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春生组

520浏览    11参与
三十六陂春水

危险品

*普设春生组,都不是好东西(有白绥靖组出没)

*全拟人,所以得起名字(头痛)

俄临:安德烈·柯洛夫    德二:达维德·迈耶

*逻辑死,有很多bug,求无视

————————

       “喂?”熙熙攘攘的宴会上,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挤到稍安静些的取餐桌旁,接起了嗡嗡作响的电话。

       “您好,有人托我送一份礼物给您。”电话那头温柔软糯的声音经过电流的处理有些失了真...

*普设春生组,都不是好东西(有白绥靖组出没)

*全拟人,所以得起名字(头痛)

俄临:安德烈·柯洛夫    德二:达维德·迈耶

*逻辑死,有很多bug,求无视

————————

       “喂?”熙熙攘攘的宴会上,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挤到稍安静些的取餐桌旁,接起了嗡嗡作响的电话。

       “您好,有人托我送一份礼物给您。”电话那头温柔软糯的声音经过电流的处理有些失了真,但里面含着的笑意还是十分尽职地传过来,“提前祝您忌日快乐,阿列克谢伊奇先生。”

       “砰”的一声枪响震碎了大厦的玻璃一角和一颗黏着电话的脑袋。

       男人女人的尖叫搅起一池浑浊的污水。


       “喂,这里是达维德·迈耶。”一个浅色头发的男人从秘书手里接过电话,“索克洛斯长官,您好。那场宴会?我的确受邀了,只是因为一些公事中途离席了……什么?那里已经仔细排查过,而且他的手机……您的意思是……好,好吧,我配合,我也衷心希望警察能早日抓到凶手。”

       那边没了声音,达维德脸色不善地把电话按回去。

       “迈耶先生……”秘书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我有些事需要离开一阵子,到时候上级会派人过来接替我的职务。”他站起来,拿了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干,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秘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的脸色,还是选择闭嘴点头。

       达维德出了门口,吐出一口浊气,恶狠狠地扯松了领带,一张秀气的脸也因恼怒而有些扭曲。

       阿列克谢伊奇被人在宴会上一枪毙命了。

       虽然达维德和他一向不对付,无时无刻希望他痛快点儿去死省得天天和自己争,但他的死确实在自己意料之外,而且还给自己招来了无妄之灾。

       不过既然被暂时停了职,他也正好能趁此空档去查一查,更何况他的人脉也不是就此断完了。


      刚发生过命案的大厦被封锁,连带着周围的几家店也反复遭到盘问调查,最后成功在世贸大楼的天台上发现了一些灰尘被蹭掉的痕迹,以及大厦后门处一台被摔得粉碎的两百块的智能手机。

       对面的咖啡馆也十分配合地奏着激昂的交响曲,把这一切塑造得像一出精彩的悬疑大片。

       “您的焦糖玛奇朵。”衣着优雅的店员为窗边的一位顾客递上一杯咖啡。

       “谢谢。”他对她致以微微一笑,店员也借着回以微笑的机会看了他一眼,离开时忍不住又飞快地偷了一眼。

       旁边坐着的几个小女生则明目张胆了些,凑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

       “好帅哦……”

       “我觉得比起帅,用漂亮形容他更合适一些。”

       “他给人的感觉像小奶狗欸。”

       “要不要去搭讪?”

       “哇,这大庭广众的不太好吧,让我想个好点儿的理由再说……”

       “抱歉,这里有人吗?”在她们叽叽喳喳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扶上了他对面的椅子,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带着习惯性的命令意味。

       他抬眼望向这个穿了一身低调但名牌时装的男人,眼睛一眨,长长的睫毛像麻雀的翅膀扇过:“没有,请坐。”

       “谢谢。”他靠着窗户坐下,眼睛却一直望着外面,像是在找什么。

       “先生,请问需要些什么?”

       “一杯黑咖啡,谢谢。”男人专心致志地盯着外面,听见店员的问话,也只是随口点了一杯普通咖啡。

       他搅了搅刚丢进杯里的方糖,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扫了半圈后微微弯起了深蓝色的眼睛,欠了身对他伸出手来:“您好,我是安德烈·柯洛夫,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他扫了安德烈一眼,目光忽然沉了沉,伸手回握道:“达维德·迈耶。”

       “迈耶先生。”他了然颔首,直起腰靠回椅背上,“先生这次过来,不像是喝咖啡的。”

       “当然不是。”达维德承认得也爽快,指了大厦的位置给他看,“那里昨晚才发生过一场命案你知道吗?”

       安德烈点头:“嗯,知道,今早的新闻一直在说。”

       “我们的一位政府要员,在应酬时被一枪爆头,当场毙命。”

       他好像是被达维德的形容词吓到了,慌乱地眨了几下眼睛:“这,这么严重的吗?我原本以为就是……那附近的人岂不是很危险?我还是先回……”

       “别害怕,凶手应该是有目的性的,不会威胁到他人安全。”达维德按住欲起身离开的他,话里带了些安抚,“坐,喝咖啡,这么贵不喝可惜了。”

       安德烈小心翼翼地瞟他一眼,问:“您是警//察?”

       “不是,我是他朋友。”没弄死他却被惹上一身骚的倒霉“朋友”,“他无端被害,我心里不安。”

       “所以您就亲自前来,想要调查这件事?”安德烈看起来还是有些害怕,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地颤抖,“可是凶案什么的,不是应该交给警//察吗?”

       达维德瞥他一眼:“你还相信警//察?”

       “为什么不能相信?”

       因为他们没用。达维德看着眼前人刚出象牙塔的模样,也没跟他多说,简单地问了两句:“看样子你喜欢在这个位置喝咖啡,昨晚也在吗?”

       安德烈摇摇头:“没,我昨晚在家看书。而且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在晚上喝咖啡。”

       “是吗?那你也算得上幸运,不用大半夜的被请进局里配合调查。”他把浅浅的一杯苦咖啡一口闷了,神色未动地起身与他道别,“感谢柯洛夫先生提供的帮助,有缘再见。”

       他顶着几道羡艳的目光走出咖啡馆,在拐进一条小巷时沉着脸掏出了手机,屏幕上的赫然是安德烈的脸。

       安德烈·柯洛夫,十八岁,柯洛夫家族的私生子,曾在中学时拿过射击冠军,后来被家族驱逐。姐姐是他们对立党派的有力竞争者,黑白通吃,极难对付。

       虽然资料显示安德烈并不被家族承认,但他很难不怀疑这是柯洛夫家那位长女耍的手段,把她具有射击天赋的弟弟派遣到常人想不到的位置上。而且他刚才借着握手的机会查看了他的右手,练枪留下的茧还很新,说明他一直没有停止这项爱好。

       但现在的问题是,安德烈为什么会主动向自己伸手,如果他是凶手,这一举动未免太冒险了些。而按照他查到的资料,这个凶手是拿钱办事的杀手,委托人要在特定位置交钱和刺杀对象的照片,从没人见过他的样子;每次动手前都会以高科技入侵监控系统和通话系统,然后趁机一枪毙命,再迅速逃走——这样一个谨慎的人,主动暴露自己身份的可能太小了。

       达维德划走屏幕上的相片,拨出一个电话:“喂,是我,继续查安德烈·柯洛夫这个人,我总感觉他是个关键。”

       接下来,就只能再等这个凶手动手,然后现场抓人了。


       一周后,枪//击案再次发生。而这次被开了瓢的是柯洛夫家族的支持者之一。

       达维德听说以后立即驱车前往,果然在现场看见了安德烈。

       只是这个刚成年的孩子脸色煞白,在血肉模糊的巨大冲击下怔忪几秒,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喂!”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让身高可观的青春期男孩险些砸翻过去。

       警车也已经哔唔哔唔地到了现场,拉开警戒线疏散周围人群,达维德没办法,只能先打电话让自己的人疏通关系了解情况,再和警察一起把晕菜的大学生抬到警车上。

       疑似目击证人的安德烈情况不稳定,只能先送到医院,等醒了再询问情况。

       幸好他虽然胆小,但毕竟年轻,身体素质好,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

       “迈耶先生?”

       “你醒了?”达维德等他坐起来,递上一杯水让他压压惊,然后对门口的警//察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柯洛夫先生,我们能不能问您几个问题?”

       他怯怯地环视周围的几个人,确定他们没有恶意后,缓缓点了点头。

       “迈耶先生,能不能请您先回避一下。”

       “没问题。”他从床边站起来刚准备走,就被病床上的安德烈拽住了衣角。

       他抬着一双狗狗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又扭头看向几位警察:“那个,能不能别让他走。”

       “可是这种重大案件……”警//察犹豫了,“不知道两位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

       “恋人。”大学生扯谎扯得斩钉截铁,只有耳朵能看见微微的一点红,“我们是恋人,所以能不能让他在旁边陪我?”

       猝不及防被迫“老牛吃嫩草”的达维德攥紧了藏在衣兜里的手,默默地把自己的震惊压下去,对他们点点头道:“警官也看见了,他胆子比较小。我保证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做出任何动作,我坐在椅子上陪着他就行。”

       “……那好吧。”他们整顿了情绪开始询问,“请问柯洛夫先生,您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图书大厦呢?”

       “当时是学姐约了我去图书馆查些资料,我还没来得及进图书大厦就看见……”他猛地瑟缩了一下,害怕地咬紧唇,结结巴巴了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当时我被吓坏了,我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警官,你们说我会不会也……”

       “先生,请您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好你的。”他安抚着年轻人激动的情绪,继续问道,“那当时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低着头认真思索着:“异常,好像什么异常……对了,当时图书大厦对面发出了很响的爆竹爆炸声,然后路口的监控也“啪”一声炸了,碎片差点儿溅在我身上。”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如果有问题我们会再来拜访您,您先好好休息。”

       警//察关了门出去,达维德确认外面没人后,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冷着脸故意吓他:“为什么谎称我们的关系?你不怕被警//察知道后把你逮进去?”

       他惶惶然地垂眸:“因为我怕他们把我当替罪羊。我知道你是当官的,如果你能帮我,我一定会安全很多。”

       达维德挑挑眉:“看不出来你虽然胆子小,但还挺聪明的。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上次见面之后我一直觉得你有些眼熟,回家后翻报纸看见才想起来。”他快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即低下头去,“但是您比报纸和电视上年轻多了,一点儿也不像三十多岁的人。”

       不愧是得过宠爱的私生子,会说话。达维德按着手里的手机,随口敷衍了一句:“行了,你也算够倒霉的。以后尽量少出门吧,别再撞上什么更吓人的。”

       “嗯……”他闷闷地应了。

       达维德出了医院门,立即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贴上耳朵:“喂,听清楚了吗?不需要你去核实,无论真假这件事都不会有破绽。对,你就不需要问进度了,这次凶手来去匆匆,应该遗留了不少证据,你盯紧些,有什么立马通知我。”

       病房的窗帘悄然拉上。


       达维德对他的怀疑还是没有打消,两次试探和守株待兔都没有效果,达维德思前想后,打听清楚了他平日的行动路线,决定主动出击。

       这孩子还在便利店打了份零工。达维德删除掉手机里的文件,戴了口罩帽子悄悄尾随。

       安德烈浑然不觉,直到他哼着歌走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达维德才悄然靠近,把手比成手枪的形状抵上他的后腰:  “不许动,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安德烈果然一僵,配合地举起双手,软着声音求饶:“大,大哥,我是个学生,身上没有钱,您行行好……放,放我走吧。”

       刚成年的小孩儿脸上还残存着稚气,达维德从帽檐下看着他,不由得感慨上帝造人时绝对对他存了私心,难怪能让咖啡店的半数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那么——

       “没钱,那就劫色。”

       他抖得更厉害了:“大大大大哥,我我是男男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爷看你长得好看,快点儿!”达维德使劲戳了戳他“威胁”道。

       可怜的大学生都快被吓哭了,哆哆嗦嗦地去解自己外套的扣子。

       不是吧,他该不会真的要献身吧。达维德一心搞事业,在感情上的经验几乎为零,看着眼前明显超出预料的情景,懵了。

       被他威胁的乖乖仔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趁虚而入给了他一个过肩摔转身就跑:“救命啊!救……唔!”

       “别乱喊。”达维德连忙捂住他的嘴,生怕他真的把其他人招来,“是我。”

       “唔?”安德烈看着他摘了口罩,惊讶地唔出一声,等他松开后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迈耶先生?怎么会是你?”

       达维德熟练的编瞎话:“上次不是提醒过你少出门吗?你怎么晚上自己跑出来了?还走这种偏僻的小路。连监控都没有,当心哪天横尸街头都抓不到凶手。”

       “啊?”安德烈被他一吓,手忙脚乱地抓着他躲在他身后,“不不会吧,我经常抄这条小路。”

       “怎么不会?如果今天不是我而是真的歹徒,你早就失身了。”他装模作样地叹气,“还好我偶然路过看见你,要不然……”

       安德烈眨巴眨巴眼睛:“欸?我们这么有缘啊。”

       “哈哈,是啊,有缘有缘。”达维德充分发挥了政//客的厚颜无耻。

       “时间还早,迈耶先生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想表达一下对您的谢意。”

       去他家……

       达维德心里算盘一响,笑着答应了:“好啊。”

       但这次他依然没有找到证据,反而一来二去地和他熟了起来,还处在青春期的大男孩还拉着自己去游乐园玩儿过射击游戏,一枪一个气球惊呆了老板。

       “看不出来你枪打得挺好。”达维德装作随意地提起。

       “嗯,小时候学过一些。因为喜欢,所以后来也一直没落下。”

       说起来也半个月了,这件案子毫无进展不说,昨天还又死了一个——没有特定党派,完全是拿钱办事的杀手的特征。

       “不过说起来你不会开了外挂了吧?就算是练过你这枪法也太准了些。”

       “没有哦。”安德烈摇头否认,倒是兴致勃勃地提起了另一个人,“不过我有个朋友他很会开外挂,我打游戏时过不去关就会找他帮忙,可厉害了。”

       外挂?达维德的眼睛顿时一亮:“能带我去见见你这位朋友吗?”


       达维德没想到打开门后看见的是一张略显沧桑、不苟言笑的脸。

       “这是我的网友,大家一般都称呼他c。”安德烈笑盈盈地给他介绍。

       “你们年轻人都这么中二的?”达维德忍不住吐槽一句,向他伸出手,“您好c先生,我是达维德·迈耶。”

       然而c只是瞟他一眼,转身走回房间:“既然是他带来的,随便坐。”

       “……”达维德有些尴尬,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来。

       “他的性格有些古怪,不单是针对你。”安德烈笑着扯扯他的袖口,“走吧,进去了。”

       c在桌子上放下两杯透明的液体。

       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达维德暗暗皱了眉头,安德烈则表情夸张地撇撇嘴:“我不是说了我不爱喝酒吗?就没有点儿别的饮料?”

       “没有,不爱喝自己倒水去。”c的态度很恶劣,但凡换个人早就抠出一间地下室了,但达维德在门口已经尴尬过一次了,现在硬是“风雨不动安如山”,还带着官方微笑询问道:“我能随便看看吗?”

       c扭头看了他一眼,锐利的眼尾带着一股普通人没有的肃杀气息。他沉默两秒,点头:“可以。”

       达维德装作随意溜达的样子左瞧瞧右看看,在他们都没注意这边的时候,偷偷捡起了一根头发藏进口袋。

       “不好意思,我出去打个电话。”他对c笑笑,开门出去,闪身到空阔的楼梯口拨通了电话:“你过来一趟,取了四楼楼梯间门顶上的头发拿去化验一下。对,越快越好。”

       迅速布置好一切后,达维德才又回到了那逼仄的房间。c坐在桌子边研究一块电路板,安德烈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打游戏。

       “你回来啦?”安德烈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忙得不可开交,“你来看,这就是c刚给我做的外挂,你看厉不厉害。”

       达维德走过去坐下看了一会儿,还算走心地夸了两句:“嗯,确实不错,简直一个人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不过你这样开外挂对对面那些人太不公平了吧?”

       “这世界上有什么公平啊?大家都不是看结果的吗?我赢了就行。”他认真地盯着屏幕随口道。

       “这话说得倒不错。”达维德的眼神一变,须臾间又恢复如初,“等你赢了后我们去喝一杯,好歹成年了,不会喝酒怎么行?”

       安德烈一把游戏已经打完,闻言抬头看向他,眨眨眼笑着应了:“好啊。”

       达维德是有意要把他灌醉好从他嘴里套话的,但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像个糯叽叽的糯米团子,但酒量还不差,等到达维德把他成功灌醉,自己也醉得差不多了。

       “来,你先起来。”达维德把摊在桌子上的糯米团拽起来,强撑着神智盘问:“告诉我,你跟那几起案子有关系吗?”

       “咪……西西,咩?”糯米团子已经变成了酒酿圆子,东倒西歪地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你和你姐姐真的,闹掰了?”

       “唔,拜拜……”

       啧,跟个醉鬼根本无法对话。达维德甩甩自己被酒精逐渐侵蚀的脑袋,手不受控制地一松,安德烈就“吧唧”一下砸在了他身上,柔软的头发往他脸上蹭。

       “嘿嘿……”他傻笑着抱紧身边的热源,达维德的头也越来越沉,没有力气扒拉他。

       “喜欢……”他再蹭蹭,咕咕哝哝地终于说句还算完整的半句话来,“喜欢,迈耶先生……”

       达维德惊讶了一瞬,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晚风呼呼地刮着。


       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很快就被主人接了起来。

       “为什么要把他带过来?”

       “欸,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憋着呢。”软糯的声音含笑,听起来温柔得能让人溺死在里面,“你不是一直想让他们死吗?现在他们狗咬狗,我额外帮你弄死一个不好吗?还不收钱。”

        “你分明是自己想玩儿。”

        “玩儿腻了就到头了,他哪有钱重要。”

        “这次是普通人,不要用我给你的东西。”

        “放心,就算我不用,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用心地去查。”

        电话挂断发出嘟的长音,黑暗的拥挤建筑间,一抹银灰色的光泽在手机屏熄灭的那一瞬间飞快闪过。

       “砰!”

       手机叮铃叮铃地响起来,达维德从醉梦中猛然坐起,安德烈还趴在桌子上睡得极沉,大排档的老板打着哈欠,开始准备收摊。

       天都亮了?他揉揉沉重的脑袋,站起身几步走到树荫下接起电话:“喂,结果出来了?有重大发现?好,我马上过去。”

       达维德瞥了一眼还醉着的安德烈,叫了辆出租车丢下人就走了。

       亮堂堂的实验室里,他培养的科研人员正忙忙碌碌着。

       “怎么样?”他匆匆走过去。

       “您上次交给我的那根头发我们仔细化验过,与您提供的照片上的人的DNA并不匹配,但是与警方那边信号干扰器的碎片上的DNA匹配上了。”他把屏幕上的照片调出来,上面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孔,黑色的头发被染成大片的浅橙色,一双眼睛的眼尾上挑,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据查证,他是上次战争幸存的士兵,现在没有稳定收入,且有西读(防屏)史。但是由于前几年的档案整改,丢失了许多其他资料。”

       他的头发怎么会出现在c那儿?达维德垂眸微一沉吟,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对他道:“把这些信息交给约书亚让他查查这个人的人际关系网,我去忙些别的。”

       他的食指点在了照片旁边的一行字上:飞浦路63号。

       达维德开着车一路疾驰,在七拐八弯后敲开了一扇摇摇欲坠的小门。

       “谁啊!”来人暴躁地打开门,看见他后又把门“啪”地拍上了。

       “先生,先生,请等一下。”达维德连忙挡住即将关上的门,采取了怀柔政策,“先不要急着关门,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我和你们这种高官显爵没什么话可说。”

       “你确定没什么话可说吗?”他拿出手机,把照片怼在了他眼前,“侦察兵先生,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吧。”

       他瞥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但还是让了步让他进来。

       他的房间又小又乱,达维德只能在凳子角边坐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我早忘了我叫什么了。”他随便在堆满杂物的桌子上坐下,嘴角挑起一个僵硬机械的弧度,“他们一直都喊我β,你也可以这样喊。”

       “好吧β先生,看样子你应该很忙,那我也开门见山:你认识他吗?”他把手机里偷拍的c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

       β看了一眼,上翘的嘴角下的虎牙露出来:“认识。”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炮//友。”他抬抬眉,简单吐出两个字,“您该不会是来扫//黄的吧?我们这种人的私事你们也要管?”

       “并不是。”被他阴沉沉的目光注视着让达维德感到很不爽,又飞快地调出安德烈的照片:“那这个人你见过吗?”

       “不熟,去他那儿的时候见过几次。”

       “好的。感谢配合。”达维德收起手机告辞,被他毫不犹豫地拍出门外。

       他眼里没有求生欲望。达维德见多了像他这样的亡命之徒,他们一心向死,什么都做的出来。

       安德烈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打过来,他皱了皱眉,快走几步上了车才接通:“什么事?”

       “你去哪里了?一个居民小区里又死人了,我醒来发现你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被抓走了。”那边糯叽叽的声音里含着慌乱,絮絮的像操碎心的母亲,“还好没事,不然我真的会被吓死。”

       “行了,不用担心,我就是临时有事,你又醉成那样,我就没跟你说。”他发动了车子,换了蓝牙耳机戴上,“你现在还在那儿吧,我去接你。”

       “唔,好。不过能不能稍微快一点儿,老板开始撵我了。”

       “行。”


      约书亚那边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把他要的详细资料交给了他,达维德随手翻阅着,里面的字句却越来越让他心惊。

       不止β,就连c也是那场战争的幸存者,而且据现有资料来看,他们当初应该是敌对方,极有可能在战场上就认识了。

       作为那场战争的主导者之一的达维德很清楚当初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参战的士兵从上战场那一刻就注定了是他们加官进爵的筹码和炮灰,他们根本没想让那些人回来,不过是没钱没势的草根,死了就死了,根本没人会在意。就算有人活着回来,政府也不会妥善安置他们,毕竟患有战后ptsd的一些人治疗起来太费财力,而且就算治好了也毫无用处。

       那么,他们挟私报复的可能性就很大了。更何况……

       “根据您传过来的照片,我们发现两个房间里都有小部分的可以制造干扰芯片和炸药的原材料。”

       证据虽然有了,但是完全立不住脚,他们完全可以把那些东西一丢,然后反咬他栽赃陷害。到时候输赢无所谓,重要的是他的声誉一定会受损,所以决不能贸然行动,得把他们拖住。

       他想到那个天真的大学生,思忖一秒制定下了计划。


       安德烈接到电话的时候语气都是雀跃的:“迈耶先生,您要约我出去玩儿?”

       “嗯,你当初喝醉了不是说喜欢我吗?我考虑过了,我也挺喜欢你的,不如我们试试。”

       “真的吗?”成年人的直球把他打得晕头转向,“您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心语酒店,我把定位发给你。”

       “啊?酒,酒……会不会有点儿快?”那边结巴了一下,但语气里兴奋难掩,似乎能透过电话看见他脸红,“我这就去。”

       达维德挂了电话,握紧了藏在外套口袋里的麻醉剂。

       十分钟后,房门被笃笃地敲响:“您好,外卖。”

       外卖?达维德眼珠一转,回应道:“我没订外卖。”

       “可上面写着的是3306的迈耶先生啊。”

       奇怪……他压了眉头,还是戒备地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戴着头盔的外卖小哥,见他开了门,立即露出热情的营业笑容:“迈耶先生你好,请您确认一下。”

       他迈出半步来,仔细辨认了订单上的名字,有些好笑地指指那两个字:“是迈娜。估计是写错了地址,你再打个电话问问。”

       “啊,对不起对不起。”外卖小哥连忙道歉,提着东西转身往电梯口走。

       虚惊一场。达维德正准备关门,就看见安德烈正巧气咻咻地从电梯里出来,“腾”地扑在他门上:“别关门别关门,我来了。”

       啧,原本打算开门就放倒他的达维德不爽地在心里咒骂了一句还没离开的倒霉外卖,开了门放他进来:“来得倒挺快。”

       他红着脸笑了笑,关上门就去拉他的胳膊:“因为我真的超级超级喜欢迈耶先生。”

       达维德刚握住了方才松开的麻醉剂,就感觉胳膊上针扎一样刺痛了一下。官场上养出来的敏锐立即让他甩开了胳膊上的手,猛地后退两步要拿出手里的药瓶,但眩晕来得却比他预料中更快,仅仅一秒不到的时间,他眼前的景物就黑了下去。

       “或者去掉那几个形容词更合适一点儿。”

       等达维德再醒过来,他已经被捆成粽子,嘴上还粘着强力胶布,把他的逃跑可能性全封死了。

       而那位纯良的糯叽叽团子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深蓝色的狗狗眼弯着,笑容甜甜地把玩着手里的塑料小瓶:“迈耶先生,您约我还藏着麻醉剂干嘛呀?呀,该不会……您这种玩法这样可会吓坏我的。”

       达维德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拿眼睛恨恨瞪着他。

       “幸好我的麻醉剂效果更好。”安德烈搭了二郎腿,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不要拿这种要杀人的眼神看着我,我拿钱办事,你奉命行事,一个是钱财的走狗,一个是权势的走狗,都是狗,谁又瞧不起谁呢?”他把麻醉剂在手里再转了两圈后,装进了自己口袋,从椅子上起身,笑吟吟地蹲下来看着他:“迈耶先生,咱们也算殊途同归了。”

       墙壁上“吱呀”推开一扇门,木着一张脸的c走进来,在安德烈的椅子上坐下,看都不看他一眼:“布置好了,他们要巡查的路段上,平民早就被遣退了。”

       “驱赶平民,也不知是巡察还是要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安德烈站起身来,歪了身子倚在椅背上,“能不能现场直播?给我的迈耶先生好好看一场精彩的游戏。”

       “没有,我很忙。”c冷冷瞥向他,“改改你那嘴碎的毛病,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可不是只凭运气。”

       “我知道,你不用这么担心。”安德烈在他胳膊上拍拍,满不在乎道,“这几天我会一直守着他,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任务呢?”

       “那时候就只能拜托你帮忙看着他了。”他眨眨眼,笑得单纯又无害,“谁让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呢。”

       c不答话,密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奇怪的压迫感逼得达维德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门却在这时又吱呀一声响起来,精神萎靡的β意外出现,脚步浮虚地栽到c身上:“老东西,你这儿还有hly吗?”

       “没有,熬着。”c虽然冷硬地拒绝了,但挨着他的手还是攥紧了他残留着好几个针眼的手,看着他的眼神闪烁着微光。

       β只忿忿地瞥了他几眼,眼珠一转转过他这边来,意料之中地落在了突兀出现的达维德身上。

       “这不是……迈耶大人嘛。”他眼里忽然迸发出一瞬间的光彩,疯狂狠戾却绚烂夺目,“看不出来啊小安德尼亚,有本事,竟然真的把他抓来了。”

       “拿钱办事,我可从未食言。”他弯弯眼睛,爽快地接下了他的赞美。

       他挣开c的手靠过来:“先借我玩玩儿,看看他是不是和我们一样,有一百条命可以挥霍。”

       c皱着眉把虚弱的β拽回身边:“别闹了。”

       “c,看好你的人。”安德烈眯了眯眼,从笑容里透出一点不满。

       “不用你操心。”c一个手刀把β砍晕,扛在肩上带了出去。

      “好的。那么接下来……”安德烈低头看向他,睫毛刷过深蓝色的瞳,“就委屈迈耶先生在这儿待几天了。”

       达维德虽然暂时猜不到他把自己抓起来的目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他逃不出去将会面临灭顶之灾。可安德烈这个笑吟吟的家伙看得太紧,甚至只要他离开就会给他注射一针安眠药,完全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也许能指望一下那个c。达维德靠在墙角思索着。他和β不一样,他眼里还看得见求生欲,要一个军人对他施以援手并不难。

       三天后安德烈外出,他得到了机会。


       空旷的烂尾楼内被风卷起尘埃,路口的监控摄像正尽职尽责地转播着昨天的风景,安德烈裹着一身旧大衣趴在最高一层的落地窗旁,调试着狙击枪的角度。

       耳朵里的微型耳机发出轻微的震动,他调好角度,轻点了一下接起电话:“喂?”

       “你那位迈耶先生试图收买我。”c凉凉的声音在他耳朵里轻轻回响,“真可笑,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人家贵人多忘事的,哪里记得你这样一个卑贱的平民啊。”安德烈轻笑一声,“更何况你还侵入系统改了资料,不然他看见你当初的党派,说不定会记得你。”

       c的声音登时冷得要结冰:“你闭嘴。”

       “好。不过马上你就能得偿所愿了。我今天崩一个,明天炸几个,当初那几个狗玩意儿也差不多被送下地狱了。”

       “他们会反抗吗?”

       “那是你的事。”他瞄准了开车而来的最高财团的首脑先生,嘴角微微翘起,“我只管我活得高兴。”

       他“滴”一声挂了电话,瞄准了那颗脑满肠肥的脑袋,接通了广播系统。

       “尊敬的伊瑟拉先生,”软糯糯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的喇叭里传出来,绕着停满了车的空地环成一个圈,“一位无名先生请我为您献上丰厚的贺礼。”

       装着消音器的枪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子弹划破空气,炸开了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半颗头颅。

       十几架机枪立即朝着他的方向扫射过来,保镖也立即乌泱泱地朝这边跑来。

       震耳欲聋的枪声意料之中地吓到了烂尾楼里居住着的贫民,他们慌乱地尖叫着四散奔逃。安德烈迅速拆了枪塞进背包随手丢掉,转身顺着拴在窗户边的麻绳溜到地面,用绑在上面的小型炸弹把绳子炸了个粉碎。

       枪声渐渐逼近了,遭了殃的无辜平民发出惨叫,应当是骚乱影响了他们搜查,被他们从根本上解决了。

       把不该留的都解决了,安德烈揭开被红锈爬满的下水井盖跳进去,拿喷枪从里面把井盖粘好后,顺着下水管道向外爬去。

       保镖很快搜寻过来,踏在井盖上吱吱扭扭地响。有人蹲下来敲了敲井盖,并试图把它扳起来。

       “这里怎么样?”

       “好像被锈死了,打不开。”

       “你们两个在这儿守着,我去汇报。”

       已经拐了两个弯的安德烈嫌弃地皱起脸,掩着口鼻打通一个电话:“β,你还清醒着吧。”

       他的嗓音带着一股刚注射完的慵懒,沙哑地回:“放心,还没死。”

       “十分钟后,把迈耶家周围的监控切断五分钟,顺便把这半个月的死人家周围的也切断。”

       “行,我知道了,你动作快点儿。”

       二十分钟后,安德烈从世贸大厦提着不少食品回来,好心情地哼着歌走进来。

       “哟,还顺便在人家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β打量着他那身浅蓝色的风衣嗤笑道,“不怕留下什么证据?”

       “死人家里的证据?等他们想起来那里早就被炸得灰飞烟灭了。”他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屋子,随口问道:“c哪儿去了?”

       “出去买东西,做炸弹的原料不够了。”

       “哦,他终于想清楚要和你殉情了?”

       β抬了死气沉沉的眼睛:“滚。”

       安德烈麻溜地滚进了密室。

       达维德已经醒了过来,正拼命地向椅子旁边挪动,却不想他回来的这么快,被撞了个可巧。

       “看来迈耶先生是嫌我们招待不周,急着要走了。”他弯起眼尾,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在他愤恨的眼神中拿出一筒混了营养液的麻醉剂扎进他手臂上的动脉里,“那我也实在不好再强留了。β做的,至少五分钟的效力,在送您走之前,我就先在这里祝您一路顺风了。”

       熟悉的晕眩感迅速涌上来。


       达维德醒来的时候,身上的束缚已经消失了,安德烈甚至还贴心地给他换了一身低调廉价的新衣服,面前还摆着吃的和一张报纸。

       头有点儿痛,耳朵和脸也有点儿硌……他下意识去摸,竟然在自己颊边摸到了一副耳机。

       这什么?他烦躁地去扯,不料耳机里忽然传来熟悉的软糯声音:“迈耶先生,劝您最好不要摘哦。”

       “是你?”他火冒三丈,拽过撇到耳后的话筒质问,“你想干什么?”

       “要不要先看看面前的报纸?三天时间足够这个世界天翻地覆了。”

       他半信半疑地抓起报纸打开,最显眼的版面上赫然是黑体的一排大字“下届总统候选人遭遇爆炸当场死亡,在场人员无一幸免”。而下面的小字写满了不负责任的猜测,说根据现掌握的证据来看,达维德·迈耶极可能是幕后黑手。

       “这怎么回事?!”他有些失控,狠狠扔开报纸怒道。

       “借迈耶先生的名头做了一点点好事而已。”他甜甜地笑着,又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还有一件事:那位财团先生死了哦,大约也会算到迈耶先生您的头上吧。”

       “你他妈的疯子!你……”

       “哦对了,迈耶先生您还是赶紧先吃些东西逃命吧,送您出来的路上,我顺便去报了个警,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疯子!变态!达维德终于明白了自己被他套进了圈套,匆匆抓起几块顶饿的高热量食品就跑。

       “还有。”安德烈的像个人工智能一样尽职尽责地补充,“我在您的上衣口袋里留了一把手枪,六发子弹。迈耶先生,千万省着点儿用。”

       “闭嘴疯子!”他怒吼,朝着人潮汹涌处奔去,“我这里有你们的证据,我迟早会抓到你们!”

       “哦,那些东西啊。”耳机里的笑又轻又软,天真无邪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你除了我的照片你还有什么呢?一个杀//人//犯的话有谁会信啊。再说了,你也威胁不到他们了。”

       “你又耍什么花招?”

       “五,四,”

       “什么?”

       “三,二,一。”他的声音瞬间飘远。

       “轰!!”耳机里的爆炸声和附近政府大楼的爆炸声同时响起,震得达维德一阵耳鸣,跌跌撞撞地靠到世贸大厦的门口才稳住脚步。

       “怎么回事儿?!”行人的尖叫也震耳欲聋,把他的怒骂尽数掩盖。

       “早就不想活了,借机殉情呗。你看看,这么盛大的烟火,这么多光鲜亮丽的高贵人士,都为他们的赴死奏响乐章,多浪漫啊。”

       “疯子!”眼看着爆炸声把更多人吸引了过来,达维德急匆匆地推开大厦的门躲进去,“你们拉别人垫背还好意思说得这么恶心?”

        “原来您也知道拉别人垫背不好啊。”安德烈愉悦地笑起来,“不过这话您应该早点儿对c说,我可不在意这些,拉谁,拉几个,全看我乐不乐意,毕竟我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c?”

       “你应该查到那场战争了,好歹是我故意让你查过去的。顺便提醒你一句,他原本来自一个已经覆灭的政党。”

       他被各种声音充斥的乱糟糟的大脑在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名字。

       “c……CC……”

       “嘘,知道就好。”那边轻声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能让他那样的人都失去希望,你说说,你们多有本事啊。比起功绩来,我这形单影只的狗可比您等这样互相豢养的狗差得太远了。”

       “你!”

       世贸大厦的二楼又爆出一声巨响,熊熊火苗和滚滚浓烟充斥着整个楼层,吞噬掉许多无辜的生命。达维德立即转身冲向楼梯间,一口气奔上六楼,掏出手枪靠在彩色的瓷砖墙上喘息:“你到底想怎么样?”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可是拿了c和β不少好处,收了他们不少钱的。”

       “其他人也是他们让你杀的?”

       “可别乱扣帽子,那是你们自己狗咬狗,这么好看的马戏,我怎么忍心拒绝,只能却之不恭了。”

       警笛声越来越响,消防车也呜呜地赶来。达维德攥紧手枪,恨得几乎要把话筒咬碎:“你他妈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当然,要做万全的准备,我把你丢在那里,就知道你会往这边跑。关键时刻可以利用群众,再不济也能抓个人质逃跑嘛,你们不是最会干威逼利诱这种事了?”

       达维德开枪打死了一个落单的警员,咬着牙边顺着楼梯往上跑边和他谈判:“你放了我,我保证不会追究,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的任何信息,并且还能帮你从你姐姐手里把权力夺过来。”

       那边沉默一秒,然后轻声笑起来:“迈耶先生提出的条件很有诚意啊。唉~不过可惜的是,我对姐姐那个位置没有兴趣,我有钱就够了。

       还有啊,虽然您没有钱重要,还打算断送我充满希望的未来,但我毕竟真的挺喜欢您的。所以迈耶先生,我可以给您两个选择:中毒身亡,或者死于爆炸。”

       他呼吸一窒:“你给我下毒了?!”

       “嗯呐。毕竟您不能被抓,否则以你的人脉,一定会被保释的。”他开心地承认了,“c制造的毒药,十五分钟的毒发时间……我算算,现在应该还剩五分钟。”

       “操!”达维德狠狠砸碎了楼梯间的消防栓,怒火烧过头顶后反倒渐渐平息下来,他攥紧了枪踢开九楼的楼梯间的门随手打死几个人,心平气和道:“这次算我输了,但你别高兴得太早,你早晚也会死在别人手里。”

       安德烈笑:“尽人事,听天命。”

       达维德看了一眼还剩一颗子弹的手枪,抬头看着警察渐渐围上来,抬了抬偏细的眉对话筒笑道:“安德烈·柯洛夫。”

       “迈耶先生请说。”

       “我选第三个选项。”

       他调转枪口塞进自己喉咙,扣动了扳机。

       “砰!”耳机和脑袋一起炸掉一半。

       安德烈被耳机损坏的尖锐滋啦声震得歪了下头,啧了一声拿手帕衬着摘掉耳机扔下楼,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整座世贸大楼轰地被点燃,像庆祝时用的银花火树。

       刺杀任务告一段落。他拿了写满反抗的宣传单把遥控器包起来点燃了,看着它在水泥地上渐渐烧成一块纠结在一起的塑料块。


       安德烈站起来,拍拍风衣上的尘土,顺着楼梯逐渐消失在蓝天白云的视野里。

——————

写甜饼写累了,换换脑子。

(下一篇随缘更新……可能一个月后?)

三十六陂春水

我比较嗑的cp们,

之前文里写过的情节❛‿˂̵✧


顺便叨叨两句:

国拟的大部分圈子都会看,但一般不碰热圈(撕得太厉害)

本人很杂食,几乎什么cp都看过,但有几个比较有洁癖,除了他们不嗑别人

分别是:黑塔的雪兔组(被踹进坑后再也出不来)

                地政和ch的中美...


我比较嗑的cp们,

之前文里写过的情节❛‿˂̵✧


顺便叨叨两句:

国拟的大部分圈子都会看,但一般不碰热圈(撕得太厉害)

本人很杂食,几乎什么cp都看过,但有几个比较有洁癖,除了他们不嗑别人

分别是:黑塔的雪兔组(被踹进坑后再也出不来)

                地政和ch的中美

                那兔,ch的苏德、俄德,英法也比较介意混乱修罗场

三十六陂春水

天堂养老日常——番外一

*春生组的爱情故事

*私设如山

*俄临熊白切黑预警,有点点北溪和白绥靖

————————

       大毛看见眼前的意识体时有些懵。

       长得有几分像父亲,也很像他。

       那穿着浅色风衣的意识体也看见了他,向他们挥了挥手,眼睛弯起来,像盛了两弯深蓝色的月牙泉:“呀,大侄子,还有侄媳妇,真巧,竟然遇到你们了。”...


*春生组的爱情故事

*私设如山

*俄临熊白切黑预警,有点点北溪和白绥靖

————————

       大毛看见眼前的意识体时有些懵。

       长得有几分像父亲,也很像他。

       那穿着浅色风衣的意识体也看见了他,向他们挥了挥手,眼睛弯起来,像盛了两弯深蓝色的月牙泉:“呀,大侄子,还有侄媳妇,真巧,竟然遇到你们了。”

       大毛一脸懵,汉斯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大毛,也跟着一起懵了。


       “所以,你说你是我伯父?”大毛一脸的难以置信。

       俄临熊搭了二郎腿,笑吟吟地看着他:“我认为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抱歉。”大毛拿手掌遮了眼睛,依然很难接受,“我只是无法想象我们家会有你这么软的意识体。”虽然看他这张脸他确实是纯正的东斯拉夫人。

       “嘿呀呀,大侄子你在向着侄媳撒娇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呢?”他眨了眨眼,一剑封喉。

       “……”大毛稍稍睁圆了眼,浅紫色的瞳也完完全全地显露出来:“你监视我的生活?”

       “你这话说得就很难听了,我又不是你爸家的特工。”俄临熊的眼睛仍然弯着,嗓音也软软的,“而且我有时候是在看我家女儿,谁让你黏过来正好被我看见了呢。”

       大毛皱着眉看一眼汉斯猫,收到了她的摇头否认,眼神也冷下来:“你指的是她的父亲?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父亲消失后,姐还没有凝出实体前的那段时间。”他注意到大毛的眼神裹挟了风雪,却也只是歪了脑袋,脸上是大毛向来不喜欢的虚情假意,“你对着生人老是一副面瘫脸可不好,都作为独立国家这么多年了,还学不会场面上的来往吗?”

       “你既然也是俄罗斯上诞生的,我不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进行场面上的拉扯。”

       “而且……也许我该称呼您伯父?现在是我们在问您问题。”汉斯猫立即接上话来,眸里也极认真,“伯父与我的父亲隔着一场战争,我无法确认您与他的关系是否您所表露的那么简单——以及请原谅我的直接,您来找我们的目的又是否纯粹。”

       俄临熊颇有兴趣地抬了抬眉:“侄媳是在担心我们会像你哥和我弟弟一样?”

       他问得轻轻巧巧,引得对面的两个意识体都变了脸色。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没有弟弟那么重的道德感和责任感。再说他揍的是父亲和姐,跟我又没有什么直接冲突。”俄临熊稍稍敛了笑容,深蓝色的眼睛里也泛起冷来,“而且我为什么要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折磨自己,反正除了他没谁知道我的存在,条约的签订也是以姐的名义,更何况我那个时候都消失了。”

       “这是理由?”大毛周身的寒冰几乎要凝聚成实体。

       “当然不是。”俄临熊站起来,低垂着眉眼看着他,“可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我没有什么道德感和责任感。”不过八个月的利益结合体,与国家人民之间的联系少之又少,他对这些没有多少感情。

       大毛无法反驳,毕竟在浅蓝那段时期他也对他们生出些许厌恶来。他叹一口气,也站起身来:“所以说伯父您下来就是专门来给我添堵的?”

       “我还没有那么恶趣味。”俄临熊把目光转到汉斯猫身上,“我是下来找人的,只不过碰见你们了,就随口聊聊。”

       汉斯猫瞳孔骤缩,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他轻飘飘扫了她一眼,走过去把手搭上她肩头:“无需担心。至于我和你父亲的事——这与你们并无关系。”他拉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手指上不甚明显的戒指上点点,眼睛复弯起来:“你们安心过你们的,已死之人的事,不要老是操心。”

       而且他们之间的事有点儿复杂,说出来怕是会让汉斯猫觉得自己父亲是被拐了。


       俄临熊和德二豹的初遇是在沙俄崩溃后的大军压境时。他们的政府迟迟没有见到新生的意识体,心中忐忑万分,而另一边的布尔什维克咬得死紧,下定决心发动的“克伦斯基攻势”也惨败,民众大失所望,纷纷站起来反抗。

       主动选择逃避的俄临熊坐在被摧残得摇摇欲坠的破旧房屋里,并不关心这场战争的过程和结果,只默默地盯着鞋面上薄薄的一层灰尘。

       然而紧闭的门忽然打开,光线穿过空气中的灰尘溢进来,他抬起头来,看见来人一身军装拾级而下,声音里有些许惊讶:“你是谁?”

       他能看见我?俄临熊抬手遮了落在眼睛上的阳光,皱着眉去看他,意外看见了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灰白色上布满浅灰色的条纹和半点。

       意识体?他的目光移上去,看见了他灰蓝色的眼和头顶的耳朵——毛茸茸的,看起来有点儿好摸。

       “德意志第二帝国?”他放下手,偏了头问他。

       他手里的长刀瞬间出鞘,擦着他柔软的头发钉在墙上,语气冷冰冰的:“是我在问你问题。”

       俄临熊瞟了一眼眨眼间就能割断自己脖子上大动脉的利刃,深蓝色的眼睛里荡开一圈圈的涟漪:“是的,先生,是我冒犯了您,万分抱歉。”

       他主动示弱,却依然没有缓和下德二豹的语气。他的眉压下来,俯下身去仔细端详他:“俄罗斯共和国的意识体?”

       “大概?”

       “无用。”他抬了一边的眉,毫不掩饰地鄙夷道,“懦弱无能,连你的上司都看不见你。”

       “德意志先生说的是。”俄临熊干脆唯唯诺诺地全都应了,反正他的对手是父亲和还无法以俄罗斯名义出现的姐姐,他何必非得去寻那一顿打。

       “啧。”德二豹皱了眉,直起身把刀拔出来收回刀鞘,“你父亲好歹也是辉煌过的,竟然能生出你这样废物的儿子。”

       他装作听不懂地抬起睫毛来,深蓝瞳色的眼睛被可怜一妆点更加波光粼粼,简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们家的意识体的脸从来是一脉相承的占便宜,就连总是冷着脸拽得二万五八百的沙俄都被法妖夸过美人。眼前这位“软糯”的意识体明显更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看得德二豹心口一窒,不由自主地更加暴躁了:“做什么女人样?恶心。”

       好想打他。

       俄临熊背后的手暗暗攥紧,脸上还是一派纯真无邪:“我没有啊。而且如果我真是女孩子的话,德意志先生可能还会对我温柔一点儿。”

       德二豹眯了眯眼,唇边终于露出进门后的第一个笑。他弯下腰揪住他蓝色的围巾靠近他,眼里裹挟的野心流露出来:“你要真是个女人,我现在就会让你把你捆了送我床上去。”

       映在虹膜上的深蓝色里忽然卷起漩涡,德二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立即松了手握住了刀柄。然而等他凝神再看时,眼前的熊崽子仍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看错了?他紧了紧手指,目光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地逡巡。还是他装出来的?可他明明只诞生不到几个月,并且游离于政府之外,完全没可能学那么快。

       “德意志先生是想带我去你家玩儿吗?”俄临熊眨巴眨巴眼睛,问出一个可笑的问题,“其实就算我不是女孩子也可以的。”

       万万没想到他没听懂,德二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果然是想太多了:“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你要这么想去我那儿,我可以给你找别人。”

       “不需要哦,很多人都看不见我,而且我还是更喜欢德意志先生您呢。”

       我艹……德二豹扭过脸去,有些受不了他那张脸的攻击力。

       他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为什么高卢要不远万里地来调戏沙俄熊了。

       “和你说话真的会和你一样变成傻子。”他压着眉心,尾巴甩了几下蹭到了地上的灰尘,“不跟你废话了,反正你迟早也是个消散,准备好后事等着我来收你的命吧。”

       恐怕没那么容易吧。俄临熊瞥到他尾巴的动作,眸色压到深处去。

       不过他倒有可能死在他前面。

       后来德二豹离开,俄临熊悄悄跟出去,果然看见外面站满了德国的士兵。俄罗斯节节败退,战争仍得继续。

       真可惜走不出俄罗斯。他望向跟在他上司身侧的德二豹,目光从尾巴尖上移到他被军装巧妙勾勒出的腰线,狗狗眼微微弯起来。不然真跟着他走也不是一件坏事。

       后来他就没再见过德二豹,苏俄那边也打得极狠,不到五个月就将他们的政府碾碎,沙皇一家也被处决,彻底断了他们光复皇室的想法。

       幸亏没和姐正面冲突,要不然他真的会被按在地上揍死。

       俄临熊安然地整理好衣服闭上眼,在短暂的疼痛和空白后,他再睁眼,就看见了父亲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漠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你谁?”

       他不紧不慢地从草坪上爬起来,站直了恭敬回道:“是把您从王位上拽下来的俄罗斯共和国啊,我亲爱的父亲。”

        寒光一闪,沙俄熊的剑直冲他刺过来,他立即提了最近的椅子挡下这毫不留情的一剑,甚是无辜道:“父亲,你好歹顾念一下我刚死,和您打架的话并不是对手。”

       “笑面虎。”知子莫若父,沙俄熊只扫他几眼就知道这个从未出现过的长子不是个东西。

       “父亲,我们都是熊。”见他收了剑,俄临熊也把椅子放下。

       “别装纯真,这里没别人。”沙俄熊坐回去,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品,头顶皇冠里的十字架在光下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资本主义没一个好东西。”

       俄临熊很冤枉地坐在他放下的那把椅子上:“可我给您留了生机,是您自己不要的。”

       沙俄熊斜他一眼,声音和眼神一样冷冷的:“少装几句不会死。”俄罗斯的意识体受着文化的影响,有几个在自己原本诞生的国家灭亡后还选择活着的。

       他不接招,俄临熊也不能再自己唱独角戏,垂了眸乖巧了不少:“但是父亲并不是我亲手拽下来的,更何况现在都死了,也没必要弄这么僵吧。”

       “随便你,别总在我跟前晃就行。”

       俄临熊揪了揪滚皱了些的风衣,有些被噎到。

       果然在他眼里,他们这些后代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被他姐一脚踹上天堂的俄临熊闲来无聊,渐渐学会了在天堂抹开一块地儿看人间上演的大戏。那只曾险些要了他命的雪豹被困死在凡尔登,早就将权利交给独子的普鲁士黑鹰也更加虚弱,经常会坐着坐着就睡着,德二豹放心不下,干脆让他留在柏林休养。

       沙俄熊有时也会跟着他一起看,但大多都是在看柏林。也只有这时候他眼里才会有几分活人的神采。俄临熊对柏林并没有多少兴趣,一般这个时候都会偷偷打量他这位无情的父亲,顺便感叹一下他偏到柯尼斯堡的心,再默默退到一边再拉一片地去看欧洲的战场。

       还没见过他这样落魄的时候,当初威胁自己时那可叫一个趾高气扬。

       他端着下巴瞧着满身污血的雪豹抱着枪窝在战壕里,一双灰蓝色的眸在粘了灰尘的纤长睫毛下灼灼的发亮,盛满了不甘。

       这位德国的意识体越看越有趣。

       沙俄熊曾偶然看见过一次,站在旁边默默地看了了一会儿,不咸不淡地抛出一句:“他要输。”

       “我知道。”俄临熊平静地看着欧洲大陆上的拉锯战,深蓝色的眼睛几乎也要被染红,“真血腥呢,也难为他那么坚持。”

       他知道他指的不是那个把一代人赔进去的法兰西,薰衣草色的瞳转到他身上:“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不要轻易招惹他。”

       俄临熊阖了眼,把血色掩去:“父亲放心,我有分寸。”而且他伪装惯了,还挺羡慕这种坦率的性格的。

       但这种侵占他国的战争注定会招致激烈的反抗,最终高卢折了自己的一双翅膀,用枪把德二豹压在鲜血铸就的焦土上,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全然没有胜利的喜悦与复仇的快感,那里面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与痛苦。

       “去死!”他嘶哑着嗓子,在德二豹扯起的笑容中扣动扳机,子弹穿透他的喉咙陷进地里,炸开新鲜的一朵花。

       “去死!!”他又恨恨地连开了好几枪,晶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掉落到空无一物的土地上。

       俄临熊抬手打了个响指散了这惨烈的画面。

       输得彻底的一场战争。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出了门,果然在路上捡到了刚刚苏醒的雪豹。

       “你好,又见面了。”他眼睛弯弯地向他伸出手,把还懵着的德二豹拉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环视一周,眉头打了个小结,“这又是哪里?我明明已经死了。”

       “准确来说,你的确已经死了。至于什么情况路上我慢慢和你解释,你先跟我走,我给你找个住的地方。”俄临熊极自然地拉着他走到大路上,而德二豹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由他拉着往前走。

       果然很有趣。

       他走在前面弯弯眼睛,不动声色地给这位挑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的意识体贴上一个没谁觉得相符的标签。

       俄临熊带着他拐了几个弯儿,来到了一处还算整洁的屋子前。

       听了一路故事的德二豹看着他推开门,露出房屋里还算齐全的家具,眉头再度拧了起来:他是来这儿度假来了?

       “这里比较干净,更重要的这间屋子离父亲远一些。”俄临熊把钥匙放在他手心里,装得极诚恳道,“不然你和父亲打起来,我可拉不住。”

       “现在打他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是有病。”德二豹切了一声,拿了钥匙走进门,“不过今天要多谢你,不但没趁火打劫还帮了我这么多。”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弯起眼睛,纯真无瑕。


       但德二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这只熊崽子缠上,本来晚上就老是做梦,现在白天还得应付他时不时的来访。

       他嘴上不说,但一张脸黑得像烤焦的馅饼,偏偏那傻子毫无眼力见儿,非得杵在他跟前。

       更要命的是他有一次当着他的面睡着了(虽然睡得挺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靠在他身上的。发现他醒来,他还偏了脑袋,用那张“祸国妖姬”的脸扬起微笑:“你醒了,刚刚一直在说梦话,而且大部分都是在骂我呢。”

       德二豹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这种情况有一个专属名词:“社会性死亡”,他只觉得自己很想再死一次,尤其是旁边的意识体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尴尬的气氛似的继续道:“你说我天天来打扰你真的很烦,还不如住我父亲旁边算了,最多打一架也没有这么多事儿。”

       “行了。”他捂着拧得麻酥酥的脖子,无奈地抬手示意他闭嘴,“既然我梦里说了,那你也该自觉点儿赶紧走了吧?”

       “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但你要真不喜欢可以把我打出去啊。”

       德二豹暂时没法扭头,只能拧了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有些纠结道:“我要真动手你会哭的吧。”他最怕别人哭了,尤其是他这种又软又糯的。

       没想到会听见这种答复的俄临熊怔怔地眨了下眼,眼眶都没红就啪嗒掉下一滴眼泪来。

       “哎等等等等等,你还真哭啊!”他立即退避三舍,脸上的表情略为精彩,“我告诉你啊要出去先把眼泪擦干,我可不想被别人误会死了还在欺负你。”

       然而下一秒俄临熊就笑了,挂着泪珠更显得我见犹怜:“原来你怕这个呀。”有点儿意想不到呢。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的德二豹咬牙切齿地去拧他的脸:“你大爷的故意看我笑话是吧,好好个孩子从哪儿学的这些坏招儿。”

       “诶?疼!”找准他弱点的俄临熊立马眼泪汪汪地示弱。

       “……”我擦怎么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德二豹一阵恶寒,连忙松开手退到一边儿,剥掉冷血暴躁的皮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当初我是脑子抽了才推开了那破门。”

       “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歪着头笑了笑,“可你就算怕我哭不踢我出去,干嘛每天还要给我备上点心和咖啡啊。”

       “你怎么总是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执着?”他无语地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毕竟我们之前见过,你又帮过我,我踢你出去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好吧。而且……”他看过去,抬手在他头顶揉揉,“你也挺可怜的,和魏玛一样都活得挺艰难。”

       俄临熊的心情顿时晴转阴:“你该不会把我当儿子了吧?”

       德二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不然呢?你才八个月,当我孙子都绰绰有余了。”

       “……”你到底对国家的年龄有什么误解。

       “行了,”他捂着仍有些不适的后颈从沙发上下来,“吃饭吗?不吃就快走。”

       “吃!”他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恃宠生娇地跟在他身后,“我想吃苹果馅饼和卷心菜卷。”

       “叫声爷爷我就给你做。”德二豹难得睡了一个还算安稳的觉,尾巴心情不错地翘起来一点儿,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俄临熊盯了一会儿,压住了蠢蠢欲动的手,含笑喊道:“Сладкий。”

       听得懂几句俄语的德二豹一踉跄,惊恐地回过身来看着他:“你他妈喊我什么?”

       他无辜地眨眨眼:“这样叫不是更亲密一些吗?”

       “那是亲密一些吗?过头了好吗?而且我和你有那么熟?”德二豹明显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睁圆眼睛发出灵魂三连问。

       “嗯,在我这里有那么——熟。”他张开双臂比划着,笑吟吟道,“而且这里只有你会理我啊。”

       即使不情愿也依然会放他进门,就算嘴上不饶人也仍旧会备好他喜欢的食物,哪怕有时候自己有那么一点点无理取闹也只会一脸崩溃地纵容他。

       “在你那儿怎么样我不管,反正在我这儿不能这么喊。不是一般的怪。”

       就是他心里住着一个硬汉,还把自己当做一个聊得来的兄弟。

       熊熊乖乖点头:“好。”

       父亲,虽然骂您乌鸦嘴不好但您还真是个乌鸦嘴。

       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德二豹后来发现,这只熊崽子开始觊觎他的尾巴了。(关注点偏了啊!)

       “要不我去找奥匈让他给你摸摸尾巴?”阳光正好的下午,德二豹实在受不了俄临熊快要实质化的目光,抱着靠枕倚在沙发背上提议道。

       “不要,他的尾巴太秃了。”

       “有的摸就不错了你还嫌东嫌西……”

       深蓝色的眼睛立马汪汪的布满了眼泪。

       德二豹无奈地闭了嘴,眼一闭心一横,赴死一般的把尾巴塞他手里:“行行行给你摸!但是不许乱揉,不然我一尾巴拍死你!”

       俄临熊立马把尾巴抱在怀里,得寸进尺地往他身边蹭蹭,让出大半阳光。

       猫科动物暖和了都容易犯困,拥有部分动物特征的意识体当然也不例外,更何况德二豹晚上一直睡不好,现在坐在阳光里更是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就彻底进入了梦乡。

       但这个梦乡比上一次的还不安稳。

       德二豹是满头大汗地惊醒的,刺眼的白光猛然涌进瞳孔,有茸茸的东西像毛毛虫一样在他额头上移动着,且有向脸颊处爬的趋势。

       他失神的瞪着眼睛把自己从惨烈的梦里慢慢拽出来,才终于在清醒过来之后发现那毛毛虫一样的东西是他的尾巴,现在正被俄临熊捏在手里充当擦汗的工具。

       他劈手把自己的尾巴夺了回来。

       俄临熊不说话,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德二豹;德二豹的脸色也完全没有好转,双手无意识地揪了几把尾巴上的毛然后把尾巴咬进了嘴里,尖利的犬齿陷进肉里去。

       俄临熊立即把尾巴从他嘴里扯了出来,动作可以称得上粗暴。他从沙发下蹲下来,扳了他的下巴让他张嘴,果然看见他咬了满嘴的毛。

       “这是做什么。”他皱着眉去拿水杯给他漱口,不料德二豹忽然从沙发上挣扎起来,揪住他的衣领跪起来,张嘴咬上了他的耳朵。

       不痛,他似乎是收着力气,像幼兽磨牙似的把厚实的熊耳衔在牙齿间,痒痒的。

       俄临熊愣了一下,然后沉默着伸手,试探抱住因为坐在沙发上而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德二豹,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

       从尾巴上掉落的毛在空气中漂浮,顺着阳光照下来的方向缓缓落在地上,隐藏在聚集的灰尘里。

       耳朵上的力道渐渐放松脱离,他稍稍松了手,抬头去看冷静下来的德二豹,认真地低声问道:“好一点儿没?”

       “你看见过了?”他答非所问,俄临熊却也没有选择装糊涂,把水杯拿过来让他漱漱嘴里的毛,答道:“你上次也这样来着,不过就那么一小会儿。”

       德二豹默默吐掉混着豹毛和熊毛的水,他看着他的反应,再道:“但说起来,这件事上你是错的。”

       他“铎”地搁了水杯,虹膜上的灰蓝色沉了几分:“你那好爹做的对?”

       “客观来说,都是错的。阶层乱斗,士兵送命。”

       他的眼神忽然危险起来,猫科动物的敏锐高高竖起,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气味:“熊崽子,你忽然变聪明了。”

       “Сладкий,你要知道世界上有偏科这种东西。”他眨眨无辜的狗狗眼,说得无比真诚,也果然把德二豹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我不是说了不许……我去松开你的熊爪子!”这一躲,他才发觉自己被俄临熊拿了胳膊圈住,像他父亲哄小时候的自己的姿势。

       俄临熊听话地松开他,依然半跪在地上看着他:“以后要再惊醒就别咬自己尾巴了,你看,都掉毛了。”虽然他相当毛茸茸,掉上几撮也根本看不出来。

       “那以后我咬你的?”德二豹发动白眼攻击,结果他竟然一脸纯良地回答道:“我的尾巴那么短,你咬我会很不方便吧。”

       “……看你刚刚说得头头是道现在又呆呆傻傻的模样,我真想怀疑你在耍我。”德二豹揪住他的两只耳朵揉揉,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对。

       “那为什么现在不怀疑了?”察觉到他好像话里话外的在试探他,他偏了脑袋,露出一点糯白的牙齿,顺势把问题推回去。

       “你这张脸就不像个聪明的。”他松开手,认真打量着他,“说真的,你要是个女人我说不准早就喜欢上你了。”

       “我不是女孩子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德二豹一噎,心里也不由得佩服这崽子如今的模样如果是装的,那还真是装得得心应手:“我说的这个喜欢和你理解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摸摸自己的耳朵,趴在沙发上委屈。

       “行了,回你家去,我今天懒得做饭。”德二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歪进沙发上的暖融融阳光里,俄临熊倒也没继续死皮赖脸,扶着沙发起身离开。

       他动了动耳朵,乌黑的瞳孔缩紧了些。

       找个机会试试他,要是这熊崽子真敢哄他,他就揍死他。

       俄临熊发觉德二豹最近有些反常。

       时不时地主动跑来找自己和主动把尾巴给他摸就已经够恐怖的了,两个意识体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闲聊时,他也会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靠。

       果然被他怀疑了。俄临熊暗暗叹气,却心安理得地受了他的“格外优待”。反正迟早也要和他说清楚的,现在享受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惜天时地利人和从来缺一不可,而俄临熊缺的就是天时。

       他这些日子忙着和他家Сладкий斗智斗勇,没怎么注意人间的事,也万万没想到普鲁士黑鹰也会踏上天堂。

       要命的是他俩刚好遇上了。

       更要命的是他爹也在。

       于是德二豹以一种“我家白菜又要被猪拱了”的眼神看着沙俄熊屈膝半跪下去,执起普黑鹰的左手落下一个轻吻。

       “我r……”德二豹怒而暴起,俄临熊成功拦截。

       “他们两个好不容易见面你就不要过去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用!”更何况虽然普老爷子护短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是父亲绝对会记你仇啊!到时候他不管帮哪边都会给普老爷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与其这样他还不如借此都挑明了。

       德二豹看了一眼毫不费力就把自己拦腰抱住的俄临熊,尖锐的牙齿稍稍呲出来,反射出一点白光。

       好像要挨揍了。

       “好你这只狡猾的熊崽子,可让我抓到你的狐狸尾巴了!”他抬腿给他头上来了一下,腰一弯手一拽,使巧劲儿一个过肩摔把他给扔在了地上,“装无辜骗我骗得挺开心的哈?看我今天不把你揍得下不了床!”

       “Сладкий。”俄临熊瘫着双手躺平,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在他揪了自己衣服时眨巴眨巴眼睛,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能不能不要打脸啊~”

       “……我把你揍成猪头!”

       但最后德二豹也没真把他怎么样,只是脸上残留着挠了浅浅几道,在床上趴着起不来——这还极有可能是他装的。

       德二豹咬牙切齿地往他嘴里塞了块面包:“自从遇见你我就一路倒霉。”

       俄临熊抱着用“美色”交易来的雪豹尾巴呜呜地委屈。

       “你委屈个屁。”他也自己咬了一口,“你耍了我这么长时间,我就打了你几下你还不乐意了?”

       他把面包咽下去,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我还以为你会生气不理我。”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无理取闹?”他再撕一块堵住他的嘴,“示弱以求自保,这种事我还是明白的,我又不是什么陷入爱河的小女生,觉得受到了欺骗就闷闷不乐然后绝交。”说到这里,德二豹皱了皱眉,瞟一眼正在专心嚼嘴里面包的俄临熊,半开玩笑道:“不过我爹让我过来照顾你时,还跟我说什么你喜欢我。你说他老人家的眼神什么时候这么不好了?”

       “如果我说,普老爷子说对了呢?”

       德二豹咬面包的动作一顿,回头,正撞上他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认真道:“我是喜欢你。”

       德二豹的表情登时有些精彩纷呈,手里的面包被捏得簌簌地掉下渣,然后全部糊到了俄临熊脸上。

       我把你当兄弟……也有可能是孙子,但你竟然他妈的想睡我?!

       普黑鹰看着连续几天被扫地出门的儿媳妇,默默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给予精神上的支持。

       沙俄熊没有看法,他们俩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不过最后……

       德二豹不想回忆。他现在无比后悔因为一时心软而开门把这只心怀不轨的熊崽子放进来,就算惊醒后包裹他的怀抱分外温暖,也抵不过他想打人的冲动。

       怎么就能都栽在他们家手里!

       俄临熊偶尔会听他发几句牢骚,认真思考后笑吟吟答:“也许是缘分吧。”


       俄临熊抱着好不容易找到的汉斯虎踏上月色铺满的小路后,也因为这缘分而意外地遇见了毛熊。

       他垂眸瞟一眼汉斯虎,他满头冷汗地浑身颤抖着,牙齿也因为咬得太紧发出碰撞“咯咯”声,看样子意识已经快被纠缠的du//yin吞噬掉。

       “好巧,出来散步了?”他抬头微笑,“别误会,我心里只有Сладкий,他这是当初被人民遗留的问题,你应该见过其他人这种情况。”

       他自顾自说着,毛熊也不介意他这些多出来这些废话,自上而下地扫了他一眼,冷冷道:“等你走回去,衣服怕是要报废了。”

       “没办法啊,他这都是靠意志忍着的结果了,要不然报废的就不只是衣服了。而且他玩失踪这么久,身体早就虚脱得不行了。”俄临熊证明似的把他放下,他果然瘫倒在地,而右手还紧揪住他的大衣不放,俄临熊也只能跟着蹲下,“我总不能拖着他回去,毕竟我是去接他回来的。”

       毛熊不言,走近了半跪在地上,强硬地把汉斯虎从他身上掰下来,对着他的脑袋来了一枪。

       “啧啧啧……”躲远的俄临熊看着汉斯虎瞬间像乖孩子一样靠在他身上,歪了脑袋笑道:“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啊。”

       毛熊依然没什么表情,像是铁了心要不理他。

       俄临熊也没打算他真的能好声好气地好自己说几句话,干脆再弯了腰,伸手:“行了,把他给我吧。”

       他再沉默两秒,松开了手。

       “还有,”俄临熊小心地避开血迹把汉斯虎再抱回来,敛起微笑望进他眼睛里,“把你眼睛里的黑色压一压。”

       他一怔,闭上眼,把头扭到了一边:“这次是意外。”

       “确实,你这次的间隔也算久了。”他深蓝色的虹膜似乎被月光染了颜色,仔细去看又冷又软:“但看着你,我有时候总会想我们家意识体一生只对一人动心的秉性是不是种诅咒。”


       俄临熊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德二豹躺在枕头上,闭着眼地往他身边挤了挤,身上带着的一丝还没散尽的凉意和他一起流进他怀里,被暖洋洋地融化掉。

       “又被你找到了?”

       “我比较擅长逮人。”他低头搂住他,声音里微微含着笑意,“而且他也不想让你们看见。”

       “哼,你这个妈当得倒称职。”

       他在他耳朵上蹭蹭,从不愿意睁眼的雪豹那里讨了一个吻:“不然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你也真敢说……”

三十六陂春水

天堂养老日常(4)

*白绥靖组为主,有琥珀宫组(沙俄×普鲁士),春生组(俄临×德二),存在于对话中的岁月静好组(苏俄×魏玛)

*文笔和逻辑超烂的……注意避雷

*刀子预警,可能粘糖

*算是这个系列的收尾吧

*彩蛋带一点点条顿单箭头诺夫哥罗德

——————————正文

       “怎么回事儿?”魏玛急匆匆地赶过来时,棕色的木质门板大敞着,门口开满了金黄色的向日葵,挤挤挨挨地一直蔓延进屋子深处。

       “那孩子在里面。”...

*白绥靖组为主,有琥珀宫组(沙俄×普鲁士),春生组(俄临×德二),存在于对话中的岁月静好组(苏俄×魏玛)

*文笔和逻辑超烂的……注意避雷

*刀子预警,可能粘糖

*算是这个系列的收尾吧

*彩蛋带一点点条顿单箭头诺夫哥罗德

——————————正文

       “怎么回事儿?”魏玛急匆匆地赶过来时,棕色的木质门板大敞着,门口开满了金黄色的向日葵,挤挤挨挨地一直蔓延进屋子深处。

       “那孩子在里面。”沙俄熊抬抬下巴,语气仍是事不关己的冷淡,“我看见他回去了。”

       “而且这片向日葵像是拥有了什么异能,生生筑出一堵铜墙铁壁来,谁都进不去。”俄临熊半靠在墙上,伸手去揪最近的那朵向日葵的花瓣,却被狠狠弹开。

       “看吧,挺奇怪的。”他对魏玛摊开手指给她看了看擅闯的后果,“Сладкий和普老爷子过去找他问去了,毕竟这是他的国花。”

       沙俄熊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是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他在自己屋里。”魏玛皱起眉,走到向日葵田的外围垫了脚往进望,却只能看见金黄和翠绿,间或混杂了硕大花盘的棕色。

       而在也长满向日葵的院子里,令众意识体提心吊胆的汉斯虎坐在层层叠叠的花叶下,手里的刀还横在皮肉里,血液顺着刀刃流进土地后,一杆向日葵瞬间拔地而起,和其他的挤挤挨挨地把光线尽数遮去。

       和刀刃一色的暗红色的眼里全是麻木,只有身体因为疼痛的生理反应微微痉挛着。他拔出刀,抬头望向被金黄色花瓣完全替代了的天空,沉默了几分钟,动作迟缓地摸出那把被染红的枪。


       响彻云霄的一声枪鸣,引得门外的几个意识体皆是一惊,沙俄熊稍稍抬了眉尖望向突然暴长的向日葵,焦急的魏玛被俄临熊拽住:“别乱闯,你再受伤这事就更不好解决了。”

       魏玛现在脑子里已经搅成一团乱麻,既作为亲人担忧他现在的处境,又不自觉地想着他要是真就这样消失了也好。

       不对。她甩甩头,把那些私人感情暂且全甩出去,抬头看着他问道:“刚刚那,是枪声?”

       俄临熊惯常挂在脸上的浅笑已经敛起来,沉默半晌,最终只松开她坐在一旁。

       他竟然……真的服软了。

       俄临熊望了一眼愈发金黄灿烂的向日葵,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暗暗攥紧。

       魏玛看着完全沉默下去的两个意识体,眉头锁得更紧了:“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沙俄熊依然不说话,俄临熊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摇了摇头。不知是表示不知道,还是表示不能说。

       魏玛咬住下唇,看着向日葵雨后春笋似的破开土地,直攀爬到身前才终于停下。

       德二豹和普黑鹰很快就回来了,看见魏玛呆呆的站在那儿,而俄临熊坐在一边,反常的安静。

       德二豹脑子里登时“嘭”地炸开,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他们跟前急道:“出什么事了?”

       “爸……”魏玛竟是最冷静地开口的那一个,她吐出一口气,没有踌躇,“我们听到枪声了。”

       “……那头熊的枪?”德二豹反应很快,脸色登时阴沉下来,抽了刀去砍那些扎眼的向日葵。

       “Сладкий。”原本坐在一边的俄临熊突然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住他的手腕阻止道,“不行,之前已经试过了,你会再受伤的。”

       “那我他妈的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情绪已然有些失控,攥着刀鞘的手指越发收紧,随时会对俄临熊发起攻击。

       “但我们并不确定他那一枪对准的是自己。”俄临熊稍稍皱了眉,把手里的那截手腕抓得更牢,“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他出来。”

        “没错。”站在向日葵前盯了许久的普黑鹰关键时候开了口,“怎么把他带出来才是根本问题,我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阻挡是不是他自己的意志。如果是别的原因……”

       德二豹当然知道父亲的意思,但也正因如此,他心头的那把火才烧得愈加的旺。

       “难办。”沙俄熊开口,语气和表情一样冷冷淡淡的,“他清醒的时候绝不可能过来,而他不清醒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德二豹冷哼一声:“原来你也知道你那好儿子是什么德行。”

       沙俄熊冷冷抬眼,淡漠的目光扫过去,不知是在看他还是他身边的俄临熊:“我的好儿子的确都没有什么好德行。”

       察觉到他话里有话,德二豹不悦地把眉头拧得更紧,扯着俄临熊让他往自己身后站了站。

       普黑鹰早习惯他俩唇枪舌剑,冷静地伸手试探着向日葵花田的攻击范围问道:“能不能把你孙子带上来试试。”

       “没有限制地来往是苏俄的特权。”沙俄熊的目光又落在魏玛身上,“但就算看在这丫头的面上,她也不会帮忙。”

       普黑鹰的手指猛然收缩了一下,被触碰到的向日葵毫不留情地把他弹开。

       “那就想办法让他疯,”他转过身来,琥珀色眸底的冷静被逐渐滋生的狂躁浸染,“先把人带出来再说。”

       这是当前的最佳方案了。

       德二豹咬紧了后槽牙,终于选择了沉默,权当同意了。

       “爷爷。”魏玛却在一片静默中突兀地出了声,声线拉得极平,比刚才还要冷静,“我认为,我们应该在这里等。他会自己走出来。”

       普黑鹰略有些吃惊地看向她,而她只是站在那儿,眼神是沉静的:“他但凡不是这种性格,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爷爷,爸,请你们相信我,我们在这里等。”

       普黑鹰没回答,德二豹的尾巴烦躁地甩着:“最迟明早。明天早上要是没动静,我就把那只熊卸了。”

       这一方狭窄的空气再次被沉默填满,连向日葵都直僵僵地立着,像雕刻出来的假花,发不出丁点儿的声音。

       寂静,寂静……寂静…………

       寂静。

       四周彻底黑下来,虚假的月亮僵硬地按在天上,给向日葵花田涂上一层冷硬的白光。

       “沙沙……”

       直僵僵的向日葵花田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靠在墙上的德二豹弹簧似的跳起来,普黑鹰也立马循着声源去望,翅膀不安地抖动着。

       而向日葵们也在这声音响起后神奇地软化下来,轻轻摇曳着,连成一片起伏的金色汪洋,简直要把人溺死。

       “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了。

       汪洋里的唯一幸存者迈上岸来,纯黑的军服上血迹斑驳,从太阳穴处蜿蜒的血干涸在衬衫的衣领上,爬满了半张脸。

       德二豹心陡然一提,但看见他总算是活着出来的,倒也松了半口气。

       汉斯虎手里还握着那把枪,却很无辜似的眨眨眼:“爷爷,爸。”

       德二豹现在没心思训他,普黑鹰也从来不会对小辈发脾气,只轻轻“嗯”了一声。

       “有火吗?借我用下。”他第二句仍然平平常常,几乎能让人忽略他血淋淋的模样。

       普黑鹰伸出手来,沙俄熊默契地把火柴放他手里,再递给了汉斯虎。

       他划着火柴,金红色的火焰在他眼底跳动几下,划出一条漂亮的金色抛物线落进同色的向日葵花田里。

       微小的一朵火苗瞬间肆虐成另一片海,向日葵们卷起花瓣枝叶,脆弱得和之前的强硬程度一样怪异。

       一时间没谁出声,普黑鹰把目光瞥到一边,德二豹皱了皱眉,终是没有拦也没有问。

       汉斯虎站在那里,看着花海被火海蚕食,嘴唇弯起来,露出的虎牙在火光里亮着,被映得更红的眸底里涌现出癫狂。

       “这笔烂账,该好好算算了。”


       汉斯虎踹开房间门的时候,毛熊正坐在正对门口的椅子上,看也没看他一眼。

       汉斯虎也不含糊,对着他的腹部“砰”地就是一枪,动作干脆利落,和在漫天风雪中的那一枪别无二致。

       毛熊的腰间的布料绽开同样的花,而黑色的腰带横亘在中间,将它截成了两半。

       “Überraschung~”¹汉斯虎把手枪在手里转了半圈,笑吟吟地迈进来,身体稍微向后一靠关上门,踩出清脆的脚步声靠近,抬起腿跪上椅子,跨坐在他身上,摘掉他的帽子远远扔开,卡着他的脖子让他抬起头来,弯着眼睛去望嵌在亮红色里的乌黑瞳仁,看着里面被压抑着的黑色翻滚汹涌。

       “真难为你能忍这么久。”他抚上他总是紧抿着的唇,指尖的温度隔着手套痒痒地扫过去,“钢铁意志吗?嗯?”

       他从绑在小腿上的刀鞘里拔出短刀,温柔地贴在他下巴上,眼睛弯得愈发像狐狸一样:“不过你不该这么轻易的就把枪给了我。明明早被我骗过一次了,却还记不住教训。”

       他低下头,猫似的在他唇上一碰,暗红的瞳里面是他没有过的神色,像散着甜味的酒,引诱着虫蚁爬上杯沿,再一点点滑进去:“我可爱的小傻熊,我这种疯子怎么能信呢?”他把眼睛也垂下来,专心地一下一下地啄着他微凉的唇,细碎得几乎算不上吻,纯情得像情窦初开的少年。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汉斯虎似乎没料想到,怔了一下,没有反抗刺进胸腔的刀刃。

       他失了力气,塌下腰软在他怀里。

       毛熊拔出短刀,扶了他脑后的发捉住了这只调皮的猫,把他唇上干涸的血迹润湿了送进去,腥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再缠绕到深处。汉斯虎睁着眼睛,睫毛顺着眼尾走上去,眸里并没有抗拒。

       蜷在怀里软软的一团渐渐回温,他在他嘴角再温柔地蹭了几下,丢开他头顶上描画着鹰隼的军帽,扯了围巾一点点地擦掉他脸上的血迹,唇角勾起轻笑,散开黑色的眸里倒映着他:“谁让我爱你。小疯子。”


       汉斯虎失踪了。

       德二豹半靠在椅子上,踩着另一张椅子的椅背摇晃着,毛茸茸的灰白色大尾巴甩过来甩过去,铁棒似的在地上砸出“咚咚”的声音,震起一片灰尘,在阳光下轻盈地飞舞。

       “枪匣还是空的,看来真的不在他这儿。”俄临熊看了一眼被自己砸晕的“亲弟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叹了口气,“希望他醒来之后不会追着我打。”

       德二豹睨了毛熊一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虽然他不是个东西,但你拿凳子把他抡晕这件事儿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总比让你们打个头破血流的好吧。”俄临熊眨了下眼,表情略有些无辜。

       德二豹翻了个白眼:“你们家没一个正常的。如果真不在他这儿就什么都好说了,兴许他又不知藏到人间的哪儿了。先走,去找我爹,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消息。”

       “那如果……”

       “先找,要是还是没消息那我们就只能从他入手了。”他揉了揉眉心,扭头看了一眼桌子上搁着的墨绿色军帽,“不排除他故意演给我们看的可能。”

       俄临熊关上门,隔绝开他的视线,微笑着随口道:“我感觉我们连汉斯虎都管不了,从一开始就是。”

       德二豹没理睬他,转身沿着路走回去。俄临熊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点点微弱下来。

       他当然知道他儿子有多倔,可总不能管不了就不管了。

       被他那好兄长偷袭的毛熊孤苦伶仃地躺在地上。照射在身上的阳光一寸寸退下去,直至退到上方的窗框上,折射出一点金闪闪的亮光时,毛熊才终于捂着后颈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茫然地坐在还留着余温的地板上愣了两秒,才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撑着地面站起来,打开通往花园的门左拐右拐了几回,踢开地上被砸坏的门锁,推开那扇隐秘的门。

       早被换了一身崭新军装的小老虎面对着被枯枝遮满的窗户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踢着垂下来的被单,在听见门响后拧过身来,眼睛对着他一眨,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被揍啦?”

       他逆着将要落下的阳光站在门口,汉斯虎看不清他的脸,便干脆不再去仔细探究,冲他伸了手道:“要不要我安慰一下?”

       毛熊沉默着,没有动。汉斯虎歪了脑袋,在脸上浮起疑惑来。

       但下一秒他就被按进消散了阳光的怀抱里。他靠在他略略凸起的蝴蝶骨上,缠绕着乌黑的眸中有什么挣扎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

       汉斯虎随手摸了摸他脑袋上的包:“嗯,还行,下手又稳又准,就是一点儿也不狠。”

       “他们没找到你。”

       “因为我躲起来了。”汉斯虎扯了他的围巾把他从自己身上拽下来点儿,漂亮的眼睛看着他,上挑的眼尾似乎都有笑,“我怎么会这样丢开你这傻乎乎的小熊崽子呢。”

       毛熊原本就深的眸色更沉下去,扣着他腰肢的手紧了力气,把笑盈盈的小老虎按倒在床上。他熟练地搂紧他的脖子,包裹着黑色军裤的腿缠到他腰上,尖尖的虎牙点在下唇,吐出温软的嘲讽:“看把你吓得。要找铁链子把我铐起来吗?”

       “不。”他却把他的腿从腰上掰下来,侧了身躺倒在床褥里,用一种极具占有性的姿势把他抱成一团拢在怀里后闭上眼,像是要准备直接入睡了。

       “……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他睁开眼睛,望着他愣了几秒后,坐起来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这是被砸傻了吗?汉斯虎想起他那时傻不拉叽地把自己蛋糕摔了的事,嘴角挑了挑,终是没能笑出来。

       他也坐起来,低着头把军装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又去解身上的衬衫。谁料刚解开一颗扣子,他就又被毛熊以刚才的姿势抱住。他甚至还贴心地拉了被子盖上,胳膊垫在枕头下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我觉得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他看着眼前浅色的布料,再次感受到了无力感。

       他这次却连眼都不睁了,下巴搁上他的发顶蹭了蹭两只虎耳朵:“没有。不想。”

       不想?汉斯虎来气了,挣了几下后踹上了他的腿:“之前他妈的也没见你这么清心寡欲,强迫老子的时候还少吗?现在摆这个鬼样干什么?你是不行了还是睡够了?艹……”

       毛熊带着怒火的吻堵住了他的嘴。

       汉斯虎还没回过神,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猛然推进了刚开春的湖水里,春日的暖意徘徊了一瞬便离开,还带着去年冬里的冰凉把他浸泡包裹,淹得他脑袋发昏,竟渐渐地从这冰凉里感受到隐约的回暖。

       被松开时他脑子里还有些晕晕乎乎,只听见耳边有低沉的喘息,低哑地隐忍着:“我不想每天都那样,我今天只想抱着你睡到天亮。”

       他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眸瞬间被吹散了雾,露出下面清澄澄的暗红色。

       我当然相信爱。

       那时深蓝色的眼睛极认真,看得他忍不住发笑。

       汉斯虎阖了眸,把暗红色都掩住了,把自己再往他怀里贴了贴,伸手抱上了他的腰,陪着他在最后的微弱天光中入睡。

       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中,汉斯虎睫毛动了动,自言自语似的吞咽出破碎的半句话,彻底的安静下来。

       天边翻起来的浅青色的光从枯枝的缝隙里碎碎的打进来,汉斯虎在生物钟的准时提醒下睁开眼睛,正撞上一张放大的脸,惊得他差点儿一拳头招呼上去。

       罪魁祸首眨巴眨巴眼睛,抿了嘴露出浅笑。

       他有些想笑,双手一伸,攀住他的肩膀借力坐起来,贴在他怀里咕哝道:“早上好,老混蛋。”

       他接住突袭的小老虎,揉了揉他有些扎手的头发:“早上好小疯子,今天想吃什么?”

       他执着地重复:“香肠。”

       毛熊重复地拒绝:“没有。”

       “那你还问个屁!”

       潦潦草草地吃过热量爆炸的俄式早餐,汉斯虎懒洋洋地团在床上看书,熟悉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他动了动耳朵,连眼都懒得抬。

       从外面沾了些阳光的气息凑过来,搭在他肩膀上沉沉道:“看的什么?”

       “《群魔》。”他翻过一页 ,随口回道。

       “这本太长了。”毛熊伸了手把他手里的书合上抽走,捡了旁边略薄的诗集给他,“读这个,我想听。”

       “普希金的?”他看了一眼书脊,随手翻开一页,一串秀丽的俄文便首先跳出来。

     《Я вас любил》。²

       他的手指在书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翻回第一页:“我随便念了,你别听着听着听睡着了,我可禁不住你压。”

       “我尽量。”他搂上那截劲瘦的要,歪在他身上应道。

       最后他还是歪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汉斯虎拎起那本板砖一样的《群魔》以十二分的力道拍到他脸上。沉浸在甜美梦乡里的毛熊被冷不丁砸醒,脸色登时黑得如锅底一般,按着那只不知死活的小虎崽子狠狠修理了一顿。

       再次倒霉悲催的床想“嘤嘤。”


       “啧,我说你就不能对我温柔那么一次?”汉斯虎被被子团着窝在他怀里,眼尾还飞着一抹没散下去的绯色。

       “你少皮一点儿就能感受到了,”毛熊垂着眼,声音里有点儿隐约的笑意,“况且我看你挺喜欢的。”

       “我喜欢你大爷。”他心平气和地在他身上咬下个牙印儿,他也心平气和地把他团吧团吧,搂在怀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小憩。

       窗外灰败的枯枝也在风里渐渐柔软下来,似乎马上就能浸上春姑娘带来的绿色。

       但有些事情原本就是来不及。


       德二豹终于把矛头对回到毛熊身上,攥着短刀的刀柄与他对峙——当然没能打起来还是因为俄临熊死死拦着,两个几乎没吵过架的意识体此刻的气氛比他和毛熊之间还要剑拔弩张。

       “你这是打算护短?”他挣不开俄临熊压在他手上的力道,便干脆不再去挣,单把平日里的狂躁压进眸底,上翘的睫毛把眼底的冰冷拉扯得更加明显。

       “现在这种情况动起手来吃亏的是你。”他牢牢盯着他,向来温润的眼睛里有几分锋芒,“更何况他现在这样子,你要真激怒了他,事情会更加不可收拾。”

       “这件事什么时候可收拾过。”德二豹转了目光看向堵在门前的毛熊,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凛冽的杀意,“你怎么做是你的事,但现在——我要你把他放了。”

       他最后一句明显是对着毛熊说的,但他只是抬起混杂着大片乌黑的红眸,分毫不肯退让:“不。”

       他是我的。

       他的爱,他的恨,他的身,他的心。

       都只属于我。

       德二豹的瞳孔倏地缩紧,尾巴猛然一甩,铁棍一般敲上俄临熊的手,挣脱开他的压制拔刀劈过去,毛熊也立即举了枪,对准他的脑袋扣下扳机。

       “你们都给我停手!”幸而俄临熊的手没有彻底松开,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他扽了回来,他的刀刃一错划破了毛熊手臂上的那抹墨绿,子弹险险地从他发梢擦过去钉进墙里。

       俄临熊也被他反手横了长刀压在墙面上。

       “你他妈的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是不是!”他偏细的眉压住灰蓝色的眸,头一次对他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我有更稳妥的办法。”俄临熊此刻把眸色转回了平日的温润,握着他手腕的手也松了些许。他放低声音凑近了闪烁着白光的刃:“去找我姐。”

        两个意识体之间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软化下来,而被划破了手臂的毛熊也只是沉默着捂住自己被染红了一圈的衣袖,没有选择主动攻击。在德二豹极不情愿地离开后,他随手裹了那道浅浅的刀伤,转身走回花园深处的那间小屋,把还在被子下熟睡中的汉斯虎刨了出来。

       “你身上冷死了。”汉斯虎被吵醒,也只是细着眼睛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抬起胳膊把自己挂在他身上,“以后先暖和了再过来喊我。”

       “你会离开么?”

       耳边的声音沉沉的,像一把铁锤砸在他头上,让他清醒了一瞬间后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毛熊松开他,原本明亮的红眸几乎要被黑色全部覆盖,暗沉沉的吞噬着烙在瞳仁上的光。

       “不许离开。”他也根本没想过要他做出选择,下一秒就捏着他的肩膀蛮横无理地要求道。

       汉斯虎怔怔地望着他虹膜上倒映着的模糊影子,暗红色的眸底忽然翻涌起他熟悉的癫狂。他伸出手,像要杀了他似的去扯他的围巾,揪他的衣襟,尖锐的虎牙恨恨地咬上他裸露出来的脖子,鲜血瞬间从他的嘴边溢出来。

       毛熊的眸色也瞬间沉下去,疼痛顺着神经传过来激起他暴虐的占有欲,钳了他的胳膊把他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在他满是血腥味的唇上落下近乎撕咬的亲吻。

       汉斯虎的眼中闪烁着熟悉的、有些可怕的光,揽在他背后的手一路向下拉掉紧扣着的皮带,抬腿圈上他的腰,温热地隔着里衣贴在皮肤上,烫得毛熊微微战栗起来,压着他手腕的手更加用力,带着凉意的手掌顺着衣领蹿进去,落在腰侧牢牢收束。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汉斯虎勾起唇,弓起腰再贴近他,“我现在在这儿不就够了吗?”

       他剩下的声音被淹没在狂风骤雨般的亲吻里。


        “他的意思是让你和苏俄保持联系?”普黑鹰也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合眼,此时听到魏玛的话,虽然有些疑惑,但也终是略略放下些心来,“毕竟是她带出来的,也许会听她的多一些。只是要她帮忙,怕是不好请。”

       魏玛握着没拨通的手机的手指松松紧紧,神色忧郁:“她对他……”她咬了咬唇,犹豫两秒还是把那话吞了回去换成另一句:“我先去那边,边等边打,到时候也能更快些。”

       普黑鹰揉着眉心点点头。

       魏玛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离开后,坐在旁边安静听了半晌的沙俄熊把调好的蜂蜜水放在他跟前,冷淡的语气里似乎也融化进了丁点儿的蜂蜜,带上了浅淡的温柔:“放心,她会帮忙的。”

       “你那女儿可比他狠多了,就算有丫头在,她徇私的可能性也极小。”普黑鹰把水杯推开些,睫毛在眼下打出薄薄一层阴影。

       “不靠魏玛。”沙俄熊看着他,语气是肯定的,“靠那小子。他既然说要去找,就一定有办法说动她帮忙。”

       普黑鹰“欻”地睁开眼睛:“儿媳妇?”

       “嗯。”沙俄熊把水杯再推回去,浓密睫毛下的眼里没有玩笑的意味,“先把它喝了,我一会儿跟你一起过去。”

       普黑鹰不疑有他,当即喝掉了玻璃杯里尚温的水,休整片刻后与他一起前往毛熊的居所。

       砸过几次的红色大门大敞着,远远的就能看见魏玛一动不动地站在门里,手机仍然握在手里,似乎是谈崩了。

       “怎么样?”普黑鹰刚跨进门就问出这样一句来。

       “大约,可以了。”魏玛垂着眼睛,声音有些虚飘飘的,像被什么堵住了气管,“但他一直不肯说话。”

       沙俄熊扫了一眼把自己掩藏在阴影下的毛熊,在普黑鹰再度抿了唇时夺过魏玛手里依然响着微小杂声的手机,走出屋外关了门,对那边抛出冷冰冰的命令一般的话:“把手机给他,我有话要问。”

       那边一言不发,只听见细微的响过两声,俄临熊略有些无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父亲。”

       “德二豹在你旁边吗?”

       “他在外面。你知道他和姐关系更紧张。”

       “那我问你,如果是你要把他关起来的话,你会选哪儿?”

       那边沉默下去,安静了两三秒后飘出一声轻笑:“应当是温暖美丽、鲜花盛开的地方。您说是吗?父亲。”

       “那边的事你继续处理。”他挂了电话,推开门对着望过来的普黑鹰道:“我带你们去花园。”

       被枯枝包裹的那间小屋吗?魏玛有些意外,但普黑鹰毫不犹豫地跟过去,魏玛踌躇着看了一眼全程一言不发的毛熊,还是跟着他们走向花园,推开那扇浅青色的门。

       穿着纯黑军装的少年坐在从仅有的一块小窗户下投下来的细碎光影里摆弄着手里的帽子,听见门响,也只是抬起头弯了弯眼,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到来:“爷爷,姐姐。还有沙俄老爷子,下午好。”

       普黑鹰略略地环视了一下屋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波动,只伸出手来:“走吧,回家。”

       “嗯。”他从满是褶皱的被单上滑下来,拎着手里黑色的军帽跟他迈出这扇门。

       魏玛看着他落入阳光之中,忽然觉得心脏像被剪断了悬挂着的细线,“咚”地坠下去,震起茫茫灰尘迷了眼睛。

       门“吱呀”一响,魏玛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离开花园回到了前屋,抬起头便看见沙俄熊和普黑鹰不远不近地站着,而汉斯虎被毛熊拉住了袖口。

       沉默着,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他低着眼睛,脸上竟隐约有了不该出现的温柔神色。

       “爷爷,等我一下。”

       他话音刚落,毛熊就像被触发了开关一样站起来。汉斯虎也跟着他的动作抬起头,暗红色的眸逆着光,将他的身影完整地勾勒了映在上面。

       异色的翅膀舒展开把他包裹住。

       普黑鹰默默地看着,阳光斜斜地打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没谁看清那里面的神色。

       在阳光里细微的灰尘漂浮着上下一圈后,汉斯虎被从柔软的翅膀里放了出来。毛熊转过身坐到了那片阴影旁,翅膀挂了明媚的阳光,抖了几抖后乖巧地收起来。

       汉斯虎顶着略有些凌乱的刘海看着他坐下,眼睛弯起一半浅浅的弧度,睫毛也挂上了明媚的阳光。

       他把手里的帽子戴回头上,转过身来,跟着普黑鹰越过了一直敞着的红色大门,沿着路的尽头走去。

       原本就寂静的屋子里只剩下两道轻浅的呼吸声。

       “行了,我知道你清醒着。”没有离开的沙俄熊拣了把椅子坐下,语气淡淡的,几乎不带任何感情。漠然的薰衣草色眼睛也被光笼罩着,闪烁着看不清的哀婉。

       毛熊抬眼望向他,一双亮红色的眸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如克里姆林宫上那颗剔透的红星。

       沙俄熊沉默地看着他起身,走到有些旧了的立柜旁打开柜门,从照不进光的角落里抱出一个盒子,一层层掀开,捧出一盆蔫儿黄的、艰难地开出几朵病弱的小花儿的矢车菊,手一扬,从连接花园与前屋的门里丢出去,“哐嚓”摔碎在铺着石子的小路上。护着花根的泥土四散着溅开,被抛弃的矢车菊在终于见到的阳光下欣喜地舒展了花叶,随后在几个眨眼间再次萎靡下来,蜷了脆弱的花根渐渐枯萎。

       毛熊拿起桌子上墨绿色的军帽戴回头顶。


       沙俄熊回来的时候,俄临熊已经和德二豹从人间回来许久了。银灰短发的雪豹应该是被这几天折腾累了,只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汉斯虎拆卸下小腿上的空刀鞘,恍惚一眼倒真是个清冷美人。魏玛坐在最远处,食指和拇指按着苏俄送她的向日葵胸针出神。

       “喝一杯?”他在普黑鹰旁边坐下,面前就推来一只精巧的小酒杯。

       “嗯。”

       “结束了吧。”

       “结束了。”

       利刃被磨成长河里的粉末,淌不尽也再聚不起来了。

       “不过那孩子怎么了?”他饮尽一杯,目光转了半圈点在魏玛身上。

       “大概是看到什么了。”普黑鹰竟没有关心这个问题,指尖在杯壁上一敲,清澈的酒液荡起层层涟漪。



       魏玛确实看见了一些她想不明白的事情——

       那蜻蜓点水般落在眉心的亲吻。


————————————————

番外——关于俄临熊的一些事

       沙俄熊知道自己这个会撒娇的软乎乎的小熊儿子从来就不是个傻白甜,因而在汉斯虎门前长满向日葵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儿和他脱不开关系。

       基于事实而言确实跟他有很大关系,但除了结果,其他的事情还真不在他预料之中。

       那是在毛熊再一次从苏修状态里清醒过来后。俄临熊毛遂自荐,把照顾汉斯虎的活揽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制造出一个让他们独处的空间。

       俄临熊垂着一双极占便宜的无辜狗狗眼,手里的水果刀在苹果上一圈圈绕着,很快就剥落下一条完整的苹果皮,掉进床边的垃圾桶里。

       “吃么?”他抬起弯弯的眼睛,把苹果递过去。

       “虽然我不信上帝。”汉斯虎也抬起睫毛,坦荡地望回去,却望不穿那深蓝色的海底,“但在我们那边的宗教里,苹果是恶魔的果实。”

       “在你心里我是天使?”他眨了一下眼睛,弧度似乎也变浅了些:“你不喜欢拐弯抹角,那我今天也就开门见山——你有没有觉得,我弟弟最近失控得越发频繁了?”

       汉斯虎双手环胸,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第一次隔了三十年,后来却是几个月,几个礼拜,最近甚至只隔了几天。你不觉得,这事儿跟你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怎么?你想要我想办法?”汉斯虎冷笑,“你是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他要么恨不得弄死我,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你冒出这种想法来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

       “并没有。至于这件事——如果真到必要时,你可以试试向他服软,他什么都会答应你。”

       “你脑子果真有病?他凭什么因为我服个软就答应我?”

       “因为他爱你。”俄临熊眼睛的弧度在此刻彻底敛起,漾着浅笑的眸认真起来,有了点儿他父亲的模样。

        “哈。”汉斯虎笑出一声,恶意满满的嘲讽不作掩饰,“你竟然相信这种东西?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天真。”

       他直视着他,坚定不移:“我当然相信爱。”

       汉斯虎皱起眉来。

       “既然爱无法忽视,不如就坦荡地承认了。你知道,他现在的占有欲针对的是你,也许得偿所愿,就会渐渐好转吧。”

       “你在拿我赌?”

       “是我在和你一起赌。你们两个的事,已经影响到你们身边的人了。我想护住我在意的人,你也想,所以我们要以此为筹码作赌。”俄临熊把因为氧化而开始发黄的苹果往前递递,“或者说,你要能为了骄傲和对那感情的珍视让其他人受伤害,你当然可以继续。”

       汉斯虎沉默许久,接过苹果咬下一口。

————————————

¹德语“惊喜”

²普希金的《我曾经爱过你》

白头想见江南

天堂养老日常(1)

*白绥靖组为主,带那兔设的沙俄×普鲁士(琥珀宫组),俄临×德二(春生组),少量苏俄×魏玛(岁月静好组)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私设如山,注意避雷

——————————正文

       汉斯虎在不知道是被自己一枪崩了还是被毛熊一枪崩了后,意识飘飘忽忽了许久,竟然见到了从未谋面、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老爸。

       ……原来意识体临死前会做梦吗?...


*白绥靖组为主,带那兔设的沙俄×普鲁士(琥珀宫组),俄临×德二(春生组),少量苏俄×魏玛(岁月静好组)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私设如山,注意避雷

——————————正文

       汉斯虎在不知道是被自己一枪崩了还是被毛熊一枪崩了后,意识飘飘忽忽了许久,竟然见到了从未谋面、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老爸。

       ……原来意识体临死前会做梦吗?

       老爸沉着脸看着他,老爸额角蹦起了青筋,老爸暴躁地跳起来……

       老爸被一头一看就是斯拉夫种族的熊拦腰抱住。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这么不争气!这么早就上来了!”

       “дорогая,冷静点儿,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谁他妈是你甜心!给我撒手!”

       “行了,你拿他撒什么气。”一道清冷的嗓音制止了异常暴躁的德二豹,随后声音的主人在他面前弯下腰,伸手把他拉起来:“好了,别管你爸,先跟着我熟悉一下这里,找个地方住下吧。”

       汉斯虎看着眼前青年的黑色耳羽和翅膀,不敢置信地喊出:“爷爷?”

       普鲁士黑鹰仍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感觉到手上的温度,汉斯虎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不是做梦么?

       “爷爷,这是哪儿?”

       “天堂,死亡国//家意识体的容身之地。”普鲁士黑鹰随手一指:“你爸你认得,那个是你小妈——俄国临时政府;这是沙俄,那个毛熊他亲爹。”

       “没有!我不承认!”德二豹拼死反抗。

       戴着一顶小皇冠的沙俄熊微微一颔首,脸上的表情比他爷爷的还少。

       汉斯虎也合了腰还礼,随后扭头看向把他爸死死按在怀里的斯拉夫棕熊,用一分钟时间消化了一下这几条惊天动地的信息,试探着喊了一声:“……妈?”

       “小兔崽子你要造反是不是?!”

       “好了,儿媳妇儿你看住他,我和我乖孙讲几句话。”普鲁士黑鹰拉了汉斯虎扭头就走,全然不管他唯一的亲儿子在后面的挣扎与叫嚷。

       汉斯虎貌似乖巧地跟在他爷爷身后,实则已经半掀了眼皮把普鲁士黑鹰身侧的沙俄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嘴上认真地回答着普鲁士黑鹰的每一个问题。

       “到了,你以后就住这儿吧,离我和你姐姐近一点儿。”

       提到魏玛,汉斯虎的眼神终于闪烁了一下:“她今天不在?”

       “那丫头跟这老家伙的长女去人间办事,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普鲁士黑鹰拿出门顶框上积灰的钥匙丢给他,“你先进去熟悉,等你爸冷静下来我们再过来找你。”

       “嗯。”汉斯虎点了头,目送着他离开后,转身看向站在原地的沙俄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官方微笑:“老爷子,您还有事?”

       “不是你有事和我说吗?”沙俄熊的目光冰冷锐利,只扫了他两眼就收了回来,“和那小子你死我活的时候根本是个疯子,现在在他面前倒装得乖巧。”

       汉斯虎一愣,随后拉了帽檐遮住眼睛,嘴角勾起露出尖锐的虎牙,拿着钥匙开了门上的锁:“老爷子进屋说吧,我们坐下慢慢聊。”

       汉斯虎打开尘封的门,扫出一片干净的地方自顾自坐下,然后对门口的沙俄熊伸了伸手,弯着唇笑道:“老爷子,随便坐。”

       他故意刁难,沙俄熊也只是冷冷一瞥,背了手立在原地:“不必,你和那小子的爱恨情仇我没兴趣听。只是奉劝你一句:死了就安分些,别给他添乱。”

       “我还以为老爷子要好好夸奖我几句呢。”汉斯虎摸出一颗糖扔嘴里含着,暗红色的眸底也满是戏谑:“毕竟我帮您狠狠教训了您那位不孝子。”

       沙俄熊没回答,只将眼睑垂下,薰衣草色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在他左胸口稍作停留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汉斯虎咬碎了嘴里的糖,从齿间逸出一声轻笑。

       天堂的日子轻松到有些无趣,汉斯虎坐在一边看着沙俄熊和他爷爷老夫老妻般的生活,看着他爸从抗拒到逐渐接受,以及见到了那个一头长发,笑起来是个温温软软的女孩子,打起架来却狠得一批的苏俄熊。

       这是什么孽缘啊。汉斯虎低头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垂了睫毛遮掩住眼底。

       不过在这种安逸的日子里,总感觉时间过得真快。汉斯虎抬手,从早已消失的伤口摸到领口的铁十字上,上下颌微微一用力,虎牙咬碎了蛋糕里的杏仁。

       都四十六年了。


       但谁也没想到天堂会在这一年飘起大雪。


       “真是稀奇,我还没见过天堂下雪。”普鲁士黑鹰抬手接了一片雪花,沙俄熊在身后拂去他翅膀上的雪,给他披上了斗篷。

       “说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乖孙去哪儿了?”

       “不知道,没看见。”

       他叹口气,紧了紧身上的斗篷:“那孩子心情一直不太好,让他自己待一会儿也好。”

       而汉斯虎此时正站在铺天盖地的大雪中,像一尊沾满洁白的铁塑像。

       像那个时候。

       他伸出手,雪花飘进掌心,手套的布料隔开了一部分体温,雪花也因此晶莹地躺在那里,没有立马融化。

       风雪似乎厌恶他,在这一瞬间更加肆虐地卷起来,对面也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汉斯虎心里“咯噔”一下。

       “……哟,毛子。”风声呼啸了两秒后,汉斯虎挑起嘴角,露出一抹重新染上疯狂的笑意,“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上来了。”

       话音未落,毛熊就冲破了风雪把他和他的话一起按在地上,震起了地面上薄薄的一层雪,飘扬着与空中的融在一起。

       毛熊的眼睛依然是他熟悉的亮红色,只是背后展着一双异色的翅膀,把本该洒落到他身上的雪尽数遮住。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毛熊掐了他的脖子,虎口按压着他的喉咙,夺取了他尽半的呼吸。

       汉斯虎扬起下巴,两颗虎牙都露了出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而兴奋起来的野兽:“欢迎来到地狱,红色//法///西///斯。”

       他的眸色沉下去,手上的力道再次加大,直让汉斯虎的眼里迸出和瞳色一样红的血丝:“你他妈的没资格说这句话。”

       肺部因为缺氧而刺刺地痛起来,汉斯虎艰难地喘了口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这个……还你。”

       他属于战争,身体反应永远优于意识,在毛熊刚反应过来时,一道银光已经划过他雪白的羽翼准确地刺入他的心脏。

       毛熊也在失去行动能力的前一秒隔着皮肉掐碎了他的喉管,汉斯虎咳出带着血沫的一声,便彻底无法动弹。毛熊也重重砸在他身上,短刀的柄硌着汉斯虎的胸口在毛熊的心脏里插得更深。


       雪仍茫茫地落着,只是风停了下来,毛熊的那双翅膀也铺展在地面上,阴差阳错的为他们遮挡住轻盈地跳跃到地上的雪花。

       汉斯虎的气管断了,没办法呼吸,只能睁着眼睛让雪白色羽毛把倒影飘进眼里,感受着他从未忘却的温度。

       真他娘讽刺。汉斯虎想笑,却只能死人一样躺在雪与仇恨里。

       毛熊喘着气,温热的呼吸和着白汽扑在汉斯虎的衣领上,布料下面包裹着的近乎纤细的身躯无时无刻地证明着这副身体属于一个少年。

       但他是个披着少年皮的恶魔,是个战争疯子。

       毛熊眼底浮现起金色的光点,他想起身离开,但身体却仿佛背叛了意识,僵硬得像刚从冰雪下挖出来的尸体。

       在两个意识体即将被大雪掩埋时,旁边响起了汉斯虎熟悉的声音:“啊,毛熊?你怎么……不对,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

       是俄临熊。

       汉斯虎说不出话来,反倒是毛熊终于有了力气开口。

       “……你是谁?”

       “俄临意识体。我在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俄临熊蹲下来,身前的围巾垂落在地面上,但可惜毛熊姿势不对,依然看不见他的脸,“不过就算你出生了也不认识我,毕竟咱姐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唔,我是不是需要先把你搬起来?可是我一个人怕是搬不动你啊。”

       放屁!是谁轻轻松松就抱住了暴怒的我爸!汉斯虎在心里唾弃着这个白切黑的小妈。

       “而且亲爱的弟弟你一来就这样对待我的继子,也让我很难做啊。”汉斯虎看着他将深蓝的狗狗眼微微一弯,就知道他要开始作妖了。

       毛熊的呼吸果然瞬间加重,汉斯虎都听见了他牙齿摩擦的声音:“你什么意思?你和他爹?!”

       “别这么惊讶。我们父亲和他爷爷的情史你应该也知道。当然,还有你们两个的事。”俄临熊笑得一脸纯良无害。

       有过么?汉斯虎心中反问。

       “没有。”毛熊冷冷地把话丢他脸上。

       “是么?”俄临熊站起来,围巾粘起几片雪花。他把手插进风衣的衣兜里,语气仍然温和:“那十几年后你为什么要对着他……”

       “你他妈给我闭嘴!!”毛熊忽然暴怒,对着他从未谋面的兄长吼出一声,震得近在咫尺的汉斯虎耳朵嗡鸣。

       俄临熊果然止了话头,深蓝的眼底裹进雪花,令他的神色望上去仿佛温柔又悲哀。

       “算了,我先送他回去,一会儿再来接你。”他矮下身把毛熊掀起来,看见他胸口处只剩刀柄的短刀,怔了一下,衬着毛熊的围巾把它拔了出来。

       “你们可真能给我添乱。”他把刀上的血甩进雪地,别回汉斯虎腰间,伸手把他拎小猫似的提起来:“先回魏玛那儿,要是被你爸看见你这模样,我们家今天怕是消停不下来了。”

       他踩着雪“咯吱咯吱”地逐渐走远,毛熊维持着被他掀开的姿势仰面躺在那里,望着雪花打着旋飘下来,感觉到被捅了一个洞的胸口被雪填上,再融化成冰冷的血水染红翅膀。

       俄临熊回来时就看见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眼中的金光也全部消失殆尽,仿佛只是一个忧郁的文艺青年在思考人生。

       他叹一口气,抖开跟他姐借的大衣把毛熊沾血的地方全都裹住,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

       “当初为什么要自愿镇压东德?因为像他?”送走了汉斯虎,俄临熊说话便越发肆无忌惮,“可你刚带她回去时并没有这么做,况且她那双眼睛更像你一些。”

       毛熊沉默了一会儿,在大雪把血迹尽数掩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想看的话,我们能看见人间发生的一切。”俄临熊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扬起笑,配合着他自带无辜加成的眼睛,更显得他刚刚的停顿是无意为之,“不过汉斯虎一直不肯看,我也只是把一些事挑挑拣拣跟他说了,你大可放心。”

       毛熊看着他一脸纯良地作弄自己,眼底终于浮现出上来后的第三种神色。

       俄临熊当然也注意到了,但他依然只是笑着:“别那么惊讶,该有的精神我还是有的。俄罗斯这片土地和文明总是深沉哀婉又波澜壮阔,养出几个不尽相同的意识体很正常。更何况你觉得你很纯良吗?弟弟。”

       资本主义果然都是一样的讨厌。毛熊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索性闭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一会儿我把你送到咱姐那儿,你是她带出来的,之后还是由她带着比较好。”

       “这里到底是哪儿?”

       “天堂,已亡意识体的永生居所。”

三十六陂春水

天堂养老日常(3)

*白绥靖组为主,带那兔设的沙俄×普鲁士(琥珀宫组),俄临×德二(春生组)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隐晦的血腥暴力情节预警,苏修状态上线预警

*甜梗三十题(10)之前的故事

————————————

       在汉斯虎一而再再而三地阳奉阴违后,德二豹终于恼了,直接把他给锁在了屋子里。

       “我告诉你,要是这次你再跑出去!我就再也不管你了!你来当我爹吧!!”他把钥匙拍到俄临熊手里,又气又心疼地骂了几句。...


*白绥靖组为主,带那兔设的沙俄×普鲁士(琥珀宫组),俄临×德二(春生组)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隐晦的血腥暴力情节预警,苏修状态上线预警

*甜梗三十题(10)之前的故事

————————————

       在汉斯虎一而再再而三地阳奉阴违后,德二豹终于恼了,直接把他给锁在了屋子里。

       “我告诉你,要是这次你再跑出去!我就再也不管你了!你来当我爹吧!!”他把钥匙拍到俄临熊手里,又气又心疼地骂了几句。

      “好了好了,别生气,而且这话让他爷爷听到可不好。”俄临熊捋着他的背温声宽慰,“而且他们俩的事我们确实……”

       德二豹一个眼刀子飞过去,俄临熊立马捂了嘴,无辜地眨眨眼睛,含混着道:“都是我弟弟的错,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你教育个王八,不让摁着揍就不错了。”他扯了扯领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甩开心里的怒火,“钥匙收好,我们回去明天再过来看看这个死崽子反省没。” 

       “好,都听你的。”他扶着德二豹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先回去和父亲他们好好解释一下吧,不然明天天堂就被拆完了。”

       汉斯虎听着窗外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消失,拔出腰间的短刀扎进紧闭的窗户边框上。银色的刀光与玻璃冰凉又柔软的光映在一起,倒映出他空洞的暗红色眼睛。

       又是这样。他把手伸到刀刃上,慢慢地按进去,看着皮肉被破开,鲜血顺着胳膊滴落到地板上。

       怎么这么容易就能恢复呢,真他妈无趣。


       毛熊刚和普黑鹰打了一架,沙俄熊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后跟着普黑鹰离开,毛熊本也对他这个爹没抱啥期望,连看都不看他们,只沉默着收拾一地的狼藉,没有离开的魏玛也安静地帮他一起。

       在捡起最后一本速写本后,魏玛直起腰,淡粉色的眼睛望着他,语气平和而不容拒绝:“毛熊,作为曾经的合作伙伴,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如果是关于他的事那就不必了。”毛熊把簸箕里的碎玻璃倒掉,背对着她不冷不热道。

       “我说的是你近几天的状态。”魏玛的视线在速写本上简单扫了一眼,最上面的那张有模糊的人体轮廓,看样子大约是一个十几人的大家庭。“自从上次看见人间的状况后,你看起来有些不太好。”当然,在再一次给汉斯虎来了一枪后就更不好了。

       毛熊沉默了两秒,把扫帚立到墙角,转过身来看着她:“没有的事。你请回吧。”

       他尽可能委婉地下达了逐客令,但语气仍然是伪装不了的生硬。魏玛只能轻轻叹出半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明天见。”

       魏玛推门离开,毛熊走近书桌拿起速写本,盯了纸张几秒钟后,抬起手攥了它的一角“刺啦”一声沿着线缝撕掉半页,却又在下一瞬间有些惶惶然地松开手,小心地把皱起来的纸张抚平,手指落在未成型的线稿上,眼底像卷起一阵狂风,吹散覆盖着的雪花,裸露的黑色土地在纷扬的雪花间若隐若现。

       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背叛?

       为什么都……一点儿也不乖呢……


       汉斯虎被关了六七个小时了。他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凝固的血痂扭曲着缝合,如一条蜈蚣咬在上面,暗红的颜色和他的瞳如出一辙。

       他安静地望着狭小的天窗外漆黑的天,俨然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咚、咚、砰!”低沉的撞击声从门口响起来,随后便是细微的“吱——”,像轻风吹拂开门扉。

      是爷爷来看他了?汉斯虎扭过头,却意料之外地看见毛熊跨过门槛再关上门,黑色的硬质帽檐压在眉骨处,在他眉眼上打下一片阴影。

       汉斯虎的神色迷茫了一瞬,随后就立即漫上了所有人的熟悉的疯狂,恍惚间给他空洞的眸里添上了生机与色彩。

       “哟嚯,稀客稀客。”汉斯虎从地毯上站起来,眼睛一弯勾起嘴角,牙尖嘴利地阴阳怪气,“前几天被你那好儿子气得好几晚都睡不着,现在专程来找我撒火来了?怎样?这次是想先动拳头还是直接一枪……呃!”

       毛熊像被激怒了似的猛地把他扑回地毯上,正撞上横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哗啦”碎掉一角,碎片被垫在身下,橙黄色的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头顶被后脑洇出来的血染成橘红,像是被夕阳渡上了一层光。

       但毛熊却没有狠狠给他来一拳或是掏出枪对准他的脑袋,反而伸出手揪住他的黑色军装用力一扯,扣子从布料上蹦下去,不知跳到了哪里。

       汉斯虎登时愣住,本能地挥起拳头往他脸上招呼,却被毛熊动作迅速地挡住,手指隔着手套钳在他手腕上,发出骨头断裂的闷响。

       汉斯虎咬着后槽牙咽下顺着神经传过来的痛呼,从牙缝里挤出咒骂:“狗东西!你他妈干什么……”

       “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听话?”毛熊仍捏着那截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去扯自己的围巾。

       “听你妈的话!”汉斯虎冲着他暴露出来的腹部发出一记膝击,毛熊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却依然没有松手,帽子滚落到地上,和汉斯虎刚刚摔掉的帽子挨在了一起。

       他这才看清了毛熊一直被帽子遮掩的眸子里升腾着若隐若现的黑色,混在亮红色里扎眼极了。

       汉斯虎愣在原地,一片空白的大脑里不由自主地响起俄临熊的一句话:

       “后来……怎么说呢,他们称之为修正,暴戾、强硬、占有。总而言之,他疯的时候挺像你的。”

       毛熊曲起膝盖把他的腿死死压住,扯开围巾去捆他的手。

       “你他娘给我滚开!”全都明白了的汉斯虎挣扎,却被毛熊的怪力死死压制住,折断的骨头被挤压着刺进肌肉里,尖锐的疼痛逼出他额角的汗,湿哒哒的粘了发丝。

       毛熊动作很快,眨眼间围巾就被打了死结,牢牢裹着他的手掌和手腕,他把自己的手塞进汉斯虎的指间,缠绵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低着眼睛去看他。

       “乖一点儿好不好,只要你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滚开!放开唔!!”

       毛熊的眸色沉下去,扯了围巾垂下来的一截堵住他吐出愤怒的嘴。尖利的虎牙抵住鲜红的布料,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果然只有这样才会乖。”他低下头去,温热的唇落在毛茸茸的虎耳上,烫得他心脏生疼,“成为我的不好吗?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唔!”汉斯虎的后脑勺狠狠撞在地上,却只隔着毛毯发出微弱的响声,伴随着血液顺着毛毯渗入地板。

       “成为我的。”他粗暴地扯开洁白平整的衬衫,把它揉出一堆褶皱,“你是我的。”

       “我爱你。”火热的气息落在他脖子上,低沉的声线听起来深情又温柔。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汉斯虎咬着嘴里染满血腥味的围巾,把微凉的咸湿从眼眶咽下去换成一句句咒骂。

       王八生的苏维埃!狗娘养的毛熊!!奴隶堆里爬出来的贱种!!!

       我他妈恨你!我恨死你了!



       魏玛是怎么想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汉斯虎头上裹着纱布躺在床上昏睡着,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她坐在旁边,看着在床边转来转去的父亲。爷爷坐在床头,静静地望着外面,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

       同样寂静的还有毛熊的房间。沙俄熊推开门,就看见他的脚边成堆的伏特加,而他看都没看一眼他这边,拧开瓶盖继续喝。

       “他家那乖孙快死了。”沙俄熊不跟他客套,扶着剑柄走过去坐下,开门见山道,“挺惨的。”

       毛熊不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改变。

       “头上被撞出来一处伤口,血流的地板上都是。

       “腕骨被折断了,碎骨片还扎进了肉里。

       “膝盖也被扎进了碎玻璃,换个普通人怕是都废了。

       “还有下///身撕///裂,见红了,似乎有些严重……”

       “哐嚓!!”玻璃制的酒瓶被砸在地上,透明清澈的伏特加跟着玻璃碴飞溅到各处。

       “你他妈的给我滚远点儿!!”毛熊把枪口悬在他额前,亮红的眸里漂浮着金光点点,像燃起了一场冲天的火光。

       “我只是把你做的复述了一遍。”沙俄熊对脑门儿上的枪视若无睹,八风不动地坐在位子上,薰衣草色的瞳一片漠然,像被定格的标本,“没想到你能疯到这种程度,连挚爱都能如此对待。”

       “他不是!”

       “那为什么是他?”他瞧着他,语气平淡地吐出伤人的利刃,“那时是他,现在是他。你有不少选择,为什么非得是他。”

       毛熊像是被他精准抛出的刀子扎进了肺和气管,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最终答非所问地挤出一句:“别以为你不在监管范围内,我就不会打死你。”

       “你可以喊你那好姐姐过来一起。”沙俄熊拿过桌子上精致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咳,都在呢?”然而来的不是苏俄,反而是另一个“好姐姐”俄临熊站在门口,指节在大敞着的门上象征性的敲了敲,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纯真无辜的眼睛望过去,对着优雅品酒的沙俄熊道:“普老爷子有事找您,让我来喊一趟。”

       “嗯。”他站起来,没事儿人似的迈过门槛离开。

       “还好父亲替你拦了下,不然普老爷子和Сладкий早提着刀过来找你了。”俄临熊看了一眼依然站在那里的毛熊,眨巴眨巴眼微笑着同他解释了,再温声宽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他醒了我会告诉你的。”

       “……不需要。”

       “在我面前还自欺欺人可不好。”俄临熊拉了门把手,极具欺骗性的深蓝色眼睛弯起来些,“你的绘画天赋很高,画纸上的爱人栩栩如生。”

       他贴心地替他关好门,隔着门板再喊出一句一定会挨打的话:“就是你对着画说出肉麻的情话的时候活像个死了丈夫的怨妇!”

       毛熊“砰”一颗子弹甩到门上,俄临熊躲开,双手揣进衣兜离开房屋。

       房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毛熊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和地板上折射出水晶模样的碎玻璃,眼里的金光褪了色落下去,像飘下一场短暂的细雪。


       后来普黑鹰还是过去捅了他一刀。

       “老家伙护短是他的事,我护短是我的事。我没加倍奉还已经算给他难得开一次口的面子了。”面对俄临熊的询问,他梳理着翅膀上的乌黑羽毛很不客气地随口道,“况且他要恨就好好地恨,凭什么作践我家孩子。”

       他只是带着微笑听着,没有回答。

       要是能好好地恨那可真要来个party庆祝一天了。

       这对汉斯虎是件幸事,对毛熊来说又何尝不是。

       人间的冬天又一次来临,天堂却三十年没再下雪。

       俄临熊坐在从窗户打下来的半截阳光下,推开自己一直喝不惯的伏特加,平平常常道:“他两天前醒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大事。”

       毛熊擦拭着金色的镰刀锤子的徽章,闻言顿了顿,把擦干净的徽章放在了洒满阳光的书桌上,站起身打开了房门。

       “这是要去哪儿散心?”俄临熊偏了偏脑袋,看着他的红围巾逆着阳光,勾勒出灿烂的颜色。

       “人间。”

三十六陂春水

莫名被屏,挡一挡

发颗旧糖拯救一下我自己个儿

是那兔私设的俄临×德二(春生组)

《直男硬汉和他的可爱小娇妻》

莫名被屏,挡一挡

发颗旧糖拯救一下我自己个儿

是那兔私设的俄临×德二(春生组)

《直男硬汉和他的可爱小娇妻》

三十六陂春水

天堂养老日常(2)

*白绥靖组为主,带俄临×德二(春生组)

(这次就不带另两对了)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私设如山,注意避雷

*脑子不清醒的产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正文

       在德二豹知道毛熊上来之后,提着刀就去找毛熊干了一架,幸亏有俄临熊拦着,才没把毛熊家给拆了。但这“天堂”像有什么恶趣味似的,非要挑着这个节骨眼儿给毛熊派下什么监管任务来。

       偏偏还是人民的意愿,他们作为意识体最无法反抗和无视的来...

*白绥靖组为主,带俄临×德二(春生组)

(这次就不带另两对了)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私设如山,注意避雷

*脑子不清醒的产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正文

       在德二豹知道毛熊上来之后,提着刀就去找毛熊干了一架,幸亏有俄临熊拦着,才没把毛熊家给拆了。但这“天堂”像有什么恶趣味似的,非要挑着这个节骨眼儿给毛熊派下什么监管任务来。

       偏偏还是人民的意愿,他们作为意识体最无法反抗和无视的来源。

       毛熊收好手枪,扶正了因为刚才那场硬仗而歪掉的帽子,转过身瞧了一眼眼里冒火却又无可奈何的德二豹,一双冷冰冰的红眸竟比他爹的还多了几分压迫感:“告诉那疯子,以后别让我看见他,不然见一次枪毙他一次。”

       德二豹压着怒火,咬着后槽牙冷笑了一声:“我会让他离你远点儿的,只是你别哪天抽了疯去招惹我儿子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走,俄临熊看了毛熊一眼,抿了抿嘴角,把想说的话咽回去,跟着德二豹一起走了出去。


       “Сладкий,你等等我。”

       德二豹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我说过别用这么肉麻的称呼喊我。”

       “好,不喊。”俄临熊温声顺毛,“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先回去,我去找我儿子好好谈谈。”

       “那要是父亲他们问起来,我要如实告知吗?”

       “先别跟我爹说。”德二豹揉了揉眉心,冷静下来后的他倒有了几分清冷美人的模样,“你也知道我爹护短,到时候要真闹起来,那头熊手里的枪可不是吃素的。啧,狗屁的人民意愿,好像他是个什么好东西一样。”

       俄临熊不附和也不反驳,只带了笑问:“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德二豹拐了个弯,向着汉斯虎的房间走去。

       俄临熊站在那儿等他走远了后,也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姐姐今天不在,去找魏玛坐坐吧。


       魏玛在门铃响起时,是怎么也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她小妈。

       “这么快就解决了?”魏玛把他让进屋来,短短的尾巴在身后不安的动了动。

       “放心,我拦着呢。”俄临熊在沙发上坐下,魏玛冲了杯咖啡递给他。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简单客套了两句直奔主题:“我弟弟被派遣了任务。”

       “嗯?”魏玛一头雾水地眨了下眼。

       “死去人民的意愿——监管NAZI。”

       魏玛沉默下去,他端着咖啡细细品着,语气依然平稳:“Сладкий一定会让汉斯虎离他远远的,可依你对他的了解,他会听吗?”

       咖啡杯里的热气上升再散开,在深褐色的液体里倒映着镶着金边的天花板逐渐清晰后,她才终于叹了口气:“不会。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只剩了死和赢两条路。”

       她拿起凉掉的咖啡,起身走进厨房把它倒进水槽,再给自己冲了一杯:“他原本可以选择像那位美国意识体一样不插手战争,安安心心地当个吉祥物,可他偏要上战场,偏要在毛熊眼前屠杀他的人民,以残忍的手段逼他认清现实。你觉得,为什么?”

       俄临熊不说话,只一口一口地饮着杯里尚有余温的咖啡。

       “他需要毛熊恨他。作为意识体他怎么可能体会不到人民的迷茫与抗拒,可他本就是因为战争而诞生,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否认自己存在的意义。”魏玛回到桌前坐下,声线温柔得像在开导孩子,“而作为个体,只有看见他恨着自己,也许他才会安心些,生前的一切就可以这样慢慢清算。不曾有爱,不曾有愧,不曾动摇,不曾煎熬;就这样恨着,委实是一件幸事。”

       “所以说到底,他们不该相遇,不该相识。”俄临熊放下空了的咖啡杯,眉头因为杯底泛起来的苦涩皱起来,“无论是作为苏联的意识体还是作为个体,他那些年都很痛苦。”

       “要是能由该不该来划分控制,你们那片土地上的文学也不会流传至今了。”魏玛垂着眸,浓密的睫毛遮去了眼底半数的神色,“恨是必须且理所应当的,他怎么能原谅,又有什么资格替那几千万的生命原谅。

       “而爱是不受控制的,不然祖爷爷何至于对冰湖上的那个孩子念念不忘许多年。”


       德二豹找到汉斯虎的时候,他正对着后院的一排空花盆发呆。发觉父亲推门过来,他转过身,对他露出乖巧的微笑:“爸,你怎么过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儿?”德二豹拽了院子里的藤椅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环胸道:“过来跟你说一声,从今天起……从现在起,离那头红色毛熊远点儿。”

       汉斯虎乖乖地站在一旁,说出来的话却多少有点儿大逆不道:“是不是为了小妈……”

       “放屁!他那狗玩意儿犯得着我给他操心?”想起刚开始被他那张脸给骗得团团转的惨痛经历,德二豹的尾巴烦躁地甩了甩:“他的原话,说见你一次毙你一次。妈的,我儿子什么时候还得受这种委屈了。总之你记住了,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

       汉斯虎静静地站在那儿认真聆听着父亲的嘱咐,光从背后打下来,在他身上笼下了淡淡一层阴影。


       “那到时候出了事,该怎么瞒下来?”俄临熊明白这件事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便干脆放弃了念想,拨弄着杯柄与她商量。

       “瞒不下来,还不如让我爸找过去和他打一顿。”魏玛干脆利落地给了话,“我爸倒有可能会不让爷爷知道。”

       俄临熊撑着下巴叹气:“看来这安生日子要到头了。”

       魏玛不言,扭头看向窗外。柔软的光已经从挤挤挨挨的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给阴沉了好几日的“天堂”渡上浅金色的薄纱。

三十六陂春水
浑水摸鱼 关于两家的世代联姻...

浑水摸鱼

关于两家的世代联姻

又名:论从走姿看性格


首次接触指绘,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背景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八个多小时,向画手们致敬)

瘫倒

浑水摸鱼

关于两家的世代联姻

又名:论从走姿看性格


首次接触指绘,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背景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八个多小时,向画手们致敬)

瘫倒

鬼喵喵(?)
整个春生组(德二 俄临) 大概...

整个春生组(德二 俄临)


大概是天堂

整个春生组(德二 俄临)


大概是天堂

三十六陂春水

天堂养老日常(1)

*白绥靖组为主,带那兔设的沙俄×普鲁士(琥珀宫组),俄临×德二(春生组),少量苏俄×魏玛(岁月静好组)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私设如山,注意避雷


——————————正文


       汉斯虎在不知道是被自己一枪崩了还是被毛熊一枪崩了后,意识飘飘忽忽了许久,竟然见到了从未谋面、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老爸。

       ……原来意识体临死前会做梦吗?...


*白绥靖组为主,带那兔设的沙俄×普鲁士(琥珀宫组),俄临×德二(春生组),少量苏俄×魏玛(岁月静好组)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私设如山,注意避雷


——————————正文


       汉斯虎在不知道是被自己一枪崩了还是被毛熊一枪崩了后,意识飘飘忽忽了许久,竟然见到了从未谋面、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老爸。

       ……原来意识体临死前会做梦吗?

       老爸沉着脸看着他,老爸额角蹦起了青筋,老爸暴躁地跳起来……

       老爸被一头一看就是斯拉夫种族的熊拦腰抱住。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这么不争气!这么早就上来了!”

       “Сладкий,冷静点儿,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谁他妈是你甜心!给我撒手!”

       “行了,你拿他撒什么气。”一道清冷的嗓音制止了异常暴躁的德二豹,随后声音的主人在他面前弯下腰,伸手把他拉起来:“好了,别管你爸,先跟着我熟悉一下这里,找个地方住下吧。”

       汉斯虎看着眼前青年的黑色耳羽和翅膀,不敢置信地喊出:“爷爷?”

       普鲁士黑鹰仍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感觉到手上的温度,汉斯虎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不是做梦么?

       “爷爷,这是哪儿?”

       “天堂,死亡国//家意识体的容身之地。”普鲁士黑鹰随手一指:“你爸你认得,那个是你小妈——俄国临时政府;这是沙俄,那个毛熊他亲爹。”

       “没有!我不承认!”德二豹拼死反抗。

       戴着一顶小皇冠的沙俄熊微微一颔首,脸上的表情比他爷爷的还少。

       汉斯虎也合了腰还礼,随后扭头看向把他爸死死按在怀里的斯拉夫棕熊,用一分钟时间消化了一下这几条惊天动地的信息,试探着喊了一声:“……妈?”

       “小兔崽子你要造反是不是?!”

       “好了,儿媳妇儿你看住他,我和我乖孙讲几句话。”普鲁士黑鹰拉了汉斯虎扭头就走,全然不管他唯一的亲儿子在后面的挣扎与叫嚷。


       汉斯虎貌似乖巧地跟在他爷爷身后,实则已经半掀了眼皮把普鲁士黑鹰身侧的沙俄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嘴上认真地回答着普鲁士黑鹰的每一个问题。

       “到了,你以后就住这儿吧,离我和你姐姐近一点儿。”

       提到魏玛,汉斯虎的眼神终于闪烁了一下:“她今天不在?”

       “那丫头跟这老家伙的长女去人间办事,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普鲁士黑鹰拿出门顶框上积灰的钥匙丢给他,“你先进去熟悉,等你爸冷静下来我们再过来找你。”

       “嗯。”汉斯虎点了头,目送着他离开后,转身看向站在原地的沙俄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官方微笑:“老爷子,您还有事?”

       “不是你有事和我说吗?”沙俄熊的目光冰冷锐利,只扫了他两眼就收了回来,“和那小子你死我活的时候根本是个疯子,现在在他面前倒装得乖巧。”

       汉斯虎一愣,随后拉了帽檐遮住眼睛,嘴角勾起露出尖锐的虎牙,拿着钥匙开了门上的锁:“老爷子进屋说吧,我们坐下慢慢聊。”

       汉斯虎打开尘封的门,扫出一片干净的地方自顾自坐下,然后对门口的沙俄熊伸了伸手,弯着唇笑道:“老爷子,随便坐。”

       他故意刁难,沙俄熊也只是冷冷一瞥,背了手立在原地:“不必,你和那小子的爱恨情仇我没兴趣听。只是奉劝你一句:死了就安分些,别给他添乱。”

       “我还以为老爷子要好好夸奖我几句呢。”汉斯虎摸出一颗糖扔嘴里含着,暗红色的眸底也满是戏谑:“毕竟我帮您狠狠教训了您那位不孝子。”

       沙俄熊没回答,只将眼睑垂下,薰衣草色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在他左胸口稍作停留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汉斯虎咬碎了嘴里的糖,从齿间逸出一声轻笑。


       天堂的日子轻松到有些无趣,汉斯虎坐在一边看着沙俄熊和他爷爷老夫老妻般的生活,看着他爸从抗拒到逐渐接受,以及见到了那个一头长发,笑起来是个温温软软的女孩子,打起架来却狠得一批的苏俄熊。

       这是什么孽缘啊。汉斯虎低头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垂了睫毛遮掩住眼底。

       不过在这种安逸的日子里,总感觉时间过得真快。汉斯虎抬手,从早已消失的伤口摸到领口的铁十字上,上下颌微微一用力,虎牙咬碎了蛋糕里的杏仁。

       都四十六年了。

       但谁也没想到天堂会在这一年飘起大雪。

       “真是稀奇,我还没见过天堂下雪。”普鲁士黑鹰抬手接了一片雪花,沙俄熊在身后拂去他翅膀上的雪,给他披上了斗篷。

       “说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乖孙去哪儿了?”

       “不知道,没看见。”

       他叹口气,紧了紧身上的斗篷:“那孩子心情一直不太好,让他自己待一会儿也好。”

       而汉斯虎此时正站在铺天盖地的大雪中,像一尊沾满洁白的铁塑像。

       像那个时候。

       他伸出手,雪花飘进掌心,手套的布料隔开了一部分体温,雪花也因此晶莹地躺在那里,没有立马融化。

       风雪似乎厌恶他,在这一瞬间更加肆虐地卷起来,对面也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汉斯虎心里“咯噔”一下。

       “……哟,毛子。”风声呼啸了两秒后,汉斯虎挑起嘴角,露出一抹重新染上疯狂的笑意,“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上来了。”

       话音未落,毛熊就冲破了风雪把他和他的话一起按在地上,震起了地面上薄薄的一层雪,飘扬着与空中的融在一起。

       毛熊的眼睛依然是他熟悉的亮红色,只是背后展着一双异色的翅膀,把本该洒落到他身上的雪尽数遮住。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毛熊掐了他的脖子,虎口按压着他的喉咙,夺取了他尽半的呼吸。

       汉斯虎扬起下巴,两颗虎牙都露了出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而兴奋起来的野兽:“欢迎来到地狱,红色//法///西///斯。”

       他的眸色沉下去,手上的力道再次加大,直让汉斯虎的眼里迸出和瞳色一样红的血丝:“你他妈的没资格说这句话。”

       肺部因为缺氧而刺刺地痛起来,汉斯虎艰难地喘了口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这个……还你。”

       他属于战争,身体反应永远优于意识,在毛熊刚反应过来时,一道银光已经划过他雪白的羽翼准确地刺入他的心脏。

       毛熊也在失去行动能力的前一秒隔着皮肉掐碎了他的喉管,汉斯虎咳出带着血沫的一声,便彻底无法动弹。毛熊也重重砸在他身上,短刀的柄硌着汉斯虎的胸口在毛熊的心脏里插得更深。

       雪仍茫茫地落着,只是风停了下来,毛熊的那双翅膀也铺展在地面上,阴差阳错的为他们遮挡住轻盈地跳跃到地上的雪花。

       汉斯虎的气管断了,没办法呼吸,只能睁着眼睛让雪白色羽毛把倒影飘进眼里,感受着他从未忘却的温度。

       真他娘讽刺。汉斯虎想笑,却只能死人一样躺在雪与仇恨里。

       毛熊喘着气,温热的呼吸和着白汽扑在汉斯虎的衣领上,布料下面包裹着的近乎纤细的身躯无时无刻地证明着这副身体属于一个少年。

       但他是个披着少年皮的恶魔,是个战争疯子。

       毛熊眼底浮现起金色的光点,他想起身离开,但身体却仿佛背叛了意识,僵硬得像刚从冰雪下挖出来的尸体。

       在两个意识体即将被大雪掩埋时,旁边响起了汉斯虎熟悉的声音:“啊,毛熊?你怎么……不对,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

       是俄临熊。

       汉斯虎说不出话来,反倒是毛熊终于有了力气开口。

       “……你是谁?”

       “俄临意识体。我在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俄临熊蹲下来,身前的围巾垂落在地面上,但可惜毛熊姿势不对,依然看不见他的脸,“不过就算你出生了也不认识我,毕竟咱姐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唔,我是不是需要先把你搬起来?可是我一个人怕是搬不动你啊。”

       放屁!是谁轻轻松松就抱住了暴怒的我爸!汉斯虎在心里唾弃着这个白切黑的小妈。

       “而且亲爱的弟弟你一来就这样对待我的继子,也让我很难做啊。”汉斯虎看着他将深蓝的狗狗眼微微一弯,就知道他要开始作妖了。

       毛熊的呼吸果然瞬间加重,汉斯虎都听见了他牙齿摩擦的声音:“你什么意思?你和他爹?!”

       “别这么惊讶。我们父亲和他爷爷的情史你应该也知道。当然,还有你们两个的事。”俄临熊笑得一脸纯良无害。

       有过么?汉斯虎心中反问。

       “没有。”毛熊冷冷地把话丢他脸上。

       “是么?”俄临熊站起来,围巾粘起几片雪花。他把手插进风衣的衣兜里,语气仍然温和:“那十几年后你为什么要对着他……”

       “你他妈给我闭嘴!!”毛熊忽然暴怒,对着他从未谋面的兄长吼出一声,震得近在咫尺的汉斯虎耳朵嗡鸣。

       俄临熊果然止了话头,深蓝的眼底裹进雪花,令他的神色望上去仿佛温柔又悲哀。

       “算了,我先送他回去,一会儿再来接你。”他矮下身把毛熊掀起来,看见他胸口处只剩刀柄的短刀,怔了一下,衬着毛熊的围巾把它拔了出来。

       “你们可真能给我添乱。”他把刀上的血甩进雪地,别回汉斯虎腰间,伸手把他拎小猫似的提起来:“先回魏玛那儿,要是被你爸看见你这模样,我们家今天怕是消停不下来了。”

       他踩着雪“咯吱咯吱”地逐渐走远,毛熊维持着被他掀开的姿势仰面躺在那里,望着雪花打着旋飘下来,感觉到被捅了一个洞的胸口被雪填上,再融化成冰冷的血水染红翅膀。

       俄临熊回来时就看见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眼中的金光也全部消失殆尽,仿佛只是一个忧郁的文艺青年在思考人生。

       他叹一口气,抖开跟他姐借的大衣把毛熊沾血的地方全都裹住,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

       “当初为什么要自愿镇压东德?因为像他?”送走了汉斯虎,俄临熊说话便越发肆无忌惮,“可你刚带她回去时并没有这么做,况且她那双眼睛更像你一些。”

       毛熊沉默了一会儿,在大雪把血迹尽数掩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想看的话,我们能看见人间发生的一切。”俄临熊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扬起笑,配合着他自带无辜加成的眼睛,更显得他刚刚的停顿是无意为之,“不过汉斯虎一直不肯看,我也只是把一些事挑挑拣拣跟他说了,你大可放心。”

       毛熊看着他一脸纯良地作弄自己,眼底终于浮现出上来后的第三种神色。

       俄临熊当然也注意到了,但他依然只是笑着:“别那么惊讶,该有的精神我还是有的。俄罗斯这片土地和文明总是深沉哀婉又波澜壮阔,养出几个不尽相同的意识体很正常。更何况你觉得你很纯良吗?弟弟。”

       资本主义果然都是一样的讨厌。毛熊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索性闭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一会儿我把你送到咱姐那儿,你是她带出来的,之后还是由她带着比较好。”

       “这里到底是哪儿?”

       “天堂,已亡意识体的永生居所。”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