的烦恼,直接躺在萨芬的身上睡去了,睡得安稳,入眠前嘟囔了一句“如果我不在这儿了,你又会怎样”,不知路西弗听到没有,反正是自顾自地做起了梦,梦中飘来如水的红色绸缎,缭绕上谁的肩膀后化作了瑰丽的红色衣衫。

 

红色,红色。红色是衷情,是爱欲,是他万万不敢吐露的秘密,是——

 

“心碎至死。”

 

天幕散下的昏暗吞没了纸上的油墨,壁炉内的火苗静静燃烧。萨芬其实没有在看书,指尖捏起页角时所发出的声响是一种保护,保护他的尊严,保护他的敏感,保护他不会轻易承认的情感。

 

“詹姆斯。”

 

他轻唤邦德的名字,一遍,一遍,在冷清下来的居室内,在沉淀下来的寂寞里,一遍,一遍,放任这个常见的英文挤走了西里尔字母铺成的段落,挤走了数十载岁月里的万千文辞,甚至挤走了“路西弗·萨芬”,挤走了这段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词组,挤走了他自己。

 

“詹姆斯。”

 

他说。

 

“詹姆斯,这会是真的吗?”

 

他说。

 

夜色弥漫,西伯利亚的严寒依偎在他的旁侧。

 

有些话,有些事,为何总也太难。




END




来个片尾曲?(对,片尾曲换了,可以猜猜原来的那个 Waiting For The Snow会去哪里)

🎵Of Monsters And Men - Backyard




联合创作,特别鸣谢:

感谢 @naee 提供的镜头,感谢感谢!(虽然我又魔改了,OTZ





注释:

[1] 来自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

[2] 塞尚在写给友人的信件中曾说他“要依据自然画出普桑”,也即“我打算在户外用色和光,绘出一幅活生生的普桑式的画,而不是在画室——没有天光和阳光反射、样样东西都受微弱光线影响而呈现褐色的画室——只凭想想作画”。但是,印象主义过于强调光色的运动,抛弃了传统的严谨数学化的透视法、比例以及其他的内在结构,因此只能是一种瞬间的印象,稍纵即逝且过于丰盛(话也不能说满,我们知道印象派中的许多艺术家实际上也并不完全是在极端地追求纯粹的视觉自然,比如德加就不)。塞尚想要克服这种无序下的“混乱”,只不过,这种企图成为了贝尔纳口中的“塞尚的自我毁灭”,也是梅洛·庞蒂宣称的所谓“塞尚的二律背反”:他追求真实(眼见的自然),却又禁止自己去使用达到真实的手段。(说得太多了,我打住,我闭嘴,我原本只是想解释一下这句话的出处的,当然,后半句话我忘了我是在哪儿看见的了,可能是哪本书的注解,淦… …)

[3] 有没有朋友觉得风吹树叶时的那种剧烈的摩擦声很像海浪(来自一个长在海边的人的生活体验,笑😂



II.WORLDSTAR

【00Safin】The Red Satin(健康版)

🚫WARNINGS🚫

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这是白蓝红三部曲的第三部之“红”,前文在这儿(建议先看前文):《白色月光》《蓝色阴影》

2021年写的文,2022年才发出来... ...而且我之前说“新年要开新系列”,好吧,又成flag了,耶。因为我还会给这个系列写个番外... ...尽情期待?(笑。

Ps. 嗷斯瑞搜标题,sy搜“白蓝红三部曲”,or please go down and you will find a DOOR,嘿嘿~

Pss. 文中所有的“补丁”均来自基耶斯洛夫...

🚫WARNINGS🚫

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这是白蓝红三部曲的第三部之“红”,前文在这儿(建议先看前文):《白色月光》《蓝色阴影》

2021年写的文,2022年才发出来... ...而且我之前说“新年要开新系列”,好吧,又成flag了,耶。因为我还会给这个系列写个番外... ...尽情期待?(笑。

Ps. 嗷斯瑞搜标题,sy搜“白蓝红三部曲”,or please go down and you will find a DOOR,嘿嘿~

Pss. 文中所有的“补丁”均来自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红》。




The Red Satin

红色绸缎


 

 

“… …看看你自己,因为缺乏爱、缺乏真实而满身伤痕。你看到了吗?”[1]

 



 

红色是什么?

 

艳丽的,夺目的,嘹亮且高昂,内在充满坚定的能量。它可以是危险,是恐惧,气势汹汹,是尖锐的惊叫和难闻的火药;也可以是决心,是激烈,炽热奔腾,是流动的情谊和无限的关怀。它能够破开你的皮肉,带来不可承受的折磨,同时化作节日里盛开于夜幕的喜悦,演奏一曲英雄凯旋的乐章,在恋人的亲昵中交融成爱欲的暗潮。它矛盾,分裂,在极性的张力间摆荡,落成一滴滴散入池水的鲜血,用莫大的苦楚染绛了本该温柔的涟漪,却起伏如春绸,从指缝飘走,萦绕上突兀出现于面前的身影,像羽织般地披在他的肩头,衬着细软的黑发和苍白的后颈脆弱到惹人怜惜,连密布的可怕伤痕都易碎易折如初生萌芽的野蔷薇,花刺扎手,花苞绽放在你的胸腔——




红色,红色。红色是你的梦中真意,是你的醒时错愕,是你万万不肯吐露的秘密。猛然惊起,邦德直勾勾地盯着墙壁,喘着粗气,抹了把脸,多回忆起一点方才的画面便要多一分愧疚,着实不敢转头正视恰恰就睡在一旁的同居人。日光充盈于卧室,纱帘沉默不语,背向他浅眠的路西弗·萨芬捕捉到了动静,从鼻腔里挤出一丝闷哼,嘟囔着问现在几点了,额前凌乱的碎发遮盖了眯起的眼皮。当然,邦德没去查看闹钟上的数字,他苦笑,把棉被都盖给了萨芬后又为他掖了掖被角,不愿怕冷的室友同他早先一样地遭遇感冒发烧的煎熬,末了用弯曲的指节刮了下萨芬的耳廓,低语说你继续睡吧,自己倒跑下床去了。

 

有一堆的家务活要干呢,别理会些没趣的琐事了。况且,这不是邦德第一次在梦里荒唐地栽倒了。不知从何时起,爆炸所产生的浓烟早已不是噩梦的结局。当水泥碎片卷成的风暴掠过海岛的废墟后,漆黑如深夜的穹窿笼罩着毒药花园的残垣断壁,他躺在水中,等待下一秒登场的幻术却并无所获,只有到了非得疑惑地直起腰来四处张望时才察觉:预设的灾祸可能不会上台了,应是他独立负担的梦境内出现了在场的第二个人,熟悉的容貌,熟悉的气质,熟悉的寡言神态下偏偏行为的是不熟悉的举止——好吧,潜意识中的妄念的确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梦魇”了。而更令邦德尴尬的是,萨芬近来变得神出鬼没,不是趁他在刷碗、发呆时从厨房的门外悄悄溜走就是赶在他洗净织物前闪现又消失在卫生间正对着的走廊上。无法捉摸的踪迹和暗中的注视搞得特工误以为不曾讲明的心事被识破了。

 

怀着如此的念头,詹姆斯叼着牙刷打开水龙头,警告镜子里的虚像切忌胡思乱想。疲惫的双眸怎么瞧上去这么没有说服力。牙膏带着薄荷的清凉,冷水浇在脸上,他没来得及擦拭鬓角上的水珠便欲要投入接下来的工作。只不过,鞋底在瓷砖上打滑,“滴答”、“滴答”的声音从墙根处传来,他停住脚步,俯下身,发现水管泄漏了,估计是哪个零件不巧生锈了吧。于是,翻出工具箱,居家版本的前军情六处优秀员工蹲在地上,开始动用专业技巧来应付日常生活的小故障,没有完美替换的螺母但还可以靠生料带勉强堵住水流逃逸的缝隙。没多久,他大功告成,正准备站起来,可恰逢其时地,一句幽幽的、略显迟疑的“需要帮忙吗”传进耳蜗,温婉中带着点儿慵懒的语调搅乱了刚刚恢复平静的头脑,让他有了一瞬的恍惚,结果因为颅顶磕到了洗手台的沿儿而一屁股坐在了湿乎乎的地板上。

 

“你… …没事吧?”见状,倚着门框的萨芬稍微欠身,向前挪了几寸地打量着邦德,眉宇间有其本人都几不可见的关切。

 

“没事,没事!”邦德狼狈地摆摆手,认命地接受了自己必然要在萨芬跟前一遍遍吃瘪的窘况。直到痛感散失,他仰望路西弗,勾起嘴角显示出标志性的微笑,不正经地说:“我修好了。如何,是不是觉得我无所不能,给你个机会夸夸我?”

 

“傻瓜。”

 

恶习不改,劣性难移。瞅着男人吊尔郎当的态度,萨芬白了他一眼,心想詹姆斯·邦德大概是世界上最不值得同情的人了,秋毫似的善意在他那儿都变成了浪费。

 

早餐时分,他们在晨间新闻的播报中分坐于餐桌一角的两边,谁的膝盖朝旁侧一偏即会碰到另一个的腿。萨芬用左手托着下巴,依旧在练习右手抓握东西。被翻来覆去的勺子只能在半空逗留片刻,随后掉落于桌面,招惹得他叹了口气,端正的背脊忽地弯了下去。邦德一边喝着牛奶,一边观察他的小动作,忍俊不禁,记起他偶尔会在无可奈何之际自然表现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即使是当初在基地茶室内对峙时也不例外。而后知后觉到自己竟然回顾起了已往,邦德愣了一下,嘴巴里有苦涩的滋味,不能说发生过的事已然无足轻重了,但又不清楚自己在念起昔日的刹那除了莫名贪恋着萨芬的每一个表情外究竟有无更多的思虑。他的笑容多了几分惆怅,岁月刻画于面孔的皱纹倍显沧桑。萨芬注意到了这种细微的转折,原本冒尖的愠怒宛若受了风吹,一下子仅剩了些灰烬般的纠结。他伸手去拿杯子,试图让复杂的心绪顺从食物下咽,不料,胳膊是由右侧抬起的,它无法在骗过意识的期间还能骗过神经和肌肉,仿佛奇迹降临地恢复健康,所以破裂的声音不出意外地响起,他同邦德一起看向了桌底。分崩离析的透明玻璃划破了摊开的液体,划破了表面上的镇定。

 

不知所措地,萨芬佝偻着去捡拾碎片。邦德反应迅速,赶快拦住了他,抽了几张纸巾来吸收漫延的牛奶,然后单膝跪在路西弗的腿边,谨慎地将锋利的玻璃放入手心,显然看不到前者变得黯淡的目光。许久,他听到萨芬说“一定要折断吗”,终于抬起了头,不解地问他怎么了,可对方不再接话,缄默是唯一的答案。过了一会儿,他做了最坏的打算,推测他们彼此都不经意地想起了从前,有着讽刺的默契,于是试探着去触摸萨芬的右手,得到其手指不太明显的回缩后将一条小臂横过他的双膝,差点儿准备把额头也抵上去了。

 

“对不起,我的错。”邦德呢喃着,好似秋收麦茬的金发在清冷的光线下暗沉得像贫瘠的泥土。

 

萨芬咬住下唇,不忍见他颓丧的样子。无可否认,讲出的话是埋怨,是责怪,他残留的几许“恨意”可笑地根源于詹姆斯对他下手太狠而不是根源于其他所有值得憎恶的事实。但是,真正勾起了“恨意”的原因更加滑稽。他躲避着邦德的视线,假装路过随便的哪个房间是为了找找什么地方可以让他帮上忙,尽管在大多数的情况下,邦德不需要他,他也不能克服倔强的脾气去主动开口询问男人是否愿意让他参与。他是一个放在家里的瓷娃娃,摔过两次的瓷娃娃,丑陋的裂缝和断掉的上肢让他成了不合格的摆设,毫无价值。进一步地,自风铃荡漾的雪夜以来,他总会对邦德产生近似酸楚的心情,特别是当特工不辞辛苦地围着他转时,这样的感受愈演愈烈,他很难不去烦恼、不去担忧,害怕自己成为了拖累却无法轻言离开。乱糟糟的思绪缠住了脖颈以致于窒息。

 

踌躇着,他仅能对邦德说:“詹姆斯,你无所不能,可我不行。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真的公平吗?”

 

对你,对我,与过去无关,就现在,公平吗?

 

“对不起,路西弗,对不起。”闻言,邦德攥住了萨芬的裤腿,干巴巴地道歉。伶牙俐齿无力施展诡辩的话术。他抚摸萨芬的面颊,告诉他一切安好、一切都将会变好,比对待掌中的玻璃渣还要小心翼翼。萨芬垂眼,再多的句子说不出,只好用脸蛋儿蹭了蹭他的手掌。长久的相处融解了性格中的凉薄,致使路西弗压根扛不住温柔。不过,他一定预见不到,一个如此简单的反馈在邦德看来实在是不敢企求的奢愿。先前留在枪伤上的触觉记忆犹新,如今亲切的贴近带来甚于洪水的冲击。用餐完毕后,碗碟被扔在水池里,邦德靠着墙壁,控制不住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想到萨芬方才的举动便要忍不住地遐思些别的景象,渴望把他拥入怀中,渴望亲吻他,甚至渴望敞开他整洁的、严严实实的衣服,肌肤相亲,彻底将他揉进心窝,不让他再次遭受任何的伤害。

 

越界的巫山梦,白日里的飞花狼藉 [2],现实和虚幻交错交织。

 

詹姆斯·邦德,你完了,你完蛋了。

 

你陷进去了,在泛滥的红色之中。你陷进去了。

 

“詹姆斯。”

 

红色。

 

“詹姆斯。”

 

红色。

 

“詹姆斯,你想要我吗?”

 

红色的绸缎舒展成河床上的波浪,环抱了你的躯体,沉没了你的理性,引你进入旖旎乡,在黑暗的包围下望见一双明澈的眼眸——




 

“我有什么不一样吗,詹姆斯?”

 

是的,偏偏就是你不一样,同任何人都不一样,路西弗·萨芬。

 

因为,你的呼吸,你的体温,你的存在会让我情不自禁;你的蹙眉,你的忧愁,你的郁郁寡欢会让我一百倍地痛心。我想珍惜你,想与你亲近,又不想你难受,不想让你感到自己只是出于“有用”才对我有了意义。这个理由,够吗?

 

尽管我无法向你坦白。我做不到。




等到朝阳越过山峦,纯白的云揭开天幕的蔚蓝,红色是地平线上升起的霞光,是湖面冰层上的倒影。萨芬醒来,颈窝被邦德的胡茬扎得有点儿疼,腰被邦德耷拉的胳膊压得酸麻。他缓缓地坐起身,揉揉眼睛,眺向窗外的云杉林,双臂环膝,沉默不忍打破宁静。

 

而在当下,地球马不停蹄地自转,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新的人生,也要开始了。接下来,和过去作别,他选择与詹姆斯·邦德共度余生。无论是短暂的春夏还是漫长的秋冬,他都选择留守北境,留守他们的家。

 

听上去还不错?反正他觉得不错。至于邦德… …

 

“傻瓜。”

 

他可别无选择。

 

对吧?



END




来个片尾曲?

🎵Of Monsters And Men - Stuck In Gravity




[1]来自吕克·贝松的电影《天使A》中的台词。
[2]化用自唐·冯延巳的《谒金门》中的“梦觉巫山春色,醉眼飞花狼藉”。(至于我理解得对不对嘛... ...额)


阿吱吱吱吱吱

阴郁金发女心理医生×没事瞎乐意外能打小特工

part 1

自从那个出场自带BGM的男人与毒物花园一起淫灭于导弹的硝烟后,玛德琳带着独女马蒂尔德一直在古巴埃斯坎布拉伊深山中的一栋宅邸生活。基于对“大力神”相关计划的证人保护原则,中情局委派了一位新任特工前往看护。

“听着诺米,我十分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是也请你相信我绝对不会让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重现在马蒂尔德身上,我有这个自信也可以……哦,去他的证人保护计划!我跟你保证,不管你们派谁过来我都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玛德琳一边单肩夹着电话跟现在占用了007称号的诺米通话,一边给马蒂尔德的煎饼浇上枫糖糖浆,小家伙最近换牙嗜甜,看来还是要控制一下了。

“玛德琳,是这样的,”电话里的...

part 1

自从那个出场自带BGM的男人与毒物花园一起淫灭于导弹的硝烟后,玛德琳带着独女马蒂尔德一直在古巴埃斯坎布拉伊深山中的一栋宅邸生活。基于对“大力神”相关计划的证人保护原则,中情局委派了一位新任特工前往看护。

“听着诺米,我十分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是也请你相信我绝对不会让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重现在马蒂尔德身上,我有这个自信也可以……哦,去他的证人保护计划!我跟你保证,不管你们派谁过来我都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玛德琳一边单肩夹着电话跟现在占用了007称号的诺米通话,一边给马蒂尔德的煎饼浇上枫糖糖浆,小家伙最近换牙嗜甜,看来还是要控制一下了。

“玛德琳,是这样的,”电话里的诺米听上去很有几分无奈“我明白你的顾虑可是派去的特工她…应该已经到了…”恰在此时,没装门铃的大门被叩叩敲响,声音轻快,仿佛在模仿冰雪奇缘里面的安娜公主,马蒂尔德紧张又兴奋地站在门前,期待妈妈指示是该开门还是躲起来。

“见鬼,听着诺米,我现在要挂电话了,以后再找你们算账。”玛德琳一边吮掉刚才蹭到手指上的糖浆,一边从厨房岛台升起的边柜中挑出一把趁手的手枪,手机则被随手揣进了裤兜。

防盗链都没被放下的门缝里,初次见面的小特工已经开始嘴巴不停“你好啊玛德琳,我是帕诺马,为了来照顾你已经接受了两个月的专项训练,我只想说你这样的防盗链其实根本没什么用处拜托,现在可能也就汽车旅馆在用?等下我进去教你几招厉害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是…嗨,介意放我进去喝杯酒吗?对了,暗号!灰鹅马提尼摇匀不要搅!!”

玛德琳面无表情地关门取掉防盗链,心中暗想,这要么就是个心理变态,要么就是个CIA入职测试的漏网之鱼,怎么看怎么像个只有脸好看的小傻子。

帕诺马进屋时,马蒂尔德已经按着妈妈要求乖乖躲进房间,连早餐的煎饼都还在桌子上忘了拿走。“唔,pancakes!我喜欢这个味道…哦!”刚迈进屋门的帕诺马就被手枪怼了头。

“不管您是那边派过来做什么的,我都想说,我们很安全,不需要其他任何形式的保护,请就地原路返回吧。”

“哦,他们跟我说过果然会有这一招……听着小姐,你把枪拿下来我马上就走,这可不在我培训的职责范围内……”帕诺马一边说着却一边极快的转身,扭住玛德琳的手腕将其背摔到沙发上并踢开了被脱手掉到地上的手枪,玛德琳奋力起身,甩掉碍事的卫衣外套,借由对方被外套遮挡视线的瞬间使出一记肘击,将帕诺马怼到了墙上。小特工姣好的曲线在打斗中展露无疑,原本就宽松的薄毛衣垮到了肩膀上。

“该死的电影里面女性都不穿内衣吗!”玛德琳心里暗骂,但还是不留情地借着肘击的角度将小臂上抬抵住了帕诺马的胸口,却尴尬地发现两团雪白在压迫下分外显眼,原本在身着深V礼服裙都可以极限打斗毫不露点的胸部此刻已若隐若现。

“这个倒是课程里面真的没教过的了…”小特工一边嘟哝一边抬腿膝袭,玛德琳受力侧偏,手上的力道却没来得及卸掉,从对方胸口绵软处碾了过去,小特工就势反击却留了余地,抬手准备投降却被玛德琳随手抓住抵在墙上,长腿也受制,被对方的髋部抵住盆骨。

“看来您来是有其他的目的在。”

连直接上手剥詹姆斯衣服都没脸红过的小特工现在红得像个小苹果“不是的我只是觉得现在把您打伤了我任务也没什么继续的必要了,本来是来保护人的但是培训学的全是致命攻击啊之前我打大光头十秒三个可快了……”

II.WORLDSTAR

【00Safin】The Shades of Blue(一发完)

🚫WARNINGS🚫

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我来更文了,耶!

这是白蓝红三部曲的第二部之“蓝”,前文在这儿:《白色月光》

当然,我有预感,我下周会鸽... ...不过不要怕,2021年内我肯(zheng)定(qu)会把“红”给写出来,毕竟旧文不能跨年,新年要开新系列(笑。

Ps. 鸽是鸽了,可我这个话痨真可能忍不住想要找人唠嗑,可能会发水贴... ...不,我知道我应该换个更适合水贴的平台,比如微博,但为什么我的微博好像没人能看到啊,难道我不存在吗... ...(笑。

Pss. ...

🚫WARNINGS🚫

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我来更文了,耶!

这是白蓝红三部曲的第二部之“蓝”,前文在这儿:《白色月光》

当然,我有预感,我下周会鸽... ...不过不要怕,2021年内我肯(zheng)定(qu)会把“红”给写出来,毕竟旧文不能跨年,新年要开新系列(笑。

Ps. 鸽是鸽了,可我这个话痨真可能忍不住想要找人唠嗑,可能会发水贴... ...不,我知道我应该换个更适合水贴的平台,比如微博,但为什么我的微博好像没人能看到啊,难道我不存在吗... ...(笑。

Pss. 题下引文还是来自Sleepy Gonzales乐队的Slow Apocalypse,太存在主义了这歌词。






The Shades of Blue

蓝色阴影




 

“一下子我就存在了,伴随着胸腔内令人坐立难安的感觉。睁大眼睛,却不知去向何方。倒转的云层越过山峦,世界正在展开… …”

 

 



蓝色是什么?

 

冰川,疾病,死亡;大地,治愈,生命。它是淡漠,是宁静,是无言的海抑或晴朗的天;是悲伤,是柔情,是不断地退后抑或拥入怀中。在更阑秉烛夜,它是一把大提琴,低沉的独奏凝固了时间和记忆的忧郁;在重山叠影处,它是静谧,又将是一支长笛,穿过云雾呼唤起远方婉转的风,细嗅有云杉林的气息——

 

寒冬难得温驯,路西弗·萨芬穿着大衣坐于湖边小屋的门廊,背脊稍一放松,瘦削的身躯便看上去好似在椅子里蜷缩成了一团。日式的蓝袍从棉服的领子里露出一点点几乎不可见的边儿。不远处,詹姆斯·邦德正忙着劈砍柴火,为取暖准备新的材薪。他瞅见萨芬颇显“慵懒”的模样,喊了一声,招呼对方走一走、多运动,有益健康。萨芬白了他一眼,虽不情愿可还是照做了,靴子踢着木地板咚咚作响。

 

实话实说,若非被邦德硬生生地拽出门,他根本不想让居家的服饰沾染上任何一粒外界的飞尘。对清洁的严苛要求是其生活的基本条例。彼时,单膝跪地的詹姆斯帮他系上了鞋带,起身后挽着他的左臂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随即去旁侧的衣架上拿外套了。萨芬见状,埋怨他说不换掉衣服怎么能外出呢,他笑了笑,说出去一会儿罢了、无妨的。闻言,萨芬又说无论多久,一旦踏出了门槛,衣服必然都是要洗的。他敷衍地应声,闲步至路西弗的背后,仗着多出半个头的高度和结实的体格,一下子用敞开衣襟的棉服包裹住了恪守完美主义的室友,两条胳膊圈住他的肩膀地,贴到他耳边说:“反正是我洗,沙皇陛下。烦请您出去透个气?”萨芬这才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不过,如此抗拒到外面来的原因其实还有另一个。

 

关上门,迈下台阶,邦德准备去忙碌工作。鞋底刚刚踩上冻土,萨芬忽然叫住了他,问他为什么不担心自己会逃走、再也不回来了。邦德愣了一下,记得当初一旦离家就肯定要反锁大门的事,现在却对这个问题没有了预想,仿佛许久未再思考过乃至出现过类似的烦恼。有些尴尬地,他仰视着萨芬,回答说:“如果你真的要走,难道不应该抓住上一次的机会吗?”而所谓的“上一次”,实际指的是他们去县城医院拆石膏的那天:可怜的007号特工因为萨芬的伤口肉眼可见地遭受过二次损害所以被医生狠狠数落了一通,狼狈的微笑僵硬在口罩遮挡住的脸上。一来一回的批评和道歉好像收不住。直到大抵是觉得他们的对话太吵了,萨芬将左手轻轻地搭上邦德的大腿,趁其转过头来的间隙用母语平淡地说了一句“是我”。充盈着午后暖阳的诊室瞬间变得安静,连蓝色圆珠笔在病历上书写的沙沙声都有点突兀了。

 

诊疗结束后,整理好衣物,邦德打算牵着萨芬离开。走到门口,医生请求留步,但仅仅是让詹姆斯同他多待一会儿,患者可以先在走廊上等候。无法婉拒,邦德犹豫了片刻,到底松开了手,拍拍萨芬被帽子盖住的后颈,目送他离开了。消音的对谈呈现为副窗上的哑剧。当然,孤零零地守在门外,萨芬并非不知此为远走高飞的恰切时机。他倚靠着凉冰冰的墙壁,即使泛白的蓝色塑料椅上空无一人也没有心情落座,长长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渐渐模糊,短短的睫毛垂遮了郁郁寡欢的眼神。过了将近半个钟头,邦德出来了,瞧见人还在,不免松了口气,然后径直走向萨芬,往他跟前一凑,勾着嘴角问他发什么呆呢,眉头皱得这么难看。

 

“医生说什么了?”不去直视他的脸,萨芬干巴巴地开口。

 

“没什么,就让我好好照顾你,特别是照顾你的情绪,”邦德回答,“无可否认,他说的对。”

 

萨芬没再接话。缄默延绵于他们比肩而立的距离,沉闷的氛围之下是对过去和未知明天的心照不宣。等到姿势都快凝固了,邦德双手抱胸,率先打趣说萨芬错过了他施展流利俄语的一面,本地的医生没有意识到他不是俄国人。显然的没话找话。路西弗嫌弃地别过头,送给面前的男人一个后脑勺,细软的绒发卷卷的,不像本人清冷的性格。而继续地胡搅蛮缠,邦德又称他们既然在西伯利亚住下了,或许可以试着用俄语聊天,入乡随俗嘛。终于,萨芬听得忍无可忍了,丢给他一个俄文版的“傻瓜”后便箭步如飞地朝医院大门走去,心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脸皮的人。邦德追上去,仍旧笑眯眯地,明明被挖苦了却不在意,只是吊儿郎当地回给萨芬一个同样是俄文版的“亲爱的”,温热且宽厚的手掌在北风袭来的一刻握住了对方受冻到泛红的指节。

 

他没有告诉萨芬的是:当那句简短的俄语乍现于飘有消毒水味道的房间时,凝望着身边由日光朦胧了清晰线条的轮廓,他固然为分担责任的“招供”感到吃惊,但紧接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平白无故地蹦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竟然认为比之原本就轻柔的平常语调更软、更缓、更和婉的嗓音是多么地悦耳。

 

“走吧,我们进屋。”

 

眼下,抱着一捆木柴,邦德呼唤趴在门廊尽头的栏杆上远眺地平线的路西弗,让他帮忙开一下门。听话地,后者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盯着詹姆斯抿了抿唇,末了从口袋里伸出左手、推动门板,动作敏捷地闪入室内——意思是,没让邦德进门。战无不胜的军情六处传奇又吃瘪了。

 

午餐时分,萨芬早早坐到了餐桌前,多花些力气终于能将右臂抬起、置于桌面,然后开始无聊地训练尚不能顺畅听命的手指去抓握勺子。变形的倒影在不锈钢的凹面上化作了一笔不算明亮的蓝色。新闻节目放送到气象预报,主播说极端低温即将来袭,请各位市民做好防范,出行需注意添衣以及恶劣天气。期间,邦德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萨芬低着头,随口提醒了他,每一个字儿都是在重复电视里已然讲过的。无心之举,称不上善意。不过,事实上,真正对自然变化表现敏感的不是为家庭持存忙里忙外的邦德,反倒是路西弗·萨芬本人。哪一天的深夜,狂风呼啸,震得窗户也响个不停,习惯浅眠的他不仅无法入寐,还在醒时感觉卧室内的空气掺杂着无形的冰晶,相较常人体温略低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詹姆斯睡得沉,经过漫长的适应期后再不会通宵失眠,除了受梦魇迫使的粗重呼吸和少有的惊醒外没有别的反应。

 

包括现在。打量着不安起伏着的胸膛,萨芬甚至能够把特工的梦境猜得八九不离十。

 

悄悄地,他爬下床去,披上蓝色的袍子往厅堂踱步,想检查一下供暖的情况。风抄起雪团几乎是在砸门,壁炉内的火焰平稳燃烧但又无力抗衡怒吼。蹲坐在地上,双臂环膝,他被温存萦绕,紧绷的肌肉缓慢松弛,如释重负,从骨髓中撤出的寒气息灭于漆黑的角落。可惜,一晚上总待在外屋终归不是个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荒原中的一点庇护微不足道,小小的木屋仿佛难驾巨浪的孤舟。不久,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的折皱,无奈地返回房间。刚打开一条门缝,昏黄的灯光切分出明暗,他谨慎地朝里望,看见仰卧的邦德正抬手摩挲着额头,随即两相对视,双方不约而同地开口说“你醒了”、“你回来了”,答案也相同。

 

差异存在于谁表面客观的陈述下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潜台词。

 

“是噩梦吗?”绕过床尾,萨芬背向邦德地坐在左边床沿,侧过脸来问他。散乱的发丝遮掩了眉宇,致使其整个人多了几分驯良。

 

“是啊,和往常一样。”邦德疲惫地回答,鬓角有冷汗滑落。

 

“… …以为我走了吗?”萨芬追问,语气多少有些莫名的迟疑,句末的单字被吞咽得含糊。

 

“嗯,有一阵儿。”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回来得挺快,我没来及继续苦恼,而且细想来,这种行为是合理的。既然你已无心杀我,‘离开’是个极可能发生的结果吧。”纵使它是虚的,没有明确的目的指向(purpose),是一个贫乏的选择,一个无意义的行动,一个当你真要朝它前进却会被嘈杂、虚泛的思绪交错成的乱麻束缚住双脚并后知后觉到它根本无济于现状的伪实践——但它仍然保有威慑的能量,行踪诡秘,像个幽灵,像个讲给能耐有限的普通人的鬼故事。“我说过,在某些方面,我束手无策,我不敢说自己能不能做到。”

 

盯着天花板,邦德放下胳膊,颓丧地叹气。搏动在胸膛下的心脏或许没有理所当然地那般强壮。

 

一时不清楚该如何开口,萨芬的手指攥住了衣角,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织物上局促地刻划。他不擅长反馈他人,跟自我之外的个体共处时常常会将其推入不公正的境地,不是敌手便是工具,毕竟他没有平等待人的经验,更缺少体会情感的本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认为他是空的,邦德的出现和霸道地介入是对如此状态的一种破除,破除至令他陌生的程度。所谓的“束手无策”难道不也是用来形容他的吗?于是,浪费了过多的心力,路西弗咬住嘴唇,踌躇不决地,最后呢喃一句“可是我冷”,实在不愿为交流发愁。敏锐如邦德,他捕捉到萨芬的低语,愣住了,苦涩中断于惊讶,然后忍俊不禁,向左翻个身,不正经地说:“我给你支个招儿?”

 

萨芬疑惑地看着他。

 

“首先,别坐着啦,躺下吧。”邦德拍了拍床。

 

貌似是个寻常的吩咐,没什么大不了。怀着这样的想法,萨芬褪下外套,照做了。然而,就在他连头都没沾上枕头的时候,突然盖过来的棉被挡住了视线,一股滚烫的热气裹挟了他,侵入毛孔,让他直接僵住了,动弹不得,忘记了如何呼吸。等到脖子稍微能转了,他瞠目结舌地面对着詹姆斯,发现一双温柔如水的蓝色眼眸近在咫尺,毛茸茸的毯子也覆在了身上:原来是后者和他分享了同一个被窝儿。

 

“然后,你有两床被子了,”中间保持着一条不会让彼此的肢体碰触的缝隙,邦德轻描淡写地说,“还冷吗?”

 

萨芬讲不出话。

 

“睡得着吗?要不,我们聊聊?” 

 

好吧。说是“聊聊”,其实全成了邦德的个人秀。美景,香车,过关斩将,惊险刺激的经历不输好莱坞的电影;良辰,佳丽,杯盏觥筹,尔虞我诈间的切磋不亚于在刀尖上舞蹈。他对路西弗开玩笑,说这些是机密、谁听到了可一辈子都逃不掉他的纠缠。后者判定他无可救药,因为“终生监禁”是即成事实而非此刻需要激活条件的下场,否则他们怎会隐迹于无人的僻野。再多的,乏善可陈,萨芬信任邦德和军情六处足够专业,他的人生估计透明得唯有玻璃可以堪比。过剩的细节他不会提,邦德也绝对不感兴趣。倘若一定要回复些什么以示客套,他搜刮了脑海中有限的参考信息后倒只能假装体贴地问一嘴“你的伤好了吗”,不太像他平日的风格但勉强能开口。闻言,邦德挑起了眉毛,想着自己确实不曾袒露过伤情。四舍五入算得上“本能”的职业习惯让他善于独立处理任何损伤。不过,难得对方有意,他大大方方地坦白,甚至撩起衣衫,从肋部堆集的枪痕中找到当初在海岛花园里埋下的一枚,笑称痊愈。

 

金属铸成的种子不在了,红润光滑的增生组织绽开了畸形的花。他们讽刺的联接从中生长。

 

萨芬注视着与二恶英留下的荆棘迥然相异的疮疤,恍惚间,慢慢伸出右手,指尖轻抚边缘蔓延出的蟹脚形变。暂时的残疾无法阻遏油然而生的知觉。

 

一下子,邦德彻底失神了。

 

恬静的侧影,低垂的眼帘,他又闻到了医院的消毒水味,记忆里飘渺的嗓音萦回在耳畔,皮肤上的痒意爬进了心底,泛起涟漪。为了掩饰,他立马握住萨芬的手腕,说你头发长了、该剪了。幽愫在险些败露前藏匿至更深处。

 

第二天上午,阳光洒在冰蓝色的瓷砖上,洗手池中的牙膏和肥皂泡沫打着旋儿地流走,黑发顺从剪刀的咬合一撮撮地掉落。邦德对路西弗闲扯起早先居住于牙买加的生活,说他彼时得靠自己来完成如此的杂务,幸好麦茬一样的短发不要求过多的修理,不然可真是麻烦。萨芬没去过南方。意大利,古巴,他并不在场,不知道那些地方是不是比北境要好,所以随口询问邦德:“如果可以,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在热带的海湾疗养?”詹姆斯赶忙辩解说西伯利亚不错、黄金沙滩和辽阔的大陆具有分别的美感,语毕即打了个喷嚏,毕竟,昨晚的棉被太窄,盖住两个人太牵强,其中一个总要牺牲公平的分配比例以换取另一个的安寝。见状,对答复,对着凉,萨芬似乎无动于衷,而趁特工绕到前面修剪起刘海时,他方才举目看向邦德,察觉到切近的面容上多了几条皱纹,轮廓也不再像大理石的赫拉克勒斯一般坚毅,不禁想起:在曾经的某一个类似时刻,撕裂的伤口疼得钻心,眼前的男人为他彻夜未眠,任劳任怨地收拾狼藉、收拾残局,背脊的线条好像是同样地乏力,与所有操劳于生存的凡人无异。真的吗?——

 

“嘿,我知道我是个有魅力的人,但你不必要老是盯着我看吧,亲爱的?”

 

打断了他的沉思,邦德标志性的微笑闯入视域。最起码,在如何风流、如何潇洒的态度上,这个家伙出奇地令人讨厌。

 

“瞧瞧,我剪得不错吧?”

 

… …傻瓜。

 

不太情愿地朝镜子里望,萨芬默默嘟囔着,故意或无意地忽略了邦德搭在他肩颈的手掌和轻触过他耳垂的弯曲指节,却又在它们收走的刹那有过一秒的留恋。没有理由。

 

后来,他们一起坐在客厅,读书的读书,看电视的看电视,竟然一派和谐。忽地,熟悉的气象主播比广告还强势地挤进烂俗剧集间,机械地念稿,背景板上是一片深浅兼有的蓝色地图。邦德一边用纸巾擤鼻涕,一边听播报,了解到暴雪将至,以前未尝亲身见识过的能埋没掉大半个人的积雪估摸着是要让异乡人体验一下来自俄罗斯内陆的“惊喜”了。于是,将纸团精准抛入垃圾桶,他说最近的一、两天必须要外出一趟,好抢在大雪封路前给家里再囤些东西,冬储不嫌多。萨芬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闷闷的“嗯”,继续阅读,单手不容易翻页时不巧被对方主动帮了个忙。

 

再后来,邦德清晨起了个大早,出门赶巴士,没有意外的话可以乘上中午的返程车,计划周全。萨芬在他离开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听他叮嘱什么用电仔细些、热饭小心烫,点个头就算赏赐,搞得詹姆斯哭笑不得。待身影消失于树林的雾凇下,冷淡的同居人迟钝地眺出窗外,只寻到雪地上的一串脚印,顿觉屋内落寞了不少,到底是把交代过的话全记在了心上,开始守候他的归家。

 

一秒,一分,一小时,钟表指针的绕行是受制于重力点的圆周运动。

 

等到印象中的发车时间已过,思绪仿佛卷进了车轮,原本专注纸上文字的萨芬放下手中的书,陷进沙发里,意外地沉不住气。晴空中飘过松软的云,湖水结成的冰面倒映出湛蓝色的浮光掠影。他无聊地推演起邦德应该走到哪里了,想象男人脑袋倚着座椅靠背的模样,不知一路的颠簸有没有让其头痛。慢慢地,他累了,索性小憩一会儿,说不定醒来便能见到人了。然而,完全出乎意料的是,当他真的睁开了双眼,天幕深沉得可怕,蔚蓝在惨白的暴风中突变成了黑压压、灰蒙蒙的靛墨,咆哮着,跋扈地,侵略了孤立无援的林中空地。

 

为什么詹姆斯·邦德没有回来?

 

预先约定在刻度盘上的数字被远远甩过,萨芬惊愕地,于渗入室内的冰寒中瑟缩成一团,不明白特工去哪儿了。霎那之间,他有过无数种猜测,悲观的念头显然敌过了寥寥无几的乐观想法,理智和情绪展开了一场残忍的厮杀,城池坍塌。

 

但是,这还不算完。

 

他深知,这不算完,根本不算完。

 

因为,在兵戈交战的背后,有一支尚未登场的,乃至于他万万不肯让它现身的铁骑正虎视眈眈,伺机冲出重围,一招击溃所有的思虑,像汪达尔人般地扫荡一切——

 

詹姆斯·邦德,可能走了。

 

他不会回来了。

 

他抛下你了,而你,被他骗了,被他的花言巧语和弄虚作假,给骗了。

 

不是吗?

 

眉头紧锁,牙齿不安地咬住手指,路西弗·萨芬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如是地做出判断。眷注,体贴,温情的陷阱让他在放下刀后轻信了邦德,忘记了对方无论如何都曾以欺诈为生,不知何时即会掏出藏好的枪,乘隙而入,粉碎套在现实之上的幻觉外壳。

 

怎么会,怎么会,你怎么会这么愚蠢?

 

眼眶发热,铁锈的味道散入口腔,萨芬紧张到腹痛,耳鸣穿透鼓膜,呕吐反胃的感觉涌上咽喉,万箭攒心。

 

几近窒息地,他宛若那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被拉扯,被蹂躏,迟早要殒命于雪中泥泞的水坑,和过去如出一辙。

 

和过去的,伫立在父亲骤亡的花园里,如出一辙。

 

世界终是一场空,此乃人之局限。

 

无措地,路西弗把头埋进了膝盖,精疲力尽。

 

直到,在狂风的讥诮之下,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他愣了一下,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泛红的眼角,当下以为是听错了,非得等受困在外的人又着急地敲了一遍才踉跄地站起身,跌跌撞撞跑去开门。

 

然后,他看到了詹姆斯,詹姆斯·邦德。

 

一进屋,邦德把买来的大袋商品置于餐桌,赶忙摘下绒线帽,外套拉链还没完全解开呢就对着萨芬讪笑说他误了中午的车,坐了下一班却恰巧迎上了提前到来的大雪,老旧的巴士费力开到最后的一段路终于抛锚了,不得已,他只能徒步走回来,真是太辛苦了。萨芬靠在门板上,此时竟无暇感知背后袭来的寒气,唯有直勾勾地盯着邦德,拇指焦躁地抠着手上破裂的创口,胸膛压抑地起伏。许久,他说:“你为什么没赶上车?”

 

“哦,问得好。”邦德抽了张纸巾,声音沙哑地答道。长途跋涉让本来不痛不痒的感冒加重了。紧接着,没有直接说明原因,他从大衣的内袋里拿出一个由报纸裹住的东西,神秘兮兮地递给萨芬,炙热的体温给后者犹豫伸出的没被啃咬过的手带来了近似烫伤的触感。而打开了它,萨芬双唇轻启,下意识地有话要说,到了嘴边却又失去内容。任何的言辞都无法形容他在真相大白的一瞬间究竟经验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风铃,串起磨成薄片的蓝色贝壳,晃起来有海浪冲上滩涂的氛围。

 

“其实这是非卖品。我路过店铺的时候觉得它漂亮,并且……我总以为你喜欢蓝色,比如蓝色的衣服?抱歉,多半是我自作多情,你不要介意。”

 

“唉,我求了老板好久他才肯卖给我。当然,我骗他说我是想把它送给我的恋人,希望这个借口你也不要介意……对不起,我错了。”

 

“不过它还挺衬你的,对吧?”

 

“罢了,我废话太多。要诚实一点的话,我必须得承认,当它出现在面前时,我想着,如果可以,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在海边有个家,和… …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一样。”

 

“我的意思是,一切。一切都没发生。”

 

傻瓜。

 

詹姆斯·邦德确实是个傻瓜,是世界上头号的大傻瓜。

 

他怎么不明白蓝色到底是专属于谁的啊。

 

深宵在漫天飘雪中降临,勉强挂于窗帘杆上的风铃随玻璃的抖动发出清脆的低吟,一道道透明的蓝色光影如水般地荡漾在木制的地板上,荡漾在萨芬的侧脸上,而他睡不着,不是因为噪声,不是因为不适应与人同床共眠,更不再是因为感觉冷,却是因为:扛过了恶劣的天气,邦德似乎发烧了,呼吸变得沉重,夜里止不住地咳嗽,但他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家中的温度计放在哪儿,不知道詹姆斯是否常备了药品,不知道除了将略凉的手掌覆上男人的额头外还可以做什么。与007号特工相比,他不会照顾人,对生活的方方面面犯了难,毕竟,在孑然成长至可以承受住枪械后坐力的岁月里,他每一次地面对伤害、面对疾病,能做的无非是忍受,无穷无尽地忍受,然后铭记住那种痛苦,要他认定的仇人变本加厉地还回来——包括詹姆斯·邦德,不是吗?

 

你做到了,不开心吗?

 

指尖描摹着邦德的眉骨,萨芬无从作答。

 

往日发生过的事,谁也不能否认,谁也不能熟视无睹。他甚至没有负罪感,不会像道德劝诫故事中的主角似的,因为受到哪位博爱之士的感化便涕泗滂沱、恳求忏悔后的原谅。他不会,他永远不会。在记忆的废墟上,他是一座静穆的雕塑,荣耀抑或悲怆,崇高抑或野蛮,与他无关。

 

只不过,兴许是稍早时的一股冲动太过激烈,以致于他眼下仍旧没能缓过神来,端详着邦德的脸庞竟然依稀辨识出脑海中浮现的一个念头:

 

从现在起,如果没有了我,他会不会好过一点?

 

进一步地,鼻子发酸,萨芬茫然不解地审视内在,怀着没来由的心绪向荒原发问,仿佛回到了童年,回到了蒙尘的亲密联络,回到了第一次学会如何去感受他人、同时也即是感受自己的一瞬。他想:

 

从现在起,如果没有了我,他又会不会难过?

 

… …会吗?

 

心尖上泛起层层波澜,路西弗·萨芬终于重新体会到了,何为“活着”。



END




加个片尾曲:

🎵Of Monsters And Men — I Of The Storm 




Ps. 我说过白蓝红的灵感是来自于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蓝白红,所以我必须得说我为啥要写风铃:

null
null
null

说实话,片中的蓝色光实在是太美了,然而,我写着写着发现:我的蓝色光呢?除了风铃???

好了,其实那个赫拉克勒斯(大力神)我原本也想叨叨的(叨叨原作和我之所以写00Safin的部分原因),后来还是作罢,因为我话实在是太多了... ...我走了,我顶着锅盖溜了... ...


章鱼的另一个号

00Q/剧情向 Chapter 4.2

时间线:NTTD剧情后一年,2021.08

MI6员工戏份多

ooc归我


Chapter 4.2


饭点先行而至。

Q的担心不算落空,避开了挤不上地铁的命运,却栽进了无处停车的窘境。环绕五羊雕塑一周也没找到再多容纳一辆车的车库后,邦德决定把车暂时地泊在一家洗车店,要求换洗车内的地毯。带鸭舌帽的黑兄弟点头哈腰地接过车,保证会让其焕然一新。

但在邦德离开后,他勾起隐于肤色的深紫唇角,偏淡色的指甲悄悄摸上耳廓。


热气氤氲的蒸笼掀起沥沥水珠,沸腾的油锅里炸出金黄色的裙边,灶头里翻炒着英国人几辈子都没见过的花样。邦德走进一家骑楼下的早茶餐厅,没出两分钟,门口就...

时间线:NTTD剧情后一年,2021.08

MI6员工戏份多

ooc归我



Chapter 4.2



饭点先行而至。

Q的担心不算落空,避开了挤不上地铁的命运,却栽进了无处停车的窘境。环绕五羊雕塑一周也没找到再多容纳一辆车的车库后,邦德决定把车暂时地泊在一家洗车店,要求换洗车内的地毯。带鸭舌帽的黑兄弟点头哈腰地接过车,保证会让其焕然一新。

但在邦德离开后,他勾起隐于肤色的深紫唇角,偏淡色的指甲悄悄摸上耳廓。

 

热气氤氲的蒸笼掀起沥沥水珠,沸腾的油锅里炸出金黄色的裙边,灶头里翻炒着英国人几辈子都没见过的花样。邦德走进一家骑楼下的早茶餐厅,没出两分钟,门口就开始排队叫号。柜台前穿着唐装的叫号小姐一面把顾客领进餐厅,一面安抚着还没被叫到号的客人,还时不时地通过对讲设备确认调度安排。她娇美的声线在喧闹的噪音里显得很是好听。

邦德啜了一小口餐前供应的普洱茶,转头看向窗外。靠左的是较为喧闹的主干道,摩天大楼鳞次栉比,靠右的是较为幽静的分叉路,稍矮的旧洋房相互依偎成片。也正因如此,一些实在找不到车位的车主抱着侥幸心理把车悄悄泊在了这儿。要不是手头紧,邦德也会这么尝试——结果便是早起的交警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到了那些违章停放的车边,不亦乐乎地贴起一张又一张的罚单。交警的身材又矮又胖,脸上时不时地浮现出讨好上司的微笑,也时不时地踮脚眺望看不到尽头的战利品。就在这时,又来了一名交警,这次换了一瘦高个儿——他示意胖交警离开,剩下的罚单由他来贴。也许后来者是前者的上级,胖交警顿时满脸堆笑,用完全不是他这种身材能跑的速度,飞快地消失在了邦德的视线里。

一番细微的俯仰,邦德瞥见了瘦交警后脖子上的一块刺青。这不足为奇,邦德如是想着,但在中国似乎并不常见。瘦交警正不紧不慢地贴着罚单,他远没有胖交警那么狂热,好像根本不是为它而来。

 

忽然响起的欢呼声,让邦德把目光移到了主干道那一边的街道。尚未找到声音的来源,便一眼看到了对街商厦张贴着的巨幅海报——优越的发际线下,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辅佐于上方浓密的剑眉,略带忧郁的下眼睑,恰到好处地柔化了鼻梁挺峭的锋芒。抹了少许砖红的嘴唇安居在葱郁的胡渣丛中,补足了微有欠缺的男子气概。从下巴延续到鬓角的细密黑点,作为天然的修容阴影,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脸型。配上浑厚的黄色皮肤与有形的乌黑发丝,一张富有东方韵味又不失西方精致的男士面孔,吸引了人们无尽的驻足。

底下,是伯特·琼斯的花体签名。

接连传来的尖叫声让邦德误以为本尊亲临现场,后来发现只是巨幅海报下的一块电子屏,里面正在播放伯特·琼斯相关的视频,静态写真、电影片段、演唱会直拍等等。看到了不同风格的伯特·琼斯后,邦德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能收获一众粉丝。同样身为男人,邦德虽不会承认伯特·琼斯的颜值惊为天人,但令人赏心悦目的美貌还是不可否认的。起初他不相信他的容貌能符合各种审美,但看过剪辑后,他发现这位巨星非常善于改变自己,可盐可甜,可纯可涩,可妩媚可硬朗,可作男友也可作儿子,好像是有意在迎合不同人群的喜好。虽然三十五亿的夸张体量依旧令人费解,毕竟,风流如007,也无法保证能拿下所有的女人。

发出尖叫的女士们正聚拢在电子屏的下方,让人怀疑她们是不是特地从不同的地方赶到这里,并且不辞辛劳地举起手机。引得邦德也跟着拍下一张,发给也许没见过这阵仗的钱班霓。要知道,这才不过是被誉为追星盆地的“广寒宫”。

邦德甚至还想发给Q,但念及格林尼治时间,便克制住了迫切想与他交流的心情,以免造成有突发情况的误会。说到底还是得怪他在自己登机之前特地为了这个男人来了一通电话。

 

“知不知道伯特?伯特·琼斯。”Q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点失真,叫得还那样亲切,以至于让他困惑电话那头的是不是Q。

“别告诉我连你都是他的粉丝。”邦德穿过机场安检,“你喜欢这种类型?”

“我牺牲下午茶时间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Q反问,“但很多女士都是他的粉丝,可别被一会儿来接你的R小姐伤到。”

“你想表达什么?”

“他的风格和某些观念,真的与你截然不同。而不幸的是,你的魅力在他之下。这有明确的支持率作为科学依据。我是在提醒你,如果你的目标人物是他的粉丝,我是说极有可能,你那些伎俩恐怕难以奏效……”

 

邦德记得自己当时是用了一句“要求我别上目标人物的床,不如换一个更坦率的说法”结束了谈话。

笑死个人。自己的魅力哪里用得着他来操心?

因为几个小时前,他亲自给中国国安局拨了一通电话以表达对免费情报的感谢。诚恳的语气,礼貌的措辞把接线员小姐迷得七荤八素,三言两语套出了丧命黑帮小头目的具体姓名。

很快检索到了该头目的残党,介于黑帮的身份不愿向国安局透露太多,但又苦于报仇无门,便愉快接受了Q用假身份发去的杀手简历,轻松获得了仇家的行踪情报。

 

「原来007也会有成为‘雇佣兵’的一天。」星空偷窥到了军需官敲下情报时的窃喜。

「相信军需官也满意于‘皮条客’的新身份。」朝霞透过舷窗描摹特工确认信息时的笑眼。

替M操心员工前程的两人都为暗自捉弄了对方而良心有愧,殊不知对方的玩笑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情报未必可靠,距离约定的时间也已过了半个小时,邦德还是愿意多等一会儿,兴许是想证明自己的魅力依旧未过保质期。

 

但如今跟R小姐“交过手”,并看到男明星的巨幅海报后,他觉得可能要给Q道个歉,并告诉他自己有在好好地向偶像学习。

没准五官真能决定三观,用不了几天他也能不走神地听完一期伯特·琼斯的废话。

邦德又抿了一口茶,普洱都品出了酸味。

 

 

余光中的分叉路街区,一辆银灰的现代正缓缓驶过,后座上下来一名戴着墨镜的白衬衣男子,肤色较深,携带一只手提箱。他比瘦交警还高了几英寸,身材似乎也更显优越。邦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茶杯,琥珀色的茶汤倒映出思虑的神情。假托轻吹热气的翕动,舒缓临战的高压。那样的身形本该引起注意,可是该地区黑色人种的密度似乎远高于平常。他们充斥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算高调的行为举止甚至难以招来路人的侧目。特工的敏锐与现场的判断起了冲突,茶杯中的水纹随着气息的律动兴起波澜,把倒影冲撞得左右摇晃。

交警对临时停车的行为不作评判,又走向了下一辆违章停靠的车辆。警靴稳踱方步,衬袖自然摆动,两人擦肩而过后,白衣男子指缝间的光亮显得黯淡了几分。握紧杯口的关节顿时松开,指尖快意地舒展,杯中的茶水因忽然的撤力,而溅起皇冠状的水花!——


手机震动紧随其后:

五百米内出现葡萄牙文波形图信号。

 

——名正言顺地放下了这杯疑似带着酸味的普洱,邦德在桌上留下一笔服务费后,走出店门。穿唐装的叫号小姐朝他说了一声“谢谢惠顾”,拿手绢收拾了茶杯,邦德点头回应。

“23号两位这边请。”叫号小姐把新的顾客领向餐桌,按了按耳朵上的对讲设备,低声用英语改口,“是一位。”

 

邦德避开人群,沿着外廊跑进分叉路段。高耸的建筑与相对窄小的车道在空间上施以压迫,底楼复古的骑廊与瑰丽的砖雕,散发出上个世纪欧式建筑独有的气息。约莫三十层高的大楼顶部绳索摇晃,几名高空作业的文物保护人员正张开图纸,指点着需要进行修缮的角落。

藏匿于拍摄艺术照的反光板后,穿梭在被贴罚单的车辆缝隙之间,曝光闪过,鸣笛声响!装模作样记着车牌号码的瘦交警还在环顾四周,邦德已闪身拐进了挂有“租界旧址”铭牌的爱羚大厦。




To be continued...




普洱:我才不酸,是老男人你酸了。

茶水的那一段大概是想表达bond在锁定目标,情况分析时的思索斗争,之后又豁然开朗的样子。比高科技监视设备更快确定了目标。

来都来了,不体验一下“朝阳群众”,特工生涯是不完整的~这里面不止3个。人口密集的地方,便衣还是挺有战斗力的。

叫号小姐报的23号 第一次来大陆是在skyfall 第23部007

爱羚大厦的原型是爱群大厦,挺好看的一栋船型哥特式建筑,跟上海的武康大楼挺像的。刚好和五羊、还有黑人比较多的小北都在越秀区。


图源:网络

期待评论!!都会回的~




II.WORLDSTAR

【邦德/萨芬】The White Moon(一发完)

🚫WARNINGS🚫

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哈喽,厚脸皮的我又来了。

事先说明一哈,这篇文其实是我目前计划的一个名为“白蓝红”三部曲的开端,灵感来自于基耶斯洛夫斯基由法兰西旗帜的颜色和顺序引出的“蓝白红”三部曲(剧情倒不相关)。哎,就是这么巧,俄罗斯的也是这仨色儿~所以…………各位可以单纯从色彩形式本身猜猜这个系列的走向会是啥(差生文具多,烂写手想法多,嘿嘿。🙃

Ps. 年底我会比之前忙一些,四五天更一篇文是不太可能了,我只能说我尽力写吧,不一定在固定时间更文但愿意聊聊他俩的铁汁们也可以找我唠嗑啊(重度网上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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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哈喽,厚脸皮的我又来了。

事先说明一哈,这篇文其实是我目前计划的一个名为“白蓝红”三部曲的开端,灵感来自于基耶斯洛夫斯基由法兰西旗帜的颜色和顺序引出的“蓝白红”三部曲(剧情倒不相关)。哎,就是这么巧,俄罗斯的也是这仨色儿~所以…………各位可以单纯从色彩形式本身猜猜这个系列的走向会是啥(差生文具多,烂写手想法多,嘿嘿。🙃

Ps. 年底我会比之前忙一些,四五天更一篇文是不太可能了,我只能说我尽力写吧,不一定在固定时间更文但愿意聊聊他俩的铁汁们也可以找我唠嗑啊(重度网上冲浪爱好者躺平…………🙃

Pss. 你能信,这文老福特说我有问题... ...关键是,我完全不知道哪儿有问题啊???




The White Moon

白色月光

 

 


“… …生命的整体向我们显现出来了吗?或者,我们只是看到了死亡的一面。”[1]


 

 

白色是什么?

 

是天上的云,是导弹的炸裂,是沉入水底又浮出海面的日光;是消毒液,是半墙瓷砖,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和心电监护仪的警告。在时空的断续之内,它是苏醒,是昏迷,是命若悬丝间的微弱呼吸;是耳鸣,是眩晕,是仿佛从彼岸空谷传来的缥缈回音。人在坠落虚无的过程中被打捞、被抛弃,循环往复,记忆经由三棱镜色散又融合,一帧帧的画面卡顿得像剪切过的胶片卷入了故障的放映机,抖动的扫描线和密集的噪点吞噬了仓促显现过的每一张脸,吞噬了你存在的痕迹,干干净净,唯有一阵风穿过心上破开的洞,拿走了残存的一点生命力。直到——

 

列车进站,清明梦退场,白色化作玻璃上的水雾与埋掉了整片土地的积雪。路西弗·萨芬强忍着颠簸所造成的头痛,不清楚远行的终点何在,不确定自己要在哪里下车,只是一动不动地坐于硬邦邦的座椅,望向窗外,察觉到路过却偏偏要在他这里徘徊几秒的视线时便抬手拉一拉已经遮掩住大半张脸的围巾,无动于衷。与他相反的是,詹姆斯·邦德早就抢在报站广播响起前起身整理他们少得可怜的行李了。车门一开,他挽起萨芬的左胳膊,拉着后者挤过走道上的乘客,同车厢外的寒风打个照面,继续赶路。一高一矮的两个背影紧挨着,辗转多地,夜幕降临后终于在乡野密林的尽头寻到一栋湖畔木屋。白色变成了封冻的冰层和蒙在室内所有陈设上的盖布。

 

有点儿似曾相识,这样的位置,这样的环境?可能吧,反正邦德看上去无所谓。客厅的一角贴墙垂直摆放了一组沙发,一边顶着扇窄窗,一边靠着内嵌的置物柜。他上前腾了片可以坐的地方,用手拍掉好像透过盖布而弄脏了软垫的灰尘,招呼萨芬先稍事休息,转身去别处修检电路。很快,天花板上的吊灯亮了,萨芬仰起头,带毛边的帽子缓缓滑落,白炽的灯光照着他散落额前的碎发。恰逢其时地,邦德回到客厅,怀里抱着一捆大抵是先前的房客余留下来的柴火,将它们堆入壁炉后浪费了好几根火柴和一叠的旧报纸才到底靠着同样被遗弃在此的伏特加敌过了渗进树皮之下的潮气,火苗开始燃烧。

 

“只有一间卧室,”他说,“是你的了。”

 

没错,一间卧室,甚至于,那逼仄的空间仅仅容得下一张双人床和成对的床头柜。瘦长的衣橱勉强在近门的一侧墙边找了个落脚点。

 

脱下臃肿的大衣,邦德简单清扫了屋子,从橱中取出床单和棉被,瞧见踱步过来的萨芬皱了下眉头,无奈地叹气,让他权且凑合一下,称明天便会去洗净用以替换的床品。白色随不再柔软如初的布料铺展开。萨芬看着男人忙碌,正像他一路上都极少讲话般的无言。等暖气隐约萦绕周身,他抬起左边的手臂,试图去解外套的拉链,金属齿牙松口的声音引起了邦德的注意。

 

抚平了被单上的褶皱,詹姆斯走到萨芬的跟前,替对方完成了剩下的工作,褪去棉衣后袒露出其被石膏和护具固定在胸前的右手。熟悉的那套衣服装在行囊里,邦德将它拿出来、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撩起萨芬的上衣下摆,除了担心会碰到纱布包裹住的遍体鳞伤外仿佛没有什么可难为情。当然,不能挺直的胳膊的确给换衣平添了不少麻烦。萨芬听任邦德摆弄,头发彻底乱了,脆弱的皮肤在尚未足够火热的空气中受凉得久了些,以致穿好了不太厚的内衬都能令他产生一种猛然回温的错觉。邦德蹲在地上,解开了原本也是由他给路西弗系上的鞋带,帮忙换完鞋子即站起身,双手伸向圈住了纤细腰肢的皮带。顺服地,萨芬仍旧默许了他的动作,唯独能算得上与“抗拒”同义的是他在邦德的指节抵上髋骨时不自觉攥紧的手,以及,在邦德为他梳理发丝时垂下的眼帘。

 

披上日式蓝袍,忽略掉暂时的残疾,他与起先在基地茶室内迎见特工的渎神者别无二致。

 

时候不早了,他们用方便食品果腹。竟可以流畅使用的显像管电视放送着本地的新闻,女主播说一个对世界无望的怪人发誓余生不再开口,摄像机的镜头定格于围观群众没有表情的面庞。广告插入时,邦德询问萨芬需要什么东西,他明天还要去镇上买些生活用品。萨芬犹豫了片刻,摇摇头,用餐完毕后径直离开,撇下邦德一个人收拾桌子、无聊地观看俄超球赛的重播。明明有人生活的居室内,气氛分外冷清。

 

晚上十一点,邦德感到困倦,于是伴着莫斯科演播室里的政论节目嘉宾热火朝天的谈话去了卫生间洗漱。没擦干的水珠挂在鬓角,他来到卧室的门口,深呼吸,敲敲紧闭的门板,实在是由于等待了太久却没得到回应才擅自闯入,一下子就看到路西弗背向他地坐在床沿儿,正认真地注视着一张挂在墙上的日历。白色纸页上有水笔圈画的家庭纪念日。邦德干巴巴地对萨芬说,他无意打扰,只是想找床毯子睡觉。还是无人答话,他尴尬地打开衣柜,拿出毯子后欲要逃走。可是,出乎意料地,趁迈出房间的步伐还未拉开,萨芬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向詹姆斯,双唇轻启,说:“帮我买几本书吧,随便什么书。”

 

“… …好。”

 

第二天的清早,邦德要赶乘巴士,临走前谨慎地锁上了入户门。

 

彼时,他透过窗户朝里望,不巧让方才起床的萨芬撞见了心虚的行径。一双藏于顺垂黑发下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如芒刺背——这种感觉跟从了其外出的全程。回家后,邦德站在空荡荡的厅堂,用不着猜也知道生性凉薄的同居人肯定又窝在房间里谢绝来客了,所以只好自顾自地走进厨房烧菜。待饭食飘香,他前去叫人,怕覆车继轨而必须先得在萨芬的屋外做好心理建设。不过,这一次总归是比前次略有差异,因为萨芬甚至没给他敲门的机会便打开了一条门缝,仪容严整的瘦削身躯踏出领地、挤过邦德与墙壁形成的间隙,结果令后者更加狼狈了。无计可施,邦德抹了把脸,权当给路西弗用作出气筒了,毕竟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对吧?无论是上午那可谓“羞辱”的烂主意,还是他们谁也不会再次提起的、关于如何毁灭一座海岛以及由它展开的往事。但是,除去既成的处置方式,他还有什么办法呢?他没有别的办法了。纵使重来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他都注定要那么做,注定要为相同的下场吞咽恶果。此乃人之局限。

 

懊悔不值钱,亡羊补牢弥足珍贵。怀着这样的想法,邦德步入卧室,信守承诺地将柜子内存放的另一套床单和被套抱到了卫生间的大号篮子里,准备下午抽空把它洗了。前往餐厅,他在萨芬的旁侧坐下,没着急动勺子,倒是和路西弗单方面地聊起了镇上仅有的书铺,二手乃至三、四手的书页沾染着灰尘,闻起来有股年岁的味道。

 

萨芬啜饮一口汤,不知在没在听。他早就瞥见了邦德放在茶几上的书,有厚有薄,没来得及也没热切的心情去翻阅罢了。白色的瓷勺在同样白色的碗里搅拌不出水涡。一会儿,邦德闭嘴了,半天内的琐事收尾于当下延绵的缄默。萨芬用余光悄悄地扫了他一眼,估计是对太过灿烂的金发和英雄式的坚毅轮廓天然地生厌,碗底的汤料忽然变得令人丧失食欲。站起身,他连忙撤退,捎带着拿走了一本长篇小说。暗淡的光线包围了留在原地的人。

 

午后,萨芬出来过两次。第一次,他想喝杯水,穿过客厅时发现邦德正在用水果刀削苹果,细长条的果皮于对方看到他的刹那断掉了。等到返屋的工夫,邦德叫住了他,一边啃咬削好的苹果、一边抬手递给了他半块儿。愣愣地,萨芬略显茫然,“接”和“不接”的选项盘旋在脑海之中,行动迟迟没有发生。见状,邦德哭笑不得,打趣说他太紧张了,吃个苹果而已,不至于搞得像博弈一样。话传到耳朵里,萨芬瞪了他一眼,疾步如飞地离开了,关门的动静不算小。黄白色的果实最终全进了一个人的肚子。第二次,他一推门即遇上了双手抱胸地倚靠着走廊墙壁的邦德,洗衣机运转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他本想视若无睹地溜过去,不巧在几近擦肩的一瞬被拽住了外套,听到面前的男人说:“你今天要洗澡吗?我可以帮你。”

 

实际上,这一施予萨芬根本无法拒绝。

 

当八点档的家庭喜剧播出时,他被澄净的纯白色笼罩,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着易碎易折的骨骼,刺目的灯光在地砖和吊顶的两面夹击中四溅飞射。洗衣粉的化学芳香残留在手上,邦德拿湿毛巾擦拭萨芬爬满蔷薇藤的身体,特意避开绷带保护着的部位,掌心摩挲过脖颈,指尖在清洁结束前描画了一笔锁骨的线条。接下来,他从路西弗的左边手腕起,一点点地揭开织物,检查创伤的愈合情况,涂上碘伏和药膏,卷上新的纱布,力道绝对轻柔。期间,小腹上的一条创口撕裂得又长、又深,缝合线没拆,边缘有灼烧的痕迹,同消毒剂的接触毫不意外地逼出了萨芬的一丝急促喘息。邦德安抚他说没事、忍一忍、过段时日就长好了,为强调口头效果还十分自然地用拇指蹭了蹭他的面颊,只可惜,刚碰了一下便直接被他扭头躲过去了。而更加讽刺的是,尽管邦德表现得极为放松,但枪药和钢筋水泥坍塌时所激起的冲击也给他的肉体造成了持续的折磨。深宵,他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淌过青筋凸起的太阳穴,剧痛钻入骨髓,记忆里的惨象同眼前死水般凝固的夜色混合、异化成莫大的压抑感碾碎了他的意志,迫使好一个“传奇”的特工不得不倒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将贴上肋部的手掌当作杯水车薪的慰藉——

 

抑或是,世纪之久后,梦魔的残影消失于逐渐规律的心跳节奏,詹姆斯·邦德凝望着黑洞似的天花板,苦涩地发觉:冷静归来的代价是面对空无,你必须承认,疼痛竟然是飘渺间唯一的实在。

 

白色的月光洒在地上,凉凉的,西伯利亚的风吹起鹅毛大雪。 

 

待天色破晓,银装的云杉林在斑驳的玻璃上映现,邦德继续为饮食起居操劳,佯装无恙地照顾着态度依旧冷漠的路西弗·萨芬,至多在对方用复杂且深沉的眼神注视着他手中的剃须刀时凑近几分,捏着其下巴纳闷地问一句“我是个多么阴险的人吗”,然后得到一记蔑视作为答案。

 

可是,实话实说,他能永远地“装”下去吗?

 

能吗?

 

从某个模糊的时间坐标起,邦德的精神症候加重了。废墟和哭喊在潜意识的幻觉剧场内扭曲成漩涡,湍急的水流扼住咽喉。假如不是凭借着求生的强烈本能才挣脱束缚,他恐怕真的会死于溺亡的异梦。后来,反反复复的画面登场太多次了,詹姆斯即便在理性本应缺席的状况下也会生出一种堪称清楚的困惑,不免想要搞明白自己究竟身处何方。但每每他这么做的时候,潮水突兀地静止,保持着钳制的姿势,像人的手,一只被愤恨和仇怨驱使的手,以致晨间盥洗时,他长久地盯着镜子,观察到脖子上有泛红的印记,若有所思。再后来,不安稳的睡眠给现实生活加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邦德犯了马虎的毛病,经常找不到东西,用过的水果刀简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无措地,他打开厨房的水龙头,对着一颗苹果搓来搓去,觉得差不多了就把它掰成两半,其中的一半还是准备递给萨芬的——哦,他没接,意料之中。灰绿色的眼珠在看到未去的果皮时犹疑地转向邦德。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那一刻,相互对视着,虽然到底没能真正地开口,但詹姆斯的脑袋里确实闪过如上的一个念头。无独有偶,接着好几天,他在例行的沐浴中发现萨芬的伤势并不像自己预测得乐观向好,破皮、渗xue成了常态,相似的一抹目光在他皱眉时零落于肩头。而当上演了无数遍的情境趁夜深卷土重来,邦德竭尽全力地反抗,想要捉住令人窒息的波涛,不料斗争激烈,水流识时务地退去,他缓慢抬起眼皮,没有一点收获,倒是瞅见萨芬披着蓝色的外套坐在他旁边,掺杂了些许情绪的视线仿佛即是缠住脖颈的力。

 

“你醒了,”萨芬语气平淡地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挺好的。

 

和狭窄的沙发相比,床最起码地舒适宽敞,不是吗?

 

鬼使神差地进了卧室,躺在路西弗的右侧,邦德把双手枕在脑后,无聊地盯着对面的墙壁,熄灯后毫无睡意。他甚至不敢动,生怕翻个身都会烦扰到萨芬,因为偶然地转过脸来,端详着对方在睡眠中消释了些戾气的面容,他不忍打破难得的安定。

 

旧枝杂新芽的藤蔓攀在苍白的皮肤上,或许,你会盼望花朵有朝一日的盛开。

 

但是,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现在离天亮少说还有四、五个小时,总得找点儿催眠的法子撑过去吧。于是乎,借着月光,翻开书签带夹在三分之二处的小说,邦德开始浏览萨芬正在看的书。走马观花式的阅读不费几日便赶超了人家的进度,直抵结局。

 

故事讲述的是:一个男人为了拾起记忆、历史乃至未来而回到受战乱劫掠的家乡,踏上寻找第一部记录故土景象的电影胶片的旅行;途中,他见证了太多,过去和当下交织,现实同幽灵共舞,遇到一位愿意结伴共赴的女人却又很快地与她分别,站在被拆解的巨大雕像前哭泣说“我不能爱你”,然后越过破败的城市和忧郁的河,孑然地完成了剩下的路程,融入浓雾,在枪声中面对死亡。[2]

 

胶片本身没有了意义。就像,随着最后一个句点的收束,书中仅有的一页插图显现于黯淡的视野,交叠的两个白色方块在廉价的印刷下没有笔触、没有肌理,纯粹地,无意义。[3]

 

久久无法平复的惆怅飘荡在寂静的卧室。

 

完蛋,更睡不着了。天不遂人愿,邦德没有想到,盘踞在神经上的清醒居然变本加厉了。旁侧传来安稳的呼吸,他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闲步至先前被用来寝寐的客厅,伫立于窗前,观照着黑夜里依然白茫茫一片的林中旷野和一轮残月,心想:下次出门要买香烟了,毕竟,尼古丁是麻痹知性的绝佳选择,如果还有别的,那便是酒精。人类最伟大的发明莫过于它们,否则生活究竟应该怎样度过?

 

或者,生活究竟值得过吗?

 

哦,抱歉,亲爱的特工,欢迎来到世界这个大荒漠。 

 

要知道,你的提问,连同浩瀚的宇宙,也许永远都不会拥有一个答案。认命吧。

 

直到钟表的短针转了好几圈,云层的轮廓在天幕上隐约显现,邦德回身,徐行到走廊,轻易地推开木门,假装无事发生地躺到床上去了。日光穿过纱帘,尚未起势的寒风拂过窗棂,他闭目养神,想着即使小憩不成也至少能放空思绪吧。然而,真当多少有点儿经验到“休息”的意味时,触手可及的一段气息被捕捉于表面平平无奇的氛围。敏锐如詹姆斯,他半直起腰,虽不知其原来是否就已然存在,但却敢肯定它愈发地粗重,愈发地沉闷,断断续续得宛若无声的 shen yin 、无泪的啜泣。

 

… …谁?

 

不需额外的推理,他像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一样转头望向萨芬。

 

紧绷的牙关,颤抖的嘴角,又一次各怀心计的对视。他愣怔地盯住何以忽然无力逞强的一双眼眸,顿觉胸膛遭受一拳重击,在催促理智行动的心跳捶打下迟钝地靠近,靠近,终于看清了写在眉宇间的痛楚,于是听任一股猛烈的预感发号施令,在路西弗别过视线的同时直接掀起了被子。

 

随后,他彻底震惊了。

 

白色的遮盖之下,鲜xue从萨芬置于小腹的左手指缝中流出,浸透了衣衫,浸透了床单,而只要揭开一层薄薄的纱布,你将会发现:

 

错位的缝合线是骇人的齿牙;映衬在凋谢成铁锈红的花瓣中,绽开的伤口像极了对抗虚无的挣扎。

 

邦德知道那种感觉。刻骨铭心。

 

极端慌乱地,他攥着白色的布料止xue,顾不上犹如溺水的对方抓住了他的小臂、指甲抠进肉里,却要把人护在怀中,一遍遍地唤出路西弗·萨芬的名字,卑微地央求他看向自己、不要合上眼睛、不要固执地拒斥燃烧于心尖的焦急。

 

xue水滚烫,掌心触碰到的体温甚为冰凉,他撩拨开了汗湿的刘海,将额头相抵,主动伸出左手来让萨芬咬住,一边甘愿让其泄愤,一边徒劳地以为这样能够分担些痛苦、呼吸相通,纵然他也深知:不可能的,如此根本就不是个办法。

 

但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牙齿嵌入皮下,抽噎响彻耳畔,邦德质问自己。

 

还能有什么办法吗?

 

颓败地,在一滴几不可见的泪水从绿色的虹膜上仓促滑落后,他无可奈何地呢喃着不变的可笑台词,淹没于思维的白色巨浪。

 

“没事的,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没有办法了。

 

“没事的,我在这儿。”

 

没有办法了。

 

“求你了,路西弗,求你了。”

 

没有办法。

 

“会没事的。”

 

没有办法… …

 

 

 




不!会有办法的!

 

 

 

 




“会没事的,我的路西。”

 

… …谁?

 

“你瞧,吹吹气,伤口就不疼了。”

 

父亲?

 

“下次不要再到处乱跑了,调皮可不是男子汉该有的样子。”

 

父亲,你在哪儿?

 

“走吧,我们回家。”

 

家。

 

家已经没有了,父亲。早就没有了。

 

你不在了,母亲不在了,全家人都不在了,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我还活着。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在一片白色中,路西弗·萨芬睁开了双眼。

 

肚子上的伤还在痛,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丝轻哼,大抵是因为自然生物的什么避害本能在人最虚弱的时候霸占了行为的中枢而放下了刚刚抬起左胳膊,不去触碰。可指尖摩挲过保暖的被褥,迥异于印象中的质感,他察觉自己正盖着的并非原来的那床被子却竟是毛茸茸的毯子,甚至于,再仔细一点地感受,他又会发现:衣服是干净的,没有xue液凝固的恶心味道;床单是干燥的,没有nian ni 的潮气。

 

发生过的事朦胧得像梦。

 

到底什么是真实?

 

艰难起身,他扶着床沿、扶着墙壁行走。路过卫生间,他停了下来,倚靠在门框上,顶着凌乱的头发朝里望。

 

洗衣机嗡嗡作响,肥皂和日用清洁剂的泡沫无形地漂浮于明亮的空气。詹姆斯·邦德反复揉搓着衣料,在洗手台上费力地清洁血迹。脊背佝偻着,理应坚强如磐石的肌肉松弛着,好像瘦了一圈,也好像矮了些。所向披靡的特工恍惚间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这是真实的吗?

 

萨芬的脑袋有点儿昏沉,分辨不清。

 

时间随水流逝去,邦德拧干了手中的衣物,准备先将它挂起来。一转头,路西弗单薄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愣了一下,舌头打结,吞吞吐吐地说“你怎么起来了”,然后哄他回去躺下,别又扯开了伤口——萨芬照做了,明明没有表情的脸庞流露出与淡漠截然不同的委靡,看上去很是柔弱。

 

前车之鉴,邦德总怕这诡异的顺从会隐喻不好的企图。

 

果然,不愧是在MI6供职过的。中午做饭的时候,他在水池边择菜,寻到拖沓的脚步声也没有显然的反应,只是继续冲洗叶片上的泥土,抠掉虫蛀的洞。直到安全距离被打破,金属物瘆人的触感贴上腰际,他谨慎地停手,同背后的人一起陷入漫长的对峙,末了听到一句:“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有吗?”邦德回答。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萨芬再没接话。沉默的低压遏抑了周遭本就缺乏的生机。

 

叹了口气,邦德回过身,牵动着路西弗也后退了半步。无暇梳理的发丝不符合平日里端庄的形象,他伸手,打算把它们别到萨芬的耳后,可惜被举至半空的凶器制止了。锋利的刀刃闪耀着光泽,几乎是那无数个夜阑更深里白色的月光。

 

“知道山鲁佐德么,”手臂僵硬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邦德说,“她是历史上最伟大的陈述者,曾用了一千零一个晚上来阻止末世般的灾祸发生,仅靠言语和讲出言语所能具有的能量。”

 

“当然了,这是个无比艰巨的任务,我不敢说自己能不能做到,而且讲故事的能力也相形见绌… …实话实说,我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我确实束手无策。”

 

“但好在,我还能坚持。坚持即会有好的可能。”

 

“毕竟,相比起生生挤出来的一千零一天,我们有的是时间,对吧?”

 

手掌摊开,卸下出于善意的伪装,邦德注视着萨芬。长久的睡眠不足并没有消减眼神中的坚定。

 

暖气充盈,水滴砸在不锈钢的池底。路西弗抿住干裂的嘴唇,踌躇地,不确定“坚持”有什么意义,不确定“好的可能”有什么意义。事实上,对他来说,生活的整体都没有什么意义。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意义,那么“生”和“死”没有区别,“ sha | 人 ”和“ zi | yi ”没有区别,“放弃”和“坚持”也就没有了区别。没有区别,没有因果联系,做出什么样的行动都无碍于世界的存在或不存在,他何必继续纠结下去呢?

 

还是说,“无”恰恰代表着创世之初迸发的白色光芒,恰恰代表着一切都具有其合法性,所以你可以在敞开的旷野中选择一条路,走下去,重建价值呢? 

 

… …可以吗?

 

或许吧。

 

要试试吗?

 

或许吧。

 

交出去吧。

 

… …或许吧。

 

于是,他把刀递给了邦德。



END



在这儿插个片尾曲?(真把自己当导演了,呕 🙃

🎵 Of Monsters And Men - Hunger



[1]来自文森特·梵高写给他的弟弟提奥·梵高的书信。

[2]其实是对希腊导演安哲罗普洛斯的电影《尤里西斯的凝视》的一个切片... ...我是文盲,我看过的文学作品能扒拉着手指头数过来。说实话,这一个月甚至是我一整个写文的期间,能有读者喜欢真的、真的、真的是我的荣幸。感谢相遇,感谢支持。😭

[3]俄国至上主义艺术家马列维奇的《白上白》。注意,这里说的是“在廉价的印刷下“,原作的质感很强。


小e没有头发

【00Q/萨芬/玛德琳】玛蒂尔达的第一次不寻常的冒险和00Q的秘密

00Q设定加萨芬/玛德琳 长大了的玛蒂尔达的视角 私设如山:全员存活设定 玛蒂尔达和00Q生活 MI6和萨芬达成了人质(玛德琳)交换协议 电影原结局设定 内含原创人物 可以就着前文《玛蒂尔达失败的初恋和一位奇怪的陌生人》一起看 OOC都是我的!!不喜请善用退出键!!!


不知道前00特工和史上最年轻的军需官的女儿在离开MI6大楼不久后被绑架算不算是一起一级安全危机事件——上帝保佑uncle马洛里的发际线。玛蒂尔达是一个真正的007的女儿,她有着和她父亲相同的勇敢、聪明和镇定,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

00Q设定加萨芬/玛德琳 长大了的玛蒂尔达的视角 私设如山:全员存活设定 玛蒂尔达和00Q生活 MI6和萨芬达成了人质(玛德琳)交换协议 电影原结局设定 内含原创人物 可以就着前文《玛蒂尔达失败的初恋和一位奇怪的陌生人》一起看 OOC都是我的!!不喜请善用退出键!!!

 


 

不知道前00特工和史上最年轻的军需官的女儿在离开MI6大楼不久后被绑架算不算是一起一级安全危机事件——上帝保佑uncle马洛里的发际线。玛蒂尔达是一个真正的007的女儿,她有着和她父亲相同的勇敢、聪明和镇定,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并且永不放弃,若是在哈利波特的世界里,她一定会是最优秀的格兰芬多。在玛蒂尔达八岁第一次遭遇绑架成功被救出来之后,诺米曾经这样不无感叹的说过——她和玛蒂尔达认识的所有詹姆斯和Q的朋友一样,对玛蒂尔达的母亲玛德琳绝口不提。而眼下,玛蒂尔达在飞机轰隆隆的降落声中被人架着走进这座私人岛屿时仍能如此自娱自乐的胡思乱想着也充分的证实了诺米的看法是正确的。

 

事情实际上非常简单。这本是一个平凡的周三下午,Q与平常一样准时来接玛蒂尔达放学,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并没有直接带玛蒂尔达回家,而是将她带到了MI6,因为他要回来继续加班。这段时间Q和詹姆斯都几乎异常的忙碌,Q每天去接玛蒂尔达放学后就带着她回到MI6加班,而詹姆斯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如果不是玛蒂尔达足够了解他们,她几乎要以为她的两位父亲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情感危机正在协商分手呢。到不是Q和詹姆斯以前不忙,事实上,在玛蒂尔达八岁之前,詹姆斯和Q接连好几天忙于工作不归家,最后在某个深夜带着大量的伤口、与沐浴露混杂在一起的血味还有接连熬夜带来的红血丝、黑眼圈和眼袋和虚脱感一起回到家都是常态,在玛蒂尔达的印象中,詹姆斯最长的一次“出差”去了一个多月,而Q最长的一次接连加班则加了两个多星期,一直到玛蒂尔达过了八岁生日,詹姆斯正式而彻底的退休,这种情况才终于有所改变。按理来说,玛蒂尔达不该觉得这次詹姆士和Q的“超长加班期”有什么不对——无非是那老一套的反派要毁灭世界,而前007特工拯救世界之类的,又或者是前00特工的某位“老朋友”又一次“上门叙旧”来了——坦白说,就眼下的情况而言,玛蒂尔达觉得这一次是后者的的可能性更高——但是,也不知该不该说是直觉,玛蒂尔达总感觉这一次詹姆士离家并不完全是因为“出差”,还有其他的什么不可告诉她的因素,从Q偶尔表现出来的不寻常的紧张中就能够感觉得出来,但是玛蒂尔达是一个体贴的姑娘,假如Q不准备主动告诉她发生了什么,那么她也不准备问他。玛蒂尔达并不讨厌陪Q回MI6加班——她喜欢MI6,尽管她被允许在有Q、钱班霓小姐或者诺米陪同的情况下在MI6的大部分地方闲逛,但大部分的时间她都选择都待在Q支部做功课,Q支部的程序员们都对她很好,他们兴致勃勃的向她展示各样他们新开发的道具,或者讲一些她并不能完全听得懂的奇思妙想的设计,并且时不时的给她塞一些小零食,遇到她不会的课题时,他们也是她最好的免费私人家教,她偶尔也遇到某些来交还或者领取任务道具的00特工,也能从他们那儿收到一些他们从世界各地带回来准备用来讨好Q的小礼物,总而言之,玛蒂尔达喜欢Q支部。今天玛蒂尔达也同平常一样,Q将她带到Q支部后便自己忙活去了,她在Q支部的程序员们特意为她收拾出来的专属角落里完成了功课,然后便在被允许的范围内在大楼内闲逛,并在考核室外遇到了刚好出任务回来的诺米,诺米答应结束考核后带她去吃冰淇淋,于是她们一起离开了MI6大楼,去了附近不远的冰淇淋店,在等待食物的时候诺米接到了钱班霓小姐的电话,而就在她离开接电话的两分钟里,玛蒂尔达被绑架了。

 

玛蒂尔达被架着下了飞机,刚走出机舱,因为看不见路而踉跄了一下,未等站稳,海风便的立刻拍打在了她的身上,将略硬的头套拍的嗡嗡作响,她猜这阵风应该彻底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尽管如此,海咸味依旧穿过她的鼻腔冲进她的肺里,告诉她,她被带到了一座岛上。

 

小岛——哦是的,当然,是一座小岛,显而易见,反派都喜欢小岛。玛蒂尔达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此想道。玛蒂尔达不怎么喜欢小岛,甚至不怎么喜欢海,在她的记忆中,她这十多年来每一次被待到这样的私人岛屿上,总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她从没在小岛上留下过什么美好的印象,詹姆斯和Q曾经有一次试图改变她对岛屿的坏印象而带她到一座美丽的小岛上度假,但那次的家庭旅游最后也还是在枪战中不愉快的落了尾,因而,玛蒂尔达不喜欢岛,这也实在是不能怪她。眼下,玛蒂尔达正被人拉着艰难的前行着,她又忍不住在心里抱怨着想:为什么反派都总是爱小岛,是为了彰显他们的财富还是个性,话又说回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未被发现的自成一派的私人岛屿可供作为犯罪基地使用吗?

 

玛蒂尔达这样胡思乱想着,感觉自己被带进了室内,被海风吹的冰冷的身子突然暖和了下来,让她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接着渐渐平静了下来。她走了一会儿,被带进了一间房间,她刚停下脚步,头套就被摘掉了,被黑暗笼罩了太久的眼睛突然见到光一时有些不适应,玛蒂尔达下意识的眯了眯眼以免眼球刺痛,紧接着本能般的观察起了房间里的情况:屋子里有三个保镖,都持有武器,而在门口至少有两个,她相信在这一楼层还有更多的。而她现在所在的这间房间,面朝着大海,装潢古典,角落里栽种着几株白色的花,再旁边一点有一个采光极佳的巨大的落地窗的,窗户边站着一个男人——玛蒂尔达猜他就是下令绑架她的主犯,而在房间的另一角,在站着一个她的“老朋友”——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

 

这可真是一点也不令人意外。玛蒂尔达暗自心想,她已经知道了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来自于俄罗斯的一个恐怖组织,也知道他被送进了监狱,不久前她无意间偷听到Q和詹姆斯说到西德洛夫越狱了,对此她丝毫不感到意外。

 

玛蒂尔达将目光从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身上移开,看向落地窗前的那个男人。他站在阴影里,侧对着玛蒂尔达,玛蒂尔达看不见他的面容,只能看出他是一个高个的男人,身形挺拔,头发是深棕色的。他并没有直视玛蒂尔达,但玛蒂尔达感觉他正在用余光打量她,或许还在暗自做评判,这令玛蒂尔达感到很不舒服。

 

不管他是谁,显然他是不准备主动开口了。玛蒂尔达暗想道着,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看向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摆出一副的轻松自在的样子,开口道,“真高兴再次见到你,瓦季姆,我听说你出狱了,哦不,准确的说是逃狱了,我真为你高兴。”

 

镇定,玛蒂尔达,要镇定。玛蒂尔达在心里对自己说。她还回想的起她第一次遭遇绑架时,她所表现出的那如同肌肉记忆或者是机器人的数据指令般的不可思议的冷静,她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熟悉而遥远的迫切声音在指挥着她,镇定,玛蒂尔达,要保持冷静,不要慌张。那声音像是一道不可违背的命令,牢固地深埋在玛蒂尔达的脑海深处,刻在她的本能中,仿佛在远古的过去曾经有一个人不停地对她说着这些话,教导着她,后来,玛蒂尔达想起来了,那声音源自于她的母亲,玛德琳,在她更小一点的时候,在她还拥有她的时候,她曾经如此的教导过她——要镇定,玛蒂尔达,要保持冷静,不要慌张,可以主动开口,要尝试着控制局面,在可控的局面内尽可能的顺从试图伤害你的比你强大的敌人,与他们建立起关系,尝试着引导他们谈论自己,这可以帮助你拖延时间,为你的同伴争取救援时间,犯罪者大都是自恋狂,而自恋狂喜欢谈论自己……不要的向你的敌人表露你的恐惧与怯懦,玛蒂尔达,不要,不要让他们认为他们可以的随意伤害你,这正是他们所想要的……

 

玛蒂尔达瞥了一眼窗前的男人,又看向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有些艰难的扬了扬嘴角,说,“这位是……?你的雇主?还是你的长官?无意冒犯,但我想肯定不是你的家人吧?不向我介绍一下吗?”

 

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没有开口,他依旧定定的站在那里,只转过头瞥了玛蒂尔达一眼,依旧一言不发。而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这时却突然转过了身,面对着玛蒂尔达,玛蒂尔达看清了他的脸,他的长相却不如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那般有着显著的俄罗斯的面部结构特征,事实上,他看起来更具有英国人的特点,一双灰绿色的眼睛阴郁狡黠,嘴唇很薄。突然,他笑了起来,笑意却没有传达到眼睛中,仅仅只是作为一个肌肉运动的表现而定在脸上。

 

“欢迎光临寒舍,斯旺小姐,我尊贵的客人。”男人说,他说的是英语,带着点俄罗斯口音,因此玛蒂尔达猜他是培训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的人。

 

“无意冒犯,你是俄罗斯人吗?”玛蒂尔达盯着男人那阴郁的眼睛说道,这时玛蒂尔达注意到他的眼睛在某些光线下看起来是灰绿色的,而在另一些光线下看起来则是灰蓝色的,唯一不变的只有堆积在眼下的阴郁和恶意。

 

“我是英国人,在俄罗斯长大。”男人说,他那带着俄罗斯口音的英语冰冷而强势。

 

玛蒂尔达扯着嘴微笑了一下,抬起自己那被扎带束缚着的双手示意了一下,“在英国我们可没有为客人戴上头套和扎带的习惯,我相信在俄罗斯也没有吧?”

 

“你是特殊的客人,总得有点特殊对待。请原谅,我总是比较……小心。”男人又微笑了一下,向玛蒂尔达走进了一些,他身上的那股恶意和压迫感令玛蒂尔达不由得暗自打了个冷颤,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路西弗·萨芬——她今天在MI6系统中的“目前全球已知恐怖分子名单”里找到了他的名字。

 

镇定,玛蒂尔达,镇定。玛蒂尔达在心里对自己说。詹姆斯和Q很快就会来的——Q一定已经知道了你所在的地方,想想你身体里的“智能血液”,Q一定已经找到你了。

 

男人在玛蒂尔达面前站定,定定的看着玛蒂尔达的眼睛,似笑非笑,“尤其是,你还是詹姆斯·邦德和玛德琳·斯旺的女儿,哦,当然,还有你的……嗯……继父,我就这么说吧,那个年轻人,Q对吧,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更加年轻一些。”

 

玛蒂尔达的心脏猛的一紧,呼吸也顿了一下,脑子有一瞬间仿佛停止了思考,只有本能还在尽职尽责的提醒她:要镇定,玛蒂尔达,要冷静,放轻松,不要让对方看出你在紧张。她咬着牙回过神来,回视男人的眼睛,但在对上那双充满恶意与玩弄的绿眼睛时,她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的一飘,生硬地说,“看得出来,你显然非常了解我的家庭。”

 

“我和你的父亲可是老朋友了。”男人微笑着说,声音轻松得让玛蒂尔达感到愤怒。他扭头看了一眼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又看向玛蒂尔达,做作的摆出了一副关爱晚辈的情感问题的长辈的慈爱模样,“当然,还有你的朋友瓦季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他,他非常喜欢非常喜欢你,我希望他没有给你带来什么不快。”

 

“我可看不出他喜欢我。”玛蒂尔达冷冰冰地看向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说道,“他现在甚至不愿意和我说话。”

 

“这你可得原谅他,有的时候男孩子在心仪的女孩面前总会表现地特别的……”男人又看了一眼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皱了皱鼻子,像是在寻找恰当的形容词,接着,他语气微妙地说,“害羞。”他招招手失意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过来,玛蒂尔达发现后者顿了一下,才终于走了过来。

 

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见到他真是奇妙。玛蒂尔达在心中暗想,平静地令她感到诧异。她不露声色地打量着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不知是监狱生活实在不怎么如人意还是他逃出后受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惩罚,总之他现在看起来玛蒂尔达之前看到的他要来的疲倦一些,脸上和脖子上还残有几道伤疤,估计是在打斗中落下的,那万年青般的绿眼睛布着些血丝,不想先前那般得意有神,却依旧令玛蒂尔达呼吸一梗。

 

正是这双眼睛。玛蒂尔达握着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略微扣进了手心里,痛感控制住了眩晕感,她想道:就是这双眼睛让我想到了路西弗·萨芬。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路西弗·萨芬那双堆积着恶意的,阴沉的祖母绿眼睛。

 

“来和你的好朋友打个招呼呗,瓦季姆,不然我们太失礼了。”男人没有察觉到玛蒂尔达的异样,依旧热络的拉着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说道。

 

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看着玛蒂尔达,干巴巴地说,“玛蒂尔达。”

 

“我希望他没有给你带来什么不愉快。”男人像个亲切友好的父亲一般对玛蒂尔达说道。

 

玛蒂尔达将路西弗·萨芬那张因疤瘌而扭曲的脸和阴郁的眼睛甩出脑海,回到现实中,说,“我从不费心记无用信息,毕竟人的大脑内存终究是有限的,就像电脑硬盘一样,如果被太多的无用数据占据了内存,机器就会因此而变得缓慢了,不是吗。”

 

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听到这话抬起了眼睛,看了玛蒂尔达一样,玛蒂尔达带着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怪异的情绪几乎挑衅的回视了他。

 

男人没有说话,他好像笑了一下,几乎迫切的再一次盯住玛蒂尔达的眼睛,认真而专注,像是在研究些什么,这目光令玛蒂尔达感到很不愉快,半响,他像是一个狂热的科学家有了什么新奇的发现一般,轻声惊呼了起来,“我真得这么说,我听很多人说过你有一双和你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玛蒂尔达,但是我现在真正地直视你的眼睛,我得说,你的眼睛和你的母亲也非常相似,是的,非常相似,一样的灰暗,倔强,犹豫,就像是冬天因寒气而冻结的湖面一样,你一定见过那种冰,玛蒂尔达,北欧有很多那样的冰,湖水是蓝色的,所以你站在冰上往下看你能够看到蓝色,就像你和你母亲的眼睛,但是冬天实在是天冷了,冰面上就会结上一层厚厚的冰,很神奇,人们甚至是车子可以在上面自如的行走,就像踩在地面上一样,非常安全,那层冰是灰色的,但不脏,它只是……灰暗,忧郁,还有,强硬。”

 

“我们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告诉我的你的名字。”玛蒂尔达移开眼睛,说道。

 

“哦,名字。”男人随着玛蒂尔达的动作而继续追随着她的眼睛,“名字不重要,它只是一个称呼,或者说是一个代号而已,没什么重要的,你可以随便称呼我。不过,大多数的人们都喜欢称呼我为Sir.B——blank,black,随便你如何理解。”

 

Bastard、Bad。玛蒂尔达想,被自己逗乐了。

 

男人——Sir.B像是看出了玛蒂尔达在想些什么,接着又说道,“我还以为你父亲,詹姆斯·邦德曾经向你提到过我,或者你曾经在英国国家数据库里看到过我的名字,父亲总喜欢向孩子们炫耀自己做了些什么,尤其是像……詹姆斯·邦德这样的人——抓坏人的人,拯救世界的超级大英雄,他难道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他至今都杀死过哪些坏人吗?还有……”他顿了顿,眼神淡了下来,神情晦暗不明,嘴角却扬了起来,勾出一副想要微笑却在竭力压制着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种怪异的,强烈的不安与抗拒在玛蒂尔达的心里生出,拉响了她的警铃。她对自己说:不要信任这个男人,不管他之后要说什么,那都一定是假的,他在说谎,不要信任他,他不值得你信任,他是一个骗子,他说的都是谎话。

 

不出玛蒂尔达的意料,这位Sir.B咧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满怀恶意的笑容,深深地直视着玛蒂尔达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还有,关于他拿你的母亲玛德琳·斯旺作为与路西弗·萨芬人质交换签署和平协议的谈判筹码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吗?”

 

他没有。尽管有所心理准备,但这番话依旧像是一道惊雷一般重重的打在了玛蒂尔达的头上。这是假的,这是个谎言,不要相信他!玛蒂尔达防御性地本能的后退了一步,混沌空白的大脑发出了指令,但紧接着,回忆像电影回放一般将许多旧事在她的眼前展开——她四岁的时候,她醒来之后,她所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告诉她,她的母亲死了,他们为此感到遗憾,她的成长中母亲这个角色的缺席,詹姆斯也好,Q也好,钱班霓小姐也好,诺米小姐也好,甚至是009特工,他们都绝口不提玛德琳·斯旺,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她的母亲,她曾经确确实实的曾经拥有过的母亲,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全心全意的爱着并被爱着的人,玛德琳·斯旺已经死了,并且,她对这个事实深信不疑。直到那天,她在海德公园遇到的那个男人,路西弗·萨芬,还有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她那双忧郁的含着眼泪的与她少有的关于玛德琳·斯旺的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路西弗·萨芬告诉她,玛德琳并没有死。

 

这不是真的,这是个谎言!他是个骗子!他是一个恐怖分子!他专门骗人!你不可以相信他,玛蒂尔达!玛蒂尔达的理智在尖叫着——想想詹姆斯,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你的父亲,他爱你,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液,还有Q和钱班霓小姐,他们都是你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你了解他们,你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根本不是这样子的人!还有你的母亲——想想你的母亲,玛蒂尔达,她不是这样子的人——玛德琳·斯旺,镇定,聪明,坚强,从不妥协!没有人可以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

 

“你在说谎。”玛蒂尔达张开嘴,嘴唇和声音都在颤抖。

 

“你知道我没有在说谎。”Sir.B走近玛蒂尔达,那轻柔优雅的声音听起来具有某种诱惑力,使人不由自主的对他放下戒备心,“你是个聪明的女孩,玛蒂尔达,就像玛德琳一样,你一定早就猜到了这个事实,至少,在你的心里,你是有预感的,母亲和孩子之间是有着联系的,做父亲的永远也体会不到这一点,非常神奇,不是吗?你一定感知的到,你的母亲,玛德琳·斯旺,并没有死。”

 

是的,我知道。玛蒂尔达想,有的时候母女之间的联系就是如此神奇,无论她离开你的生命多久,无论有多少人不停地告诉你,她已经死了,可在你的心里你就是清楚,她并没有死,她依旧活着,在这世界的某一处角落里,时刻思念着你,就如你思念着她那般。

 

玛蒂尔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眼泪都吞了回去,她强忍着哽咽,冷冰冰地说,“显然,你比我更加的了解我的父母。”

 

“我说过了,我和你的父母都是老朋友了。”Sir.B说,玛蒂尔达这痛苦的反应取悦到了他。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声怪异的声响,那声音非常非常轻,和打开红酒时木栓发出的声响差不多,但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杀手或者特工都能够立刻通过这个声音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事——那声音并不是木栓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人的错觉,而是枪的声音,是安装了消声器的手枪发出的声音。

 

屋内的每一个保镖都因为这声音而行动了起来,他们立刻戒备了起来,进入了战斗状态,随时准备杀死进入这间房间的不速之客。而玛蒂尔达也因为这声音而牵动了情绪,她混乱的头隐隐作疼了起来,肾上腺素因为这突然的声响而上升,在这片混沌中,她捕捉到一个念头:詹姆斯来了,他来救她了。

 

Sir.B显然正期待着詹姆斯·邦德的到来,也一直等待着这枪声的想起,他看向房门,突然间笑了起来,明显的兴奋了起来,尽管他还故作冷静的克制着自己的声音,“看样子,我们的另一位客人到了——你的父亲,你的超级英雄,来找你来了,玛蒂尔达。”他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身旁的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将玛蒂尔达控制住,同时从他的另一个手下的后腰拿出了一把枪。

 

玛蒂尔达立刻意识到了他准备做什么。她顾不得那些笼罩在她心头的糟糕的情绪和眼泪,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眼泪立刻落了下来,惊恐赤裸裸地浮现在她的眼睛里和脸上,她盯着向她逼近的西德洛夫和他身旁的另一个持枪的杀手,尖叫着“不”,连连后退,而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一步一步的向她逼近,那股玛蒂尔达所熟悉的杀意和压迫感也随之向她压去。他将玛蒂尔达逼到墙角,在玛蒂尔达的叫声和低声求饶中将漆黑的枪头对准了她的额头。Sir.B不急不慢地走来,并抬了抬手示意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可以将枪放下,他做作地摆出那副友好的样子,将玛蒂尔达从墙边拉起,说道,“你不用那么紧张,玛蒂尔达,我只是想要和你爸爸“叙叙旧”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玛蒂尔达梗着眼泪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在一片模糊中看着Sir.B的眼睛,说,“你的这只眼睛,右眼,是被我爸爸弄瞎的吗?”

 

在刚刚与Sir.B交谈时玛蒂尔达就注意到了他的右眼是义眼,虽然看起来非常真实,却依旧是义眼。

 

Sir.B楞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恨意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他抛去刚才那些做作而虚伪的友好假面,假笑着看着玛蒂尔达的眼睛,冷冰冰地说,“是的,小姑娘。在我和你爸爸第一次见面时,他赏了我一刀,弄瞎了我的一只眼,这玩意儿是假眼,做的不错,很逼真,大多数人都看不出来,很方便,和真眼区别不大,只不过偶尔有点不舒服,像是眼睛干涩之类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玛蒂尔达直起腰,微微张开嘴让自己呼吸的更顺畅一些。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声枪声响起,房内的两个保镖应声倒下,房门缓慢的被推开了,露出了阴影中的詹姆斯·邦德。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立刻转过了身,将枪对准了詹姆斯·邦德,他的手指卡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而詹姆斯·邦德的枪则略过了他对准Sir.B,他那警惕而冷酷的蓝眼睛在的看到玛蒂尔达的那一瞬间流露出了担忧,却又转瞬即逝。

 

Sir.B的反应极快,几秒前那枪响刚响起他便已经用力的将玛蒂尔达拉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胳膊用力的卡着玛蒂尔达的脖子,他这动作突然而粗暴,一瞬间的窒息感令玛蒂尔达头晕炫目,她几乎感觉自己要就地呕出来。

 

Sir.B在看到詹姆斯之后兴奋了起来,他微微向前倾了情头与玛蒂尔达的视线平行直望着詹姆斯·邦德,说道,“欢迎,我粗暴的客人,我的老朋友,你终于来了,詹姆斯,詹姆斯·邦德。”他侧了侧头,伸手抚了抚玛蒂尔达的头发,一抹虚假的浅笑在他的嘴角浮现,“我正在和玛蒂尔达聊天呢,我们相处的很愉快,不是吗,玛蒂尔达,我们有很多话可以聊。詹姆斯,你的女儿很像你,但也很像她的妈妈,玛德琳·斯旺——大名鼎鼎的怀特先生的女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玛蒂尔达和她妈妈真是一脉相承,不是吗,我真奇怪,为什么人人都说她与你相似,却从不说她与她母亲相似。”他直视着詹姆斯那双压抑着怒气的蓝眼睛,愉快让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的灿烂,眼睛却更加阴沉了下来,灵魂深处的恶意赤裸裸的浮现在他的眼睛里,“你知道答案的,不是吗?詹姆斯,因为你,还有整个MI6,都在为她编织一个巨大的谎言,她身处于网的中央却不自知,不是吗。”

 

詹姆斯·邦德没有听Sir.B的话,他驾轻就熟的压制住怒气,没有在面孔上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他甚至不去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玛蒂尔达的眼睛,低声说,“看着我,玛蒂尔达,不要害怕,也不要听他的谎话,他在说谎,你知道的,看着我,玛蒂尔达,看着我。”

 

“哦,詹姆斯。”Sir.B的声音听起来失望透顶,他夹着玛蒂尔达的脖子又一次用力了些,好不容易淡去的窒息感再次回到了玛蒂尔达的脑海里,她本能的抬起手抓住Sir.B的隔壁企图让他放松一点,不管扎带因为她的这个动作而割进了她的皮肤,他的声音越过嗡嗡的耳鸣声传进玛蒂尔达的耳朵里,“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说谎吗?玛蒂尔达有权利知道她母亲的存亡,有权知道真相,不是吗?玛蒂尔达心知肚明真相究竟如何,也深知她的父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真正地车都彻底的伪君子,不是吗,玛蒂尔达,我的好姑娘。”他说着,微微松了松手臂,为了玛蒂尔达一丝喘息的空间。

 

喉咙的力度突然淡去,但窒息感和呕吐感却依旧残留在喉咙里,令人感到难受,玛蒂尔达用力地喘着气,空气源源不断的进入她的肺里,令她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但Sir.B的胳膊依旧架在玛蒂尔达的喉咙处,那力量就像是旧时代的刑具一般死死地禁锢着玛蒂尔达,他离玛蒂尔达离的很近,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体温和他的呼吸声。玛蒂尔达转着眼珠子,飞快的扫了一眼屋内剩下的杀手,还有身旁的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最后看向詹姆斯。詹姆斯也正在看玛蒂尔达,在对上他那双熟悉而坚硬的眼睛时,安心感突然爬上了玛蒂尔达的心头,拂去了她的一切恐惧,轻柔的将她裹了起来,甚至令她感到委屈。

 

玛蒂尔达忍住眼泪和情绪,微微张开嘴让自己呼吸的更顺畅一些,她微微扭过头看着Sir.B,突然笑了,惧意和惊恐在她的脸上一扫而空,仿佛从未存在过,她的眼神暗了下来,蒙上一层阴霾,像晴朗的天气中突然出现的阴云,她靠近Sir.B,低声说,“我确实知道。你刚刚说,你的眼睛是我爸爸弄瞎的,对吗?”

 

Sir.B顿了顿,没有想到玛蒂尔达会突然说这个,但他还是回答说,“是的,没错。我说的,对吧,詹姆斯。”

 

詹姆斯·邦德没有回答,他又听到玛蒂尔达那不可思议的的阴沉的声音,“那在你下令绑架我之前有没有想到过,或许,他的女儿,会弄瞎你的另一只眼睛。”她的话音刚落,就快速的抬起腿用尽全身的力气踢向Sir.B的腿,他没有想到玛蒂尔达会突然敢攻击他,没能反应过来,腿因为疼痛而下意识的一软,并后退了一步,同时大脑则反应极快的下达了指令,让他更加用力的扼住玛蒂尔达的脖子,他这一下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玛蒂尔达立刻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她还是抓住了那仅存的意识,拼命的扭动身子,不在乎这动作会让自己摔倒,将Sir.B往他们身旁的那株Cnidoscolus angustidens上带,她自己也随着这个动作而撞上了墙。Sir.B因为玛蒂尔达的动作而摔进盆栽里,白花坚硬的刺刺进了他的身体里,疼痛让他尖叫了出来,危机和愤怒让他在最快的时间清醒过来,但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玛蒂尔达再次向他扑了过来,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踢向他的腿,同时伸手抓住他的身体,在他的尖叫声与枪声中将他的头栽进盆栽里。

 

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比Sir.B更快的反应了过来,就在玛蒂尔达攻击Sir.B的那一刻,他便本能的侧了侧身体,准备攻击玛蒂尔达,但詹姆斯的反应更加迅速,他几乎是和玛蒂尔达同时行动的,子弹直直的打进了瓦季姆·弗拉基米尔·西德洛夫头颅,夺走了他的生命,鲜血喷溅了出来,簌簌的弹孔中往来淌,很快就在地上漫开了。

 

“玛蒂尔达!”詹姆斯·邦德向玛蒂尔达跑来,却又在靠近她的地方停了下来,重重的落下了因为担忧而本能的抬起的双臂。

 

玛蒂尔达用力的喘着气,她的行动突然且费力,完全是愤怒导致的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现在肾上腺素正在慢慢的的恢复平稳,她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心里一阵一阵的开始发冷,头也一片眩晕,眼前冒出的星星点点令她几乎站不住。

 

“玛蒂尔达。”詹姆斯担忧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你还好吗,玛蒂尔达,看着我,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茫然的抬起头,对上了父亲那盛着担忧的蓝眼睛,突然间清醒了过来。这时,Sir.B那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哦,詹姆斯,可怜的詹姆斯,不能触碰自己的亲生女儿和爱人的詹姆斯……一旦你触碰到她,她们就都会因你而死的,对吧……可怜的詹姆斯,还有玛蒂尔达……”

 

他的话还说完,玛蒂尔达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愤怒此刻挤掉了理智占据了她的胸腔,她低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Sir.B和他旁边的花,说,“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让我来告诉你,它的学名叫Cnidoscolus angustidens,不过它还有另一个名字,更多的人更喜欢叫它的外号,“坏女人”,它的表面铺满了刺,而这些刺非常坚硬,甚至可以拿来制成钓鱼用的鱼饵。但是,知道吗,这并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它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的毒性,它含有一种具有腐蚀性的乳状液体,这种液体非常可怕,会令人非常非常痛苦,同时会在你的皮肤上留下非常不雅观的现象,并且——”她微微弯了弯腰,忍着疼痛太高手搭在Sir.B的后颈上,“有不少的案例表示,如果这种液体不慎进入到了人的眼睛里,会对眼睛造成长期的损伤,我很好奇,如果它贯穿了的人的眼睛,使得眼球大剂量的触碰到这些毒液,那个人是否会因此而瞎掉。”她说着,再次用力地将Sir.B的头压进了花里,不管他的鲜血将花瓣染成了红色,也不管扎带因为她的动作而束的越发的紧,将她的手腕割的血肉模糊,那一刻,她甚至感受不到疼痛。

 

“玛蒂尔达!”詹姆斯叫唤着玛蒂尔达,轻轻地冲她摇了摇头。

 

玛蒂尔达垂下双手,回望着詹姆斯,麻木的神经好像在这一刻恢复了知觉,她又能够感知到情绪了,干涩的眼球一阵刺痛,几乎要将眼泪逼出来,鼻头也随之一酸,孩子气的委屈蒙了上来,她低声说,“我刚刚想起了一些东西,就在刚刚,他夹着我的脖子的时候……一间很大的日式房间,还有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男人,身上有很多疤——萨芬,路西弗·萨芬,对吧,他夹着我的脖子,但是没有拿枪指着我,拿枪指着我的人是别人,还有你,你就在我的面前,你们在说话,他扔了一个枕头,那些人用枪把他打破了。我以前经常会梦到这个画面,我总是觉得这个梦很真实,不像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是我没有证据,所以我只能一次次的告诉我自己,它只是一个梦而已。但是现在……它不是梦,对吧?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詹姆斯握着枪的手无力的挂在腿边,他迫切的看着玛蒂尔达的眼睛,喉咙紧了一紧,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终于开了口,“我很抱歉,玛蒂尔达。我知道你不想听到这个,但是相信我,我们从来都不想要欺骗你,也不想要伤害你。你是上天赠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存在。”

 

玛蒂尔达低着头让眼泪流下,张着嘴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吸了吸鼻子,再次抬起头,说,“我妈妈没有死,对吗?我见到她了。”

 

“你妈妈……”詹姆斯顿了顿,脑子里浮现出了玛德琳·斯旺那张冷淡的,坚毅的美丽面孔,还有她那双能够抚慰人心的灰蓝色眸子,良久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没有人能够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情。玛蒂尔达,你的母亲,玛德琳·斯旺,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坚毅,最坚强,最强大,也是最美丽的女人。她爱你,她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你,但这绝对不是牺牲,玛蒂尔达,这不是,她渴望保护你,但同时,这也是她的心结,她必须得自己去将它解开。”

 

玛蒂尔达早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是当这番话真正的从詹姆斯·邦德的嘴里说出来,她依旧忍不住落泪。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一起浮了上来,凝聚在一起,她根本分不清那些情绪究竟是什么,她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本能所带来的眼泪和歇斯底里的疲倦。

 

玛蒂尔达放任自己哭泣,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直到她感觉自己能够再次说话了,才低低的哽咽着问,“你爱她吗?”

 

“我爱过她。”詹姆斯·邦德坦然地回答说,“正是因此,我们才会有了你,玛蒂尔达,你是因为爱而降临到这个世上的。”

 

詹姆斯·邦德从不否认自己曾经爱过玛德琳·斯旺,也不否认自己曾经想要抛弃一切,与玛德琳共同生活,迎接属于他们的全新而美好的未来。玛德琳·斯旺是詹姆斯遇到过的最特殊的女人,他爱她,欣赏她——她如此的优雅、魅力、坚毅,她与他从前遇到过的任何一女人都不同,她那双忧郁的蓝色眸子上总是像蒙上了一层毁或是结上了一层冰,在那冰下尘封着的是她隐瞒和背负的秘密,她是一个复杂的谜题,引人去解,却又难以解开。詹姆斯·邦德与玛德琳·斯旺为彼此而吸引,甚至可以说,这是必然的结果。但不幸的是,詹姆斯和玛德琳是如此的相似,他们都背负着秘密和谎言而活,过往像影子一般始终与他们相伴,深深的刻在他们的灵魂和本能中,折磨着他们,而那些过往和不能夺去了他们信任他人的能力,他们能够给与对方爱、安抚、平静,还有世上其他一切美丽的事物,而唯独无法给与对方全数的信任,也无法在危险到来时交付对方后背,甚至难以并肩,因此,他们最后的结局便是——结束,避免了往后的所有痛苦、互相折磨,还有一个狼狈落幕的结局。而玛蒂尔达,正如詹姆斯所言,她是一个意外,是上天的最美的赠礼,也是命运中最美好的存在——无论于他,还是于玛德琳。

 

“你爱Q。”玛蒂尔达低声说。

 

詹姆斯·邦德笑了一下,望着玛蒂尔达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我爱你,我也爱Q,我也爱过你母亲。Q与你母亲不一样,我为玛德琳所吸引过,但是后来我们都意识到我们都始终无法真正的给与对方信任,不夸张的说,她是我见过最会说谎,也最会保守秘密的人,玛蒂尔达。而Q和她不一样,我爱Q,他是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最特殊的人,我可以将我的后背和我的生命托福给他。”

 

“萨芬囚禁了我妈妈吗?”玛蒂尔达又问。

 

詹姆斯沉默了一下,心情复杂地说,“没有人能够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玛德琳·斯旺确实是詹姆斯见过的最会说谎,也最会保守秘密的人,无论是关于她和路西弗·萨芬的那些往事,还是玛蒂尔达的存在,她都一直隐瞒着他,直到最后一刻。詹姆斯无法对玛蒂尔达说明的关于玛德琳和路西弗·萨芬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往,但无法否人的是,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联系——路西弗·萨芬和詹姆士从前遇到过的那些罪无可赦的恶棍一样,冷血、残酷、没有同情心和感情,自大、病态,不懂爱为何物,他对玛德琳有一种病态的且不为人理解的执着,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杀死她,却一直没有这样做,他渴望着她,就像一个孩子索要一个圣诞礼物一般要求她留在他的身旁。而对于玛德琳而言,路西弗·萨芬是她背负的最大的秘密,是她人生的枷锁,始终囚禁着她,拖累着她,她一路负重前行,担心受怕,他是她心头的刺,她必须得亲自拔出这根刺,否则她永远也无法摆脱这道枷锁,余生都将与梦魇做伴。詹姆斯时常会反思同意与路西弗·萨芬做人质交换的决定是否正确,而玛德琳那平静的几乎没有一丁点情绪的眼睛总会在这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于是他只能对自己说——这是正确的,她必须得这样做,没有人能够强迫玛德琳·斯旺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他会伤害她吗?”玛蒂尔达问。

 

詹姆斯摇了摇头,“我想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也中毒了。”詹姆斯望着玛蒂尔达身后渐渐落下的夕阳,回答说,“大理石使他不敢触碰玛德琳。”

 

玛蒂尔达抬起头,有些困惑的看着詹姆斯,说,“就像你一样吗?”

 

詹姆斯微笑着看着玛蒂尔达,轻轻地点了点头。

 

玛蒂尔达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你认为……他爱她吗?她过的还好吗?”

 

“我不能确定,但是我想,她对他很特殊,并且,他对玛德琳而言,也很特殊。”詹姆斯说。

 

玛蒂尔达走到詹姆士的身旁,转过身,和他一起看着落地窗后那被夕阳然的一片火红的天空,最后问道,“我还能够再见到她吗?”

 

“我们在努力。”詹姆斯·邦德看着玛蒂尔达那明亮的蓝眼睛回答说,“我们在想办法把那玩意儿从我的身体里拿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你这段时间都很忙的原因吗?”玛蒂尔达说,“我想要再见到她,我想要拥抱她,我想要看看她的眼睛……我想要告诉她,我很爱她,我也很想她。我……我也想要抱抱你,詹姆斯,你从来没有拥抱过我。”

 

“我们在努力。”詹姆斯柔和的看着玛蒂尔达,“再等一等,玛蒂尔达。等到我可以放心的光明正大的拥抱你的时候。”

 

玛蒂尔达笑了,说,“还有Q。”

 

詹姆斯也笑了,“还有Q。”

 

—— END ——

凉拌见手青

【玛德琳/萨芬】诊疗室(付费版)

一些赤鸡的意识流gb

事情是这样的

突发奇想 萨芬喜欢玛德琳除了正经的心理学原因,会不会只是单纯的,她身上暖和呢?

萨芬去诊所要挟玛德琳的那一幕,画面色调就非常阴冷,符合经典反派的身份。衬得萨芬像蛇,那种长着冰凉细腻的黑色鳞片,也有几片是幽暗绿色的蛇,盘在抱枕上,昂起头,用宝石一样亮却令人惊悚的眼睛盯着目标,蛇信子一吐一吐,捕捉空气中玛德琳散发出的恐惧因子。

直到我看了拉咪的一个视频,讲的是他和某综艺节目编剧见面,强烈要求多一点戏份,编剧说,乖啦拉咪,戏份就这么多,但是我们可以送你礼物balabala,然后拉咪露出了反派表情,稍微低头但眼睛向上看直接锁定你,灯光只能照亮眼睛的...

一些赤鸡的意识流gb

事情是这样的

突发奇想 萨芬喜欢玛德琳除了正经的心理学原因,会不会只是单纯的,她身上暖和呢?

萨芬去诊所要挟玛德琳的那一幕,画面色调就非常阴冷,符合经典反派的身份。衬得萨芬像蛇,那种长着冰凉细腻的黑色鳞片,也有几片是幽暗绿色的蛇,盘在抱枕上,昂起头,用宝石一样亮却令人惊悚的眼睛盯着目标,蛇信子一吐一吐,捕捉空气中玛德琳散发出的恐惧因子。

直到我看了拉咪的一个视频,讲的是他和某综艺节目编剧见面,强烈要求多一点戏份,编剧说,乖啦拉咪,戏份就这么多,但是我们可以送你礼物balabala,然后拉咪露出了反派表情,稍微低头但眼睛向上看直接锁定你,灯光只能照亮眼睛的下半部分,上半部分藏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

拉咪打开冰箱,这是你的沙拉嘛?

编剧:别…

啪,举高了掉进垃圾桶里


拉咪看到了桌上的饮料

编剧:no.no.no....

无情扫到地上


走到门口把挂着的衣服揪下来

直接上桌扒拉中央空调页子


瞬间好像猫猫哦有没有,我又可以了。


萨咪端正地抱着枕头,动作很乖巧,眼睛睁的大大的,疯狂又执着地盯着玛德琳。超级像身材消瘦 四肢修长 眼睛像铜铃 毛毛短而顺滑的埃及猫猫。

猫猫并拢四肢爪子端坐着,大而圆的绿眼睛邪恶地朝你看过来,“亲爱的医生,你必须帮我做这件事,我不想用你宝贵的东西相威胁”。

你:“随你便,我珍视的人全都不在了”。

“是吗?”猫猫歪了歪头,很优雅地舔舔爪子,做出一副费解的样子,“那我可以对那个小女孩下手吗?”他看着你紧绷的神情,露出了尖尖的白牙,“反正你也不在乎的”。

猫猫把桌上的笔当成小女孩,爪子跃跃欲试想把它推下桌子。

你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这种恶劣的行为。

“那么这个呢?”猫这次看中了诊疗报告,“James Bond.你的挚爱?”他锋利的爪子挠破了脆弱的纸张。


就问你气不气。


不管是蛇还是猫,都很怕冷喜欢往温暖的地方凑。玛德琳就很符合条件,掉冰湖还没啥事儿,冬天在开暖气的家里直接穿跨栏背心,加上她想太阳一样灿烂的金发,整个儿就是一大暖炉。萨咪对她一直有好感,就这样,她成了(目前)为止唯一他的心上人。

然后我想象中的玛德琳作为鲨手的女儿要比电影更强悍一点,母狮子真的是个非常妙的比喻。沙黄的毛色,肢体优雅又有力量,谁动了她的幼崽就会暴怒地冲上去揍一顿,哪怕是雄狮也不行。阿邦就像雄狮,体型威风且很能打,一丝不苟地守护他的领地(指国家和配偶)。有点意思,恰好这对佳偶都是金发,更像了。


现在,有只邪恶的猫猫堂而皇之地翘着尾巴闯进了母狮子的领地,还是图用爪子触碰刚出生不久的幼崽,那么玛德琳能忍吗?


诊疗室删减片段请搜索微博:蒜蓉鹅膏菌

(就只有一条 很好找的)

放链接会被屏蔽

围观母狮子一爪按到猫猫,豺狼在外疯狂嫉妒

大家有看小破草太太的最新作品了吗?看完之后是不是能理解为什么普里莫这么生气了?

————————

有别的想法请告诉我,我贼爱听


II.WORLDSTAR

【邦德/萨芬】Slow Apocalypse(一发完)

🚫WARNINGS🚫

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这篇文的出发点是我有过的一个想法,说白了就是Daddy Issue,具体的论述我会放在文末(全是瞎逼逼)。本文可以被当作完全平行于“西伯利亚”系列目前已有的文章,可以被当作《梦醒时分》后的另一条剧情线,也可以被当作“西伯利亚”的一个注脚/切片。但就像我说过的,邦德/萨芬的关系极为复杂,矛盾众多,关注于一个焦点显然不能涵盖了全部,所以… …此处至多是提供了一个理解他们的角度。😂

另外一点就是:我很好奇邦德、萨芬、玛德琳他们三个的年龄关系究竟是啥样的。按演员的年龄...

🚫WARNINGS🚫

如题所示,是詹姆斯·邦德与路西弗·萨芬,斜线有意义。

这篇文的出发点是我有过的一个想法,说白了就是Daddy Issue,具体的论述我会放在文末(全是瞎逼逼)。本文可以被当作完全平行于“西伯利亚”系列目前已有的文章,可以被当作《梦醒时分》后的另一条剧情线,也可以被当作“西伯利亚”的一个注脚/切片。但就像我说过的,邦德/萨芬的关系极为复杂,矛盾众多,关注于一个焦点显然不能涵盖了全部,所以… …此处至多是提供了一个理解他们的角度。😂

另外一点就是:我很好奇邦德、萨芬、玛德琳他们三个的年龄关系究竟是啥样的。按演员的年龄来看,邦德比萨芬、比玛德琳大十几岁还挺合理的,但萨芬和玛德琳呢?萨芬救起玛德琳的时候应该也不大吧,比玛德琳大十岁?所以他们的关系是邦德大萨芬十岁、萨芬大玛德琳十岁?(挺好的,十岁年龄差还能让萨芬叫邦德Daddy… …(作者,卒。

Ps. 题下引文来自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本文题目来源于Sleepy Gonzales乐队的同名歌曲(有兴趣的可以就此或者就文中更多的东西发散一哈思维,我的后记已经写得足够长了,真的不能再塞东西了(笑。🙃




Slow Apocalypse

 末日将至

 



“... ...在一个凡人没有跨过生命的界限,没有得到痛苦的解脱之前,不要说他是幸福的。”

 

 


人人都会做梦,包括做噩梦。

 

路西弗·萨芬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对詹姆斯·邦德深夜加重的喘息和无法自抑的呢喃表现得极为平静。甚至于,他了解邦德的梦,了解男人大抵会在潜意识构建出的剧场里被迫投身什么样的幻觉,却只是默默地注视,不发一言地端详着他皱起的眉头,从隐约显现于苍白月光的皮肤纹路间把握那恐惧下的心悸。灰绿色的眼睛冰冷得像冬天封冻的湖面。

 

海岛,爆裂,心碎的毒和失去一切的宿命。西北太平洋的汹涌波涛留下一地狼藉。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的存在能够痛至骨髓地成为梦魇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至少,当温度略低的手掌抚上邦德的脸颊时,随着其神情的缓和,萨芬断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要前特工想起一汪凝固在破败花园内的池水,不要他想起碎玻璃划破手心后娟娟流露出的暧昧,以及——

 

不要让我在那妄图掩盖记忆废墟的钢筋水泥上直面过去。路西弗心想。

 

就让它们溃烂在基地守卫的尸体里,让它们腐朽于枯萎凋谢的毒药花茎里,彻底地消亡,彻底地死去,难道不可以吗?

 

还是说,只要邦德仍旧活生生地立于他的眼前,时间便会回溯,墨菲斯的魔力即使在睡梦之外也会铺展开,描绘出童年的屋宇和陈设,借朦胧的午后暖阳勾勒母亲在窗前读书的剪影,然后把他推向她,推向她的怀抱,仿佛回到了当初因为背不下植物的拉丁学名而哭着鼻子害怕父亲总要板着脸批评他的旧时光。

 

家庭的理想定义是一对爱侣结合并诞下情感的结晶,共担风雨的两人从此要为新生命的成长撑起一片天地。进一步地,历史现实附加了更多的细节条款,致使传统观念下的父亲和母亲分别扮演起象征“威严”和“慈爱”的不同角色,前者肩负维系家庭持存、运转的义务,后者将为孩子倾注更多的温存。

 

彼时,年幼的路西不懂这些,他不喜欢大部头的自然志,不喜欢父亲身上的青草味道,每每都要跑到母亲的旁侧寻找眷注,紧抓着她的手不放,希求她的轻语可以叫父亲的戒尺停在半空。他与母亲亲近,并且天真地笃信自己将来也要爱上一位母亲,一位必然会成为母亲的女人,尽管他的母亲同样会把沉甸甸的爱分给令他生畏的父亲,而这恰恰让他不解,单纯的小脑袋想不出一个整日命令他去罚站的“坏人”何以值得用深情相待。

 

直到恶缘降临的一天,所谓“童年戛然而止”的一天,亲眼目睹了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身体渐渐冷却,盘旋于耳畔的模糊不清的临终遗言竟满是向父亲的呼救,他在铁锈和火药混合的气息围困下迟钝地发觉:

 

水一样的关爱无法独立地活下去,真正保卫家庭的是背脊如山的“父亲”。居于此位上的人之所以收获到了源源不断的情意是因为他竭尽全力地庇护他的家人。

 

如果,他还有家人的话。

 

“不错,死亡对孩子有极为深远的影响。”

 

“但我救过一个人。我想,这或许对我的影响更大。”

 

“因为救一个人的命会让施救者同被救者彼此永远地关联,不是吗?”

 

多年后,伪装成一位平常的客人,坐在远离岛屿的心理诊所内的路西弗·萨芬谈起他的父亲,语气淡然,自诩对植物的兴趣长存,在逆反了原有事实的基础之上颠倒了根植于脑海的原命题,仿佛无需治愈地,仅仅用成年时的一场荒诞的拯救便抹去了精神上的创伤,昔时的悲剧通过关系的移置顺其自然地被翻转了。他打开盒子,献出白色的面具,视其为神话中的潘多拉不巧没有放飞的东西,从容地执行计划。倘若不出差错,他还可以再充任一回救世主,在更加广阔的程度上向更多的人伸出援手,杀掉作恶多端的幽灵党,杀掉祸害人间的全部罪人,而尤为关键的是,作为如此行事的隐含之义,他将带走玛德琳,带走这个可怜的姑娘,以一个符合上述逻辑的身份来复位他的“家庭”——

 

等等,她有个孩子。

 

哦,玛德琳。她是一位母亲。

 

一点点的差别变异了预设的结构。怀着不形于色的意外欣喜,萨芬抱起名叫“玛蒂尔德”的女孩,把她从危机四伏的野树林中夺走,如父亲或许曾经做过的那般领她进入重建后的毒药花园,耐心地给她讲解,跟随她的视线复述父亲的教导。

 

她喜欢这里,不是吗?绽放的毛地黄,植物百科全书里的活素描,她喜欢这里,她应该喜欢这里,她要把这里当作她的新家,要在覆盖了断壁残垣的理性宫殿中姿势化为一个血缘和亲情联络下不可或缺的单位,融入他的生活剧本,融入他的模拟游戏,故而完完全全地埋葬所有不堪回首的往事,清除所有趁着夜色降临的梦境。

 

多么圆满的设计啊,可惜了。

 

太可惜了,詹姆斯·邦德。

 

你为什么要突然出现,破镜却不可重圆地摧毁我辛苦搭建的整个世界?

 

为什么?

 

“恕我直言。”

 

“你看似取得了一点儿成就,但实际上,你只是和一群愤怒的小人同行罢了。”

 

不,我没有愤怒,唯有些激动。

 

空荡荡的走廊无限地延伸,守卫的脚步声打乱了胸腔内原本规律的脉搏。萨芬脸色阴沉,拿谎言一遍遍地暗示自己,骇人的伤疤在情绪的低气压下显得愈加可怖。玛蒂尔德在他怀里挣扎着,嘟囔着什么,他没听清,也不想理会,被咬了一口也无暇反应,白白叫她溜走了。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思绪杂乱如麻,他咬紧牙关,转身后继续前行,前行向他即将书写完毕的启示录,就差最后一步,他停住了,好像脖子被人扼制,呼吸艰难,手止不住地发抖,额角有冷汗渗出,耳鸣剧烈到压抑在喉咙的呻吟马上要突破防线了。

 

“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

 

“我们都知道那种感觉。”

 

尖叫和哭喊爬出理智的裂缝,黑烟似的童年惨象浮现眼前,萨芬一把抄起随行者的枪,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无视警铃大作,径直返回到花园,赶在邦德注意到他之前开了枪。一瞬间,子弹击穿肉体,鲜血迸溅于泛起波纹的水面。特工狼狈地跌倒,受痛苦的折磨而直不起腰。他适逢其时地登场,强忍着太阳穴上的神经紧张,佯装镇定地迈向负伤的英雄,穿过危险的花草,穿过旧日与当下的场景交叠,逼近他,抵抗他,红着眼与他撕扯,宛若困兽地同他搏斗,哪怕断了一条胳膊也在所不惜。

 

他们纠缠在一起。

 

“历史对待扮神的人可不太友善。”

 

詹姆斯·邦德,你一语成谶。

 

但是,注定要为亵渎神明付出代价的,并非只有我。

 

玻璃扎进皮肤,病毒攀上邦德疲惫的面容。萨芬不会祈祷他的赫拉克勒斯将会升至奥林匹斯的山峰,却要诅咒他,用最狠毒的言语诅咒他,叫他束缚于现实的迷宫,承受群蚁噬心的煎熬,尘归尘、土归土,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我得不到的,你也得不到,怎么样?

 

他凝望邦德天蓝色的眼眸,指尖短暂地摩挲过男人的眉尾,嘴角微微上扬,显露一丝胜利者的喜悦。是的,他应该感到喜悦,应该尽情地嘲笑对方。瞧,被碾碎的蓝图,被劫掠的家人,天平之上,他失掉的东西同邦德的一场空达成了讽刺的平衡。甚至于,挖出儿时还没来及克服的恶意,他把严厉的训诫和对母爱的瓜分统统归咎于了詹姆斯,把二恶英造成的官能损害扭曲成对方施加给他的惩责,在回忆里坠落,终于遍体鳞伤地摔进了吞没萨芬家族的熊熊烈火中,逃无可逃地记起了那种苟活的、被抛弃的怨恨,死死咬定战胜特工就意味着战胜过去!——

 

因为,詹姆斯·邦德是一位父亲。

 

一位真正的父亲。

 

一位血脉延续,又庇佑天下人的,父亲。

 

“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红色于池中蔓延,泪水在悄悄地流淌。萨芬盯着邦德,一字一顿地讲出他的宣言,虚弱的嗓音藏不住哽噎。

 

“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强壮的胸膛,结实的臂膀,他躺卧在邦德的身下,整个人笼罩在邦德的影子里,感受到滚烫的体温真真切切地触手可及、山一样的躯体掩住日光刺眼的灼痛。再也支撑不下去的冷静意识让位给了冲垮堤坝的万千心绪,积木般的思维建筑坍塌于心底的海啸。一切的愤怒和疯狂都没有了意义。

 

恍惚之际,他的目光落在了邦德破皮的嘴唇。

 

父亲。

 

你爱世人,济世人。

 

可为什么,偏偏我没有得救。

 

不知不觉中,天色破晓,冷清的朝阳从顺垂的纱帘间挤进室内。萨芬抬手扶额,头痛欲裂地,经历了又一晚的失眠。

 

时间尚早,邦德还在他的身边安睡,窗外的飘雪寂然无声,看起来是个刺杀行凶的好机会。广袤的荒原仅有一片泯灭人迹的空无。只不过,或许是倦了,或许是右手上的石膏缠得太紧了,即便仇敌近在咫尺,萨芬也无意去索其性命。洗除所谓“前耻”的意志大概有一部分被远东大陆海滩上的潮水裹挟走了吧。

 

此刻,床褥的另一侧暖和得过分,他不情愿地凑近,脖子枕在邦德的肩头,趁着前特工不至于忽然惊醒而用头顶蹭了蹭他冒出胡茬的下巴,莫名以为这样可以缓解痛楚,算是求得些杯水车薪的心理安慰。再过几个小时,闹钟会响,他当然足够敏捷,总能抢在詹姆斯睁眼之前扫去事实存在过的痕迹,权当什么都没发生。

 

自欺吗?

 

可能吧,反正他擅长如此,一如既往地擅长,就像假若不是面临末日的审判,他倒也不会承认:

 

在早已骤亡的花园里,他曾献给邦德一个吻。



END




结尾瞎逼逼:

我在开头提到的所谓“想法”实际上就是精神分析里经典命题。当然,我得说,我没看完弗洛伊德全部的书,推理全凭印象里的依据,为方便说明也没用太多原术语,各位大侠刀下留人呜呜呜… …😭

先罗列原理:第一,男孩都有弑父娶母的“俄狄浦斯情结”,因为母亲是他第一个亲近的人,而父亲扮演了抢夺母亲之爱的角色,所以恨是自然而然的,只不过,作为成年男子的父亲显然强大得多,男孩因为惧怕父亲(特别是害怕父亲会把他的something给咔嚓了,显然,二恶英做到了这一点)而压抑自己的欲望,直至长大后克服了这种违背伦理的念头,同父母保持良好的关系(但早年发生过的事可能会致使男孩在长大后无法完成上述的克服)。

第二,在传统的社会语境下,威严的父亲是家中的顶梁柱,孩子除了对父亲有惧怕、有恨以外还会不可避免地需要他所给予的爱/保护,以致成年后,独立地面对世事无常,他仍然渴望一个为其抵挡风雨的“父亲”,形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恋父情结,于是把自己依托给宗教里的上帝,即“天父”。

再来说说邦德/萨芬。首先,探讨邦德和萨芬的关系肯定不能忽略萨芬与玛德琳、玛蒂尔德的关系,而后者起码有双重的属性:

一方面,当萨芬救起年幼的玛德琳,他实际上是在通过倒置并移情他与父亲的关系来回应童年的悲剧,此处,他是“父亲”,玛德琳变成了“孩子”或者过去的他自己,“父亲”拯救了“孩子”。

另一方面,当他得知了玛蒂尔德的存在,结构发生了变化,玛德琳成为了“母亲”,是他最初的挚爱,玛蒂尔德与他构成了“父女(子)”关系(和前一阶段的他与玛德琳相同),他们相当于在“理性宫殿中姿势化为了”各司其职的雕像,组成了一个逻辑上的“家庭”。

以上这些在电影里还是挺清晰的,无论对观众还是对萨芬本人而言,但是,正是由于它的清晰,所以我们必须召来精神分析的核心原则,即不可见的(潜意识/无意识)才是关键的。

其实,萨芬以为他是在通过构建“积木般的思维建筑”来克服过去,甚至扮演起了神,可这无非是持镜自照,无非是对现实的掩盖和自欺式的遗忘,即,无视自己对生命中丧失的父亲的执着。所以,当邦德出现的时候,他的“整个世界”就坍塌了,因为邦德是一位真正的父亲,“血脉延续,又庇佑天下人”,他们构成了正序的“父子”关系。

原片中最匪夷所思的剧情就是连跑走的玛蒂尔德都无所谓去追回的萨芬本来不必要返回花园和邦德对峙,可如果要解释他为什么这么做了,理由倒也简单(不是为原片的剧本辩护,说实话,它还是挺烂的):理智坍塌后,他必须直面自己的恋父和因“童年戛然而止”而未能克服的“俄狄浦斯情结”,在不可控的情感冲动下,一要通过战胜邦德来战胜瓜分母爱的父亲,二要向“他”质问出那个问题:“为什么我没有得救?/为什么你没有爱我?”以此,用来延伸出另一个问题——

“如果我从现在开始爱你,你会不会重新爱我?”

好了,我的陈述结束了,上面写的这一堆都是我的胡言乱语,各位同志想唠唠的还可以在评论区聊天(有吗),我先遁地了… …🙃



刻腕表者Wristwatches

OR厂欧米茄海马300米无暇赴死007复刻表工艺测评!

作者:刻腕表者Wristwatches
大家好,我是刻腕表者,最近这段时间对于复刻表行业也是打击比较严重,同时导致了很多复刻表厂家也是处于断货的尴尬局面,现在也是到了供不应求的时刻了。对于复刻表欧米茄而言,开模的厂家也是非常多,当然在今年主

大家好,我是刻腕表者,最近这段时间对于复刻表行业也是打击比较严重,同时导致了很多复刻表厂家也是处于断货的尴尬局面,现在也是到了供不应求的时刻了。对于复刻表欧米茄而言,开模的厂家也是非常多,当然在今年主要大厂也是基本处于停供状态了,其中就包含了VS工厂等等。当然在VS工厂出现危机后,所有的腕表款式也直接断货,现如今代替的厂家则是来自OR厂,对于OR厂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小厂,这个厂家的做工细节方面也是在某些方面直接超越了VS工厂。如机芯的完整开模,对于海马300米来说,当然现如今OR厂也是出现了危机了,很多表款也是处于断货状态,同时也有传言,OR厂等大厂,今年也是有可能直接提前放大假了,当然具体的还是得看后期的一个结果。只能说是在看上某一款复刻表时,中意腕表时,要的可以大胆入手,不然都会即将处于无货的尴尬局面,然而今天也是简单的对于OR厂海马007无暇赴死做一次分享,同时也可以翻阅之前的评测里面,刻腕表者也是分享了很多这方面的内容!

尾野DE纽扣

【Rami Malek |Safin |萨芬】自白:权力即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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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mi Malek |Safin |萨芬】自白:权力即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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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w

【007:无暇赴死】A silent agreement(00Q)

*

“你听得到吗?”Q问。也许他不该问。

不过Bond看起来没有被冒犯。“听不到,”他说,“只是感觉得到。”


《无暇赴死》后,Bond存活,一些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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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的时候,Q的第一反应,也许不太合适,感到感激。但他确实感到感激。当他们让他进入Bond病房时,Bond正看着窗外。所以,他走过去,触碰了Bond的肩膀。他做得很轻,也许潜意识里还没能彻底理解这件事。

Bond看过来时带着惊讶。这不奇怪。他听不到他。

“一旦你能出院,我会带你回家。”

他说的很慢。但是他没有特地写下来。因为他知道Bond不会喜欢那样。他知道Bond受过训练。当他说话时,Bond...

*

“你听得到吗?”Q问。也许他不该问。

不过Bond看起来没有被冒犯。“听不到,”他说,“只是感觉得到。”

 

《无暇赴死》后,Bond存活,一些改变。

-

当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的时候,Q的第一反应,也许不太合适,感到感激。但他确实感到感激。当他们让他进入Bond病房时,Bond正看着窗外。所以,他走过去,触碰了Bond的肩膀。他做得很轻,也许潜意识里还没能彻底理解这件事。

Bond看过来时带着惊讶。这不奇怪。他听不到他。

“一旦你能出院,我会带你回家。”

他说的很慢。但是他没有特地写下来。因为他知道Bond不会喜欢那样。他知道Bond受过训练。当他说话时,Bond专注地盯着他的嘴唇。

也许有一天,Q分部会作出能解决这一切的装置。在不远的未来。但总之,不是现在。

Bond点点头。他几乎没再说什么,除了确认母女俩的安全。在下午的日光中,Q在他身边敲打着文件。

“谢谢。”过了一会,他说,“你对我有很多信心。”

而这是事实,Q想到。虽然他从来避免过分相信某些事情。

“因为我知道你总是很擅长这个“。”

“什么?”

“生存。适应。”Q说,“适应生活。”

而实际上,事实也是如此。Bond做了他最擅长的事:适应。

 

-

他几乎可以说是适应得很好。Bond从来都有股不屈不挠的劲。这几乎像是近十年前的重演。Bond中了一枪,从海底的什么地方爬回来。一项测试也没通过,但还是回到岗位上。Bond不是那种会让任何人决定他离场或不离场的人。决定权总是在他自己手上。Q从很早以前就学会尊重这点,但不知何时开始为此感激。

Bond在适应:像是重新学会开车,看带字幕的电视。在别人说话太快的时候摇着头微笑。像是开始知道什么时候他挡到了别人的道,而别人正在大喊大叫。他不去那些他暂时无法应对的场合:太多的人,几乎在同时说话。他在走路的时候会尽量贴近Q,而Q会提示他分了心没注意到的事。这就像以前一样,就算Q不再是他耳朵里的那个声音。他看着Q,全神贯注,Q开始习惯自己在某些时刻成为Bond世界的中心。

大多数时候他适应的很好。他受过训练,也许半生以来都预料到这类事情总有一天会发生。但有时候他也会失误,他会反应慢上半拍,他会突然发问,并为无人回答而皱起眉头。有时候Q会忘记这一切,在开门的同时呼唤Bond的名字,但Bond坐在厨房里,只是背对着他,沉默但是安全。有时候他不能完整地看到,因此必须要说,“再说一次。”而有时候Q会紧张,会害怕Bond有一天会失去耐心,对他自己,也对别人。

但那时刻总是会过去,因为Bond会盯着他,然后松开眉头。

“你的嘴唇很可爱。”有一天Bond说,读着他的唇,但似乎完全没在关心Q在说什么。

事实证明,他变得很有耐心。也许他从来都很有耐心,也许他没有,只是决定这次他会比以往更有耐心。而Q,在Bond的事情上,从来都是如此。

 

-

MI6——他们也在适应。

他们有时候也会忘记,即便他们是最顶尖的组织:这一部分是Bond的原因,他和平常看上去别无二致,于是他们偶尔会忘记,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呼唤他的名字。但他们总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轻敲他的肩膀。或者他们有时候会告知Q,因为他们知道Bond并不介意。他们尽可能的在Bond看的到的地方语速平稳的说话。他们不会在意Bond说话的同时没有对上他们的目光,因为他们知道他在认真听。Nomi是那个完全不在乎这点的人,当她用战术手语示意Bond时,他们交流得比任何人都多。

但Tanner或许是他们之中做的最好的那个,因为他给所有人的桌子上都放上了便利贴。但他从来没有对此说过什么。这十年大概他也学会了很多。不会再像多年前那样,在湿滑的地上试图伸手去扶Bond。

Bond偶尔也会给他们写些纸条,但终于不再说那种送上一把枪或是别的语焉不详的信息。有一次他经过Q的工作台,留下黄色的便利贴,写着“午餐?”

他们在休息室吃三明治。Bond吃的比他要慢,因为他同时关注着Q和他的午餐。Q也吃的很慢,边吃边告诉他电视上的新闻在说些什么。

“这世界变得太快了”Bond有时候会说。

“对,这世界就是——”Q说,确保自己的脸是完全面对他的,每个动作都完整,“但在重要的地方没有。”

 

-

他和Bond——在某种程度,也在适应。

Bond住在他的公寓里。Q觉得M其实一直知道。他只是并不挑明知道到什么程度。他们之前似乎早就在往这个方向发展。但具体的情况是这样:在做饭的时候,Bond突然唱起了歌。没有歌词,只是在他的呼吸下哼鸣。Q甚至不觉得他有察觉到这点。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也没法注意到烤箱发出的提示声,更没注意到Q从他的书桌边走了过去。他只穿着衬衣,挽起的衣袖下伤痕累累。

他没有问Bond可不可以,那是个有点多余的问题。但当Q碰到他的肩膀时,Bond抬起头,停止了歌唱。

Q,在那个时刻,因为很多原因,不得不吻了他。

 

-

有时候Q会担心。担心这是否已经足够。担心Bond也许最终还是会回到充满阳光的地方。充满阳光,充满色彩,远离这里。伦敦总是凄风苦雨,对他从来不太友善,又有太多回忆。MI6是个复杂的地方,撇开人身安全,工资也不算太高。有一天他会离开伦敦,就像年少时离开天幕庄园。他太擅长消失,擅长不发一言就把自己连根拔起。

他担心有时候他是否就是Bond所需要的一切。担心在所有这一切之后,他本身是否足够,他能否提供Bond常年以来追逐的那种东西——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缩影。

有时候他担心。但大多数时候——他不是很担心。因为有时候,在安静的公寓里,Bond的手指放在他的喉咙上,他的眼睛盯着他的嘴唇,专注而透彻,他会说,“我希望这个时候听得到你的声音。老天,我想念你的声音。”

Q根本没法回复他,因为大多数时候他正忙着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声音。不过Bond看上去不太在意,因为他偶尔会把脸颊放在Q的胸口上,那里发出的动静在Q耳朵里都很响。事后,Q问他,“你听得到吗?”

或许他不该问,但Bond看上去没有太被冒犯。

“听不到,”他说,脸颊枕着Q的心跳。“只是感觉得到。”

在那些日子里,他的公寓很安静,Bond也很安静,他的猫也很安静。他的触碰柔和,身体温暖。他们的未来不太明确。但Q奇怪地不太担心。

 

-

偶尔他也担心别的事:并不只是在Bond和他之间。他在想象Bond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如果他在Bond的位置上又会如何反应。他想象如果是自己,有一天失去了灵敏敲击键盘或是理解数字的能力,是否会害怕,会不会崩溃。但他在想这毕竟是不太一样的。Bond有种他们没有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总是在他失踪的时候并不相信他真的死去了。Bond是个幸存者。从以前开始,以后也会是。

有时候,当Bond在他的身边沉睡,有时候他会作噩梦,但只有Q触碰着他就不会。伦敦的噪音在窗外喧嚣,但被隔绝在外。Q在想这是不是意味着Bond终于在半生的奔波后找到了某种平静。那些爆炸声已经远去,只在回忆中仍在回响。这是某种安排,外人不能窥探,唯有Bond才解其真意。

他想问Bond梦见了什么。他在梦里是否还会听到无休无止的声音。但他大概只是想的太多了。平静和Bond并不对付。但或许他还是真的找到了某些东西。

“你的目光太吵了。”Bond有时候说。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然后他的脸埋在了Q的身上。他没有紧抓着他,但也没给他离开的余地。

“闭嘴。”Q说,虽然Bond听不到。

 

-

Q在休息时间学了BSL。他没指望自己一下就能掌握。像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像是养好一道伤口或建筑一个家。不出声就能表达某些东西。要做好总是要花些时间。

但他学的很好。M是这么说的。Eve也学的很好。Tanner——稍微没那么好。但他在努力。

Q永远记得,当他朝着玻璃那边的Bond示意“早安”的时候,对方的表情。

在玻璃的那边,他朝Q挑了挑眉。

“我们在打长期战吗?”Bond后来问他。因为突然之间几乎Q分部的所有人都想展现他们新学的技能。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悲惨地失败了。

“一直都是。”Q说。

“你想看看我们最新的车型吗?”Q还问。

有那么一瞬间,Bond看上去还想问点别的问题。但他最后没有。只是微笑。

“好吧”他说,同时用手示意。

 

-

也许某一天Bond会选择重回岗位。这不是不可能。有一天Q分部的某些发明会让这些事情看上去只是微小的不便。也许Bond会制定出一个新的退休计划,因为他的上一个退休计划并没有真的达到要求。也许他最后会想到Vesper,想到Felix,决定这一切其实并不值得。也许他会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地方,一些更合适的人。他想,但也许。也许。

“我爱你。如果你要走我也能理解。如果你留下我会很感激的。”某天,Q说,洗着他的茶杯。

Bond说,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正在把东西擦干。几乎没有停顿的,“我知道。而且,谁说了要离开?你认为我一开始为什么要过来?”

他确实让Q吃惊。因为Q并没有面对他说出那句话。老实说,他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转过身来面对他。

“你听得到?”Q说。

这次,Bond目光下落,读了他张合的嘴唇。然后他的目光对上了Q的眼睛。明白无声的词语,花了半拍。然后他笑了。

“不,”Bond说,“只是感觉得到。”

 

Fin


小e没有头发

【萨芬/玛德琳】masker

OOC都是我的!!不喜请善用退出键!!私设如山!!不是专业学心理学的,文中心理学的知识都是瞎扯,强行解读和套用,有误欢迎指出!!!


玛德琳和玛蒂尔达的行李是在周末送达的。十一月中旬的马泰拉已经进入了秋季,但还不算太冷,天气晴朗舒适,令人心情愉悦,也让玛德琳拥有了收拾旧物的心情。说是行李,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些旧家具和书籍罢了,离开萨芬的小岛后,玛德琳仅回去过一趟简单的整理了一些她认为重要的物品便匆匆地像是逃跑一般带着玛蒂尔达跳上了飞往意大利的飞机一路直奔马泰拉,其余的都交给了诺米代办。


玛德琳喜欢马泰拉。这座意大利古城美好的几乎让她感到的不真实。这座城远古而美丽,石头、...

OOC都是我的!!不喜请善用退出键!!私设如山!!不是专业学心理学的,文中心理学的知识都是瞎扯,强行解读和套用,有误欢迎指出!!!



玛德琳和玛蒂尔达的行李是在周末送达的。十一月中旬的马泰拉已经进入了秋季,但还不算太冷,天气晴朗舒适,令人心情愉悦,也让玛德琳拥有了收拾旧物的心情。说是行李,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些旧家具和书籍罢了,离开萨芬的小岛后,玛德琳仅回去过一趟简单的整理了一些她认为重要的物品便匆匆地像是逃跑一般带着玛蒂尔达跳上了飞往意大利的飞机一路直奔马泰拉,其余的都交给了诺米代办。

 

玛德琳喜欢马泰拉。这座意大利古城美好的几乎让她感到的不真实。这座城远古而美丽,石头、高原和山谷组合成了它,这里充满历史的痕迹,曾经是无数艺术家的居所,也曾被各方征服,但如今,它却不过是世界上一座被人遗忘的失落城。玛德琳喜欢这座古城的一切,那些陈旧的乳白色石头、远古的洞穴,还有仿佛永不停歇的篝火,白日里那照落在房屋上的薄薄的金光带给她平静和安全,仿佛儿时的挪威那好像永远也不会化解的冰霜已经渐渐消融,大雪已停,伦敦的浓雾已经散开,漫长的凛冬将过,万物将再次复苏,春天就在她的眼前,的而她,玛德琳·斯旺,已经真正地远离了那些危险和枪林弹雨,她已经从儿时那破碎刺骨的湖中爬了上来,她彻底割断了过去,能够再次向前看,继续前行了。

 

安全,平静,所有的一切都美好的如此不真实,几乎令玛德琳不安,但尽管如此,她依旧全心全意地享受着的这样的生活。然而,就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周末,一样夹杂在其他旧家具中被一并送来的旧物,彻底打碎了玛德琳对生活的心满意足。那是一个样式老旧的木盒,有点大,外表没有包装也没有其他的任何的刻痕,低调而不起眼,像是祖父母辈遗留下来的宝物盒,玛德琳猜收拾行李的人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因而没有打开盒子检查一番,否则他们一定就这样随意将这个盒子寄给她。

 

玛德琳知道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那里放着一个被子弹打碎了半个口的面具,以及她所有痛苦而绝望的过去。在看到那个盒子时,玛德琳几乎倒吸了一口气,冷意穿过她的皮肤贯穿她全身,最后攥紧了她的心脏,强势的将她带回到了儿时的那间挪威小屋还有她在伦敦的那间常年潮湿、阴冷的心理咨询室,那个在带着面具和满腔的杀意突然闯进她家不讲道理地杀死了她母亲的男人好像再一次拜访了她的小屋,像个老友一般坐在她的面前与她攀谈,他血淋淋的剖开那些她努力想要以往的过去,一样一样的摆在她的面前,逼迫她回忆和承认。

 

停止!不要再想了!面具男已经走了,面具男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路西弗·萨芬已经死了!玛德琳在心里大声对自己呵斥着,给自己下达命令,她用力的深呼吸着,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让呼吸慢慢恢复平稳,也不在乎喉咙因为这个动作而隐隐作痛,眼泪比情绪更早一点的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过了好久才终于恢复了平静,又有力气伸手擦干眼泪了,但孤独和无助感却依旧久久的攀附着她的身体,挥之不去。玛德琳知道在心理学上,她会将这种反应称之为“儿童自我状态”,顺应人体的基本感情而应对外界的伤害,通常她都懂得如何让人摆脱这种状态,习得更好的应对和防御的方式,但是此时,她却无法使自己摆脱这种情绪,她只能低着头,像是自我催眠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喃喃自语着,“面具男已经走了,面具男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路西弗·萨芬已经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你安全了!”直到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但是很快,另一种更加强大的失落感席卷而来,来势汹汹,令玛德琳难以招架。

 

玛德琳久久的注视着那个久木盒子,直到做完最后一次深呼吸,终于下定决心打开了那个盒子。如果说路西弗·萨芬曾经教会过玛德琳什么的话,那么一定是,他教会了玛德琳逃避并不是一个好的解决事情的方法这个道理。玛德琳·斯旺的人生中大半的时间都在躲藏和逃避,逃避死亡,逃避追杀,逃避阴影,逃避梦魇中的那道白色魍魉,但,过去始终追随着她,路西弗·萨芬突然闯进她的生活里,像一个万圣节的恶作剧盒子一样,提醒她,逃避帮助不了她,无论她躲到哪里去,她都终究要回头直视那些过去的。

 

玛德琳将那个的破碎的面具从盒子中拿出,各种复杂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化作眼泪堵在她的喉咙里。有时物体比人的大脑更能装在记忆,它能轻易的将人们带回到过去。而玛德琳从未遗忘过这个面具,无论是在路西弗·萨芬不曾出现她生命中的那些年还是如今。它无数次的抵达玛德琳的梦境,直直的印在她的眼里,像一张真正的人脸,唇上那淡淡的一抹笑平和而慈祥,却令她颤栗,玛德琳尝试着越过面具看面具背后的那张脸,却什么都看不到,她所能看到的全部就只有那双幽暗阴沉的绿色眼睛。

 

面具男。在路西弗·萨芬最后一次闯进玛德琳的生活中之前,她总是这样称呼自己噩梦中的拿到影子,像一个标记,或者一个符号,她努力的让自己遗忘掉“路西弗·萨芬”这个名字,假装他曾经在她家所做的一切都真的只是一场梦,却始终无法真正的将其去人格化,假装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拥有生命的人类的。她还回想得起,她还在读大学时,她将大把的时间投入在图书馆里,几乎在每一本心理学的书籍中关于“面具”的篇章里贴上了标签,无数次的翻看,试图从书中寻找自己对那个人的一切困惑的答案。

 

在心理学中,人格面具是荣格心理分析学中非常重要的概念之一,它源于希腊祭奠与戏剧,戴上面具的人认同并执行其所扮演的角色的功能,心理学书籍告诉玛德琳,荣格认为,社会化的自我也是戴上人格面具的自我,一个人在不同的场合使用不同的人格面具,他在《原始意向和集体无意识》一书中写道:人格面具是个人适应抑或他认为所采用的方式对付世界体系。而玛德琳的教授,则教会她,一个好的心理医生,可以通过一个人的成长史来了解他的人格面具的形成过程。在人们的童年中,戴上面具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会开始变成有意识地戴上面具的人,而假如个体人格面具佩戴久了,无法将面具与自己真正的个性区分,将会引起认知混淆。唐纳德·温尼科特认为,面具是一种“假自体”,用一种假象和非真实的感受去应对现实的生活。用那个带着面具的自己和周围去打交道,而真实的自己会在后面观看。而戴维·迈尔斯则在《社会心理学》中写道:那么,那些常常做坏事的自我膨胀的人,是否是在掩饰他们的内在不安全感和低自尊呢?那些过分自信和自恋的人,是不是在用一个夸大自我的面具来掩盖其弱小的自我呢?这些知识对玛德琳非常有启发。

 

玛德琳没有研究“面具男”的成长史的机会,也无从得知他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她不曾见过面具下的那个人真正的模样,也不了解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面具,这几乎是他留给她的全部印象,她隐约有一种感觉,这也是他留给他人的印象,或者说,是属于他的一样的个人标记。玛德琳看的所有书籍、文献还有数据都告诉她,在一些的刑事案件的现场,犯罪者会故意给调查人员留下一些线索,或者一个特殊的符号,这是他们的“个人标记”,有些是为了故意转移视线,戏弄警方,而有点则具有真正的特殊意义,或者是为了自我满足。也许是出于直觉,在“面具男”的身上,玛德琳认为是后者。

 

或许是因为玛德琳实在花了太多的时间在这件事情上了,就连她的教授,也不紧对她的研究产生了好奇。玛德琳还记得她的心理学教授,她叫卡罗琳,是一位专业而考究的中年女士,头发略微发白,总是戴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有一双能够看穿人的真实想法的蓝色眼睛。她曾经私底下找玛德琳谈过几次话,以一个教授的身份,一个年长者的身份,一个女人的身份,又或者,是以一个心理学家的身份,她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试图撬开玛德琳的嘴,挖出她的过去以及她的研究的真实目的。玛德琳相信她是善意的,但她早已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的过去埋葬,她深知某些秘密应当被尘封,否则它就像潘多拉的宝盒,将会引来无数灾难。

 

但卡罗琳确实曾经告诉了玛德琳一些有趣的东西——她们曾经聊到个一次日本的能面。卡罗琳对日本文化非常感兴趣,她知道能剧是日本的一种古典音乐剧,历史悠久,但她始终好奇日本人为何会喜欢能剧中那恐怖诡异的苍白面具,并将它变作一种象征,她也好奇那些面具都一一意味着什么,象征着什么,人们想要通过它讲述什么故事,她花了很长的时间研究这些,终于找到了答案。

 

玛德琳还记得,卡罗琳曾经眯着眼睛,像是做梦一般的声音对她说,“在日本,能剧开演之前,演员们必须自己戴上面具,他们相信,一个面具是独一无二的是一个角色的灵魂,戴面具时,表演者会小心翼翼地从木盒中取出面具,并把面具的正面对着自己的脸,说,“我要演你了”,戴上面具之后,演员不再是自己,而是他人。”她说着,声音突然变得热切,充满活力,侃侃而谈道,“能剧展现的是人与神的对话,它表现的是一种超现实世界,其中的主角人物都是以超自然的英雄的化身形象出现的,由他来讲述故事并完成剧情的推动,而现实世界的一切都以面具遮面的形式出现,用来表现幽灵、女人、孩子和老人。可以说,它是一种幽玄的艺术。它的每一个角色,每一面面具都有其由来与灵魂,每一个角色都背负着一段故事。”她直直地看着玛德琳的眼睛,像是想要越过这双眼睛看穿她去探究她的灵魂,不知为何,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哀伤,“能剧所的演绎的百分之七十是亡灵的故事,既由已逝去的幽灵来讲述生前的故事。自古以来,日本人都深信,死去某种不幸之人他们的灵魂将一直徘徊在人间,不能安息,而尚在人间的人们讲述他们的故事,演绎他们的故事,可以抚慰逝者的灵魂,要是对逝者的一种尊敬,对生者的照见。”

 

那时的玛德琳并为过多的研究日本文化,对能剧这项艺术也不甚了解,她只是急迫的回视着卡罗琳,问,“那么,假如一个人戴上了能面,是否可以认为他认为自己已经死去了?”

 

“我不能轻易的判断他人的内心,玛德琳。”卡罗琳微笑着看着玛德琳,像一个慈祥的祖母一般,“尤其是一个我并不认识的人。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曾经听过音乐剧,《歌剧魅影》,其中有一句歌词我非常喜欢——面具之下,我即是你。但是,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我们将能面视作是人类和亡灵之间的媒介,人们借它来连接生死,让逝者以某种我们看不到的角度重回现实。”她若有所思的低下眼睛,声音也变轻了一点,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或许你不需要思考的那么复杂……脸通常都是人体最重要的外部特征,假如一个人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想要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最好的也是下意识的想法一定是“遮住面部特征”,而面具能够达到这个效果……不过研究面具的含义能够帮助我们了解个体的内心世界……”

 

玛德琳在大学里看了大量的书籍,依靠想象力和逻辑将“面具男”的形象在脑海里拼凑完整,她努力的面对自己回忆中那个恐怖的形象,并为自己打造了一套安全防御系统,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已经完全摆脱了儿时的恐惧与阴影,但是当路西弗·萨芬真正的出现在她的眼前时,鲜活而真实,她曾无数次自我拼凑出的“面具男”在一瞬间突然彻底分崩离析,她的安全防御系统完全无法抵抗他所带来的震撼,恐惧和阴影是如此真实地又一次回到了她的身上,轻而易举的打败了她。

 

玛德琳也还清楚的记得,她从大学毕业时最后一次与卡罗琳相见时的场景,卡罗琳那善于洞察人心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目光温柔而骄傲,却又带着某种微妙的悲哀与怜惜,她像一个疼爱孙女的祖母般对玛德琳说,“无论你过去经历了什么,都让它过去吧,不要再去研究,不要再去回忆了,有时,有些人不应该被研究,有些秘密和过去应该被埋葬,往前看吧,往前走吧,玛德琳,人生漫长,人是往前走的,过去终究是过去……”

 

玛德琳发自内心的尊敬卡罗琳,她学着卡罗琳所说的那样,尝试着放下过去,将她的母亲、“面具男”,还有她的挪威小屋一并的埋葬在心底,让它自行慢慢腐烂,她努力重新开始,好好地生活。而路西弗·萨芬却告诉她,她永远永远也无法彻底的割断过去,永远也抵达不了她所期盼的全新的光明的未来。

 

物品比记忆更能将我们带会到过去——玛德琳从未像现在这样地痛恨过这一事实,这张联系着她和路西弗·萨芬的人生的面具清晰的将路西弗·萨芬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他那种植着无数危险植物的小岛和花园像电影胶片一般在她的眼前的铺展开。

 

玛德琳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细细地打量着这张面具。她想起,这并不是路西弗·萨芬所拥有的唯一一张能面,在他的小岛上,他曾经像介绍他的花园那般满怀骄傲的向她和玛蒂尔达介绍给他所收藏的面具——玛德琳意识到,他对日本的一些传统文化以及戏曲有着几乎的狂热的兴趣。

 

路西弗·萨芬那平缓的声音在玛德琳的大脑里响起,近的仿佛他人正在她的面前同她交谈,“世界上公认西方戏剧起源与古希腊,源自古希腊对酒神狄俄尼索斯的祭祀仪式。最早是以最简单的悲喜剧的形式出现,为了能够明确的表达情绪,所有的演员都佩戴着夸张的面具,后来人们渐渐舍弃掉了简单粗暴的悲喜剧面具,一直到十八世纪,欧洲戏剧中的面具实际上早已消亡,人们有了更加细腻的表达情绪的演绎方式,但不可否认,面具始终都是代表着剧场艺术的符号,不是吗,玛德琳。”

 

路西弗·萨芬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玛德琳不想承认这一点,但这是事实,他就像一个艺术家,一个歌唱家,或者是一个表演者,当他需要俘获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知道如何变动自己的情绪和语调并且加以利用,让自己看起来是如此的可信,仿佛神明降临人间,让人不由自主的对他产生信任,并且追随于他。他与玛德琳交谈时,他的声音平缓而友好,还带着一丝骄傲,像是一个真正的面具爱好者在想你分享他的藏品,使你不由自主的对他放下戒备。

 

但玛德琳并不信任路西弗·萨芬,这是一种本能,像野生动物总会在第一时间嗅到危险将近一般,早已深刻在她的血骨中。她瞪着路西弗·萨芬,毫不犹豫的打碎他的人格面具,冷冰冰地说,“面具自古有之,人们最初是利用它来遮掩身份或者是遮羞,面孔是人们能够观察到的最直接的身份的标志,面具就像是衣服一样,这是人们如今聊到面具最快最直接联想到的。”

 

路西弗·萨芬望着玛德琳,丝毫不觉得生气,他似乎微微挑了挑眉毛,说,“你要从你的专业角度来探讨面具吗,斯旺医生?当然,这是你的专业。”他那那阴郁的绿色眼睛深深地望着玛德琳的眼睛,眼里压抑着怪异的兴奋,“当人们谈论到面具的时候,心理学家们总将面具与标志联系在一起,但早在科学尚未被发明出来的中世纪时代,人们就已经将面具和宗教联系在一起了,比如最为人知的乌鸦面具,当人们谈及它的时候,总是避不开谈论中世纪那漫长而黑暗的黑死病历史,还有暴政无用的教会,不是吗,也正是从那个时代起,人们的意识形态的天秤逐渐倾向于科学。”

 

“有不少人将面具与神联系在一起,为其赋予神性。”玛德琳盯着路西弗·萨芬的眼睛,回想起那些她在大学里翻看文献研究“面具男”的日日夜夜,“也有人戴上面具,包装神明或者恶灵,或者其它超自然的力量,但本质上,面具背后也不过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再普通不过了的人类罢了。你呢?你属于哪种?”

 

“你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你,玛德琳。”路西弗·萨芬向玛德琳靠近,那双幽暗的眼睛近在她的眼前,像一团神秘的黑雾吸引人走入禁林,“每一个人类的心灵上都戴着一个面具,它让人感到安全,包括你,不是吗,玛德琳。但有的时候,它也是一道枷锁,束缚着你的腿脚,还有你的灵魂。”他看向玛蒂尔达,伸了伸手,似乎想要去触摸她,玛德琳的下意识的将玛蒂尔达抱紧了一些,用手遮住她的身体,不让路西弗·萨芬碰到他,于是萨芬瞥了她一眼,又说,“心理学非常有意思,不是吗,斯旺医生。你似乎将我和面具联系在了一起,就像哈洛的面具实验,你只认得这幅面具,却并不认得我,这非常有趣,不是吗。”

 

“你好像对心理学很有研究。”玛德琳干巴巴地说,“每个人都戴有人格面具,但大多数人都能够分辨得出自己所佩戴的面具和真实个性,也有部分人会因为佩戴了过长的时间的面具而丧失了真实的自我,从而在摘下面具之后因为不知道该扮演什么角色而陷入极度的焦虑。你属于哪种?”

 

“或许你应该的先问问你自己,你属于哪种,玛德琳。”路西弗·萨芬说,“你与我,我们佩戴的是相同的面具。你研究我,玛德琳,就像我研究你一样。我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一种依恋关系,由这个面具建立起来,不是吗?”

 

“依恋关系?!”玛德琳的声音尖锐,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痛苦和恨意在这一刻涌边她全身,“你杀了我妈妈,一次又一次毁掉了我的生活,你怎么敢这么说?”

 

“不管你如何否认,这都是事实。”路西弗·萨芬平静地看着玛德琳,就像过往无数次他如此平静地看着玛德琳陷入绝望之中一样,“你是知道这一点的,玛德琳。就像我刚刚提到的哈洛的实验,你一定学过,他曾经做过一项“铁娘子”实验,无论邪恶的代母如何虐待幼猴,它都不会的离去,反而为紧抱住它,一旦我们之间建立起了依恋关系,即使我们认定自己受到了迫害,情感却依旧难以被动摇。那天我把你从冰里拉了起来,我救了你,玛德琳,你需要我,无论是那个时候还是现在。”

 

“我对你没有依恋。”玛德琳摇着头后退,努力想要远离路西弗·萨芬,在一片模糊中,她依旧能够看到路西弗·萨芬正在向她走近。

 

她听到路西弗·萨芬说,“无论你如何否认,你都逃避不了我们被牵绊在一起的事实。我们之间的建立起了情感关系,即使这段感情里存在迫害,你依旧不能否认它里面同样包含爱的成分,无论它多么的扭曲,它就像一副佩戴久了的面具的,浸入你的血骨,与你真实的自我相融,你无法将它们分离。”

 

玛德琳合上眼睛,眼泪堵住她的口鼻令她无法呼吸,只能张着嘴喘着气,她像是按下暂停键一般强迫自己停止回忆。卡罗琳那远久而悠长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响起,带着某种神奇的安抚,“无论你过去经历了什么,都让它过去吧,不要再去研究,不要再去回忆了,有时,有些人不应该被研究,有些秘密和过去应该被埋葬,往前看吧,往前走吧,玛德琳,人生漫长,人是往前走的,过去终究是过去……”而路西弗·萨芬那平稳低沉的声音却穿过了时光在那空旷的山谷里飘荡着——“我们之间的建立起了情感关系,即使这段感情里存在迫害,你依旧不能否认它里面同样包含爱的成分,无论它多么的扭曲,它就像一副佩戴久了的面具的,浸入你的血骨,与你真实的自我相融,你无法将它们分离。”

 

爱与恨本就是一体,它永远的交织在一起,你永远也无法将其分离——你挣脱不了,玛德琳。


—— END ——

章鱼的另一个号

00Q/剧情向 Chapter 3.2 Q支部(下)

时间线:NTTD剧情后一年,2021.08

固有人物(Q、钱姐、tanner、M)戏份多

#小虐预警

#微量M00

ooc归我


Chapter 3.2


“……谁都不能保证你有没有变节,何况,还是在那样的处境……”


震痛眼睛的爆破白光,生命监测仪上的水平直线,通讯器的永久失联,就像伦敦上空永不消散的阴霾,无数次地在午夜梦回时趁虚而入,反反复复地提醒他失去007的事实。以至于他亲手扶他突出重围,亲自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都会有那么几个瞬间感受到不真实。不确定,但不敢去确认。不后怕,但也不曾有后悔。因为惊醒他的梦中,从来都没有邦德像席尔瓦那样回来复仇的场...

时间线:NTTD剧情后一年,2021.08

固有人物(Q、钱姐、tanner、M)戏份多

#小虐预警

#微量M00

ooc归我



Chapter 3.2



“……谁都不能保证你有没有变节,何况,还是在那样的处境……”

 

震痛眼睛的爆破白光,生命监测仪上的水平直线,通讯器的永久失联,就像伦敦上空永不消散的阴霾,无数次地在午夜梦回时趁虚而入,反反复复地提醒他失去007的事实。以至于他亲手扶他突出重围,亲自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都会有那么几个瞬间感受到不真实。不确定,但不敢去确认。不后怕,但也不曾有后悔。因为惊醒他的梦中,从来都没有邦德像席尔瓦那样回来复仇的场面,只有善后报告中从未否定过的发射导弹的决议。

不管指令是否由007最先发出,从探测到下家正接近大力神孵化池的消息传来时,对同样效忠于女王的Q来说,发射导弹已成必然。所以他才会在邦德尚未离岛就下达指令时表现出近乎盲目的信赖,将特工的实力高估了平均,将内心的侥幸加过了峰值。无论终局的一刻是自愿还是被迫,受难与行凶,终究是不争的事实。手掌划过湿润的睡眼,总会分辨不清那是自己的泪,还是爱人的血。

他从来都不只是007一个人的Q。

 

“哪种处境?”邦德冷笑着反问,早在听到“变节”二字时,眼底就滑过一丝异样,“喀布尔总统府的地牢?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48小时?天知道我们的Q博士怎么就没来得及跳上返程的航班,没准是在我恰好经过那里的时候参演了一场问鼎英国电视学院奖的好戏。向来对自己的设计自信且自负的军情六处军需官,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的芯片抱有了被破译的担忧?当时不逼你可不代表之后也不逼你,别人不会逼你,你可得好好想想该如何作答!”死死地盯住眼前心有余悸的军需官。

 

不是的。

就算此刻又将面见上帝,他都能坦诚地分享个人那封长到离谱、但直到尽头都不会出现“Q”的可疑名单。邦德攥紧垂在桌沿下的手。可这出于情报工作的本职,本能地怀疑,不轻易信任,并随时做好被背叛的准备。

“你瞪着我做什么!”却在Q真正抬头对上他的眼神时移开了目光,转而拔高分贝,把面前身形小他一圈的军需官吼得一怔。内心咆哮着他为什么不能像钱班霓一样说出那么半句“邦德,别来无恙”的寒暄,别说“I miss you”的直抒胸臆,就连代号都吝啬地不说出口!对那日的种种只字不提,张口还是“变节”这种杀千刀的质问——没来由的不快认准了这貌似合理的发泄口,将更多的不满倾泻而下,“众人眼里,我俩叛变的可能性谁都不输谁,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你现在遭到的怀疑不过是00特工们的家常便饭,我们的军需官这就受不了了?”

攥紧的拳头终于失控地挥向办公桌的挡板,“咚”的一声巨响,勉强让他恢复了清醒。

 

感受到气压骤变的钱班霓,开始后悔起为什么不呆在属于她的实验室里安静地欣赏小帅哥,非要来这趟浑水。

 

“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想过会被救。”

平复气息后,Q红着眼睛在“被”字上加了重音。不做毫无意义的争辩。“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邦德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可惜还不够坏,不扣扳机的睡衣小哥,有时连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都没有。”邦德不知道计划这次任务的中情局是否笃定到根本没给他们发过用于自杀的毒物,还是缺乏外勤经验的军需官疏于这方面的训练。至于其他的可能,邦德不敢再往下想。

 

“M是不会放着落难的下属不管不顾的!”钱班霓小声打断。不知是在安慰被M下令击毙的Q,还是在安慰被不止一任M抛弃过的007,还是在为不同程度抛弃过两人的M辩白。

经历过席尔瓦事件的007和Q都知道这句话有多大的争议性,Q若无其事地继续捣腾手套,不愿做恶人,剩下邦德缓缓吐出一句,“你可岂止是暧昧。”

 

 

“所以,你为什么要回来?”Q趁钱班霓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回到正题,说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事。

“那你得先问问,你是如何回来的?”邦德回敬他。

“是因为M派来了你。”Q摊了摊手,“本意自然不是为了救我,让你报那‘一弹之仇’倒还有可能。”Q无意识地交换了翘腿的姿势,“不止一弹。”

“那不该是中情局钦点的吗?”邦德苦笑,“军情六处的在职员工谁会不知道Q博士为了美军的长远大计上交了该死的请愿书,拼着小命飞去喀布尔,结果还下落不明。不派你所谓的离职人士,派Nomi?派其他00特工?谁又能保证会把系统的激活放在第一顺位!”

“不要试图转移我的重点!”拇指鱼际的力量并不够撸下乳胶手套,军需官烦躁地将其扯出了破洞,“M派你执行任务就不会藏着一点让你发泄的私心?决策的失误无可避免,但总要有人为此买单。现场判断的你和坐镇后方的M,如果仅凭一发消音子弹能将仇怨一笔勾销,007就重新成为了M手下的一把利刃。还不完美吗?”

“我究竟需要报什么仇!”压制下去的火气被再度挑起,邦德怒吼起来,半框镜片下的绿色眼睛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每一处伤痕,“我们的军需官在那48小时里哪一分哪一秒不在期待着这天赐的一枪?朝深度近视的‘仇人’来上一枪来作为快意的复仇,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在钱班霓不知所措的眼神中,实验室观念深入骨髓的Q终于甩掉无菌手套,径直抓上邦德的衣领,“那究竟是谁在鼓吹为了任务的万无一失,就可以不眨眼睛地牺牲掉代号人员,还让别人为他点燃一海湾的烟花?真想泄愤也不必客气,用上我刚给你的Walther PPK/S,看看用来消灭对手的武器在自己人身上炸开是怎样的画面,然后猜猜那时我在想些什么?你不正期待着这个答案吗!”

 

 

 

“绅士们,能听我说两句再继续吗?”

褪色泛白的皮鞋堪堪止步,朴素的公文包贴紧样式过时的西装,快要谢顶的老绅士站在军需处侧边的复式平台上,静静等待底下的闹剧平息。身后金发飘逸的俏丽男青年,一手夹着杂乱无章的文件,一手翻看着落在军需处没几天就莫名多了枚弹孔的大衣。嘴里小声提醒着他的M,再等下去会来不及赶去下一场会议。

“不要在军需处,这个装备实验场所留下私人物品,现在的经济状况没人能为你的时尚单品报销。”Q勉为其难地松开邦德的衣领,用健全的手指得体地给男青年做正确示范。

被M无视掉的钱班霓则开始向邦德介绍,“邦德,杰金斯。M的新秘书,中情局派来的讨债鬼。”眼睛却不看着介绍方与被介绍方,只是生气地仰头看向M。

被两人轮流“关照”的新秘书,此刻显得有点应接不暇。

“早上好,M,007报道。”邦德意外地成为了眼下最敬重M的人,比起另外两位直接忽略他的同事。

 

“行了,女士和先生们,”M更改了措辞,

“事到如今,我不会再奢求大家团结。反正用不了几周,你们都将不再为军情六处工作。我可管你们会不会变节,谁踏马在乎!你们两个这回算是赢了个彻底,”M指了指平台下的007和Q,“甚至给无数同行支了新招。被怀疑有变节可能的间谍现在都在想方设法地以自己公司的名义在争议地区大闹一场,全世界的情报局都在为此而瑟瑟发抖,如果我不是可怜的当事人我都想为这个思路干一杯马提尼!”M讽刺地说。

“剩下的这些时间里,这个待查的案子,是否非得由我们来解决,其实也无人强求。解决与否,都不影响我们因为欠款而破产或是被吞并甚至被制裁的命运。所以,女士和先生们,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省钱。”“攒钱。”“找钱。”

钱班霓、Q和邦德异口异声地说出了三种答案。

却也为彼此高度相似的步调而欣然一笑。

“还钱。”杰金斯跟着笑盈盈地从杂乱文件里抽出欠款明细。

 

M伤脑筋地抚了抚太阳穴,“我指的是,600.只要600还在他们手上,只要没有明确的死亡讯息,我们的追查就不应该停止。”M解释说,“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如果军情六处注定要毁在我手里,我希望能在最后,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而我自己,也已做好了觉悟。”M停顿了片刻,“把600带回来,任务就算结束。最后的这些天,女士先生们,请友好地相处。”

 

 

邦德叫住准备离去的长官,“你是认真的?”

新秘书露出惊诧的表情,“你怎么敢……?”没见过这么对上司说话的。

“需要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把它搞砸’吗?”M苦笑着轻咳一声,“海军中校詹姆斯·邦德先生。”补上这个他不常用的称呼。

随后,挥手示意愤愤不平的秘书,又提醒底下的人,“钱班霓,回到你该去的地方。Q,确认007的体能报告……”

“我的失礼。”邦德微微鞠躬,为没有用军衔平等地称呼对方而道歉。

「北爱尔兰兵团中校」

曾被爱尔兰共和军囚禁,如今又将营救爱尔兰干员作为任职期间的最后使命——恐怕这便是M的觉悟。

邦德缓缓抬起头,心中再次确认了营救009,格兰维尔,为数不多的爱尔兰籍特工的暗令。

 

M瞄了一眼手机上的三条简讯。关于审问对方是否变节的任务报告。

007:Q是清白的。

Q:007是清白的。

钱班霓:他俩之间可不清白。

他欣慰地把手机锁屏。

 

青年秘书快步跟上,奉承地对M说,“您哄好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帮了军情六处的大忙!”转移M注意力的同时,手悄悄探进刚找回的大衣的口袋。

M笑容可掬,“我要是能哄好中情局,也就不用在这里听你哔哔赖赖了。”

“您说得对。”杰金斯用愧疚的话语掩饰掉微微僵硬的表情,手心里,是一枚被子弹正中红心后打得粉碎的窃听器。

 

“……不用提醒。”刚还为M的肺腑之言感动的钱班霓,想起前些日子更换秘书的决定,又沉下情绪,先一步离开了Q支部。

“我的体能报告?”邦德小心地问。

Q把一份已经签好字的报告往邦德胸口一拍,“经历过中亚的事,我要是还恶意卡关,就是我心胸狭隘了。”

邦德拧着门把手,看着报告上不利手写下的“007经考核已具备执行任务的能力”的字迹,顿时恍然大悟,

“所以喀布尔发生的,难道是体能考核的新形式?”

 

Q嘴角一沉,门快速地变形。

“Christ!”门外传来007的大叫,紧接着一串听上去快要摔倒但又踉跄而行的脚步声,“原来还是扇转门……”咒骂声隐隐远去。

待他走后,军需官拿左手轻轻抚平右手的毛呢衣袖,那里有着特工先生提起过它的皱褶。

 

“这么不放心要不也跟着去?反正你也出过很多次外勤了……”刚才先走一步的钱班霓被不巧转了回来,看到Q的举动,露出无比担忧的神情。

被突然的说话声惊到的Q,下意识地握住袖口,加深了这个本就富有女性化的姿势。

他故作淡定地端起印有他自己代号的马克杯,“原则上,我不冒犯女士。”



To be continued...



①Christ虽迟但到~

②本喵真的拿到过英国电视学院奖

③这是一场双向审讯。007和Q分别接受了M要求检测对方忠诚度的任务,“变节”仅针对MI6。对被困的Q来说007都挂了一年了,不存在背叛一个死人的问题。所以007是替MI6审的,他自己没有怀疑Q的必要。(M忙着应付杰金斯,又得罪了钱小姐,只能让他们两个自己审了,作为特务头子,这是他肯定会在意的事)但是审到后来就不关M啥事了~

自杀可能是一种需要承担的罪吧,自己承担生理上的罪,在意他的人承担情感上的罪(包括他保护的玛德琳她们,他也让她们伤心了)。“不眨眼睛地牺牲代号人员”也算是Q的一个痛点。【谢谢@Borderless 太太提供的思路】

既然那么喜欢牺牲,为什么不在喀布尔为了任务把他也解决掉呢……基本就是老攻不愧疚,那只好自己愧疚给你看了。。

bond不敢正视Q的眼睛,正面回答Q的问题,也是心虚的表现。老男人脸皮厚,但也希望有人在乎。Q也吃准了,死活不叫他名字。所以后面签字写下007的时候他又嘚瑟了~

④前半章Q在提到干员时有眼神示意,然后bond试枪音量的时候就开了一发,钱姐还不知道开在了哪儿。这里揭秘是把杰金斯的窃听器打爆了。

因为自家boss用军衔称呼他,所以杰金斯听到M叫bond中校的时候没觉得奇怪。但M跟007的关系,说出一句中校,那就是伦敦要出太阳了。所以这是一个能让对手察觉不到的暗示。

他们三个对杰金斯的抵触只是因为他是中情局派来的,还没意识到他的后一重身份。M可能看得更深一点。

期待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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