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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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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茶Acha
WB粉丝可见 水仙车 只有1P...

WB粉丝可见

水仙车 只有1P(截了个局部)
旧狗 X C狗

我觉得C狗最漂亮了!所以有了这个 
第一次用网点,乱搞的,随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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檎冽
睡前画个小狗 我人体超级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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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萬物。
不晓得会不会画完,总之存个档吧...

不晓得会不会画完,总之存个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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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闭必自毙_黑恶势力三人组参上

强烈要求LOFTER实装匿名功能这样我就不用公开丢人了。
是一个Master对于旧闪实装的幻想……
是参考的,p2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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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Master对于旧闪实装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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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___大浅
腿腿,是回头客金主oc和魔改同...

腿腿,是回头客金主oc和魔改同人


腿腿,是回头客金主oc和魔改同人


三生萬物。

开学第一张的狗狗——


P2是自设的娱乐产物,背景有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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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猹

※凯尔特师徒组※

斯卡哈=斯卡蒂:viola @薇欧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
库·丘林(prototype):尸猹

妆造:天天

摄影:新凉

后期:阿卵/尸猹

——

斯 卡 哈
年 方 十 八
貌 美 如 花
x

※凯尔特师徒组※

斯卡哈=斯卡蒂:viola @薇欧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拉
库·丘林(prototype):尸猹

妆造:天天

摄影:新凉

后期:阿卵/尸猹

——

斯 卡 哈
年 方 十 八
貌 美 如 花
x

归长旭

还在影之国,还在师父身边的时候
========
临时摸了张小狗,平常基本没画过
毕竟还是个孩子(迫真
废话开始
我觉得小狗比大狗更像狗一点,大狗像狼多一点
哉叔真的很棒棒,感觉小狗像是在变声期的那种感觉(不过应该已经过了,怎么说…反正就把少年特有的“莽”感表现出来了)

我迦小狗打了5个猛兽特攻纹章和旧剑一起杀猪,感觉很爽
说起来苍银那一届的怎么都会杀猪

啊我好菜 啥都画不好 好想学基础
暑假还没结束 还能冲

还在影之国,还在师父身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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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摸了张小狗,平常基本没画过
毕竟还是个孩子(迫真
废话开始
我觉得小狗比大狗更像狗一点,大狗像狼多一点
哉叔真的很棒棒,感觉小狗像是在变声期的那种感觉(不过应该已经过了,怎么说…反正就把少年特有的“莽”感表现出来了)

我迦小狗打了5个猛兽特攻纹章和旧剑一起杀猪,感觉很爽
说起来苍银那一届的怎么都会杀猪

啊我好菜 啥都画不好 好想学基础
暑假还没结束 还能冲

三生萬物。

祝我世界上最最最喜欢的库酱生日快乐!!!

没有凑齐九图我有罪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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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凑齐九图我有罪呜呜呜

Sus

  对汪厨即死率超高的大型吸汪本!竜田揚げ太太的厨力放出EX!看过的汪厨都必中心脏♡再起不能~
  震惊!短短几十p内竟能吸到一百多只各式汪汪?!
  最新型达到人生快乐巅峰的超便捷方法?!!
  我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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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猹

出镜/后期:尸猹

妆面:天天

摄影:小萌

(今天练手修出来两张b,也许是个没有后续的预告)

出镜/后期:尸猹

妆面:天天

摄影:小萌

(今天练手修出来两张b,也许是个没有后续的预告)

东川摆
是去湖南过完年之后就一直想画的...

是去湖南过完年之后就一直想画的  因为卡了太久中间勾线笔刷都换了好几个
过年的时候我辗转于无数亲戚家的被炉瘫成一滩打游戏  心里一直想着一群人围着被炉打uno岂不美哉

是去湖南过完年之后就一直想画的  因为卡了太久中间勾线笔刷都换了好几个
过年的时候我辗转于无数亲戚家的被炉瘫成一滩打游戏  心里一直想着一群人围着被炉打uno岂不美哉

尸猹

昨晚的旧狗

和捏了一晚上的旧狗的毛

昨晚的旧狗

和捏了一晚上的旧狗的毛

尸猹
c服到了沙雕一下x 六月底七月...

c服到了沙雕一下x

六月底七月初会拍旧狗的片子,跟列表的美丽术师匠一起_(:з」∠)_

c服到了沙雕一下x

六月底七月初会拍旧狗的片子,跟列表的美丽术师匠一起_(:з」∠)_

袁圆遠💤

库丘林SAMA~请慢慢享用温泉!
已经为您配备了红A陪浴(๑•̀ㅂ•́)و✧
这温泉也太容易搞事了!p2里4v1的场面在我的脑海里补出了各种画面hhh疯狂打tag~偶尔腐一次~

库丘林SAMA~请慢慢享用温泉!
已经为您配备了红A陪浴(๑•̀ㅂ•́)و✧
这温泉也太容易搞事了!p2里4v1的场面在我的脑海里补出了各种画面hhh疯狂打tag~偶尔腐一次~

马斯修兹_填坑不存在的

情人节快乐

黄图被吞了就不发了hhhhhhhhhhh
(留着自己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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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着自己暗爽)

莱卡

クモの糸

旧狗咕哒男

参本的时候摸得鱼,后面发现赶不上DDL就算啦

怎么修改都不满意,暂时就这样吧。


00.


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清晨的时候,于极乐净土莲花池畔散步的佛祖,忽然发现了堕入十八层地狱血池中的强盗。强盗生前是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大恶人,唯一做过的一件善事便是放生过一只蜘蛛。念及这一点,佛祖便大发慈悲将一根蛛丝投入地狱,想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正在苦苦挣扎的强盗看到从天而降的蛛丝喜出望外,用尽浑身力气沿银色的丝线向上攀爬,希望能够逃离地狱甚至登入极乐世界。


但在中途休息时,他发现其他罪人也源源不断地尾随其后,盈盈一握的蛛丝上爬满了蚂蚁一般向上蠕...

旧狗咕哒男

参本的时候摸得鱼,后面发现赶不上DDL就算啦

怎么修改都不满意,暂时就这样吧。





00.


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清晨的时候,于极乐净土莲花池畔散步的佛祖,忽然发现了堕入十八层地狱血池中的强盗。强盗生前是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大恶人,唯一做过的一件善事便是放生过一只蜘蛛。念及这一点,佛祖便大发慈悲将一根蛛丝投入地狱,想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正在苦苦挣扎的强盗看到从天而降的蛛丝喜出望外,用尽浑身力气沿银色的丝线向上攀爬,希望能够逃离地狱甚至登入极乐世界。


但在中途休息时,他发现其他罪人也源源不断地尾随其后,盈盈一握的蛛丝上爬满了蚂蚁一般向上蠕动的人。连缒着自己一个人都像要断了似的这条微细的蜘蛛丝,怎能承受住这么多人的重量?担心蛛丝断裂的强盗慌张愤怒地吼道:“这蛛丝是我的,谁让你们爬上来的?”


话音刚落,之前摇摇欲裂,却始终没有发生过危险的蜘蛛丝忽然啪的一声断开,强盗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重新掉入地狱的血池中。银光磷磷的蛛丝飘荡在没有星星和月亮的上空,就这样短短地垂着。


佛祖站在莲花池畔长叹一声,又开始了徘徊。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每次想起来就会觉得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喂,你在听吗?


对了,你说那边那座塔,是不是像蛛丝一样?

 

 

 

01.


藤丸立香蹲在玄关旁,把一双双五颜六色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清理完之后又塞了回去,轻轻合上柜门。墙上的日历被划掉了大半,八月的最后一天被特意标注出来。地板他已经擦过了,还打了很多蜡,现在锃光瓦亮得可以当镜子使。眼看着房子一点一点变得整洁,他也感到生活的痕迹在一丝丝地抽离,在处理完最后的鞋柜后,最终变得一点都不剩。


他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只是平静地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整个屋子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空瘪的背包和鞋子一起丢在地上,眼下最后一步完成后,他就可以拎上包,把钥匙随便丢进门外的垃圾箱里,再也不回来了。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轻轻拉下电闸,对着空旷昏暗的房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嗫嚅:“我出门了。”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零星的雨丝飘落在深色的伞面上,落地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看不出任何变化。再往远,是在雨中若隐若现的高塔。


他依稀记得父母说过,很久很久以前,随着臭氧层空洞逐渐扩大,生态环境不断恶化,这个星球已经不再适合人类生存。为了保护脆弱的人们,政府在市中心建起一座高塔,利用机械装置撑起了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抵挡紫外线的直射。除了偶尔会有雨穿过机械的缝隙漏下来,他们确实勉强生存了下来。只是,大伞抵挡了紫外线,却也遮住了他们头顶的天空。在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真正的阳光。


垃圾箱位于街边的小巷里,交错纵横的屋檐把天空切割成纤细的一线,两边的墙皮早已脱落,露出里头的青砖。他打开垃圾箱的盖子,不带任何犹豫地把钥匙丢了进去。


伞之外的天空会是什么样子呢?他曾在绘本上见过,虽然只是简单的色块,但蓼蓝的天,纯白的云,炫丽的虹,还是让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不过也只是漂亮而已,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已经想好了,打扫完屋子,彻彻底底地洗个澡,然后就是找一个安静空旷的地方……结束自己短暂而平凡的一生。


只是这样的想法还没从他的脑袋里消失,一只大手从垃圾箱背后的暗处伸出来,用力捂住了他的嘴。与此同时,有什么尖锐的东西顶在他的背后上。


小小的雨伞跌落在湿润的地面上,摇摇晃晃地转了几圈,很快就汇集了浅浅的一滩。有什么东西滴了进去,激起小小一圈涟漪。他闻到了垃圾的馊味,臭味……还有掩盖不住的血腥味。


“别动。”男人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肃杀。“带我去你家,敢反抗就杀了你。”


雨水沿着伸出来的屋檐连成一串,裹着男人极力压抑的喘息滴落在他的脖颈上。藤丸瞥了眼一旁垃圾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点点脑袋,又呜呜了几声算是答应。


僵持持续了一会,似乎是男人在权衡他的话是否值得相信。他咽了口唾沫,捏紧了藏在手心的大拇指。终于,男人松开了捂住他的嘴巴的手。铛啷一声,沾了血的匕首掉落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上,再然后,有什么东西倚着他的肩膀靠了过来。


他摸了摸后颈,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02.


有规律的敲门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对方似乎笃定他一定在家,敲得很耐心。藤丸按下电灯开关,瞄了一眼干干净净的地面,确保洗衣机依旧处于正常运作之后才慢吞吞地跑过去开了门。


门外是一群穿着制服的男人,藤丸见过制服上的标志,是政府的人。领头的男人瞥了眼干干净净的地板,摘下头上的礼帽微微颔首,递上来一张照片:“你好,我们正在追踪一名逃犯,请问你最近见过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个青年,穿着黑白条纹的囚服,微微侧过头露出脸上的伤疤,还有身后一晃一晃的小辫子。也许是衣服不够合身,他的神情有些不耐烦,一直凶狠地瞪着镜头。


藤丸摸了摸下巴仔细回忆了好一会,最后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见过。”


透过门的缝隙,男人若有所思地望着客厅的伸出来的暖黄色灯光:“最近市里不太安全,晚上最好不要出——”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打断了他的话,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他们顺着声音的来源往上看,最后无声地望着粉刷成白色的天花板。


“哦,我在洗衣服。”藤丸移开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以为然。“马上就要还愿了,我想尽量把房子打扫干净一点。”


“……这样啊。”“还愿”两个字似乎打消了男人的疑虑,他礼貌地道谢,带着手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还请您注意安全,晚上最好不要出门。”


合上门之后,藤丸揭开洗衣机的盖子,把滚筒里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来。帽衫,牛仔裤,T恤……还有一套带血的囚服。看来洗是洗不干净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衣服扔进换洗篓里。也许老爹那有适合他的衣服。


热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注入他面前的陶瓷杯中,白色的雾气向上翻腾,牛奶特有的香味溢了出来。他端着装有热牛奶和苹果的托盘走上二楼,用胳膊肘撑开了房间的门。男人已经醒了,挠了挠脑袋正打算从地上爬起来。他敞开的小腹上裹着厚厚的绷带,照片中扎起的小辫子现在放了下来,随意地披在肩上。


他还记得从臭袜子和废纸箱中扒拉出那串银色的小铁块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男人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背上,说不清是生是死。


说到底还是把他捡了回来。


听到推门声,男人扭过带伤口的半边脸望向藤丸手中的牛奶和苹果,打了个招呼:“你要去还愿?”


他似乎一点也不见外,四仰八叉地躺在客房的床上打滚,结果翻身时不小心压到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都听到了啊。


藤丸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他不是很擅长应付这个话题,于是把托盘轻轻搁在床头柜上,开始集中精神削苹果:“等伤好了你赶紧逃吧。”


男人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违反法律包庇了逃犯,却还要安分守己?”


“不关你的事。”


墙上的时钟嘀嗒走过,空气中仅剩清脆的削皮声。果皮一圈一圈落在白色的托盘上,鲜艳的红,明亮的黄。藤丸把去皮的苹果,连同准备好的衣物放在男人面前,起身往门外走去。


关上门之前,他听见男人低声问道:“这是你的愿望吗?”


他顿了一下,装作没听见砰得一声合上了门。


这是他的愿望吗?




 

03.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闭上眼睛略略昂起头,过了一会才睁开。铺了白布的饭桌上放着一个覆倒的相框,他把相框翻过来端正地摆好,仔细地打量起照片的内容。


那是一张精致的三人全家福,黑发的小男孩抱着一截玉米杆子举过头顶,沾满泥泞的脸上满是骄傲。在他身后,成年的男人和女人把守搭在男孩稚嫩的肩膀上,笑容灿烂。但似乎有人不小心将它摔在了地上,相框表面覆盖着一道长长的裂纹,将照片中的人分隔开。


“Proto。”从厨房里出来的藤丸被那视线盯得有些受不了,忍不住叫了出声。


“啊啊抱歉——”自称Proto的男人夸张地举起双手,语气里却没有一点歉意。“情不自禁嘛。”


他走过去把相框重新覆住,Proto耸了耸肩,什么都没说。


不得不承认,这个捡回来的男人拥有着令人诧异的恢复速度,只是几天时间就到了可以下床走路的程度。他躺在沙发上打呼噜的时候,灰色的低领毛衣勾勒出健硕但毫不夸张的身型,偶尔露出颈间的锁骨,让少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Proto背对着他,挠了挠自己的后颈:“呃,你叫立香?”


“嗯。”


但眼下他丝毫没有身为逃犯的自觉,不仅在房子里哼着小曲随意走动,还自作主张地撸起袖子,打算做两个人的早饭……虽然差点把整个厨房给炸了。藤丸注视了一会发黑的锅底,和Proto发黑的脸,长叹一声取下了挂在一旁的围裙。


结果还是他来做。


这张饭桌已经很久没有第二个人坐上来了。往常这个家只有在油流进锅里,滋滋作响时才会有那么一丁点人味,但现在却发生了变化。


Proto夹起一块熏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点头,由衷地赞叹:“味道不错!”


藤丸用食指轻轻婆娑着筷子,餐桌下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揪住了格子桌布。明明是千篇一律的样式,却让他感到有些陌生的热乎气。


“……我只会做这个。”


从电视临时插播的紧急新闻中,他总算明白了当前的大致状况:眼前这个比他大了三四岁的男人是刚越狱的逃犯。虽然具体的罪行新闻里没有详细解释,但他一扭头,看见主持人指着电视中的Proto,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极度危险”。


“是啊,我会咬人哦?”逃犯眯起猩红的眸子,放下筷子将手握成爪子的样子,对着藤丸狠狠捏紧。“像猎犬狠狠咬住猎物的喉咙那样。”


他咧了咧嘴,嘴里的虎牙一闪而过,埋头继续招呼面前的早饭。


藤丸无法判断其中到底有多少玩笑的成分,于是选择无视:“刚才他们来电话了,说明天会来接收这栋房子。”言下之意很明显:不想被抓回去的话就赶紧逃走吧。


但男人只是轻快地哦了一声,算作回应,却没有明确地表态。说起来,他似乎很享受这个家个氛围:早上睡到上午十点;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又出现之后手里往往提着他不认识的野味;半夜他睡不着的时候还拉着自己一起看奇奇怪怪的电影……虽然没有杀人灭口的打算,但也全无溜之大吉的意思。


这个人真的是逃犯吗?


电视的屏幕一跳,声音甜美的主持人开始播报另一条新闻:“今年马上就要还愿了,让我们祝福……”


Proto放下碗,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你知道还愿是——”


锋利的钢叉用力地戳在盘子上,发出极不和谐的一声,打断了男人的话。藤丸没有看对方的表情,只是望着金色的蛋液从微焦的表皮里慢慢渗出来。


“嗯。”


又开始下雨了,雨点在落地窗上留下长长的水痕,像是蜿蜒的蛇群。也许是“伞”终于要支撑不住了,最近渗透的雨水越来越多,氤氲的雾气将整个小镇完全笼罩,唯一可见的似乎只有支撑着“伞”的那座高塔。


“……抱歉。”


他终于坚持不下去猛地站了起来。陶瓷做的餐盘被连带着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清脆的碎裂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少年逃也似的离开了饭桌,用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的房间,抱着被子缩进了角落。


男人坐在饭桌前,若有所思地望着地上碎裂的盘子。


 



04.


这个梦很真实。


趁着整理书架的功夫,年轻的女人把他放在书桌上,递给他一本彩色的绘本,然后自顾自地整理书架去了。他不哭也不闹,津津有味地翻着绘本。妈妈说过,只要他乖乖地听话,作为奖励可以给他两块糖。他一直舍不得吃,一颗要含在嘴里很久很久,直到那甜味变成苦涩。


绘本上的画面他记得很清楚——翻过有银白色的月光虫,和长长的蛛丝的那个故事,就是蓼蓝的天,纯白的云,炫丽的虹。跟它一比,他见过的所谓天空充其量只是块又旧又脏的雨布。


第一次看的时候,他还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天空真的是这个样子吗?”


女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略微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妈妈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天空。”


一只燕子从窗外一闪而过,钻进一旁密集的树叶中。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穿过她微微蓬松的卷发,掀起另一边土黄色的厚窗帘。树叶间投下的斑影被风吹得散开,清脆的鸟鸣相互应和。 


她摸摸少年的头,温柔地说:“立香的话,将来一定可以见到。”


生日的时候,他戴着自制的生日帽,舔掉嘴角的奶油问:“妈妈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想想……大概是希望立香平安长大吧。”


“可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妈妈好笨哦。”


这个梦也很虚假。因为他知道,这些画面再也不会出现第二次了。长长的,长长的梦的最后,是一张空白的茶几。他趴在桌上,红肿的双眼呆滞地望着粗糙的桌面。


已经够了,不要,不要再——


“做了噩梦吗?”


突然的一声将他从胡乱剪辑的糟糕回忆里拉了出来……是Proto。他坐在床边,歪着头打量他有些发红的眼圈。


似乎过去了一晚上,太阳还未升起,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雾还没散去。藤丸用胳膊捂住眼睛,花了好大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怎么在床上?”


“你在地板上睡着了,门没关。”


“我明明关门了。”


“好吧是我擅自打开门进来了。”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磁性。藤丸看不清他的脸,但从语气中听得出他的笑意。他的手热乎乎的,挠在少年的头发上留下微微的暖意。


他轻轻地唔了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但没有躲开。揉完了之后,Proto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要走了。”


雨还在下,推开门之后能看到地上泛着波纹的水洼。藤丸摊开手掌,抓住了顺着屋檐串成一线的雨。Proto把头发扎成一束,一只手提着不算鼓囊的背包,背对着他扬了扬手。伤口被高领毛衣一遮,已经基本看不出来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不过你这人还挺不错嘛。”


听了这话的少年微微一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谢谢。”


他拒绝了藤丸的伞,说是目标太明显了。雨水打湿他的头发,侧脸,还有那件黑色的旧外套。


就要分开了啊。他有些失落。毕竟,Proto是第一个觉得他还有那么点用的人。


“啊……还有最后一件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凑到藤丸身前,按住少年的肩膀慢慢地俯下身去。男人的气息在藤丸的感官中被不断放大,吓得他闭上双眼。


“——你不会在期待一个吻吧?”


Proto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突然拉起他的手,朝着高塔的方向向前跑去。有一瞬间,风掀起他湿漉漉的刘海,连雨也被他狠狠撕开,远远地甩在身后。


“我这个人呢,不太喜欢欠别人人情,总要还了才安心。”他回过头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大笑,眼睛里盛着光。“你想不想看看真正的天空?”

 




05.


从镇上经过到进入高塔几乎没有花费他们任何精力。大范围的晨雾掩盖了他们匆忙的身影和散乱的脚步,就像一场逃亡,从这个立锥之地都没有的世界里逃走。


“我们去哪里?”


“随便,哪都行。”Proto伸出右手搭在额头上,眺望着黑暗中伫立的高塔。“毕竟我也没去过外面嘛。”


“那你为什——”


男人揪住他的脸,捏成狐狸捏成猪:“以前有人跟我说过,不知道也没不用勉强自己啦,紧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而已。”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但意外地,他并不讨厌。


少年还想问些什么,但Proto突然捂转身住他的嘴,拖着他就地翻滚躲进一旁的灌木丛里。几秒钟后,他们屏息静气,透过交叉的枝丫注视着一只小队从面前经过。


“刚才你听到了什么吗?”


“没有吧?你是不是又想偷偷溜走了?”


确实是野兽的听觉啊,他稍稍松了口气,和男人一样竖起耳朵偷听队伍里的闲聊。


“今天要去接收那个藤丸的资源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感到Proto的视线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捂住嘴的手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力。他的眼皮跳了跳,不再注意这些士兵,转而垂下头盯着沾了泥土的鞋底发呆。


“是啊,听说那孩子的父母很早就去还愿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活了下来。”


“诶,难道他吃了……”


直到谈话声终于听不清了,Proto才松开他,钻出来擦掉头上的露水。他没有追问刚才听到的话,只是对藤丸说:“去外面吧。”


少年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跟上他的脚步。


原以为光是进入这座塔就要花费不少的精力……看起来是他们杞人忧天了。破旧的铁门斜斜地敞开着,做工精致的金属锁被丢在一旁的草丛里,已经生锈了。他们越过布满青苔的几级台阶,顺着蔓延到视线尽头的楼梯一步一步往上。


“应该很久没有人来了,小心脚下。”


承重塔又高又大,除了长度法估计具体的螺旋楼梯,还有无数的由铁链支撑的过道和走廊穿插其中,如同蛛网和蜂巢的复合实体。走累了,他们就选一个最近的平台躺下,一边喘气一边望着窗外若隐若现的小镇。


Proto拉开鼓囊囊的背包,从里面掏出水和一个包好的饭盒,递给两手空空的他。他愣了愣:“给我的?”打开一看,熏肉,煎蛋,还有烤焦的面包片。


“我试着还原了一下你之前做的那些。”男人摸了摸鼻子,别过脸灌了一大口水。“不过不保证味道。”


Proto的突然袭击让他几乎是两手空空地踏上了旅途。看着男人不断从包里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他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早知道我就多带点东西了……”


他笑嘻嘻:“是啊。”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某种墙壁似乎消失了,藤丸咬了口煎蛋,手指在生锈的钢板上蹭了蹭,忍不住好奇地问:“Proto为什么会进监狱?”


“我是个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的人。”Proto咀嚼着发硬的面包,捡起身边一些细碎的瓦砾扔出窗外。“现在大家都吃不起饭,根本就接不到委托嘛!”


组织解散之后正好也没什么想做的,他就跟着一起工作的朋友进了监狱,每天都过的很充实,还有一顿饱饭,怎么想都是血赚。


“那为什么要逃出来?”


他眯起眼睛,把藤丸之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不关你的事。”


少年惊觉自己的逾越,红着脸慌慌张张地道了歉。粗糙的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划痕和裂缝,穿过到他们之间蔓延到塔的下方。


“……开玩笑的。”他噗嗤一声喷笑出来,大咧咧地揉了揉藤丸的脑袋,声音却在转冷。“这个下次再说吧……赶紧收拾东西,有人来了。”




 

06.


尽管大人们尽力地掩饰脸上的忧愁,但随着桌上的食物一点一点减少,以及争吵的逐渐增加,他还是狠狠地注意到了。十四岁的他平静地注视着强颜欢笑的父母,用稚嫩的声音说:


“我什么时候能去还愿呀?”


还愿到底是什么呢?其实就是一场大规模的自杀活动。


人类确实继续延续了下来,却失去了阳光。没有来自上天的恩惠,他们手中的资源毕竟是有限的,再怎么节省也抵不过巨额的开销。本来就不大的一块面包,大大小小的嘴巴逐一撕咬下来,每个人可能都两口都没有。


最先是没办法劳作,只能徒徒消耗食物的老人。他们躺在破旧的竹席,勉强睁开混浊的双眼,嗫嚅着开裂的嘴唇,说自己大限将至,要求子女把他们送进无人的深谷,任其自生自灭。


少了一张吃饭的嘴,其他人就能分到更多的资源。有人到死都都没有答应——于是他真的饿死了,更多的人跪在地上,把头磕出了血,然后趁着大雪,背着老人进了山谷。


接着是没有劳动能力的小孩——还愿的漏洞在于,虽然旨在限制人口,它在计算时却将新生儿排除在外。也就是说,只要持续生育,并在孩子成长到符合年龄时献出,就能源源不断地占有孩子的那一份资源。


在无止境的饥饿中,这仿佛那根伸入地狱的蛛丝,一点一点剥开他们人形的皮套,露出野兽的本性。人们在虚无缥缈的神灵庇佑下出生,却只能死死地抓住这仅剩的救命稻草,直到最后,又像是还愿一般回归于无。纷纷扬扬的白雪覆盖了累累白骨,看起来宁静而祥和。


不知道从哪个8月31日开始,政府宣布举行名为“还愿”的仪式,聚集起每个家庭中这样的存在,在夏天的最后一天允许并协助他们自杀。健康的器官会捐献给需要的病人,尸体会拿来肥沃土地,以及其他一切可能的用途。


会有人不满吗?不会的,他们甚至心怀感激,因为这也是身为“没用的人”,最后的愿望。而他们的亲人不仅能够继承原本的那一份资源,还将得到一笔补助,怀着感激与愧疚,痛苦着继续苟延残喘。


父母的第一次争吵,他躲在橱柜里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又有人问我们什么时候把立香送去还愿了。”父亲抓了抓头发,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他们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补给又要缩水了。”


“我不同意!”他从没见过母亲的脸上见过这样生气的神色,平时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开来,如同炸毛的母狮子。“这完全就是威胁!我不会把立香交出去的!”


他蜷在角落,无论再怎么样把头埋进温暖的被子里,那些不堪的事实还是一点点刻进了他的大脑。


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他会用被子盖住头,隔着窗户去看不远处寂静的街道。有时候大人们会举着火把经过无人的街道,围绕整个镇子走上整整一圈。再回来时,他们身后总会跟着几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大多神情兴奋,一蹦一跳地跟在队伍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有些和他差不多大,甚至昨天一起玩耍时还拍拍胸脯,大声炫耀今天又得了几块糖。大人们速度很快,一转眼消失在夜色中。整个街道又重新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队伍只是一场有些怪异的梦。


但等到第二天去找那些孩子时,他却被他们的父母告知:他们去“还愿”,暂时不会回来了。一堆打包好的纸箱堆在家门口,父母们正在一件一件地往里搬,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一个纸箱不小心掉了下来,咕噜咕噜滚到到他的跟前,露出了内在——切好的肉。


当他回过神时,大人们视线已经从纸箱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们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又问了他的年龄,然后微妙地哦了一声。


“你很快也能去还愿啦,到时候大家就能一起玩耍哦。”大人们笑得很和煦,但他的后背莫名有些发冷,逃也似的跑回家,抱着被子缩在角落。


所以那些小孩都被吃掉了啊,宛如动物在饥饿时会吃掉后代一般。


门响了,是母亲疑惑的声音:“立香?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见很久没有回答,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仔细地叮嘱:“妈妈要出去一下,可能很晚才会回来。饭就放在门口了,记得吃。”


透过窗户望见女人瘦削的身影,他将门悄悄拉开了一条缝,低下头看着托盘里的晚饭——腌萝卜,味增汤,米饭,还有一小片熏肉。不是什么美味,但已经是他们现在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他坐在地上疯了一样地把米饭塞进嘴里,鼻子酸的厉害。


既然迟早要吃掉他的话……明明吃掉就好了,为什么又要像现在这样?


当站起来能够到书架上的绘本时,他已经欣然接受了这样无理到残酷的设定。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这是理所应当的——死去反而比活着更有价值,于是生者开始祈求死亡。与最喜欢的父母一起无忧无虑地生活了那么久,是该轮到他的报恩了。


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害怕,心里反而满是释然和感恩,唯一不懂的,是为什么母亲会紧紧抱着他,露出那样悲伤的神情。


“不会的。”她搂着藤丸的脖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句子。“不会的……”


他做错了吗?

 




07.


子弹在生锈的钢板上溅出点点火星,Proto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楼梯的拐角,只要有人探出头就狠狠地扣下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零星的水滴从他们头顶落下,打在废弃的水管上,又顺着表面滑落。


枪是从敌人手里抢过来的。发现敌人之后,Proto拉着他藏在一根粗壮承重柱后,趁着对方经过的一瞬间从身后捂住了男人的嘴。沾血的刀尖从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胸口中钻出,又倏地缩回,他呜呜了几声倒在地上不停抽搐,嘴角也流出了血。又过了一会,他安静下来,睁大的眼睛里没了光。


Proto坐在尚存温热的尸体旁边,用制服的衣角擦掉匕首上的血迹。他在尸体身上摸索了一会,从男人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包香烟。是昂贵的牌子,也许对面也是个老烟枪,包装早已皱得不成样子却舍不得扔掉。


“好东西啊!”他吹了声口哨,把香烟在空中抛了一圈,反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少年注视着地上的尸体,咬着嘴唇微微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注意到了这些细微之处,挠挠后颈改了口:“走吧,估计对面不止一个。”


然后拉着藤丸在走廊里狂奔起来。


 “我为啥要跟着你一起逃走啊?”少年大口喘气,逆着风开口。


“逃避还愿,包庇罪犯,还协助杀人……你的罪名不见得比我低,被抓到肯定活不了。”Proto啧了一声,扎起来的头发随着动作来回摇晃。“切,鼻子还挺灵嘛。”


形势并不乐观,这些人对塔内的结构远比他们要熟悉,往往他们还没来得及跑到走廊的另一端,就听见终点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只好临时变道,没头苍蝇一样往上乱窜。男人精通杀人,自然身手矫健,但少年的体力很快就跟不上了,两人之间渐渐拉开了一段距离。


穿过一个大幅度的转角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脚下一滑狠狠地摔倒在地。尖锐的石子滑坡了他的手掌和脸颊,留下浅浅的血痕。


“喂,没事吧!”Proto见状也折了回来,抓着少年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身后的脚步声还在接近,他有些焦躁的警戒着拐角,寻找着摆脱的方法。“还能继续跑吗?”


只能这样注视着他的背影吗?他就只是个除了拖后腿什么都做不了吗?


“……你先走吧。”藤丸擦了擦蹭破了皮的脸颊,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


“待会我们分开跑,我去引开他们,你就……啊?”突如其来的回答让男人愣了愣,他刹住话头,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少年咽了下口水,双手在身后绞在一起:“你不是想去看真正的天空吗?那就快去啊。反正我也跑不快,不如就留在这拖住他们——。”


啪,清脆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少年捂着发红的左脸,微微张开嘴,还没从刚才的疼痛中反应过来。就在刚才,Proto突然停下来,转身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拳。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傻话!”Proto揪住他的衣襟,猩红的瞳孔盯着少年的眼睛。“如果你也死了,那其他人不是白死了吗?”


他用了全力,少年一时措手不及,被他打得一个趔趄,靠着一旁的护栏才没有摔倒。


“这个家为什么只剩下你一个人,你还不明白——”


“我明白啊!”其他的声音似乎远去了,少年盯着地面,攥紧拳头深深地吸了口气,颤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明白啊……”


前年遇上了饥荒,分配到的资源根本不够一个家庭过活,他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满心期待着自己的出场。与他的欣喜成为鲜明比照的,是父母日渐绝望的神情。为了不吵醒他,母亲半夜会小声地哭,往往他起来的时候,客厅的烟灰缸里填满了只剩滤嘴的烟头。


只要他去还愿就好了,只要他能成为谁的支撑的话,大家都会开开心心的——这就是他在生日时许下的愿望。


可是最后这个愿望没有实现——为了母子平安,他的父亲去参加了还愿。


去年是他的母亲,那个记忆中总是温柔地笑着的母亲,在前一晚和往常一样吻了他的额头,轻声道了晚安。可是当他醒来之后,整个屋子只剩下他,还有一张被浸湿的,写着“对不起”的纸条。他望着堆满整个玄关的资源,感觉血液在一寸一寸冰凉下去。


只靠腌萝卜过活的日子过去了,桌上的菜式又变得丰富起来,可再也没有人会坐在这张饭桌上,把菜端上桌的时候对他唠叨挑食是坏习惯了。开不开灯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休息便是缩在房间的角落,对着锃亮的地板所映出的身影发呆。


藤丸抬起头,任凭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可是这样的话,我不就被丢下了吗!


在这个吃掉他才是正确之举的时代,他竟然好好地,平安地长大。他的父母许下了这个愿望,并奇迹般地实现了,所以他们去“还愿”。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正因为他没有错,才无法原谅毫无用处,却被留到了最后的,懦弱的自己。


“我明明……还什么都没……能够……”他抽噎着,肩头一抖一抖。沾了泥土的手背擦了擦眼睛,眼泪反而越擦越多,整个人越发的狼狈。树欲静而风不止,只剩他一个人的世界,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可恶……可恶……呜……”


Proto沉默很久,按住少年的后脑勺让他埋进自己的胸膛,自己却昂起头,望向不见天日的上方。


“去外面吧。”他的声音很轻,宛若呓语。“去看看天空的样子。”


一定忍耐了很久吧?才会像现在这样毫不在意周围地发泄。这样的故事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好的结局,他无法去安慰什么,只能不断地说,去外面吧。


但随着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机械上膛声,他猛地抬头,望见少年的背后悄无声息地伸出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为首的男人沉默地整了整头顶的礼帽,半举起右手,又随意地挥下。


“小心!”


仿佛蛛丝断裂一般,呼啸的子弹击中了地板和承重的铁链,原本就不稳的过道突然一歪,向着深渊倾斜。昏暗的天空从他们的旋转的视野中一闪而过,接着便是无止境的坠落。




 

08.


人为什么要活着呢?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这个问题太过理所应当,以至于他们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他是一个被遗弃在废弃储物柜的小孩,被某个刚好结束了工作的路人捡了回去。从睁开眼睛起,他就被耳提命面地教导,学习战斗与暗杀。用匕首抹向女人纤细的脖颈也好,插入男人宽阔的胸膛也好,红色的黑色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和身上也毫不在意,他只是如同机械一般重复着这样的活动。


人们对他说,这些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愿望,是来还愿的。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留恋,只需早点结束便是。


这样的工作很舒服,因为不用思考太多。简单高效是他的代名词,只需要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剩下要想的便是如何让子弹顺利地击中目标的脑袋.但,每次工作过后,他望着被血染红的地面,混乱的人群,或者深夜中哔孛作响的火堆,总会感到莫名的迷茫。


人们都会有愿望吗?为什么要有愿望?完成了愿望就要死吗?他的愿望是什么?


思考的最后,他甩甩头放弃了这种无止境的追问。只要一直活着就行了。


可即使是这样,到了最后的最后,当大家不再需要时,他还是被毫无留恋地丢弃了。地下室没灯也没火,他穿着不合身的囚服,抱着双腿缩在角落,和其他人一样等待着被士兵们带去“还愿”。逃走是没有用的,只要狱卒们轻轻按下按钮,他脖颈上的项圈就会释放出强烈的电击。


可是越是放空脑子,这个问题的声音就会响亮几分,最后变得无法忽视。还愿……他许过愿吗?他的愿望实现了吗?他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将这个世界撬开的他们,难道是为了死亡而生吗?


他不需要也不愿去想这些,可是现在也只有这些东西想,直到从他的隔壁传来一个快活的声音:“嗨嗨嗨,有人吗有人吗?”


他没好气:“没有。”


“噢,我喜欢幽默的人。”对方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发出开朗的大笑。“来聊聊吧?”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反正他也没有其他事可以做,索性隔着铁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是最近刚进来的?”


“嗯。”


“什么原因?”


“杀人。”


“这么年轻啊!”对方很吃惊,脚链在地上划来花去划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但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并没有因此畏缩,反而更加好奇了。“你父母呢?”


“我没见过他们,他们一早就把我扔掉了。”他意识到了什么,恶声恶气地接了一句。“用不着你可怜我。”


“好,你活该。”


他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把铁门踹得哐当作响当做报复。对方似乎拥有难得的好脾气,一直等到他发泄完了才悠悠开口:“你知道天空是什么颜色吗?”


“……啊?”这个问题远远超出了他预计的话题范围,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思路给转过来:“灰色……吧?”


“不知道也用不着勉强自己啦,放松点放松点,紧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被完全看穿让他有些不爽:“可我们马上就要死了。”


“那也没关系嘛!小孩子就是要什么都不懂才可爱!说起来我家还有个小孩,比你小一点……哎呀!实在太可爱了!”一说到这个他就来了劲,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抗议猛拍自己的大腿,还试图越过坚硬的栏杆把藏在胸口的旧照片拿给他看。


昏暗的房间里他只能看见个轮廓,大概是三个人的全家福。


 “实在舍不得把他拿出来,只好我自己来啦。要是他们能够过的好一点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像一个父亲,满口都是骄傲和遗憾。他说他几年前就被抓了进来,但是因为态度良好,一直被留到了现在。


他往里缩了缩,想躲进铁栏杆的阴影中:“我也不想见他们。”


男人的从容源于他背后的家庭,可不巧的是他身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他现在会这样地恐惧死亡?他明明已经经历了无数的生死,看过了许许多多的愿望。


对方顿了一下,试探着问:“真的吗?”


他愣住了,过了很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09.


生锈的钢板在下坠的过程中不断碰撞,哐啷哐啷哐啷,过了好几秒才听见沉重的一声。除了身上散架般的剧痛,还有冰凉的雨点落在脸上,从他身上掳走仅剩的一点温暖。


他们还活着吗?他们死了吗?


他对自己说,藤丸立香,你必须立刻醒过来。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片黑压压的天空,只不过多了几条交错纵横的直线——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只是下坠了一小段距离就撞在了另一条过道上。他依稀回想起,千钧一发之际,Proto扔掉背包,抬手一枪切断了承重的铁链,这样他们才堪堪避过必死无疑的火力网。直到他失去意识之前,Proto都用手臂死死地护住了他的脑袋。


 “Proto你没事——”既然他幸运地落在了这里,那那个人也应该……他望向四周,突然噤声瞪大了眼睛。


男人捂着小腹躺在一旁,已经昏迷了,不过好在还有呼吸。他狰狞的脸上全是汗和雨水,浮现出几分痛苦的神色。藤丸拨开他遮挡的手掌,又看到了毛衣上染成深灰色的一块。


果然Proto之前的伤还没痊愈,为了保护他还临时充当了缓冲带,这样猛烈的撞击之下伤口果然又裂开了,甚至比之前还要严重……这可不是什么简单处理就能治愈的伤。


“——没事吧!”


藤丸扛起他的右臂,把他拖到雨水淋不到的空地上,脱下濡湿的外套覆在流血的伤口上。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Proto急促起伏的胸口,还有凌乱的呼吸。塔内不比家里,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做一些简单的止血措施,然后紧紧地抱着Proto的脑袋,祈祷他奇迹般的恢复能力,同时将自己的微弱的体温一点点传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猛烈地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眸子,空洞的瞳孔中有了聚焦。


“水……”他的声音有些哑。下雨,伤口,虚弱……就像他们相遇时的那样。


少年举起手掌,让雨水在手心中慢慢地汇集,直至汇成小小的一捧水。他把水含在嘴里,扶起Proto的头,小心地喂进他的嘴巴里,一口接一口。身下的男人唔唔了几声,他就缓一缓,直至男人的舌头伴随着津液本能地伸了过来,他才一蹦三丈远,回忆起这个男人并非善类。


“多谢款待。”他吃力地抬起手背抹了抹嘴,坐起来望了望周围又躺了下去。虽然是开玩笑,但他的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游刃有余,反而满是疲倦。“我又被你救了啊。”


“说话会越来越疼的。”他撩开男人额前打湿的刘海,抹掉脸上的水珠。“你要死了吗?”


“唔……死不了就是了。”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还笑得出来。“我的烟还在吗?我想来一根。”


火光一闪而过,尼古丁和烟雾将他的意识逐渐包裹。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抽烟,但将他捡回来的大人们说这样多少能感受到一丁点的放松……虽然这样说过的人们最终都没有逃脱还愿的命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无孔不入的追兵突然消失了。也许是认为摔下去的他们没有生还的可能,又或是已经被放逐,困兽的前方无非是漆黑的深渊罢了。


是啊,他们确实穷途末路了。做好了万全准备,可最后自己遍体鳞伤,身边只剩下一个原本计划外的,心血来潮带上的家伙。一根蛛丝无法承担更多的人,之前这个人是藤丸,现在则轮到了他。


还真是讽刺。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接下来应该不会有人继续追了,你继续往上吧。”


万幸的是伤口并不致命,但他显然已经无法再向上了。他是拖后腿的累赘,是没有用的东西,那么随手丢掉,轻快前行就好。


刚才教训人时倒是冠冕堂皇,可是轮到自己时,这套人生大道理缺怎样也说不出口。两个人的时候,连沉默都是那么刺耳。他感到藤丸在注视着他,于是他假装自己突然对台阶上的青苔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少年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


“那就好。”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接下来——”


“你这个笨蛋!”少年的双手狠狠地拍在Proto的脸上,啪啪两声,听起来生疼。“你想让我丢下你一个人上去对不对?”


可恶,在这个时候倒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对他故意隐瞒的关键词。


“Proto你问过我,想不想去看真正的天空。”他的神情十分严肃,一字一顿地说。


“我想看,但我想跟你一起去看!这是我现在的愿望!”


男人盯着他久久不语,他忽然有一种错觉,Proto好像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看着时空之外的某个人。


“……啊啊,你们果然很像。”他把烟头狠狠地碾灭,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说着少年听不懂的抱怨。“这样我还怎么拒绝嘛。”


“你可是要带着一个拖油瓶哦?最好觉悟了吗?”

 




10.


男人似乎能够预料未来,被带走的前一天,他讲了一个略显沉重的故事。那是一个关于佛祖,恶人,还有蛛丝的故事。他听得懵懵懂懂,感觉自己像故事里的强盗,又像那不经一瞥的蜘蛛……亦或者,自己是那个阻碍别人获得救赎的人?


故事的结尾,男人抛给他一个问题:“你会怎么做?”


那种情况下,真的会有人选择放手吗?可是如果不放手,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都无法获得幸福。


他摇摇头:“……我还是不知道。”说到底,也不过是佛祖的一时兴起罢了。


 “这样啊。”


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话,直到嘈杂的脚步声把他从迷迷糊糊中惊醒。他看见手电发出刺眼的光,牢房的门被粗暴地打开,他听见隔壁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放开我!”


接着是一些扭打的声音,还有狱卒的大声呼和。争执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叮铃一声落在他面前的空地,而狱卒们的注意力全在发狂的犯人身上,顾不上隔壁牢房伸出来的一只胳膊。


“放开我!我还不想死!立香呃啊啊啊啊啊——”


一阵电击和惨叫声后,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前的吵闹吸引了其他房间的犯人,现在他们都噤声不语。少年靠着墙重新坐下,摊开手望着掌心中那块纤细的金属棒。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会,试着把这个小东西插进项圈背面的凹槽中,转动了几圈。


咔嚓一声,颈间具有致命威胁的项圈轻轻松开了。


他的房间没有窗户,就算有,大概也只能看到一成不变的天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望向了那堵坚硬的墙壁——听狱卒们说过,墙的背后是一片森林,时常有野兽出没袭击囚犯,所以连窗户都没敢开。


故事的最后,那个男人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天空的颜色。世界末日啊幸存者啊,终究只是道听途说来的。我没有见过,但说不知道的话……肯定还是想亲眼去看看。”


他摇摇头:“什么神啊佛啊,我都不信的。有愿望的话,自己去实现就是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真诚地说:“可以的话,顺便去看看我儿子吧,他真的很可爱!”

 




11.


往上,往上,再往上。


他承受着Proto大部分的重量,速度比一开始还慢了一半多,每上几个台阶就要原地喘一会。肩上的男人一只手捂着伤口,咬着牙吃力地踩上湿滑的台阶,尽量减少自己的带来的压力。实在走不动了,他们就躺在台阶上,大口地呼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现在几号了?”


“31号?32号?谁知道,还愿已经开始了吧。”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了,或者说不重要了。他们只需往上,也只能往上。Proto的伤口没有好转,但好在没有继续恶化,就这样继续下去的话,说不定……这个愿望真的能实现。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说起了关于自己和父母的过去。男人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松地带过,反而正襟危坐听得相当认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像一个孩子,露出些许稚气。


“我是被人从储物箱里捡回来的。”他盘着腿撑住膝盖,剧烈地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谁知道呢,可能是养不起了。”


少年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问:“外面会有真正的天空吗?”


 这把大伞,在保护人们的同时也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把他们同外面隔绝开来。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他们只是想当然地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如同舞台上的演员一般兢兢业业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上演喜怒哀乐的戏码。


“其实看一看就明白了。”Proto咳了一会,哑然失笑。“明明已经被神给抛弃了,却在用还愿这个名字……真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是啊。”


最后的这段旅途很顺利,甚至顺利得让他们有些惊奇。


旋转楼梯的尽头是一扇生锈的小小的门,从地面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来看,也许从没有人试图来到这里。隔着小小的门,少年感到有风正从门的缝隙了倾泻出来。握住黯淡无光的门把手,藤丸吞了口唾沫,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如果结果不尽如人意,外面世界真的是一片荒芜呢?他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吗?


声音在远去,空气被抽离,他的耳边只剩下杂音。冷汗从他的泛红的脸颊上缓缓划过,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扭了好几次都没有打开。


 “笨蛋。”一只宽厚的大手覆在他的手背上,Proto把下巴搭在少年的肩上,笑声带着虚弱的气音。“有机会的话,在做一回给我吃吧?”


“我只会做这个。”


“没事,我只要这个。”


已经抓住的线,又有谁会放开呢?只是本能而已。


“……那我推开了。”


“嗯。”


门没锁,轻轻一扭变吱呀着打开了身后的世界。


他们突然说不出话来了,甚至屏住呼吸,生怕打扰眼前那这过于震撼的景色。模糊褪色的记忆突然变得格外清晰,他想起了小时候的绘本上用纤细的字体写着这样一句话:


“那里似乎有着一切东西,五彩缤纷绽放的花朵,深邃的蓝天。”


并不是荒凉的断壁残垣,也不是死寂的荒漠,正相反,只在绘本中见过的美丽景色在他眼前好整以暇地展开。不,用美丽来形容似乎显得太苍白了,澄澈的天空之下是一望无际的原野,蓝的,红的,白的,黄的花,带着馥郁蓬勃的生气,闹哄哄地一团挤到他跟前。原来天空不止一种颜色——火红的霞,深邃的黑,微醺的云,最杰出的画家也无法画出这样艳丽而生动的天空。


这是极乐世界吗?他们终于爬出地狱了吗?还是……不,够了,已经够了,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空,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个样子。


若一直都是这样的世界的话,该有多好啊。


“你在哭哦。”Proto歪着头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少年捂着嘴,眼里蓄满了泪水。温暖的夕阳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镶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啊,我哭了吗?抱歉……”他连忙转身擦了擦眼睛。再一回头,望见Proto握着一束花,径直地举到他的面前。他头一次在男人略带玩味的脸上看到些许局促,羞涩地挠了挠后颈,连耳朵都蒙上一层绯红。


“送你的。”老实说那束花很拙劣,花朵都萎了不少,但对他来说,没有比这个更珍贵的礼物了。


“……谢谢。”他接过花,坏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Proto。“看不出来Proto还会害羞啊?”


“我才没害羞你这家呜——”又扯到伤口了。


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仿佛无声的音符。


“不过,Proto有一点错了哦。”


“嗯?”


 风从他的发间穿过,背对着融金般的夕阳,少年轻轻地笑了起来。他半眯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明亮的让他睁不开眼:“我想了很久……不是献出,而是遗弃,Proto其实根本就没有被抛弃过。说不定,是跟我一样的状况。”


“……是这样啊。”他垂下眸子,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长长地出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对了,Proto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嘛。”男人的影子伸出手,摸了摸藤丸的脑袋。“不过,反正已经实现了。”


他直视着少年的眼睛,缓缓地俯下身。


生锈的小门打开,又轻轻合上。门内的世界重归宁静,仿佛刚才的景色只是一个过于美好的梦。


今天是8.32日,还愿的第二天。

 




Fin.


很久很久以前,当环境问题持续恶化到非常严峻的地步时,有一群悲观的环保主义者带领着信徒,利用科学技术建立起遮天蔽日的大伞,从此自给自足与世隔绝。一批又一批的人吵吵嚷嚷地出生,匆匆忙忙地逝世,茫然地遵守着从上流传下来的,不知为何的传统,就这个小镇的领导者也将其遗忘。


或者说,认为它不重要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尾,如同那些记载着故事的绘本,被人翻开,陶醉地阅读完便抛之脑后,不再记得。打扫干净的房子住进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烦恼,有了新的愿望,自然也有了还愿的必要。


但,在某个发黄的绘本上,描绘了天空的那一页,被人笨拙地加了一行新字。


“在繁花盛开的伞上,小小的两人相拥着酣酣沉眠。他们的表情安静而幸福,如同电影中最令人难忘的那一帧。”


正在阅读的人们扭头望向窗外,氤氲的雾气中,蛛丝正在随风飘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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