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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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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科舍省

【先秦/春秋战国】郑庄公计划(二)

·架空注意。时间线明确。不喜勿入。

·有部分泥塑!!!ooc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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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概要 】

东周振起后,郑庄公姬寤生因国内事务耽搁朝会,以致天王大怒而欲以他人替之。此天王性狡诈,计明日急召庄公入周;表面相让恳辞,实则暗地放矢——与众臣合谋将庄公倾台。此事为一诸侯皆知,恐庄公不保,遂于朝后急避开天王姬宜臼入宫,寻二郑国密探,将所得情事要务一一具答之。二探于今日连夜潜逃出宫,驰奔快驾,日夜不歇奔回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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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臣祭仲亲献计谋,二人辩后欣然受准】

话说那二位郑国密探晓得了朝中事情,恐郑君地位甚至性命难保;而连夜...

·架空注意。时间线明确。不喜勿入。

·有部分泥塑!!!ooc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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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概要 】

东周振起后,郑庄公姬寤生因国内事务耽搁朝会,以致天王大怒而欲以他人替之。此天王性狡诈,计明日急召庄公入周;表面相让恳辞,实则暗地放矢——与众臣合谋将庄公倾台。此事为一诸侯皆知,恐庄公不保,遂于朝后急避开天王姬宜臼入宫,寻二郑国密探,将所得情事要务一一具答之。二探于今日连夜潜逃出宫,驰奔快驾,日夜不歇奔回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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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臣祭仲亲献计谋,二人辩后欣然受准】

话说那二位郑国密探晓得了朝中事情,恐郑君地位甚至性命难保;而连夜抄路快马快驾,日夜不停奔回郑国都邑,至宫外传事时已是近于子时。

然郑公知那天王性子,早已晓得朝堂上会有这种大事发生,便在宫外等候二人甚久矣。他一闻得和风送来阵阵尘土飞扬和驰马飞蹄、鞭打嘶鸣之声,便要携要臣忙下台阶,迎这二位密探。待到二人下马欲要拜礼,郑公忙阻拦而道:“二位爱卿辛苦了,如此匆忙,不知周朝发生甚有关郑国的大事?”

“我们从您帮助过的一位小国诸侯口中得知,周王得知您此前未来朝觐后,龙颜震怒,决意令他人替代而撤您朝中官职——不光如此,他明日就要急召您入宫商议这事。在此之前还要与众臣私下商议,意要步步削您爵位,令国君来个有名无实。”探子如实交代道。

郑公听得这要事,本锁着的眉头愈加紧蹙,脸上细肉霎时气得抖作一团,他不由得骂出了声:

“真是荒唐……我郑自桓公时便是周王兄弟,祖辈为周王社稷立下汗马功劳。寡人祖父桓公为助幽王而死于西戎血刃下,父武公立当今天王有功。而今我父已然薨逝,寡人继承父亲遗职;但这周王真是心高气傲不知羞耻,竟为了这件破事来令他人取缔了寡人朝中之位。意气用事也不至如此!”

二位探子见国君大发雷霆,惴惴不安回避一旁,听着郑公对周王一阵责骂。心下添了几分惶恐。正当这千钧一发左右两难之时,忽闻得郑公身边一人平淡而斩钉截铁道:“臣觉得,国君是必定要去。但为了保证局势不很快颓塌,就只能和天王当面商讨。”

郑公怒气未消,却带着清醒晓得这声主人。遂回头朝那人看去;只见那臣生的好一副相貌,令郑君印象深刻,他:


面容姣丽携风雅,眉目刚毅出锐锋。

绛玉交映崭识礼,言行恭谨藏谋理。


此人祭氏名仲,字足。为郑国要臣也,颇具谋略。眼下他从那探子口中知晓事情详细,趁着郑公怒骂之余——而暗自思量该如何处理这有关于二君社稷地位之大事;不多时一计既出,自则有如醍醐灌顶。遂跟郑公讨论这计谋好坏及事宜。

“祭卿是想到了应对之法?给寡人说说是甚?”姬寤生的眉头稍稍舒缓,朝他挑眉,饶有兴趣一般听他细细道来。顺而又令随着喧哗的其他人安静。再看祭足则听得郑公允之,吁了口气,于是朝郑公面前走至而滔滔不绝道:

“臣觉得国君应当同天王在朝堂理论这番事情,拼死拼活起码争个打平。毕竟国君与当今天王有甚了解;这天王可是对诸侯呼风唤雨,话也可不好说笑……况且国君为了治理国中大事几乎连几日不来朝觐,自然会引起天王不满。如今天王如此动怒,甚而至于要在暗地里同众臣商量,恐很有可能是下了决心,要把国君所谓‘眼中钉’使劲拔去。”

“可是我们众人有甚余力令周天王服从意志?”身边一名不满于祭足大权的小官讥讽他道,却不多时被祭足给猛地驳回:“我有说过,国君拼死拼活起码争个打平,不是要彻底击倒天王;周天王不轻易服从意志,这我们都明白,四方也都明白。然我们用的这个手段不是借威力胁迫天王同意,而是二位国君间正经的一次谈判。”

那小官仍不理屈,道:“那我们这些护着国君的官员干甚事情?”

“我们就老老实实静观其变——国君也了解周天王心急已甚以后会对众人干出什么不当之举。到时只要出来指明他作为天下共主竟逆了周礼之道,就是尚恪守周礼的四方不服、天王颜面尽失而扫地了。”祭足把语气放缓,看向那小官一字一句道。然也可能是他经了突然这番辩论而一时激动,有些关键之处被咬重字眼。

再看那小官被驳了个瞠目结舌,自知理亏,遂与他不再理论。

而郑公和其他臣子听了这番,起初有些哑口无言;半晌便是一阵为祭足的拍手叫好声,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且说这郑公姬寤生大喜;他注视祭足稍带坚定冷漠的神情,连连称赞道:“好!好口才!好计谋!寡人就接受祭卿所说的这妙计吧!”

祭足顺便嘱咐道:“公不能休息太晚,我们一大清早便鞭策快马,抄路直入周朝。”

“善。”郑公欣然,很快便令祭足作为同轿随行的使臣;顺而挑选了几个具有强硬谈判实力的小臣作为随从。

而在同时,郑公嘱咐其他要臣管理好朝中事务、静候佳音后,便让下人备好一列使团车轿;决意连夜出发,赶赴周朝都邑。

【示威遭郑公冷回击,郑周二君朝堂对峙】

话说那列队人马从郑国都城浩浩荡荡疾驰而发;不眠不休,乘风破浪,黄沙漫起划破了墨一样的深夜。众人抄宽大小路停息多次,而后快马加鞭——一直入周朝边境后才转而通了大路出行。

直至朝堂外驿处,郑公和祭足先行下轿,群臣随之下马出轿在外恭候。其时,郑公姬寤生本想让祭足和其他承蒙厚爱之臣一同觐见天王;然在朝堂外守禁的周士有令通报,只许郑公一人入朝,其他人于朝堂外等候君主。

就此事,一位随从官员上前道:“我们这么前来,是来保证我们国君的安全,万一发生什么不测,我们在外怎可及时救助之?”

“我们天王自会通报处理。”门卫冷冷说道。

“实不相瞒,我们国君在封地内治理了许多事情,一直持续多日。这些日子里我们国君心力交瘁,恐隐隐遭了什么大病,若是在朝堂上突然病发,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门卫回答:“我们有医官给他诊治,您大可不必如此费心。若是突然病发而崩,我们会通告各位,并且为各位料理好后事,扶灵柩归郑国妥善安葬。”

那随从听得气恼,大踏步着气冲冲回到众臣里面,还顺带低声骂了那门卫。其他人也只是过来劝慰他,让他冷静一段时辰——毕竟他也是心急;如果心急过头,那这风平浪静就成了难收拾的烂摊子。

没办法,郑公只得告别众人独自朝觐。

临行前,祭足连声嘱咐道:“公于朝堂上不要轻易挑战天王君威,和他谈判妥当便可。”公点头应之,转过身背对群臣,顺着其中一个门卫的指引进入朝堂。

“嘭——”大门紧闭,群臣的心一下子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几乎都一齐注视那道紧闭的大门。

朝觐途中,姬寤生回头看向身后紧闭的大门,竟对眼前的金碧辉煌感到些许陌生:实则他作为未出席许久的郑国国君前来朝觐,不知天王会强加些什么罪名于其身上,便有些前途未知的惘然。果然在半晌后,他在一些诸侯的众目睽睽之下见到了天王——姬宜臼此刻正趾高气扬跪坐在台,居高临下,轻蔑地注视这把自己威势置于事外的逆臣。

他指着一个偏角落的空荡处,不屑高叫道:“请郑国国君就座!”

“……”姬寤生顿时有些窝火,毕竟本来该是周王谦和给他赐座,怎么此时就因之前那点破事而擅作主张?还专门点了个边角让他坐下。不过姬寤生很快想起来祭足的忠告,便把怒火强忍下去;但还是抱着一肚子不满坐到那个位置上,且无视周围诸侯的窃窃私语,不情不愿说道:“臣领受之。”

然而一连串的事情并未就此完结。刚一坐下,姬寤生就听得周天王对他讥讽般滔滔说道:“不说正事。寡人就针对郑国那点事情,寡人早听说什么郑国事情多,如今还能多到这个地步——真是令寡人大开眼界,寡人该寻个什么东西犒劳犒劳你吧?”

“不必,臣的城邑社稷足以供养好臣,也受不得天王偌大福气。”姬寤生回避了周围诸侯的一再追问,直接朝天王拱手,冷漠回答。这话说得姬宜臼愈加觉得这人实在是不知好歹,便也把语气放得不满,直截了当戳那件事情道:“你郑国国内叛乱看来很多啊?相比之下我周室江山安稳,除了多日不朝觐,寡人倒想问你是怎么治理的国家?”

姬寤生更加愤恨,脸上都浮现了些许恼怒的红,但还是保持着恭敬道:“天王还不知吗?臣从祖辈桓公起,便时刻奉行周礼之道,国内一切除了那次叛乱大都井井有条。且说臣国内那次叛乱,完全属于臣室兄弟贪恋权位所为。顶多算作家事,怎的和治理国家有重大关系?”

刚把话语说罢,姬寤生更受不了心中怒火叫嚣,竟转了话锋几乎要斥责天王道:“臣倒想问问天王是不是要找个人顶替臣,以此更好的治理国家?”

姬宜臼和知晓内情的诸侯大惊一时朝堂剑拔弩张四起,众诸侯纷纷看向姬寤生,也时而看向周天王——他和那些谋划着的诸侯暗地里愕然片刻,便怒骂究竟是哪个衰人把风声泄露到郑国里去——让姬寤生这小子得知了要加害于他的消息。而且,如果让这个姬寤生一直说下去,恐怕秘密尽都泄露,他周王室便颜面扫地。但不论如何这姬寤生可不能杀——毕竟是此人可是朝中重臣,颇负威名,杀了他也同样给周王室抹上“滥杀无辜”、“迫害贤能”的污点,扣了顶巨大黑帽。

于是姬宜臼连忙临时改变话锋,赔笑而带惊恐道:“不,不,不,叔叔怎么会这么想?寡人并不会对叔叔做些什么,众位还是直接说正事吧!——”

“奉陪。”姬寤生语气不变,如同他的眸色一般冰冷得深邃几分,“天王不用扯那些乱七八糟的,直接进入正题,可不是甚好?继续吧。”

……

朝会已毕,姬宜臼单单留了个姬寤生。

众诸侯从朝堂出来,撞见了在外吃了干粮苦苦等待的郑国使臣。几乎都投以惊愕而不多加理会——尤其祭足等人从他们的神情中明白了什么,遂顺着一同前来的其中一个探子指引,上前抓住了刚出来的那个小诸侯,急声问道:“恕我们冒犯,请问我们郑国国君在朝堂内发生了什么?”

“列位放心,他并没有事。只不过因为什么原因,被天王留下来了。”那位诸侯跟他们如实道,“而且他在朝堂上貌似说了些不好的话……甚至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总而言之,寡人觉得你们的国君现在得跟天王变通一下了。”

“这样……十分感谢。”祭足说道,慌张之情却仅仅只退了几分——

果然郑公还是年轻气盛,竟没有控制好自个而有些冒犯了天王。列位的心情有如出了火坑又投入了大海,跌宕不安,又是留下了一句“静候佳音”。


tbc.

啵崽

息妫:命带桃花随流水,一顾覆蔡又灭息

内容摘要:如果美也是一种原罪,那么息妫在一生下来便注定了她此生必定命运多舛,这个一直被母国夫君保护的小姑娘,在亡国灭家的淬炼下瞬间长大了,她坐在婚车上看见了息国百姓鄙夷的眼神,听见了亡国祸水的骂声。


 提及她,源于王维的一首诗《息夫人》:“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


古代的文人骚客都喜将美人入诗入画,诗佛也不能免俗,单从字面瞧着,王维用笔细腻,以息夫人的口吻,道尽了她的心声:今时宠,昔年恩,此事古难全。楚王宫里的桃花大片大片地盛开着,落红人独立,对花难自泣,如霜的月光倾泻而下,那踏月的女子踽踽独行,唯有影子与之相伴。


是她不受...


内容摘要:如果美也是一种原罪,那么息妫在一生下来便注定了她此生必定命运多舛,这个一直被母国夫君保护的小姑娘,在亡国灭家的淬炼下瞬间长大了,她坐在婚车上看见了息国百姓鄙夷的眼神,听见了亡国祸水的骂声。

 

 提及她,源于王维的一首诗《息夫人》:“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


古代的文人骚客都喜将美人入诗入画,诗佛也不能免俗,单从字面瞧着,王维用笔细腻,以息夫人的口吻,道尽了她的心声:今时宠,昔年恩,此事古难全。楚王宫里的桃花大片大片地盛开着,落红人独立,对花难自泣,如霜的月光倾泻而下,那踏月的女子踽踽独行,唯有影子与之相伴。


是她不受宠么?


为什么她三年未曾与楚王讲话?


这便是,我幼年初读这首诗时,盘桓在脑海里经久不去的问题。


息夫人,姓妫,陈氏,她是陈国国君陈庄公的小女儿,春秋四大美女之一,她因嫁给息候,也称息妫。


春秋年月,好攻伐,尚武勇,和平才是瞬息万变的,尚武的时代背景决定了能在春花秋月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女子,大多难逃红颜祸水的命运,她们与国家的兴亡紧密相连,她们的情仇一念间,无数的生命为之枉死。正如西施亡了吴国,夏姬“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


息妫的传奇,始于一次探亲。


息妫嫁到息国后,丈夫息候很是钟情这位漂亮又身份贵重的妻子,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日子倒也相安无事。古来便有归宁一说,是指新婚夫妻在大婚第三日,女子回到母国探视父母,或许是因国事操劳脱不开身,这次归宁息候并没有陪同息妫前往陈国。


春秋时代,国家兴亡系于国君一身,明理的息妫也并未强求丈夫的陪同,独自一人返回了陈国,再探望完父母后,息妫便想去看看嫁到蔡国的长姐,虽说是姐妹相见,但息妫毕竟已嫁入息国做夫人,该有的礼数自是不能少,作为蔡国的国君蔡哀侯自然要做陪。


君王大抵都是好色的,尤其是见了美人之后,更何况是位列春秋四大美人的息妫,即便与她隔着尴尬的亲属关系,蔡哀侯也根本按捺不住骨子里好色的本性。一国夫人来访,酒席自是避免不了的,作为姐夫的蔡哀侯,在酒酣之际公然撒酒疯,不仅出言不逊还对息妫动手动脚,自幼长在深闺的息妫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除了愤而离席,着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第二日,她便向蔡侯请辞,回到了息国。


回到息国后,息候见息妫两眼红红,便问及此事,她再也忍不住了,将在蔡国的遭遇一一告知给丈夫,息侯闻此大怒,奇耻大辱如何忍得,但碍于两国实在的亲戚关系,息侯实在抹不下脸来开战,思前想后他想了一个最昏聩的绝招,派人游说楚国国君楚文王,希望得到他的帮助。


写到这,脑子里飘过了两个成语:假途灭虢,唇亡齿寒!


不过此时恼羞成怒的息候,也没有顾念太多,他一心便想着如何能为息妫出这口恶气,息妫能得此人为丈夫,倒也不枉她了。女人向男人告状哭诉,本就无可厚非,但若将情绪置身于国事之中,那便是所谓的红颜祸水了,或许息妫本人没有料到,她的这份哭诉会给蔡国招来如此大祸,不过她更想不到的是,她未来的命运也将与此一战紧密相连。


使臣的快马一骑绝尘,在黄沙漫漫中抵达了楚国的国度郢都,并向楚文王说明了来意,文王性格强硬如挟雷带电,诡谲如翻云覆雨,他自有他的顾虑,春秋多战伐,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况且息蔡两国实为姻亲,若没有个正经缘故,他并不想去淌这趟浑水。


楚文王不愧乃一代霸主,并未只图眼前小利,更着眼与大局,毕竟此时对楚威胁最大的乃是晋国,他并不想因为一次战争的失利,错失了逐鹿中原的良机,更何况他也不相信,一国之君竟不顾大局为一个女子开战,真是天下之奇!


息国使臣见楚文王按兵不动,只得拿出十分的诚意,他对楚文王说:“请您假装进攻息国,我向蔡国求援,蔡侯一定会派军队来,楚国再乘机攻击蔡国,可以建立战功。”


不同于为夫人出气的息候,楚文王雄才大略,从使臣的字里行间他洞晓了息国的意图,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拓展疆域树立威信的机会,他欣然接受了息候的计策,两国盟约就此达成。


不知身在宫闱的息妫可否闻听这一消息,或许宫苑深深她没有听到,又或许在床帏帐幔处,息候也没有刻意隐瞒她,也许她正在为蔡侯即将付出的代价窃喜不已,为拥有一位如此疼她的丈夫而庆幸,从未经历风霜的她,又如何能看透这风波诡谲之下的政治阴谋呢?


一场由息妫引发的灭国之战正式拉开了序幕,在蔡侯调戏息妫的同年九月,楚文王亲率大军兵临息国边境,两人按照约定让军队在边境做做样子,息候亲笔手书,字字情深行行意切,力劝蔡侯亲自驰援息国。


马蹄声声飞驰过长亭,斥候将这封饱含家国情真实则包藏祸心的求救国书,递到了蔡国国君的书案上,驰援亲属还是作壁上观,成了眼下蔡侯最要紧的选择,因公为长远计出兵驰援是最好的选择,因私息妫那清丽的面容,早已成为他眼中不可错过的风景,于公于私他都没理由不出兵,可此时的蔡侯并不知情,这其实是楚国和息国共同给他挖好的坑。


一切按照息侯的计策进行着,蔡侯倾全国之力出兵,且不说楚国战力有多强,有息国做为内应,这场战役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没过多久楚文王亲率军队在莘地击败了蔡军,他冲进败绩的蔡军中,直接将蔡侯俘获回营。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又落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俗套,前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后有西施郑旦助越疲吴,而蔡侯因调戏一个倾城女子而亡国,说起来也真不够光彩,难怪追尊定谥为一个哀字,确实真够悲哀的,毕竟调戏一个绝世美女的代价,可不是他一个小国国君能够承受的。


或许于息妫而言,她只想让丈夫为她出口气,却未曾料想她这绣口一开,竟累得蔡国遭倾覆之祸,而若她有先见之明,能预料将来之事,她又是否会后悔将那日所受屈辱宣之于口呢?


被楚军俘获的蔡侯本寄希望于息国,但在楚军士兵的嘲笑中,他渐渐了解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只怕他在心里早就问候息候不下八遍了:老子和你实在亲戚,为了救你被俘,感情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不就摸了摸息妫的大腿嘛,你就联合着外人搞我,至于么!


他出于仗义派兵驰援,却落得一个兵败被俘虏的下场,自然是气不忿的,息候如此算计他,那他也没必要对息候抱有一念之仁,既然一切都因为息妫而起,那么一切也由息妫结束吧!


适时当楚文王来见蔡侯时,他便在楚文王面前盛赞息夫人美貌,楚文王本就不相信息蔡两国因美人起战火之事,如今得到证实,倒勾起了他对息妫的兴趣,自古英雄爱美人,楚文王自然也不能免俗,夜里辗转反侧,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幔倾泻而下,蔡侯描绘的息妫形象逐渐在他的脑中勾勒成形,他愈发想知道这位能引起三国战乱的女子究竟生的如何模样,于是他以巡游之名来到了息国。


得知楚王要来,息侯自然不敢怠慢,他设宴款待楚文王,还请来息妫作陪,在他的印象里,楚文王雄才大略并不是如蔡侯一般的宵小之辈,故而他才愿意将妻子息妫大方引荐,可是他忘记了,如果一个国君为妻子报私仇都要仰仗别国出兵,那么他还有什么实力去保护这个女人呢?


更何况听罢蔡侯之言的楚文王,早已对息妫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了。


他不是没有见过漂亮的女子,毕竟楚国多美人,但不知为何当息妫拖着迤逦的长裙,缓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知道他的眼里再也盛不下任何人了。虽然楚文王歆慕息妫,但他此次前来另有他的目的,毕竟蔡国已灭,没有了蔡国帮衬的息国,就如同没了牙齿爪子的老虎,此时不灭更待何时呢?


在于臣子商议过后,楚文王做东设宴招待息侯,乘机以武力俘虏息侯,楚军的马蹄疯狂地在息国的国土上肆虐,出奇兵灭亡了息国,似乎是对情敌的愤慨,楚文王并没有给息候应有的礼遇,而是派他去担任守卫城门的士兵。


守着被楚国占领的本国城门,不知此刻的息候心中是何等悲凉。


一切都来的太快了,快的让人猝不及防,得知此事的息妫,认为始作俑者是自己,如果不是她在丈夫面前哭诉,息候也就不会为她引狼入室,她想投井自杀但遭斗丹劝阻,斗丹问她:“若你身死,楚王何以待息候?”


为了保全息侯的性命,她只得放弃投井的想法,带着亡国的恨意,带着解救夫君的无奈,踏着被战火肆虐的断壁残垣,她身披红色的嫁衣,嫁给灭她国家囚她夫君的仇人。


如果美也是一种原罪,那么息妫在一生下来便注定了她此生必定命运多舛,这个一直被母国夫君保护的小姑娘,在亡国灭家的淬炼下瞬间长大了,她坐在婚车上看见了息国百姓鄙夷的眼神,听见了亡国祸水的骂声,可她又能如何呢?


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那个时代的女子们,遑论谁,把握她们命运的人,从来都不是她们自己,这是历史的怪圈,任谁也逃不掉躲不开,只是被动接受别人为她安排的命运,而那本应为这场战争担当责任的三个男人,却把她推到历史的前沿,受亡国唾骂,被祸水缠身。


当她十里红妆在楚国郢都嫁给楚文王始,三年未曾对他说过一句话,她没有妇好那般指挥军队的战略,也没有武则天的谋略,她只能一个用自己的方式,无言地向命运强权宣战:“看花泪满眼,不共楚王言。”


文王也从未怪她,依旧待她如初,或许就连她自己也辨不清,她该用何样的情绪面对这个深爱她的男人。这两个深爱她的男子,一个因她灭国为奴,一个对她百般宠爱,还生两个儿子。


爱不得,恨不得,两两为难之际,她只能以无言来面对,你待我的情深,我无以为报,只得用祸水之名还予一二了。


楚王也曾问息妫为何不愿开口,她面对满树桃花说:“我一个女人,伺候两个丈夫,即使不能死掉,又有什么话可说的?”文王听后何其心疼,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蔡侯,若没有他从中挑衅,便没有如今的结局,他挥师南下彻彻底底灭了蔡国,从不相信因女子挑起战争的他,却为了息妫一一践之了,这样的男子有谁能不为之心动呢?


文王与息候做了同样的事情,但息候却给息妫带来了无尽的骂名,息妫心中自有一杆秤,孰轻孰重,她能称的明白。


一国之君上演夺爱式的婚姻在春秋战国的舞台屡见不鲜,在历史情境下本就无可厚非,但若因此亡国那便得不偿失了,作为一个国君,息侯不知唇亡齿寒之故,竟想依靠引外援来解决内部问题,最为昏聩,想这蔡侯与息候两人一个好色亡国,一个目光短浅,亡了国却背负在一个女人身上,难免有失偏颇。


周作人曾有一段话评价息妫,倒是十分公允:“她以倾国倾城的容貌,做了两任王后,她替楚王生了两个儿子,可是没有和楚王说一句话。喜欢和古代死了的美人吊膀子的中国文人于是大做特做其诗,有的说她好,有的说她坏,各自发挥他们的臭美,然而息夫人的名声也就因此大起来了。老实说,这实是妇女生活的一场悲剧,不但是一时一地一人的事情,差不多就可以说是妇女妇女全体的命运的象征。”


在文王的包容庇护下,息妫度过了一段较为安稳的时光,可英雄注定是要征战沙场的,尤其是楚人这样好战多杀伐的民族,在平定巴人的叛乱中,文王不幸负伤,没过多久便伤重身死,只留下息妫母子,以及那未完成的春秋霸业。


不知息妫此时心有何感,是难过多一些?还是释然多一些?就在息妫还沉浸在楚王薨世的消息之时,她的两个儿子却实实在在给了她当头一击,获得王位的长子楚堵敖因嫉妒兄弟熊恽的才干,一心想要杀死这个万事都比自己强的兄弟,于是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的事情,便在息妫眼前活生生地上演了。


两个都是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息妫没有办法端坐在王太后的位置上,不闻不问无动于衷,于是在楚堵敖动手的时候熊恽出逃了,逃到了随国,他联合随国军队,上演了一出绝地反击的好戏,鹬蚌相争最后只是渔翁得利,楚堵敖战败身死,熊恽虽然获得王位,但军国大权全都落在了楚文王的弟弟,也是楚国令尹子元的手里。


一子身死,一子受制于人,此时的息妫褪却了少女的天真,若说息国的亡国令她成长,那么儿子的鲜血让她彻底认识到了政斗的残酷,这个长不大的小姑娘逐渐养成了政治家般敏锐的目光,她知道此时一步走错,等待她的便是母子俱损的结局,她眼睁睁地看着子元在她的宫室边建起房舍,晚上边摇铃铎边跳万舞,面对子元的公然无礼,她质问道:“先君让人跳这个舞蹈,是用来演习战备的。现在令尹不用于仇敌,而用于一个寡妇的旁边,这不是很奇怪吗?”


子元却不以为意,笑着说:“女人不忘记袭击仇敌,我反倒忘了。”朝中不是没有正直的大臣敢于挑战子元的权威,比如斗射师就直言子元不该不顾伦理纲常,反被子元囚禁于宫室,息妫得知此事,立刻将消息传递出去,她知道此时的子元已犯了众怒,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在朝中重臣若敖氏的支持下,时任申公的斗班率众闯入宫中,怒杀子元平息持续八年的子元之乱。


而息妫呢?她的结局在历史中已不可考,有人说待一切尘埃落定,她怀着对文王的爱慕,隐居幕后逐渐淡出了春秋历史的舞台,也有人说她趁着宫闱看守不备,偷偷溜出宫去与息候会面,两人知道此生再难有相守之时,便双双自刎而死,血落之处开遍簇簇桃花,故而息妫也被称为桃花夫人。


    相思的血开成了桃花,在《红楼梦》中高鹗曾用邓汉仪的诗,“千古艰难唯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来讽刺袭人再嫁,可息妫飘零的人生难道不比亡国时从容赴死,更值得怜惜吗?有时候死很容易,难的是带着那份愧疚和丈夫的生命,煎熬地活着……

 

如姬的虎符

【沙雕】算是师徒友情向吗???

今晚偶然翻了翻《荀子》,然后就看到了以下这段文字。

凡说之难:以至高遇至卑,以至治接至乱。未可直至也,远举则病缪,近世则病佣。善者于是间也,亦必远举而不缪,近世而不佣,与时迁徙,与世偃仰,缓急嬴绌,府然若渠匽、檃栝之于己也,曲得所谓焉,然而不折伤。——《荀子•非相》

【译文】大凡劝说的难处是:怀着极其崇高的思想境界去对待那些极其卑鄙的人,带着最能将国家治理好的政治措施去接触那些最能把国家搞乱的人,这是不能直截了当达到目的的。举远古的事例容易流于谬误,举近代的事例容易流于庸俗,善于劝说的人在这中间,必须做到举远古的事例而不发生谬误,举近代的事例又不显得庸俗;说话内容要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变动,随...

今晚偶然翻了翻《荀子》,然后就看到了以下这段文字。

凡说之难:以至高遇至卑,以至治接至乱。未可直至也,远举则病缪,近世则病佣。善者于是间也,亦必远举而不缪,近世而不佣,与时迁徙,与世偃仰,缓急嬴绌,府然若渠匽、檃栝之于己也,曲得所谓焉,然而不折伤。——《荀子•非相》

【译文】大凡劝说的难处是:怀着极其崇高的思想境界去对待那些极其卑鄙的人,带着最能将国家治理好的政治措施去接触那些最能把国家搞乱的人,这是不能直截了当达到目的的。举远古的事例容易流于谬误,举近代的事例容易流于庸俗,善于劝说的人在这中间,必须做到举远古的事例而不发生谬误,举近代的事例又不显得庸俗;说话内容要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变动,随着世俗的变化而抑扬;是说得和缓些还是说得急切些,是多说一些还是少说一些,都能适应情况,像阻拦流水的渠坝、矫正竹木的工具那样控制自己;婉转地把所要说的话都说给了对方听,但是又不挫伤他。


看着看着,我就寻思着,怎么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又想不出来出自何方。难道是……辣个男人??!!🧐🧐


于是我在韩非的书中找到了下面这段文字——

凡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说之之难也,又非吾辩之能明吾意之难也,又非吾敢横失而能井难也。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  所说出于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远矣。所说出於厚利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见无心而远事情,必不收矣。所说阴为厚利而显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阳收其身而实疏之;说之以厚利,则阴用其言显弃其身矣。此不可不察也。 ——《韩非子•说难》

【译文】大凡进说的困难:不是难在我的才智能够用来向君主进说,也不是难在我的口才能够阐明我的意见,也不是难在我敢毫无顾忌地把看法全部表达出来。大凡进说的困难:在于了解进说对象的心理,以便用我的说法适应他。进说对象想要追求美名的,却用厚利去说服他,就会显得节操低下而得到卑贱待遇,必然受到抛弃和疏远。进说对象想要追求厚利的,却用美名去说服他,就会显得没有心计而又脱离实际,必定不会被接受和录用。进说对象暗地追求原利而表面追求美名的,用美名向他进说,他就会表面上录用而实际上疏远进说者;用厚利向他进说,他就会暗地采纳进说者的主张而表面疏远进说者。这是不能不明察的。

这两段文章的相似度其实还挺高的,开头提纲挈领——“凡说之难”;后面两句概括了游说的难处;接着开始讲细节,开始排比:如果跟人家说A,会显得如何不好,跟人家说B,也不好……

所以这是韩非看见老师写的这篇文章,对这一段深有同感,于是拎出来单独做两篇《说难》,《难言》???


其实荀子在后面还说了:谈说之术……分别以喻之,譬称以明之……

大概就是说可以打比方,编段子。

荀子不擅长编段子,但是,似乎,韩非学到了其中的精髓🧐🧐🧐

在编段子之路上一骑绝尘。。。

非之幸

占tag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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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神奇发言?

我们错了?

我们这是腐癌?

行行行是我的锅但你大可给我闭嘴,你看不惯还不能给我屏蔽吗?屏蔽是干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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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
我早就知道在你心里,一万个活着...

我早就知道在你心里,一万个活着的田齐也比不上一个死了的姜齐(喂!你快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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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林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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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心

东周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

礼崩乐坏的春秋战国是士阶层觉醒的时代。


士——知识分子阶层此时已经具备独立的思想体系和精神境界,并且开始将其政治构想运用到现实社会。

士的政治实践助推了贵族政体向封建政体转变的惊涛骇浪,加速了从家族主义到契约关系的社会流动。士阶层的崛起正是分封制走向衰落的缩影之一。


士有各种流派,百家争鸣,盛况空前。影响最大的学派被西汉刘歆在《七略》中归纳为“十家九流”。

公孙衍、张仪、苏秦等游说各国“合纵连横”,审时度势“朝秦暮楚”,促成周代历史舞台一场声势浩大、旷日持久的角力。


士——知识分子阶层的精神追求开始分化,其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也随之变迁。

一部分人像颜渊“一箪食,一瓢...


礼崩乐坏的春秋战国是士阶层觉醒的时代。


士——知识分子阶层此时已经具备独立的思想体系和精神境界,并且开始将其政治构想运用到现实社会。

士的政治实践助推了贵族政体向封建政体转变的惊涛骇浪,加速了从家族主义到契约关系的社会流动。士阶层的崛起正是分封制走向衰落的缩影之一。


士有各种流派,百家争鸣,盛况空前。影响最大的学派被西汉刘歆在《七略》中归纳为“十家九流”。

公孙衍、张仪、苏秦等游说各国“合纵连横”,审时度势“朝秦暮楚”,促成周代历史舞台一场声势浩大、旷日持久的角力。


士——知识分子阶层的精神追求开始分化,其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也随之变迁。

一部分人像颜渊“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一样安贫乐道,像庄子“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一样自由洒脱。

另一部分人借助自己的核心价值,主动争取政治利益。冯谖做孟尝君的门客时,高歌长铗归来兮,“食无鱼,出无车,无以为家”,表达自己不受重用的牢骚不满。郭隗为燕昭王讲述“千金市骨”的故事,为吸引贤才而献计献策“请先自隗始”,得到了“筑台而师之”的礼遇。


将《诗经》“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与《墨子》“审以尚贤使能为政”进行对比,不难看出在春秋战国时期,选贤任能从血缘纽带变成契约关系。

“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雠)”,多诸侯国“君臣以义合”,促使以嫡长子继承制为核心的宗法制逐渐瓦解。


《国语》中“公食员,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表明士阶层具有一定经济基础,无需亲自劳动。但是当被问及年龄,成年的士阶层会回答能耕作土地,年幼的士阶层会回答拾几年柴火。这样礼貌的回答,显得士有谦谦君子之风。

君子的定义逐渐从君王之子的政治含义,转变为人格高尚的道德含义。


无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周代士阶层具备一个理性思考的精神存在的必要条件,即具有独立自主的人格。

自由之精神,独立之人格,在中国古代知识分子风骨的塑造上,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檀郎不肯从

【惠庄惠】刻骨(下)

上篇点我


正文


-尽力去捕捉噩梦里的碎片。

-不需要你的话来帮我催眠。


他们两个匆匆赶到庄周的小草屋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淋上了雨。庄周非常颓然地坐在床头,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划过下颚,滴落在地面。


惠施去找了条布巾把头上的雨水擦干,回来还看见他在床头发呆,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能先来给他擦头发。这时候的庄子休看上去乖了不少,坐着任他摆弄。


“好啦。”他说:“你怄什么气?我就是那么一说。我还不会那么快就死吧。”


“总会有那一天的。”


庄周在某些时候说话非常干脆,并不拖泥带水讲究典...

上篇点我


正文


-尽力去捕捉噩梦里的碎片。

-不需要你的话来帮我催眠。

 

他们两个匆匆赶到庄周的小草屋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淋上了雨。庄周非常颓然地坐在床头,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划过下颚,滴落在地面。

 

惠施去找了条布巾把头上的雨水擦干,回来还看见他在床头发呆,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能先来给他擦头发。这时候的庄子休看上去乖了不少,坐着任他摆弄。

 

“好啦。”他说:“你怄什么气?我就是那么一说。我还不会那么快就死吧。”

 

“总会有那一天的。”

 

庄周在某些时候说话非常干脆,并不拖泥带水讲究典故。惠施听他多次这样说话,一般都是在情绪沮丧的情况下,例如对着他强辩“我是在梁濠上看见的。”

 

如今他说,总会有那一天的。

 

现在的庄周平静极了,又用上平时他谈论生死的语调,可是惠施看见他的眼眶发红,他又重复了一次:总会有那一天的。

 

“每个人都有那一天。这不奇怪。”他把布巾翻了个面,继续帮庄周擦干净雨水:“重要的是过好眼下的一天,不是吗?”

 

“那不一样。”

 

他摇摇头,惠施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庄子休第一次如此沮丧,好像现世以来面对的是巨大的谎言。他执着地抓着这一个谎言企图向后探寻真相,最后发现连冰山一角都几乎把他灼伤。

 

夫子所看见的、眼前的方寸之地,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他们伸手就能触碰到彼此,可以听见对方的声音,可以两相对视,可以共同呼吸同一片春日的芬芳,可以一起走过瓢泼大雨的路。

 

可是他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庄周第一次开始怀疑缘分,一切是否真的顺其自然,怎么会将他们引到彼此身边,他们本该是绝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如今不仅相交,之后还没有错位,而是走到一起渐渐平行。

 

怎么会把他带到我身边?

 

惠施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彻底停止。庄周蓦然惊醒,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猝不及防撞入惠施的视线里,像是拨开春草下的车辙寻旧路,惠施的心头微微震动了一下。

 

“别怕。”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一次你不要说话,就让我来说,好吗?这是我的理解。”

 

庄周看着他点点头。但是他本能的排斥着其他思想的侵入,他本质上并不愿意接受惠施说的任何一句话,甚至情愿溺死在自己的悲观里。

 

“人活着,就必将死亡。对于死去的人来说,事情一旦发生,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所以死亡最大的意义,是针对生者的。”他坐在庄周身边,低声说:“生者所要背负的痛苦,才是诠释死亡的办法。子休......面对死亡,很多人只有恐惧,但是面对爱人、亲人、友人的死亡,更多的是痛苦。你不恐惧死亡,对吗?因为你清楚自己的去向。”

 

“我……”

 

惠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才想起来自己不能开口。这对一个辩者来说实在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庄周看着他点点头。

 

“而你不知道我的去向。”他说:“人对恐惧的来源是未知。实际上,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回去向何方。你知道,我也知道。现在我来告诉你,我死后的去向。”

 

他和庄周对视着,对方清泠泠的眼睛如用初春解冻的溪水一样,映着他的面容,眼底充满生命与安静。

 

庄子休的心里一直有什么安静流淌的东西,让他在这个世界保持清醒,在受到束缚与伤害时独自疗伤。他好像在人间,又好像不在这里。

 

甚至有时分明看见他站在窗前,却会感觉他就要趁着六月的雾岚离去了。

 

他隐约之间似乎有些撬动庄子休世界的秘密,但是他又不太确定自己的理解,于是干脆不再顾忌,决定走一步算一步。

 

“我死后,也许会变成灵魂。也许不会。”他平静道:“如果人拥有灵魂,那么我会等你的。这样可以吗?”

 

“太阳从正午时就开始倾斜,人的一生从诞生起就不断在走向死亡。死亡不是结束,子休,只是事物发展到一个程度而已。我曾经无限接近过死亡,在去魏国赴任的路上。而我被渔人救了起来——如果那个时候我就死去,那一切会怎么样呢?”

 

“那是什么时候?”

 

“我没有和你说过。那时你还不认识我。但是如果那时我就已经死去呢?在我们认识之前我就死去,那个时候你还会痛苦吗?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走向何方,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昨天我们认识,但是明天我们就已经不记得彼此,如果这样,你还会因为我的死而痛苦吗?”

 

庄周低着头等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反应。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审慎地思考着惠施的问题,他一时半刻没有能得出答案,于是只好选择沉默。

 

恐惧的来源是未知,可是未知又是什么呢?他所不知道的又是什么呢?哪怕知道了,他可以改变这个结局吗?

 

时间会把事情慢慢证明,但是他真的等的到那一天吗?眼前假象最真,那真假难道真的如惠施所说,只是一个程度罢了?惠施喜欢把一切量化,这恐怕是他所不能理解的。他超然于物外,又回首前尘观察人世间。

 

他没有同惠施争辩,只是自己默默思考,独自摸索。他的世界一派明朗清和,春风得意,但是惠施的世界与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恐怕还要再想一想。

 

庄子休很聪明,这是毋庸置疑的。他总是能在一瞬间通透很多事情,他的思考、他的领悟、他的灵魂,都是无法直接分享的,所以他只能选择那些晦涩或者看似不着边际的典故,以此作为媒介,能听懂的是造化,不能听懂的骂他是疯子。惠施从没骂过他,他好像也可以理解庄周的很多事情。

 

惠施说了那么多,可是他说的真的有意义、对于这个世界有用吗?他曾经暗自给过惠施一个定义:他说的话都是对的,但都是完全正确的废话。他们多么矛盾啊,惠施积极入世,但是他却说着与世道毫不相关的话。而庄周遗世独立,但是他的眼睛却还默默注视着人间的一切。他真的离开了人间吗?他真的离得开人间吗?

 

他真的能趁着月色迷蒙离去吗?

 

他真的能赶上六月的雾岚吗?

 

世界之大,他究竟打算去何处悠游呢?

 

 

眼下庄子休还在认真地削着手里的东西。惠施探头想看看他在干什么,被他伸手挡住了:“夫子,不许看。”

 

“这是什么啊?”

 

“管好你的鱼吧。”

 

于是他只好从木头上下来,去看那条可怜的鱼。火还在燃烧,水还在沸腾,可是鱼虽然开膛破肚,却似乎还没有死透,时不时扑腾一下尾巴。他把锅盖盖上,抬头发现庄子休正在盯着他,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惠施笑了笑。

 

“我记得以前有人很不屑我的鱼。”他说:“连我带着车马路过时钓到的鱼,他都因为嫌太多而扔回水里去。”

 

“好啊,你这么记仇。”庄子休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笑:“本来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看鲲鹏的,现在恐怕不能啦。”


“为什么?"

 

“因为鲲鹏不见心有牵挂的人。一旦有了牵挂,巨鲲的尾巴就会被北冥的水草幽囚,大鹏的双翅也将为流云所束缚,风会躲开它的羽翼,使它跌落于滩涂。燕雀牵挂着低矮的枝桠,朝菌牵挂着完整的晦朔,蟪蛄牵挂着下一个春秋,只有鲲鹏离去与停留都随心所欲,天池虽然遥远,它也心无旁骛,可以到达。”

 

“你有什么牵挂?”

 

“我没有牵挂。”他笑了笑,伸手指着惠施:“但是你有。”

 

“那么我的牵挂实在很多了。”惠施撑着下巴:“魏国,官位,俗世,生命。天地间的万物都是我的牵挂。我可以为了其中任何一个停留。”

 

“那只是你自愿的停留罢了。如果你不愿意为它们停留,是可以扶摇而去的。”

 

“那么我的牵挂是什么呢?”

 

“你的牵挂是我。”


“为什么?”


他的眼睛平静又幽深,好像储着满满一潭潭水,但是又清澈见底,只要愿意,任谁都可以分享他心底的秘密。


为什么说我的牵挂是你?难道我为你停驻?


“你说过,会等我的。”

 

时间静止了一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急急叫嚣呼之欲出,惠施看着庄子休的眼睛,一瞬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低矮茅檐下的对话。


夏日瓢泼的暴雨,高大的梧桐树。


雨后空气中水汽的芬芳。


随着泥土的味道慢慢蒸腾爬升上他记忆的顶峰。

 

-总会有那一天的。

 

-因为你清楚自己的去向。

 

-如果人拥有灵魂,那么我会等你的。这样可以吗?

 

-太阳从正午时就开始倾斜,人的一生从诞生起就不断在走向死亡。死亡不是结束,子休,只是事物发展到一个程度而已。

 

“现在你做到了,可是你本不该在这里的。你是因为我留在了这个世界,——夫子,回头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感觉到身后的气息忽然变化,接着是接地连天的清气升腾,浊气落地,月华凝霜,松香飘散。他慢慢转身,看向身后,看见天地之间陈横着巨大的树木,将太古洪荒相连,那是上古的巨大椿树,无数气根垂吊下来,接连在地面上。

 

大鹏与鹓鶵围绕着椿树飞行,它们的华美羽翼上下翻飞,柔软而美丽,蹁跹如舞蹈,口中发出长长的清脆的鸣叫,悦耳如仙乐。鲲慢慢跃出水面,巨大的脊背如同苍白的冰川一样美丽,它澄澈的眼睛慢慢睥睨过庄周与惠施,然后慢慢合拢,又潜入水中,接着月从水中升起,一滴一滴月色从湿淋淋的月上滴落在水中,然而弱水不能载鸿毛,何况人间月色,那一点点的光芒迅速在水中黯淡下去。

 

驾着飞龙的仙人翻手弹着洁白的琴,琴弦以冰蚕丝所制,铮铮后有回响,婉约回还于天地间,肌肤如冰雪,绰约如处子,背负青天,手拈云气,轻轻吸入口中。吐息之间,群山回响,萤火升腾,万物寂静,只剩下春蚕破茧的声音。

 

不过须臾,凤凰忽然衔着日从天边升起,旭日带着灼热的光芒划过天际,他愣愣看着一片秋叶落下,随着它的落地,冬雪也一起飘落,冷霜结在地面,慢慢爬升,连锅下的火焰也冻住,顷刻之间,一条巨大的鲲从他的鱼汤里腾跃而起,在空中盘旋两圈,然后生出巨大的闪着微光的羽翅,慢慢离去。

 

须弥取日月,弹指浣春秋。

 

他慢慢回过头,看向庄周,却发现与他不过半步之遥的地方,风景如旧。庄周的身后,没有巨树,没有鲲鹏,没有仙人。他坐在原地,寂静地沉寂地略带些悲悯地看着他,眉目间有俗世不能窥见的慈悲,其中的讥讽被抹去了,换以浅浅余悲。

 

“夫子。”

 

他轻轻叹口气,好像感到惋惜,又似乎是始料未及。


他低声道。

 

“你在这里,违背了’道‘啊。“


你在这里,违背了道啊。


究竟是谁违反了道,将你留在这里?


这是谁的执念?谁不顾天地之道?


既然我说的那个世界也可以是真实,你又是不是真实?他曾经梦见蝴蝶,醒来之后不知现实与混沌究竟哪一个是真实。


究竟是蝴蝶梦见了庄周,还是庄周梦见了蝴蝶呢?


究竟是我活在你的幻想里,还是你活在我的幻想里呢?


醒来是否发现人间竟然是一醉经年,大梦一场?


我们的世界互相独立,真的可以一起存在吗?还是说我只不过是依附在你梦境里的一枚果实,一旦你醒来,我就不复存在?或者你只是我的一位梦中过客,在世上不会留下半分痕迹?

 

”这是······你的道吗?“

 

”这是人间世。“

 

”可是我看见过的人间,不是这样的。“


他看见流离失所,看见饥民成灾,他也看过田边奔跑的黄狗,走来走去的麻雀。他看见的世界,大概真的与庄子休所看见的,不一样。


使我有洛阳二顷田,安需配六国相印。

 

”夫子。“他说:”从头到尾,我们看见的,都不一样。这是我看见的,那是你看见的。就像你从来不能理解我一样,我也不能理解你。甚至我想过你的坚白之论——坚石与白石不能同时存在,那么坚石和白石还是一件东西吗?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不能同时存在,那么我和你看见的究竟是不是一个世界?“

 

”如果不是一个世界,为什么我能看见你,你也能看见我?如果是一个世界,为什么我看得见的你却看不见?你告诉了我你的看法,我也告诉了你,可是哪怕坦诚相见,我所不能看透的却越来越多。我想了很久,夫子。“

 

”你问我如何知道鱼是否快乐,但是那一瞬间快乐的真的是鱼吗?不是鱼,而是我,是与你游于濠梁之上的我。我不是鱼,的确不知道鱼的快乐,你不是我,也不知道我的快乐。那天我不止觉得鱼快乐,夫子,我觉得你也很快乐,我觉得那天的一花一草一木一石都很快乐。“

 

”可是你快乐吗?“

 

”你问我你死去时我是否痛苦。是的,我非常痛苦,我痛苦得不愿意说话,得知我的痛苦,你快乐吗?你会和我一样感到痛苦。我送葬路过你的墓前,感到巨大的孤单向我袭来。可是那时你已经死去那么久,再哭已经太迟。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死的痛苦是留给生者的。“

 

”于是我只好环顾四周,对同行的人说,自从你死后,我再也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了。“

 

”夫子,你想过吗?为什么我们对彼此永远成谜、永远存疑。“

 

他说这些话,没有焦急没有讥屑没有愤世嫉俗,只是迫切而柔和的询问。

 

惠施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他希望这个问题可以永远被埋葬,但是他又不得不面对,他眨了眨眼睛,身后是浩瀚星河苍茫宇宙,身前是一段巨大的枯木。那原来是栽倒的梧桐树,他原本以为这树已经死了,可是它没有,他看见一根细细的枝桠从树边抽出,慢慢生长起来。

 

他看见一朵花悄然绽放,庄子休低头拈花,却没有摘下。

 

他的确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的世界这样不同。

 

他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

 

”后来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存在,都违背了彼此世界的’道‘吧。“

 

所以我们只能不停怀疑彼此,不停尝试靠近,却不断拉大彼此的距离。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或许朝堂之上到乡野之间,那时的距离,才是我们最近的时候。哪怕深刻骨髓、哪怕不能分离、哪怕朝夕相处,我们之间依旧有着千万里的鸿沟。

 

宽于鲲鹏之背,穷尽古椿的一生,跋山涉水也不能达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道‘真的那么重要吗?”他忽然问:“如果违背了’道‘呢?“


庄周抬头看着他。


还是在这里,春风拂面惹人沉醉的时节。

 

”子休,你说的’道‘,究竟是独立于我之外的,还是存于我身上的?你说万物有道,那么我的身上有道吗?既然有,为什么我又违背了道?道究竟是从我心中发出去的,还是外物附会在我的身上、我的思想上的?“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鲲鹏展翅的盛景,然后慢慢向庄子休走来,在他身边坐下。庄周第一次没有急着辩驳,而是慢慢、慢慢地听他说。

 

”我本为道,我才是道。天不是道,万物为道,所以天下没有道。无道才是有道。——子休,你说我违背了道,可是天下,真的有道吗?道是什么?道在哪里?“

 

”道在心中。“

 

”我们看到的表象不一样。“他说:”可是我们看到的本质,是一样的。“

 

他说完这话,顷刻间,周围的一切都如幻影般碎裂,片片炸开如同银花火树。


他还是喜欢坐在平平淡淡的木桩上,吹着山岳间平平淡淡的清风,身边坐着平平淡淡的人,于是就感到快乐。

他们看见的本质是一样的,这是很早就想告诉庄子休的事。他看着庄子休在世道的迷途里慢慢行走,面对岔路从不犹豫,有时他也会想,是否对方的行道方式才是正确的。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缓慢走在道路上,他也曾经迷茫过,停驻过,怀疑过,他千回百转,不能释怀。他与人辩论着,关于一些天方夜谭的话题,以致庄周大骂他的歪门邪道。


“你为什么要与人辩论一些这样的东西?”


“是他们要找到我辩论的。”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才华浪费在这上面?他们值得吗?你以为这就是大道吗?世人奉之为行事的大道,你想过这样的诡辩会把世道引向何方吗?”


“我说的每一句都没有错误。”


“可是你说的每一句也没有意义!夫子,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呢。”他问:“你的每一句话都在关切苍生,为什么不愿意为相为官?你为什么要去齐国帮助君主解去剑客?我被魏国贬官的时候,你又为什么要去国君面前大骂他的昏聩?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们都曾经语塞,都曾经困惑,都曾经不解。


可是绕来绕去,原来他们看见的是一样东西。


通向道的道路不止一条。有人乘着鲲鹏前往,有人踏着官道佩着相印前往,幸运的是,他们最终还是来到了同一个地方。


“现在我可以知道你在刻什么了吗?”


庄周看着他的眼睛,手指竟然有些颤抖,片刻,他张开手,手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骨笛。白骨莹润而嶙嶙。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见,不能磨灭。

 

抹不平的是刻骨铭心。


“这是什么?”

 

”这是用你的骨头刻的。“他低声道:”是你死后,我拾得的白骨。“


“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原本以为,再也不会相见了。”

 

荒野寒暑,他独自在坟前弯腰拾白骨,血肉不存,形骸毁败,原来每个人都有去不掉的心结。他流不出眼泪,于是只好仰起头对随行的人说,天上下雨了。


往事不可作云烟,毕竟那里还有一个人,隐晦发问,你是否快乐。


这不是谁可以解答的问题,毕竟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快乐。快乐的永远只有自己,而以自己的快乐来界定他人的快乐——你要最后的答案吗?那不得不只有一个选项。


有一个人在乎你是否快乐,捉摸你的喜怒哀乐。不在大同,而在小异。


五感相通,不必多言。相视无语,所念已通。

 

“这世间正若我说。”

 

“你说什么?”

 

”不必为鱼。“


他睁开眼睛,这里万籁俱寂,他们之间连一念之差也没有。


白骨之下,不必埋葬清白。

 

支颐听秋水问蜉蝣,既玄冥不可量北斗,却何信相思最温柔。

 

顾盼花发鸿蒙 ,怦然而梦,你与二十八宿皆回眸,彩翼鲸尾红丝天地。

 

----------------------------end----------------


开头与结尾的粗体字是歌词。


秃了,为什么他们两个谈恋爱心力交瘁的却是我。

檀郎不肯从

【夫勾/R】每一只鹧鸪,勇闯天涯

懂的自然懂,不必多说。

翻了或者打不开告诉下俺,我再想办法。

接《不长辞》第六章野战。双王必须得有排面,起码要开玛莎拉蒂。

高度ooc,慎点。


不出意外我每天都要和翻车补链做斗争

真的要鹧鸪勇闯天涯


鹧鸪,勇闯天涯

懂的自然懂,不必多说。

翻了或者打不开告诉下俺,我再想办法。

接《不长辞》第六章野战。双王必须得有排面,起码要开玛莎拉蒂。

高度ooc,慎点。


不出意外我每天都要和翻车补链做斗争

真的要鹧鸪勇闯天涯


鹧鸪,勇闯天涯

檀郎不肯从

【夫勾】不长辞(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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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当恩怨各一半,我怎么圈揽。看灯笼血红染,寻仇已太晚。

 

春将至,姑苏的春天有非常浓郁的气息——从草木的芬芳绽芽开始,以其不可压抑的生命力迅速昭告天下:迎春不迟。有人在化冻的滔滔春水里看见,有人在盘旋的鹰隼试翼里看见,有人在返潮的木头上发现。


至于勾践,是在宫墙下的一株小小的野姜花上发现的。


顽强地顺着宫墙的缝隙长出来了,这株小小的野姜花,它只有叶子,还没有开花,不知道是如何躲过宫人的清扫,或者趁着某个宫女懈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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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当恩怨各一半,我怎么圈揽。看灯笼血红染,寻仇已太晚。

 

春将至,姑苏的春天有非常浓郁的气息——从草木的芬芳绽芽开始,以其不可压抑的生命力迅速昭告天下:迎春不迟。有人在化冻的滔滔春水里看见,有人在盘旋的鹰隼试翼里看见,有人在返潮的木头上发现。

 

至于勾践,是在宫墙下的一株小小的野姜花上发现的。

 

顽强地顺着宫墙的缝隙长出来了,这株小小的野姜花,它只有叶子,还没有开花,不知道是如何躲过宫人的清扫,或者趁着某个宫女懈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不过,能活下来是一件很好的事。只要它撑住,夏天就能开花。

 

芬芳的、浓郁的、洁白的野姜花。

 

这里是姑苏台极其荒芜的一角,平素不会有人来到。他也是这几天才走到这里,西施劝他少去哪个地方吧,会撞邪。

 

“撞邪?”他说:“我觉得我在这里,就是姑苏台最邪门的事情。”

 

但是今天他忽然发现这一株野姜花,实在是让人欣喜的事情。他上一次看见这种花,还是在越国的时候,越国与楚国交界的原野上常常盛开大片野姜花,可惜今年的姜花生长,所吸收的都是染了越国将士鲜血的姜花。若是让他再回越国看那一片繁茂生长的花,他怕是会疯掉。

 

但是这一株是干净的,上面还没有沾染他犯下的罪孽。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理促使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哪怕西施。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渐渐开始觉得姑苏台没有任何他可以信任的人,这或许是郑旦的死引起的。他不怪郑旦,但他怕西施会成为下一个郑旦。

 

还是靠自己吧。

 

他经常来给这株野姜花浇水,看着它一点一点长起来。夫差问他:“你最近跑来跑去地干什么啊?”他笑一笑,摇摇头。他依旧审慎而低调地活在姑苏台,并不愿意露出什么软肋,或者干脆让人以为他浑身都是软肋。

 

他有时候会想,那天他跪在门前大喊的时候,夫差究竟知不知道他在喊什么。幸而对方也并没有和他计较,又或者他已经忘记了。这谁也说不准,只是有时夫差会开始要他在散步时陪着。宫中的桃花开了,春来桃花璀璨。

 

“你应该多走一走。”他说:“你太闷了。你也不说话。”

 

“上王希望我说什么?”

 

“你可以说一说越国。”他顿了顿,或许是意识到这样问不太好,或许他感兴趣的本非越国,于是追加了一句:“——的景色。”

 

“越国并没有什么好景色。”

 

但是提起景色,他还是只能想起那天白雪皑皑,飞雪满头,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刺鼻的血腥味、令人难以忍受的血红色。循着来路一直走,恐怕能走到越国的战场上。他闭上眼睛,努力压抑住胃部的呕吐感。他的手撑在腰间的剑上。

 

这就是越国留给他的最后的景色。

 

想要忘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说出这个回答他就后悔了,但是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呢?他难道能与夫差描述那血流千里的战场吗?他难道能叙说他的恨意吗?他难道能再一次把自己在爱恨交织里解剖、拉扯、浸泡吗?他对越国的记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可是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全都浸润在鲜血里保鲜。

 

他的记忆撕开,是不死灵魂的哀啼,是凤凰的悲鸣,是看见草木凋零,天云墨色。

 

“越国······”他努力回忆着:“越国有很多野姜花,夏天的时候会盛开。不必人春天播种······我小时候经常和母妃,还有季菀去摘一些野姜花。王妹很喜欢那些花······母妃会把花插在瓶子里,味道很香,那花在夜间有安神的作用······”

 

那个时候他喜欢奔跑在原野上,喜欢放声大笑。他让妹妹在天上一字飞过的大雁中选中一只,然后开弓射下,箭无虚发。少年骄傲、优秀、张扬。

 

他那个时候肆无忌惮,喜欢说一些不着天地的话。他趴在父王案前看他批阅一些东西,为了对面的吴国深深叹息。他问父亲为什么要和吴国打仗。

 

“因为现在的吴王阖闾不是个东西。”

 

“那在他之前的吴王呢?——我们一直在和吴国打仗。”

 

“父王不知道。”允常疲惫地放下竹简,揉揉眉心:“阖闾是派人刺杀前任吴王继位的。吴国的继承一直很奇怪,该当的不愿当,不该当的偏要当。当上了的不好好当,没当上的满腹牢骚。”

 

“为什么越国和吴国要一直打仗?”

 

“我小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现在我把先王给我的答案告诉你吧,然后你就去找你母妃,或者妹妹玩——先王说,我们两国是世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血海深仇,但是谁也不愿意先忘记仇恨,毕竟新的仇恨一直在产生。他还说——当然,是对着我说——要是你能让两国不再打仗,那也是你的本事。现在,太子,同样的话送给你。”

 

“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乖孙,快去玩吧,别打扰你父王看东西了。”

 

他得到了最后一句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前面的精华忘了个干净。后来他躺在马棚里,恍惚想起来和父王的这段对话,恍惚还在昨日。

 

——要是你能让两国不再打仗,那也是你的本事。现在,太子,同样的话送给你。

 

可是他再也不是也不可能是骄傲的太子了。

 

从这里走出去的只有两种人,死人,还有卑躬屈膝苟活者。后者最后或许会变成复仇者,或许不会。

 

阖闾向他宣战的时候,他不得不迎战。

 

他杀死阖闾的时候,夫差不得不厉兵秣马,向他宣战。

 

这么多年,这两个一衣带水的国家,不外乎是在做两件事情——制造仇恨,复仇。宣战,迎战。战败,战胜。允常的父亲没有说错,谁也不愿意先忘记仇恨,毕竟新的仇恨一直在产生。哪怕是是要求他忘记仇恨的夫差,也终不能幸免。

 

也许吴王也曾经向阖闾提出过这个问题,所以他才问勾践:“这样,你还恨我吗?”

 

他们居然想要挑战世世代代的仇恨,那一刻好像跳梁小丑,何其荒唐。他们分别坐拥吴越,各自为王,本该心怀鬼胎,互相叵测。如今在举国的愤怒面前,至高无上的王的那一点点要求,单薄得像是蝉翼。

 

他们原本都以为自己可以解决问题,没有想到一切竟会是祸患的源头。

 

仇恨是不可平息的。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说不出话来。

 

“那很美。”夫差说:“我听王嫂说起过。你们小时候的事情——她说你们曾经在越国见过狼,你阻拦了要射杀那匹狼的人,是吗?”

 

“那匹狼最后还是死了,不过是老死的。它死的时候我和季菀蹲在它面前。那是一匹脾气很好的狼,它舔了舔我的手,然后咽气了。我和季菀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小狼和母狼。可能真的就只有它一匹狼吧。”

 

他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你知道我对越国有什么印象吗?”

 

“哪一次?”勾践问:“是我还在当监国太子那一次,还是······”

 

还是吴军打入越国,侵入国都,你策马入王殿,将我围于会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一次?

 

“第一次。”

 

“那一次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拿下这个国家的。”他声音平静:“其实那个时候我没想到自己会当上吴王。我只是很会打仗······父王,兄长,都说我不适合为王。越国很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吴国人都对越国怀有敌意。”

 

“后来父王死的时候,我才想明白。”他边说边走,忽然停在一棵桃树下。好像有什么吸引住了他,他站住了,看着那棵桃树,桃花瓣缠绵缱绻,站在这样的一棵树下,他周身的杀伐之气似乎收敛了许多,近乎于完全平复下去。

 

“我才明白,原来每一个人都逃不过这圈套轮回。”

 

他好像又是季菀出逃那年的吴国使者,负手站在殿前,对着对方抛来的问题朗声回应:“你就是太子勾践?”

 

他不比勾践年少张狂,而是一种青涩中的沉稳。谁能想到他十七岁的年纪,就曾率兵伐楚、大败楚师,使这大国不敢再犯吴国之边?谁又能想到同样是他,就剑指天涯,挥师入越,使越国投降、越王为奴?

 

若非勾践是越王,任谁也要称夫差为英武。

 

英武这个词,也曾经有人用来形容过他,那是在他初败阖闾的时候——甫一继位,便旗开得胜,越国上下欢腾,他被称为英武帝王。那个时候他穿着华服走过战败者的土地受降,眼风单薄略过,可没有想过这一天。

 

若是早知有这一天,他就应该把夫差扣下来囚禁或者杀死,总之叫他再也回不了吴国,一了百了。太子死后阖闾除了夫差没有其他儿子,看吴国的王室内斗他还乐得自在呢,可惜那个时候他没有看出来,甚至还向旁人称赞夫差。

 

如今,偌大的吴宫就只有一株野姜花陪着他了。

 

他不知道夫差到底想和他聊什么,他也不知道二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好聊的。似乎是这位吴王异想天开,想要在肉体关系之间再开辟出来一条缝隙,找点话聊聊。然而勾践做不到,他一步一步都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僭越。

 

没有僭越,何来暧昧。

 

其实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都欣赏对方。如果没有那个开头,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甚至成为爱人也说不定。如果没有家国之仇,他们本来会是很合拍的两个人,连吴宫的桃花都会为他们叹息飘落。

 

如果能相恋凡俗,他们本来可以倾尽全力去拥抱。

 

勾践偏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安安静静,配着微微上挑的倔强眼角,似乎是在询问: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你究竟想听我说什么?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连自己也回答不了这个答案。

 

于是他顺遂自己的心意,揽住勾践,在花树下不管不顾吻起来。

 

越发荒唐。勾践被他压在树上迷迷糊糊想着,白日宣淫,等着吧,这还是一国之君呢。但是他偏过头没有抑制自己的喘息,只是把额头抵在夫差肩头低声问,会有人来么?

 

他将宽大的锦袍裹住勾践的肩头,低吻着安抚他,这里很偏僻。但是他知道越王的恐惧并不来源于此。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越王颤抖不已,是他的呼吸让曾经为王的人灼热而羞涩,也是他握着人的脚踝逼着他呢喃说爱。勾践对于这种事似乎一直很生涩,其中当然有抗拒的成分,不过他不愿意去管那么多。颠鸾倒凤,总有动情的时候。

 

其实明明。

 

要不是当初。

 

如果。

 

说不定。

 

他曾经在心里做出过无数个假设,但是最后都被他自己一一毁灭掉了。这就是他们的惩罚,好像是偷来的岁月一样,一边交颈一边求饶,求人间饶过自己,可惜连他们自己都不放过对方。说来惭愧,这种见不得光的、背德的相爱,似乎还比花前月下更动人一些。

 

而且他笃定勾践和他一样,只不过勾践所受到的道德上的折磨更深切,所以他不说。也许他到最后一天都不会说。他曾经想着要怎样践踏勾践,试着让他去死,站在悬崖上冷眼看着他,想看他会不会甘心死于此。终于他厌倦了,他不想羞辱勾践,也不想他死。

 

他想什么呢?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宽容的仁慈,伍子胥说,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你这是自欺欺人,你这是一种扭曲的疯狂。你还不如杀了他呢。

 

如今他的剑就别在腰间,只要抽剑就可以杀了这敌国的君主,可那剑似乎已经与剑鞘铸在了一起,他疏于去拔剑,只是以指腹摩挲剑柄上繁复细密的花纹。

 

他们都是疯狂的人,自然也都喜欢疯狂的事。

 

隐秘又放肆,无情也风流。

 

人世不可成全你我张狂。

 

当天上星河转,我命已定盘。待绝笔墨痕干,宿敌已来犯。

——我借你的孤单,今生恐怕难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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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体歌词来自许嵩《宿敌》

当恩怨各一半,我怎么圈揽。看灯笼血红染,寻仇已太晚。

当天上星河转,我命已定盘。待绝笔墨痕干,宿敌已来犯。

——我借你的孤单,今生恐怕难还。【

大家快去听,这首歌歌词真的太配夫勾了,我哭哭。


云渡

【史同/庄惠】想听故事吗?辩论也可以!(1)

照常絮絮叨叨:

不是别人,就是庄周和惠施!

这对好基友好朋友的一大特点是年代久远相爱相杀。

对于战国,百家争鸣是一个辉煌,显学儒墨,捭阖纵横,杂名商韩……种花家独特而庞杂的文化就此奠基。

自然百家之间针锋相对,不时就是一场唇枪舌剑的厮杀。

互坑者无数,可谓天道无情之世。

只就学术辩论而不上升到人格的相爱相杀,恐怕就是庄惠可贵的友谊了。

故事很多,可能不止一篇。但由于作者很懒并且学习致秃,不定时更新。

且不是完全根据历史记载,有略微加工调整。

正文。

————是一条分割线————

春风在小丘间起伏,柳丝挑起春江一抹微澜。宽袍的人独自乘着马慢悠悠前行。下马立在桑阴里,他拭了拭...

照常絮絮叨叨:

不是别人,就是庄周和惠施!

这对好基友好朋友的一大特点是年代久远相爱相杀。

对于战国,百家争鸣是一个辉煌,显学儒墨,捭阖纵横,杂名商韩……种花家独特而庞杂的文化就此奠基。

自然百家之间针锋相对,不时就是一场唇枪舌剑的厮杀。

互坑者无数,可谓天道无情之世。

只就学术辩论而不上升到人格的相爱相杀,恐怕就是庄惠可贵的友谊了。

故事很多,可能不止一篇。但由于作者很懒并且学习致秃,不定时更新。

且不是完全根据历史记载,有略微加工调整。

正文。

————是一条分割线————

春风在小丘间起伏,柳丝挑起春江一抹微澜。宽袍的人独自乘着马慢悠悠前行。下马立在桑阴里,他拭了拭轻汗,阳光从叶罅投在他的身上,自成一片斑斓。

“爰采葑矣?沫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悠扬的歌谣飞转入耳,正是春耕农时。

他不觉伫立良久,只是玩弄着手中的马鞭。真是欣欣然一番美景,他喟然不已,宋君治下如此,商周岂非如此?而今王道崩废,这一方净土便尤为可贵了。

“喂!看着点!”马儿径自逍遥,啃起了一旁的禾苗。农人朝他喝了一声才回过神儿来,连忙牵走马匹,朝人赔不是。

其实他是来访友的,而他,是宋相惠施。他坐在马背上思及此事,又不免哑然失笑片刻。即使身在高位,又有几个乡间农人识得他们的相国呢?他们也只是想着收成如何,温饱如何罢了。

他到了老友的小院儿。柴扉半掩,里面依稀有三四鸡鸣、五六莺啼。拴马门前,他牵了广袖也不叩门,径直走了进去。

“子休——别来无恙啊。”

简陋的茅草屋檐下,他那位老朋友正往地上撒米粒儿。为数不多的几只鸡立刻扑了上去,袍子半散的人儿跳出包围,放下手中家伙,并不见怪:

“好啊!惠相来看我这闲人啦?”

————就是一条分割线————

“子休啊,梁王赠我一物,可我不知是何用意。”

散衫的人儿终于稍正了正衣冠。庄周,他端着两碗清泉水走了过来,与惠施对坐在屋内的旧案。闻言,他仿佛料到对面人的那一丝狡黠。可他面上波澜不惊,像是好奇一般追问:“哦?是什么东西让聪慧如此的惠相为难?”

“是种子,一种很大的葫芦,”惠施笑的愈发灿烂,“可那有什么用呢?我种出来,不能挂在腰间当酒壶,也不能盛水——它也是那么脆弱呀!”

“那你现在……”

“我就把它砸了。你说呢?既然用不到,空有其大,是不是也可以砸掉呢?”

你的“道”,难道不正像是这大葫芦吗?而今天下,无人识之,你也不自去宣扬论辩,确实是自取砸毁。

庄周弯弯眉目,柔和的眸光如水,变化万千而深沉无际,看不出愠怒,但一定明白惠施的譬喻。

“唉——那真是可惜了这葫芦。惠相,是你不善于使用它。”

惠施一怔,抿了口泉水便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看这泉水,是我从后面山丘的小涧打来的。那涧水虽小,可源头在数百里之外,细流至此,沿途分道,既可以成江河也可成湖泊,更可以流到我的宅前,给我们做水小酌,

“这也是小吗?这也是大吗?”

庄周笑着又倾盏泼泉,水珠儿噼啪落在地上。

“在这方寸之地,它却只能变成一滴一滴的水珠,远成不了湖泊。相比它们,依我看,还是湖泊更好些。”

惠施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那怎么样。”

“哈哈哈哈,惠相呀惠相,你我嫌它渺小还来不及,你怎么反而去嫌弃葫芦太大呢?有能成大者,惠相莫非偏要取小?那,宋公误矣!”那明朗的笑声像极了纯朴而震颤的田间歌谣,“再说,乘葫芦游荡江湖之上——惠相,你尝试过吗?”

“啊……子休!”惠施咋舌半晌,不觉面上犹热。庄周则又取了碗清冽的泉水来:“好了,惠相,解解暑吧,看看,脸都红了。”

一语戏谑,两人相顾开颜。

疏廊下燕子乍掠,惊摇一片春阴。

————很羡慕的分割线————

唉,这么久了,你还是说不过我呀。

不过,相国做累了,别忘了庄周这里还有一碗清泉等着你哦。

————阿伟已经死了的分割线————

道家中人除了老子都很会讲故事!强烈安利一本列子(虽然是一本书,但真的很短),庄子中可以看看杂篇,没准有庄惠的惊喜以及好玩的寓言故事呢。(嘻嘻)

作者不是特别了解战国风情(?)但是庄惠真的让人一瞬间神往。整个画面就美好了。

————分割线————

史料区:

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瓠,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

——《庄子·逍遥游》

檀郎不肯从

夫勾年表参考

搞了个糙糙的年表,方便姐妹们产粮用。

都是根据正史原文整理再与百度词条校队的,姐妹们可以放心使用

如果考据到新内容,会一直补充。


公元前496年。


勾践二十四岁,初登王位,大败吴师,杀死吴王,春风得意。为了羞辱战败的对手,越国举国推行吴国流行的鸟虫书,将这种书写方式大量运用于越国青铜器。


同年,刚刚登基的年轻吴王夫差为记耻,废除吴国鸟虫书的使用。厉兵秣马,意欲雪耻。


公元前494年(越王勾践三年)


越王见吴军日益强大,于是先发制人,讨伐吴国,派全部越国精锐部队同年,越国战败于夫椒。越王仅以五千越军...

搞了个糙糙的年表,方便姐妹们产粮用。

都是根据正史原文整理再与百度词条校队的,姐妹们可以放心使用

如果考据到新内容,会一直补充。

 


公元前496年。

 

勾践二十四岁,初登王位,大败吴师,杀死吴王,春风得意。为了羞辱战败的对手,越国举国推行吴国流行的鸟虫书,将这种书写方式大量运用于越国青铜器。

 

同年,刚刚登基的年轻吴王夫差为记耻,废除吴国鸟虫书的使用。厉兵秣马,意欲雪耻。

 

公元前494年(越王勾践三年)

 

越王见吴军日益强大,于是先发制人,讨伐吴国,派全部越国精锐部队同年,越国战败于夫椒。越王仅以五千越军退守于会稽,吴军围越,勾践采用范蠡建议,向吴王请降,愿与吴国为臣。

 

吴王夫差不听从伍子胥杀死勾践的意见,执意赦免勾践,从越国撤军。

 

三月,吴王召勾践入见,越王伏于地。

 

公元前491年,夫差对勾践放下戒心,允许勾践回越国。

 

公元前489年,吴王夫差不听从伍子胥劝告,欲兴兵伐齐。

 

公元前487年,吴国为驺国伐鲁,与鲁定盟后离开。

 

公元前486年,吴国北伐齐国。

同年,越国勾践带领群臣朝拜吴王,上厚贡,吴王大喜。

同年,齐大夫杀齐悼公。吴王于君门前痛哭三日,海上运兵攻齐,吴国兵败,回吴。

 

公元前484年五月二十七日,鲁吴联军于艾陵之战歼齐军十万。吴国打败齐国欲称霸,向鲁国索要天子百牢之礼,子贡出使,列周礼劝服吴王。

 

公元前483年,吴王召鲁、卫二国在橐皋会盟。

 

公元前482年,黄池会盟,吴国北上中原争霸,派太子监国,姑苏城空虚。吴、晋二国争为盟主(最后谁为盟主不同史书记载不同),吴国失去最后的盟友晋国,处处树敌。

同年,越国乘虚而入,打入姑苏城内。杀吴国太子。吴王黄池会盟闻说消息,怒斩七人于帐前,回国后二国皆国力疲敝,相持不下,吴王同意议和。

 

公元前478年,吴国连年天灾,越王伐楚以迷惑吴王判断,吴国休养生息,散兵为民。

同年,越国讨伐吴国,败吴国于笠泽。

 

公元前476年,吴国调息,渐渐强盛,欺凌晋、齐,伐楚,大耗国力,经济空虚,军队难以支撑。

 

公元前475年,越国攻吴,围吴郡三年,一如十年前吴王困勾践于会稽城,十年后越王困夫差于姑苏。

 

公元前473年,眼看吴郡就要饿死,夫差选择投降。越王许诺:将派一百户人随夫差于甬东(今舟山群岛)并保留吴国宗庙的祭祀。

 

夫差不从,不能受丢掉祖宗土地之耻,自刎于姑苏台。

 

越王以伯侯之礼将他葬在城北阳山,让军士没人负土一筐,邃成大冢。

 

二人同年即位,夫差长勾践八岁。

 

 乱糟糟的补充 

 

  1. 关于夫差的太子哥哥:

《左传·定公六年》中记载:四月已丑,吴大子终累败楚舟师。

《左传·定公十四年》中记载:立夫差为太子。

《史记·吴太伯世家》中记载:十一年,吴王使太子夫差伐楚。

阖闾十一年就是定公六年,定公六年阖闾派夫差伐楚的时候夫差就是太子,但是左传记载定公六年已经有太子也就是大子终累,定公六年又立夫差?难道这一年废立太子又两度派两位太子伐楚?两次伐楚连战争结果都是一样的:楚国畏惧选择投降,夫差和终累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按照《吴越春秋》记载:波太子夫差。

还有一位太子波,夫差在这本书里又变成了太子波的儿子,而这位隐太子波又是阖闾的儿子。还是说夫差本来就是这个太子波?夫差、波和终累是一个人?

以上包涵历代史学家的猜测,并非我个人观点。



寒窗Laplace

铅筑

“黄,仓夷也。鸣则蚕生。从隹,离声。”

这几日的咸阳,真是令人生厌。

我坐在酒肆里,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手指在酒杯杯沿不停地打转,只能于心中默默叹气。也就是现在能享受这胜者的喜悦罢了,他们又怎么会看到笼罩于咸阳城上的阴云呢?

冬春之际,风中依旧带着几分寒意,人们忙着储备吃食,免得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受苦。我徐徐饮了几杯酒,希冀能有几分暖意,喝着喝着才想到,我早已不是过去的我了。

我早已不是能用烈酒,就能平复那些难安的存在了,甚至连一丝醉意都难有。

“姑娘,等人吗?”

我头也不抬,冷冷地回道:“对,有何贵干?”

“既然姑娘等的人尚未来,在下歇歇脚,可好?”

说着,那人也不等我...


“黄,仓夷也。鸣则蚕生。从隹,离声。”

这几日的咸阳,真是令人生厌。

我坐在酒肆里,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手指在酒杯杯沿不停地打转,只能于心中默默叹气。也就是现在能享受这胜者的喜悦罢了,他们又怎么会看到笼罩于咸阳城上的阴云呢?

冬春之际,风中依旧带着几分寒意,人们忙着储备吃食,免得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受苦。我徐徐饮了几杯酒,希冀能有几分暖意,喝着喝着才想到,我早已不是过去的我了。

我早已不是能用烈酒,就能平复那些难安的存在了,甚至连一丝醉意都难有。

“姑娘,等人吗?”

我头也不抬,冷冷地回道:“对,有何贵干?”

“既然姑娘等的人尚未来,在下歇歇脚,可好?”

说着,那人也不等我拒绝,便坐下了。我这才抬起头,隔着面纱打量起这个不速之客。面容消瘦,面颊修长,两臂结实有力,手上有一层茧。是很好看的一双手,我想。而这双眼睛,那种眼神,却让我感到莫名的眼熟,总觉得在何时见过。所幸隔着一层面纱,我也就佯装不识,冷漠地开口道。

“这位长兄,兀然坐在一个陌生女子之侧,可觉有所不妥?”

那人也不答话,修长的手指在木桌上轮番叩击,另一只手托着脸颊,透过被店家撑起来的小窗,望向外面的人群。不过是刚过正午,我仍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反正我也只剩时间是我的了。话说,那叩击声似乎不是杂乱无章,也不是单调的重复,好像,好像带着几分北国的萧条与空旷,勾引起一些有趣的回忆。挺下酒的,我在心里想着,又慢腾腾地喝了一壶。

兴许是知晓这样坐着也不是个事,那人转过头,细细端详着他对面的我,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像是认出了一个故人,却又不敢去相认。

“姑娘可曾去过燕地?”

我暗自叹了一声,自知是无法在隐瞒下去,便也撩起了面纱,抬头看着他,缓道,

“还是被认出来了吗,渐离?好久不见。”

高渐离先是愕然,但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平静地开口,

“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呢,孟姑娘。”

说罢,原本停下的手指又开始了先前的叩击,却是熟悉的曲调。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轻声合道,思绪回到了多年前的易水河畔,当时的高渐离不过是个乐师,而如今,而如今却是丧友之人,迷途游魂。回过神,我轻声问,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没错,就是今天,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不会忘记那年今天阿轲的嘱托。况且,这也是你我二人共同见证的誓约,不是吗?”

我盯着他,想看出一丝畏惧,来劝说他活下去。但是我失败了,我只看见了和当年一样的坚定。

“你去吧,我自相送。”

说罢,便隐去身形。

当日,列国乐师齐奏颂始皇千秋伟业,燕地乐师高渐离最为得宠,与始皇身侧击筑,忽以筑击始皇,不中,当场擒拿,立斩。

我就站在他身前,看着他跪在黄沙地上,依旧不肯低下头乖乖受刑。

只有我知道他在看着我,那知道了一切的眼神告诉我,他记起来了。

关于我,关于他,还有眼睛深处的抱歉。

“对不起,来生,再见。”

这不屈倒是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乐师 ,  一个更加凄惨的乐师。

 

 

檀郎不肯从

【惠庄惠】刻骨(上)

祝贺我又进了冷坑。

下篇点我

正文

“这世间正若我说。”


“你说什么?”


这一次庄周不再回答他的问题了,低下头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彼时惠施在清理庄周刚钓上来的鱼,这条可怜的、为自己的快乐付出不必要代价的鱼。他眼睁睁看着庄子休把鱼拎起来,看着它的眼睛问:“现在呢?还快乐吗?“


这个行为已经上升到了走火入魔的高度,但不影响鱼作为一种食物被开膛破肚。现在它睁着不肯也不能闭上的眼睛,询问苍天自己的结果,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


于是庄周蹲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这条鱼。这是一条拥有银色的鱼鳞的鱼,眼底微微泛着蓝...

祝贺我又进了冷坑。

下篇点我

正文

“这世间正若我说。”

 

“你说什么?”

 

这一次庄周不再回答他的问题了,低下头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彼时惠施在清理庄周刚钓上来的鱼,这条可怜的、为自己的快乐付出不必要代价的鱼。他眼睁睁看着庄子休把鱼拎起来,看着它的眼睛问:“现在呢?还快乐吗?“

 

这个行为已经上升到了走火入魔的高度,但不影响鱼作为一种食物被开膛破肚。现在它睁着不肯也不能闭上的眼睛,询问苍天自己的结果,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

 

于是庄周蹲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这条鱼。这是一条拥有银色的鱼鳞的鱼,眼底微微泛着蓝色。

 

”如果这个时候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的话,大可不必。“惠施威胁道:”毕竟水已经烧开了,扔掉它并不明智。“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今天庄周出乎意料地没有和他辩驳,他看上去安静了不少。一个话很多的人要是适时地闭嘴,总会赢得好感。”我在想,这是一条什么鱼?“

 

”不知道。我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鱼。它像白色的银一样。“

 

”万一它有毒呢?“

 

”你可以选择不吃。“

 

"我本来就不用吃它。“

 

这个时候惠施才想起来,他们都已经死去了。他放下手里的鱼看着庄周,庄周对他笑了笑,他看上去像是打晨露里面炼出来的,干净,透彻,纯粹。他问过庄子休,为什么死后人还会有灵魄。

 

”我不是灵魄。“他说:”我是这山间草木,我是日月星辰,我是渭水与泾水的交合。我一直都是这些东西,怎么到现在你还不能明白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然而又是笑着的,带一点放松意味的笑,显得他是在说一个毋庸置疑的真理。他坐在一根枯朽的老木桩上,看着惠施。惠施放过了手里的鱼,陪他一起坐在枯朽的木头上,木质并不细腻,反而粗糙、疏涩。

 

上面生长了很多小蘑菇。可惜他碰不到。

 

”那我也是吗?“他问:”你认为我也是那些东西吗?“

 

庄子休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削。削了一会儿,他抬头说:”夫子认为呢?究竟是死好,还是生好?“

 

”当然是活着好。“

 

“那像现在这样。”他说:“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聊天呢?夫子觉得这样怎么样?好不好?”

 

“也很好。但是我更喜欢生前可以和你一起靠在梧桐树下聊天。”

 

庄周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他一直很潇洒也很平静,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的感情产生由内的巨大波动。但是他能哭,也能笑。他的确会悲伤,甚至会迷茫,这些感情他很少流露出来。在实在忍不住一定要找一个人倾诉的时候,他就会去找惠施。

 

惠施刚刚来到商丘的早晨,庄周正在散步。看见他宽衣博冠地走来,拦住一个路人问:“这谁啊?”

 

“魏国的宰相。”路人语气间不无戏谑:“听说是被人挤出来了。——不过这种人你是不会感兴趣的。”

 

连一个路人都知道他是不会感兴趣的,可惜他非常感兴趣。他甚至没有等到回家,就径直踏入府内去拜访了惠施。那天他和惠施聊得很开心,回去和自己的老婆孩子说他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那是好事,妻子说,你没有其他朋友了,人总要有个说话的对象。

 

惠施果然可以成为他说话的对象,尽管他们都不能说服对方。他喜欢和对方并肩走在田野间的阡陌上,露水安详,春风十里,荠麦青青。和风吹过鼻端,深吸一口气,有泥土的芬芳,或者是靠在梧桐树下聊天,,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打在他的脸颊上,细碎又安静。他们都愿意听对方说,哪怕和自己是那么不一样。

 

缘分是独特的磁石,谁也抗拒不了。哪怕对方的世界对他们来说都是那么晦涩而不可知的,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探索的欲望。

 

或许也只有他们能说,我们咫尺之遥,却站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曾经在去楚地的路上遇见过一具枯骨······“

 

”我希望你看见的不是我的枯骨。“

 

”我也见过你的。“庄子休面不改色:”但是你的没有抛尸于野,因而并没有成为我的枕头——那具枯骨和我说,他贪恋死后南面为王之乐,不愿意回到阳间,与家人团聚。“

 

”你看见我的坟冢的时候什么感觉?“

 

”很难过。“庄子休坦坦荡荡道:”因为夫子不能再和我辩论了——既然那具枯骨认为死后更好,为什么死不能是生命的一种升华呢?“

 

”你就只为了这个难过吗?“

 

庄周抬头,略带愤慨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为他不关心自己话题的中心而感到气愤。出于报复他没有回答惠施的问题,继续道:“而夫子并不认为死后的世界是更好的,对不对?”

 

“对。”

 

“所以呀。”他说:“我和夫子的道是不一样的,我们死后当然也是不一样的。”

 

“我是什么呢?”

 

“这是需要夫子自己去解答的问题。”

 

惠施叹了口气,可这并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他把鱼扔进锅里,然后坐在惠施的身边。他很多年没有这样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坐着,吹一吹山岳间的清风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身边一阵骚动,接着是庄子休凑了过来,呼吸打在他的眉宇间。

 

“做什么?”

 

他没睁眼,但是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就悬在自己的上方。眉间之距不能盈尺,他们也很久没有这样毫无拘束地坐在一起了,在那个乱世,这是很奢侈的事情。有时他高坐在庙堂之上,会思念在田野间散步、在高大的梧桐树下聊天的日子。

 

想到庄子休怪认真地和他说:“夫子,你的见识就像猫头鹰一样短浅。”,他还挺想笑。庄子休是有在认真说这话,对比了大部分鸟类之后,把他定位在猫头鹰这个阶层上。他自己是什么呢?庄周认真想了想,说我是鹓鶵。

 

他是真的这样想。如果他说惠子是猫头鹰,那么他就是真的这么想——没有贬低的意思,也没有夸赞的意思。他在有些时候会回避一些问题,但是一旦涉及到了他回答的问题,那么必将尽善尽美,竭力追求比喻的形象。

 

“那很不错。”惠施乐观地想:“猫头鹰虽然吃腐肉,但是它可以在浓重的夜色中看清周围,不至于迷失。”

 

可惜惠施想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个乐观的意思。他的言论总是和他本人一样很有侵略性,虽然没有什么粗暴的行为或者力道过大的字眼,但是总能把人牢牢钳制住。现在连惠施本人都快要接受这个猫头鹰的设定了,他也很少斥责庄周。他对庄子休充满善意和好感,不愿意伤害他。

 

又或者说,如果他没有出仕为官,就会活成庄子休的样子。庄周是他的另外一面。他也是庄周的另外一面,一面并不见得比另外一面低贱,而两面体总是互相打量互相比较,互相花拳绣腿。一旦其中一面空缺,另一面又疼痛难忍。庄周总是又急又气地扔出一大堆话在他面前,但是他没有贬低的意思。

 

这个世道不值得你这样,不是你不配世道,是世道不配你。

 

他生前说了那么多话,口干舌燥,其实也只是想要表达这一个意思。

 

在梁国那一回他最终还是见到了惠施。惠施还来不及辩解什么,庄周已经痛心疾首抛出来一大堆话,让惠施深深感到愧疚。愧疚之余他把庄周留下来,不必留太久,陪一陪他就好。庄周想了想,还是留了几天。毕竟这一趟本来就是来见他的,虽然他很怀疑现在的惠施还是不是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他在惠施的府邸转悠了一圈,觉得坐在哪里讲道都不自在。最后他眼睛一亮,看中了院子里的梧桐树。

 

梁相不得不放下所有架子,陪他毫无形象地坐在梧桐树底下。来去的小厮尽力不侧目,庄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这里最舒服的就是这棵树了,他说,但是还是没有商丘的舒服——你走这么远,就为了这课树吗?

 

庄周枕在他腿上伸了个懒腰,然后翻身看着他,眼睛清澈。惠施低头看着他,不由失笑。

 

“不是。”他说:“我想要做一些别的事情。”

 

“可是在我看来,除了这棵树,你这里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那是在你看来。”

 

庄周不想再就这个陈旧的话题再和他进行辩论,结局无非是他气急败坏地认为惠施是猫头鹰、燕雀、蝼蚁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然后惠施笑着看着他——哪怕惠施能骂回来,他也会觉得有点劲头。

 

庄周昏昏欲睡。在阳光下他的睫毛一颤一颤,打着瞌睡。

 

“你怎么要睡着了?”惠施低下头问:“和我说话就有这么无聊?”

 

“我很累诶。”他勉强睁开眼睛看了惠施一眼,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实在是睡觉的不二时机:“你知道从商丘到这里有多远吗?”

 

他的确是累了。他很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因为他不必游走各国游说君主。很多时候惠施会羡慕他,浮生虽然不得不为生计奔波,但是他还是自己的灵魂,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爱这世界,可以潇洒离开。这是庄周的生活,惠施不行。

 

他爱着黎民百姓,也在乎这个广袤的国家,很多事情要他处理。我们行道的方式不一样,他想,也许我们都是对的吧,只是我们的世界太不一样了。他喜欢听庄周的那些故事,惊叹于他的想象。他的描述都是极其真实的,会让人误以为这个世界真的存在。

 

“你看不到它们吗?”

 

“看不到。那只是你的想象罢了。”

 

“你怎么证明你现在看到的这一切不是你的想象?又怎么证明那些是我的想象?为什么你不是活在梦里呢?”

 

惠施罕见地沉默了,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来看庄周,目光很安静。庄周歪了歪头,等他的回答。他知道惠施是在认真地想这个问题。这是他最感谢惠施的事情之一——哪怕很多时候他的回答不是那么尽人意,可是他都认真对待了。比一听到他的想法就摇摇头嘟囔“疯子”的人好得多。

 

没有人真正了解庄子休在想什么,惠施是唯一试图去了解他,也确实成功了解了他一点的人。这让他们不得不有一点羁绊和交集,最后就像丝丝藤蔓一样越扣越紧,到最后他才惊讶地发现,结已经解不开了。

 

他并不讨厌惠施,尽管他经常和惠施抬杠——不过——事实是——如果不是他很喜欢的人,他是不会屑于和对方抬杠的,惠施曾经看着他摇着头说子休,你真是我见过最傲气的人。庄周摇摇头笑着说,啊,我还有资本傲气吗?

 

他表达欣赏的方式似乎不是那么常见,但是很好地被惠施接住了。

 

“你觉得我现在是在梦里吗?”惠施问:“你是我想象出来的吗?”

 

“或许我本来就不存在呢。”

 

“那如果不存在的是我呢?要知道我和你那个有着各种神迹的世界是不能共存的。”

 

庄周似乎是害怕了,他伸手抓住了惠施的袖口,惠施看着他,继续说:“你怎么确认我的存在呢?哪怕这一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通过触觉吗?还是因为我在这里和你说话?子休,为什么你不是在梦里呢?毕竟现在你经历的这一切,都会在梦里出现。——如果不存在的是我呢?”

 

“······别说了。”

 

“我是你的想象吗?”

 

“我叫你别说了!“

 

惠施愣了一下,然后停止了发问。

 

庄周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但是他没有甩开惠施的手,他抓得更紧了,力道大到要把他的手腕折断。从某个程度来说,所有人都是通过触碰来确认对方的存在的。有温度,有触觉,有血液奔涌,那就是存在,就是活着。

 

庄周也不例外。他下意识地抓紧惠施的手,不愿意去想那个世界。

 

那就······真的没有一个人可以听懂他在说什么、可以明白他的想法、可以和他论道了。到了那一天,哪怕茫茫浮生再喧哗熙攘,他的四周都会寂静得可怕。因为谁都无法再和他进行这样的交流,尝过甜头,他不愿意再将就。

 

到了那一天,他该怎么办呢?

 

夫子是会死的。夫子死去之后,和他是不一样的。

 

妻子死去的时候,他击盆而歌,衷心祝福她在另一个世界获得永生。但那是她的幸福,他依旧会感到痛苦。庄子休并不是没有悲痛过,他曾经哭到双眼通红。但是到最后他能平和祝福妻子。惠子愤怒地斥责他的歌声,他笑着摇摇头。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过去了也就好了。

 

可是如果有一天惠施也死了,就真的是绝对的寂静,不会有任何回音。每当他发出提问,他的世界连回声也没有,像是石子坠入无底深潭,但是没有溅起一丝涟漪。这是令人绝望的世界。

 

他可以贫困潦倒,可以环堵萧然,但是他的精神世界绝不能贫瘠。谁也不许污染那里,他冷静又精密地观察着这个世界,把得出的结论一个个摆在他的桃花源里,手里已经拿好了剑,准备与任何一个企图破坏它的人殊死搏斗。

 

如今有一个人走了进来,他起初抗拒,但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人,而现在,要告诉他,按照他的说法,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的想象。

 

他既不认为自己的说法是错的,也不愿意承认惠施在说一个事实。那是他几十年来最苍白的一次——在辩论的过程中叫对方闭嘴。

 

不过惠施没有骂他,也没有借机嘲笑他。他知道庄周在想什么,这个上下四方古往今来最孤高的灵魂,他却懂得。他等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抱住庄子休,渡去自己的温度。庄周把脸贴在他的肩上,声音低低的。

 

“对不起,我不想勉强你。”他说:“但是有时候我希望你能来我的世界短暂地陪陪我。不用太久。”

 

“那是多久?”

 

“转世即回。”

 

“一世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不会很久.......楚国的南方有螟蛉,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时期有大椿树,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相比起来,人的一生实在是太短暂了。”

 

“可是那样的一生真的有意义吗?”惠施问:“渡过无尽的时光,漫漫不知前路在何方。不能动,不能爱,不能语言,也不能思考,只能按照规律生长。相比起来,我更愿意度过这短暂的人生。”

 

“夫子真的不擅长使用大的东西啊。”

 

“如果连眼前的方寸之地都收拾不好,何必去管那些大的东西呢?所以我喜欢这短暂的一生。子休,我不会永远陪着你的。”

 

“为什么?”

 

“虽然我也许真实存在,并不是你的想象,但死也是真实存在的。有一天我会死去,会慢慢变冷。到了那一天你该怎么办呢?”

 

“那我就不再说话了。”

 

“为什么?你应该继续去传授道,那才是对你真正重要的东西。”

 

“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听我的了。”他低声道:“如果再也没有人和我辩论,一切都会没有意义。”

 

惠施没有再说话。天渐渐阴下来,伏中阴晴不定,片云可以致雨,庄周执拗地坐在梧桐树下,惠施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想把他拉起来,可惜没有成功。已经有雨滴落下来,眼看就要转为瓢泼:“你不走吗?”

 

“再坐一会儿。”

 

“你这样不是违背自然之道的吗?”

 

“哦。”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他抬起头来看着惠施,眼睛沉静又清澈,似乎是什么被保存了很多年的珠宝,谁也不知道其中蕴藏着怎样的魂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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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么好磕为什么会没有人。


如姬的虎符

【神经病向】阴差阳错 (《李斯列传》的另类打开方式)

[图片]

对不起,我有病!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又写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东西。想写一个李斯与萧何秦汉丞相友情向的文章的,结果萧丞相再次沦为友情出演,太史公再次风评被害,对不起,我谢罪。

作为一介史盲与沙雕,对历史人物的理解难免有所疏忽乃止偏见,若有朋友对此有异议,欢迎讨论与批评。

这里再次非常感谢“北有嘉鱼”大大的这篇http://lilya43.lofter.com/post/1dcc88cd_eea745fb给了我很多的脑洞,大大总结出的一些元素就直接被我借用了,但是一直写的不满意。

至于文风为什么这么神经病,显然是看多了译制片的缘故,其实我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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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有病!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又写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东西。想写一个李斯与萧何秦汉丞相友情向的文章的,结果萧丞相再次沦为友情出演,太史公再次风评被害,对不起,我谢罪。

作为一介史盲与沙雕,对历史人物的理解难免有所疏忽乃止偏见,若有朋友对此有异议,欢迎讨论与批评。

这里再次非常感谢“北有嘉鱼”大大的这篇http://lilya43.lofter.com/post/1dcc88cd_eea745fb给了我很多的脑洞,大大总结出的一些元素就直接被我借用了,但是一直写的不满意。

至于文风为什么这么神经病,显然是看多了译制片的缘故,其实我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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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黄泉小镇的格局与别的地方是不同的,因为这里的来客只有的报道新鬼与流浪的灵魂,而奈何桥关卡的工作人员也只有孟婆与我,我们俩各司其职,孟婆烧汤,我办理手续,前者让他们忘记过去,后者让他们迎接新生。

就这样,我们每天重复着简单而枯燥的工作,年复一年,看着时光像水一样流走。

唯一的乐趣就是偶尔听听这些新鬼讲讲他们荒诞或悲惨的人生,勉强来打发无聊的工作时间,如果他们愿意分享的话。

今天本该也是无数穷极无聊日常中的一员,但是出了点意外,送孟婆汤食材的外卖小哥看岔了订单,跑错了地方,一番折腾之后总算到达了,孟婆便絮絮叨叨地开始煮汤。

这个失误导致了工作的短暂停滞,鬼魂们排起了长队,动弹不得。但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我可以稍作休息。

借着孟婆煮汤的间隙,我打量着我手中的信息登记表和排队的这些新鬼。

按照信息显示,我眼前的这个人(准确的说是这个鬼魂)叫李斯。

我便问道:“敢问您是秦国的李斯丞相吗?“

对方微微颔首:“正是在下。”

“哦!虽然早已知晓一定会与您相遇,但没想到会这样早。”

“很不巧,我遭遇了一些……意外。”

“嗯?什么意外。”

“天大的意外。”

“那个可否冒昧的请您讲讲您的故事,我是个爱听故事的人。”

“当然。”,他回头看看了还没有升起热气的汤锅,“或许我可以在这锅孟婆汤煮开之前讲完这个故事。”

“真是我的荣幸。”

他开始娓娓道来:“这个故事有点长,大概可以从四十多年前说起,那时我还很年轻,和您一样是一个基层公务员,每天坐二路公交车上班,准点到单位刷脸打卡,朝九晚五,做五休二,周末带着孩子出去玩。每天忙忙碌碌,却又碌碌无为,对着一眼能看到尽头的人生,我觉得我需要做些改变。”

我觉得受到了冒犯,反驳到:“这样安逸平凡的人生还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做一个无名之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他察觉到了我的不快依旧心平气和地说:“不同的人生观会分化出相异的人生之旅,这叫殊途。但既然您不喜欢的奔忙的人生,那么祝愿您的余生平安顺遂。

某一天我走在路上思考人生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幽灵,我停了下来,她也停止了走动,对着我念念有词,然后与我擦肩而过。虽然只是一瞥,但是我听清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这是三条预言:

一个楚地的刀笔吏将远赴咸阳,楚地是他回不去的故乡;

终其一生他将追随一位开国帝王,或许身居幕后,但帝国的纪念碑上不能缺失他的名字;

他终将封侯拜相,权倾天下,青史也将为他留下一席之地。

说实话,这几句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虽然很诱人,但是我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是不会相信的。只有小孩子或是野心家才会相信这种似是而非,闪烁其辞的谶言。

不过,他倒是说中了我的一桩心事——我想去咸阳很久了。

机缘巧合,我后来确实去了咸阳,但我发誓绝不是因为那个预言。可惜我到那没几年就因为一出妙不可言的政策被赶了出去,最终在我的勇气和坚持下,我又被请回来了。虽然我不知道这戏剧性的经历在我的人生中是否意味着转折,但是当我仰视咸阳的月亮,我发现它与故乡的并无分别,都是那样明亮而澄澈。

这个时候我不禁想到了不久前幽灵说的第一个预言,但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别出心裁的巧合呢?

之后的几十年,咸阳成了我最忠实的伙伴,我从未远离它,他也从未抛弃我,当然,还有我尊敬的老板秦王。我勤勤恳恳地给他打工,做过很多杂事——情报,外交,文化,刑狱,如此种种。那些年,我虽然还不至于平步青云,但也一直往好的方向发展。

终于有一天,他统一了六国,从秦王政变成了始皇帝,而我也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我为秦国奉献过热血,辛劳与汗水。

我也永远记得那一天,他站在高台之上,临风而立,那时候他坐拥天下,意气风发,连目光中都燃烧着宏愿与野心,那是多么令人羡慕的年纪。而我蓦然回首,青春拍了拍翅膀,离我而去了。”

“所以,幽灵的第二个预言也成真了?”

“哦,是的,正如您所说。

虽说世间的荒诞屡见不鲜,还常常超乎我们的想象,但是两次都准确无误的命中,这是出人意料的。不管怎么说,疑惑的种子已经在我心头种下了,我先按兵不动,且看命运的绳索将抛向何方。”

“那么当时您是什么职位呢?”

“那时我位列九卿,官拜廷尉,虽然在普通人眼中已然是云端之上的高位,但这跟丞相这项高不可攀的尊号还是挨不着一毛钱的关系。不过没关系,我想,只要搭上奋斗这架战车,从布衣到卿相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命运终究没有忘记我这个奋斗者,荣耀与显贵也眷顾于我,我登上了相位,尽管还是个副的。

所以当最后一则预言再次成为现实时,我已全然相信当年那个幽灵的话,甚至为当年的冲动无知而感到可笑,既然是上天的恩泽,命运的馈赠,为什么要拒绝这份好意呢?“

“哦!如果是这样,那真是个皆大欢喜的故事,您可真是幸福!”

“谢谢您的祝福!我的朋友,可惜您说的太早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在一个人尚未跨过生命的界限之前,先静静地等着那一天,永远别着急着祝福他说,您是幸运的!'。【注】

皆大欢喜中,悲剧却蹑手蹑脚地袭来。我敬爱的老板,帝国的统帅在荒原之上离我们而去,仓促的甚至来不及向我们道声告别,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要知道,在我们那个朝代,有个不成文却不言而喻的定律,前任统治者的打工仔在继任者那里是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的,尤其跟继任者再有些龃龉的话就更糟了,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死亡,放逐,或雪藏,当我正在思考当如何坦然面对惨淡结局的降临时,赵高给了我另一个抉择。

他说:'与其坐以待毙,把我们的未来交到政敌手中任由他们摆布,不如先下手为强,让他们先去阎王那探探路,再拥立一个跟我们一条心的人,这样不很好吗?'。

常言道犹豫就会败北,但说实话我还是犹豫了。 

对权力的渴望与正义的良知像鹞鹰与野狗一样撕扯着我的灵魂,这太难以抉择了。悬于头顶的道德法则阻止我做下这样丧心病狂的举动,但是我背井离乡,摸爬滚打几十年,难道就是为了这样草草收场作为人生结局吗?我得到的越不容易,就越害怕失去,我想把这份来之不易的尊荣带进坟墓里去。

于是我对赵高说:’请给我一晚上时间思考一下,明天清晨我会给您准确的答复‘。

于是当天夜间,我直接去找了当年的那个幽灵,我迫切地想知道关于命运的更多细节以及神灵的指示,这不仅关乎到我明天早上的选择,还决定了我的未来是要在家人的簇拥下,躺在床上安逸地等待死神的召唤,还是在挣扎在血泊中万劫不复。

我确实找到了那个幽灵,她坐在一个幽暗的角落,正前方的鼎里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浮现出各色人物的命运,而她身后的墙壁上则钉满了已经送达的谶言,我立马就看到了关于我的那三则预言。我便开门见山:‘尊敬的预言家,您在四十多年前曾经预言过一个楚地小吏的命途,如今都一一印证了,但是我希望知道他命运的更多细节,他之后又经历了什么,他应该如果保全他现有的尊荣?哪怕我的造访非常唐突,也请您知无不言,不吝赐教!‘。

她很爽快的回答了:‘其实我并不是预言家,我只是负责传达消息的一介信使,不过我的记性很好,哪怕几十年过去了,我仍然记得这样一个人的命运。好吧,我眼前的不速之客,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这是他晚年命运的三则预言:

当心一位曾经战功赫赫,如今大权在握的将军,必要之时,就消灭他;

您的态度将直接影响到皇位继承人的废立;

最终,您的子孙将因为您的作为而得到额外的馈赠。

这些话让我非常安心,我向她道谢就打算离开。

但是幽灵叫住了我,她莞尔一笑:‘您想知道命运的指示,而您也如愿以偿了。不过,您不觉得您也该为此付出一些代价吗?别担心,我不会讹诈您,我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幽灵’。

我说:‘那我有什么可以赠与您的?’。

她回答:‘我是一个幽灵,并不需要金钱,我只想要人类最珍贵的东西,比如您的幸福、情感、灵魂、智慧,如此种种。您只需从中挑选一样给我就可以了,这样的损失对于您这样优秀的人来说微不足道。’

我想了一下说:’灵魂吧,这东西时常成为我思考和行动时的掣肘,我愿意把它交换给您作为感谢’。“

“这样的交易够耐人寻味的,那么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后来,我就成了赵高的同谋,做了一些有违公序良俗的事情,谋杀了一位战功赫赫是将军,以及原本的皇位继承人,并扶持了一个混蛋。

说起来很奇妙,我舍弃了灵魂之后,我做起这些混帐事时,再也没有良心谴责的负担了,即便双手沾有鲜血,夜半也不会为噩梦所纠缠,也能安然入梦。

唯一不太妙的是我的脑袋变得轻飘飘的,思考事情总觉得大脑空空如也,赵高说什么似乎都是对的,要是搁从前,我总得里外三层仔仔细细考虑他有没有给我挖坑。不过我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觉得只是灵魂被取走的空虚感带来的副作用吧。

而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该死的幽灵反悔了,她在取走我的灵魂时还顺走了我的脑子!她根本就是一个魔鬼啊!我那丰饶的灵魂,智慧的大脑,就这样被吃了回扣了。

当一个人失去了灵魂与智慧,就像丢失了壳的蜗牛,只能任人宰割。所以很快,我就被坑的很惨很惨,我的天哪!死了何止一户口本的人呐!我的子孙们,也收到了死亡这份额外的丰厚而残忍的“馈赠”。

所以在路上,我就感叹,命运可真是个迷人的妖精,不断引诱你,先给你希望,许诺你未来,然后抛弃你,背叛你,把你推进深渊时还不忘向你抛以嘲笑与蔑视。

您瞧瞧,这一切的荒诞,竟是源于那几则虽已实现,但转瞬之间就成幻影的预言。“

“我尊敬的朋友,向您一言难尽的人生表示惊叹与遗憾,可是恕我直言,您大可不必为了洗脱罪名编排这么一出荒诞不经的故事,这会让人觉得您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如果我的故事到此结束,您大可这样嘲笑我,我也不会介意的。不过还是不要着急下结论的好。”

“那请您继续讲述,我洗耳恭听。”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平复了内心的波澜,开始思索人生的价值,道路的抉择,以及那些预言隐隐约约揭示出的命运轨迹,它是那样的晦涩却又真实,我无论怎样挣扎,终究逃脱不了命运的缰绳,我几乎都快成为一个宿命论者了。

这时我与当年那个幽灵在阴间不期而遇了,她依旧很忙碌,还充当着人间与地狱的信使。她骑着一辆新的小车,风驰电掣,显然是吃了太多的回扣。

不过此时我已无意再追回我失去的大脑了,因为我已经释然了,不管是我那被拦腰斩断的人生还是被吃了回扣的灵魂与智慧。

那个幽灵也看到了我,故人重逢总能让人倍感亲切,她把车停在路边,与我攀谈起来,聊起了我励志而不失荒诞的一生。

只见她又是一笑,幽灵笑起来准不是什么好事,她说:’既然您已经追问命运的细节与指示了,为什么不问一下这则预言的主人是谁呢?’

我当时就懵了:’一个楚地的刀笔吏远赴咸阳,辅佐开国帝王开创霸业,最终身居相位,载于青史。这样的人生,除了我难道还会有第二个吗?’

她耸了耸肩:‘可是…那个人叫萧何呀…’

 

‘那你为什么当初会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这样的话?‘

‘哦,太不巧了,那是我在去沛县的路上背台词呢,要是到人家面前还说的磕磕巴巴的,那就不专业了。其实这预言是人家出生时他母亲做的一个梦……‘

幽灵能偷走我的智慧却带不走我隽永的悲伤,这猝然而至的真相害得我差一点又一次离开了这个美丽的世界,我不知道我愣了多久,当我醒过来,她已经消失了。

否则我一定会用拐杖狠狠地敲她的脑袋,把她揍得放声大哭,好让她知道脑袋架在肩膀上不是为了凑身高的。”

“这太诡异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阴差阳错!“

“是自作多情,他本以为自己是命运的宠儿,终究只沦为欲望的奴隶。嗐!永远别轻信命运使然,也别把人生当儿戏。

那么,请问,萧何是谁?“

“是汉代的一位丞相。“

“汉又是什么?“

我刚想回答他,孟婆汤已经咕嘟咕嘟的响了,空气中弥漫着香气,我意识到我的休息时间结束了。我把证件交给他,和他亲切而真挚地握了握手以示告别:刚与您相识却又要匆匆告别,感谢您耐心地与我说了这么久,几乎让我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他苦涩地一笑:“身涉其事的人已经承担了所有代价与悲喜,只留给感同身受的来者以叹息,而当我们再次讲述他漫长一生的故事时,只需要一锅孟婆汤烧开的时间。

如果见到萧相国,请替我向他问好。“

“当然,举手之劳。“

“对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把您的故事转述给我的一位史官朋友,问他愿不愿意写一部东方版的《麦克白》。“

“当然,悉听尊便。“


【注】引自索福克勒斯悲剧《俄狄浦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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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太史公:亲爱的老伙计,感谢您因为自己工作的缘故时常给我带来新鲜而传奇的故事,真实的故事往往比小说更精彩,因为他们不按逻辑行事。不过请允许我谈谈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这个故事里的幽灵形象过于西方化了,而且有步人后尘之嫌,我想把它改成本土化的元素。

我:当然可以,您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过您打算如何改写?

太史公:我想把幽灵改成一个耗子精,会说话的耗子精。他在仓库偶遇这只耗子,然后这只神奇的耗子就跟他探讨人生,成为他命运的转折,并在他之后的人生中如影随形,寄生于他,成为他无法摆脱的一部分。我几乎被这样的想法惊到了。

我:您的脑洞惊为天人!不过,您得知道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呀!

太史公:好吧,那就把“精“去掉,耗子也行吧,我得保留我这个有趣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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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风的潮鸣
冽境@李定谔(˙ー˙ 很久以前...

冽境@李定谔(˙ー˙ 很久以前发的图,觉得很有意思,便拿出来填了一下。

一直很想写列国拟人,但每次下笔的时候,心中会有一种很强烈的不踏实感,所以目前还不会写完整的故事,先拿自己曾经构思过的一些故事大纲来试试水,看看我理解的列国拟人跟大家理解的列国拟人是否存在较大偏差🤔🤔欢迎大家的批评指正😆


冽境@李定谔(˙ー˙ 很久以前发的图,觉得很有意思,便拿出来填了一下。

一直很想写列国拟人,但每次下笔的时候,心中会有一种很强烈的不踏实感,所以目前还不会写完整的故事,先拿自己曾经构思过的一些故事大纲来试试水,看看我理解的列国拟人跟大家理解的列国拟人是否存在较大偏差🤔🤔欢迎大家的批评指正😆


笙雾居士

“吾以救世也”

是前段时间摸的子产 勾了一下线 有空再上色

p2事杀马特滤镜 p3事原稿

“吾以救世也”

是前段时间摸的子产 勾了一下线 有空再上色

p2事杀马特滤镜 p3事原稿

沐芳

彼其之子美如玉

        秦穆公与百里奚的绝美爱情故事

        (没人觉得这一对很有搞头吗?!只要忽略年龄×)

        穆公十二年,晋旱,请籴于秦。

        穆公问百里奚,百里奚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国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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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穆公与百里奚的绝美爱情故事

        (没人觉得这一对很有搞头吗?!只要忽略年龄×)

        穆公十二年,晋旱,请籴于秦。

        穆公问百里奚,百里奚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国之道也。”

 

        嬴任好1望着立于众卿之首的百里奚,恍惚间又想起七年以前。

        秦国与晋国之间嘛,从来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纷争之战常有之,嫁娶之事也常有之。可以说秦伯与晋侯不是舅甥,就是表兄弟,身上总归流着相同的血。

        七年前嬴任好正等着他的晋国夫人嫁来。那时候的晋国很乱2,父逼子死,废立储君,也亏得晋献公在这鸡飞狗跳、儿哭娘啼的乱象中也能大兴刀兵。他故技重施,向虞国第二次借道讨伐虢国,虞国大夫宫之奇一番“唇亡齿寒”之说流传千古。嗯,他是流传千古了,奈何人家虞君不听啊,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要殷勤地给晋国让道。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虞国都送上门儿了,晋献公哪有不要的道理。晋一灭完虢,回头顺手就把虞国给灭了,并且俘虏了虞君和虞国大夫。

        其中很不幸的,就有倒霉的百里奚。

        又或者对嬴任好来说天赐洪福,其中正有一位百里奚。

 

        嬴任好听说晋姬3的陪嫁中,有一位特别的媵人4。媵人其实与奴仆没甚区别,不过是换了一个地儿伺候人。嬴任好得知素有贤名的虞国大夫百里奚,居然成了秦晋姻亲的陪嫁品,心中颇有几分捡到馅饼儿的窃喜。他笑那晋献公暴殄天物,竟然让如此良才做奴仆;又暗暗盘算,若那百里奚真是社稷之器,他定要好好请教治国之策。

        嬴任好是一个志气很高的君王。他不甘于秦国偏居一隅,屡屡遭强晋犯界。他心中自有一番宏图,立志要使秦国东出。他钦慕齐公之霸业,也闻得管仲之贤能。新娘远来时日尚久,他却日日沐浴斋戒,其郑重端肃之态比当年迎娶世妇有过之而无不及。秦人皆道君上爱极那晋姬,谁又知道他真正期盼的其实是一个媵臣呢?

 

        “君上,灾年是各国都不可避免的事情,晋国遭灾,我们不应袖手。”

        他行揖礼,绂绶垂地。嬴任好断了回想,神色一肃,背脊又挺直了几分,头却微微偏侧,细听他的言语。百里奚温和的声音从案前传来,如是七年诤谏,他从来不必在秦伯面前讳言:“请君上与之。”

        “君上不可!”邳郑豹急劝道,“晋侯夷吾5言而无信6,此番大旱正是天赐良机,请君上伐之!”

        嬴任好沉思不决。他本就好战,更何况晋侯夷吾违约在先,秦国讨伐晋国名正言顺。他拿眼偷瞄百里奚,想觑他神情,却见他敛容正身而立,并不言语。

        嬴任好向来礼敬百里奚,知道他最是见不得百姓受苦。如此爱民之心,令嬴任好心中又多几分迟虑。趁人之危,于德有亏,他终是下令道:“邳郑子,孤知子与晋侯有杀父之仇。其君是恶,其民何罪!与之粟。”

        晋使大喜,三拜谢恩。百里奚慰怀,笑意微显。偷瞄的嬴任好当然瞧见了,心中却是一叹。晋国过去那般折辱于他,他竟能毫不介怀,真是君子之风。

        说到君子之风——嬴任好细细打量着百里奚,见他手持竹笏,身垂佩玉,玄冠高束,轻绡罩衣。举止谦和,服章华美,和人们心中想象的君子一般无二,与嬴任好曾殷殷期盼的那个百里奚如出一辙。只不过……

        “君上,”百里奚释开结玉的丝带7,“君上有何事吗?”

        朝会已散,殿中徒留嬴任好与百里奚四目相对。百里奚当然是发觉君上一直盯着他看,于是善解人意地留下,以为嬴任好要同他商议些什么。至于嬴任好,今日总是神游天外,不知何时就散朝了。

        他貌似神智仍然未能从过去脱离,张口就问了一句:“先生为何离秦?”

        百里奚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什么。这怪不得他,毕竟七年前的记忆太过于遥远,自他为秦国大夫以来,鲜少有人会在他面前提起那段往事。

        嬴任好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七年间他一直不敢触这霉头,生怕惹百里奚恼怒,今日真是鬼迷心窍……他正欲岔开话题,百里奚却爽然答道:“因为不愿为君王之媵奴。臣昔日为亡国之臣,只因拒绝做晋臣,便被充为奴仆,供人驱使。”

        他状似不经意地叙述着往事,嬴任好却不敢深想。百里奚向来是温和的性子,但是他们初见的时候,他却仿佛浑身尖刺,仇恨的眼神如刀剑一般刺入君王的心中。他不敢想象,百里奚在晋国究竟经历过什么。

 

        七年前嬴任好满心欢喜地迎接晋姬到来。他修缮礼堂,雇请乐师,打算将这君臣的初次见面传成千古佳话。

        那一天他正痴痴地幻想着举行婚礼的时候,新娘盈盈的眉眼与纤纤的腰肢,堂下有如玉的君子贺婚,他们在庄严肃穆的礼堂上相见,君王授之以大夫,贤臣拜谢君恩,这时雅乐奏起,鼓瑟吹笙。岂料他脑中的瑟声还未绝,却得知那陪嫁的百里奚居然在出晋以后逃跑了!他大怒,正是一腔心血被人弃之如敝履,热脸贴了冷屁股。他堂堂秦伯屈尊为一个低贱的媵人斋戒多日,那人却避秦如避猛虎,回头想想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婚礼举行得颇不顺心。晋姬被抬入秦宫之后便受秦君冷落,无人过问,那秦君为晋姬沐浴斋戒的谣言霎时间息了,悻悻地没人重提。嬴任好心火烧了大半夜,辗转难眠之际,才觉得有些对晋姬不起。这怨得了谁?秦弱、秦荒、秦蛮,秦国被人看不起,他心中清楚的很。也正是因此,他才会求贤若渴,决心扬秦之威名。

        他还是夜半传了几个卫侍,命他们去边境寻访百里奚的踪迹。几日后消息传来,原来百里奚离秦至宛,遭楚人所俘,在市上被当做奴隶交易。嬴任好顿时又起悲悯之心,看不过贤才受如此折磨,想要出重金赎回他。

        于是为表诚心,嬴任好亲自率一队车马,微服行至秦楚疆界。正欲将那千金换贤良,可是转念一想,又怕楚人起疑,反而不卖。他随手指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卫侍,要他拿着五张黑羊皮8买人来。那卫侍也机灵,找到老板后佯怒说:“我们秦伯丢了一个媵臣,居然逃到贵国地界儿上来了。”说着掰过百里奚脏兮兮的脸左瞧右瞧。“这些奴隶就是下贱,您说不是?给您添麻烦了,这里五张黑羊皮,跟您做个交易。”

        本来就是秦国的奴隶,楚人哪有不卖的道理?欣然收下五羖,挥挥手便放人走了。

        却说百里奚咬牙而自伤。他无论逃到哪里,难道都逃不过任人凌辱的命运?他甚至宁愿作苦役,也不愿侍奉达官显贵,受人白眼相待,嗤之以鼻。他双手被缚,被人像牲口一样地半是牵半是拖到了秦君脚下,膝弯一痛被踹跪在地上,浑身仿佛都要散架。

        他抬眼向上瞧,面前的人胯下赤色宝马,腰间霜雪名剑9,执缰立于马上,日光正好照在他的脸庞,宛如天神般颇有一副不可直视的威仪。他猜出面前服玄衣者应是秦君,心中十分讶异,不由得想起晋国那个傲慢而残忍的君王,恨得一颤。

        嬴任好也在打量着他。他满身血污,衣衫褴褛,显然受过捶楚;青丝不冠,邋遢地披散在肩上;他脸颊黢黑,泥尘满身,看不清本来面目。他如一滩烂泥般匍匐在地上,低贱到了尘埃里,与嬴任好日思夜想的那个百里奚截然不同。但是他那双眸子直直地与他对视,丝毫不以为惧,甚至带着深沉的怨恨与绝望,好似困兽一般,又教嬴任好觉得,他的心志高到了云霄上去,倒像极了他梦中的那个百里奚。

        一个是高贵的一呼百应的一国之君,一个是身不由己的任人贩卖的卑微奴隶。所谓云泥之别,莫过于此。这与嬴任好想象的会面去之甚远,庄严的礼堂变成了肮脏的泥沼,高雅的乐声变成了林间的鸟啼,华服美冠的新郎变成了马上执剑的武人,翩翩如玉的君子变成了身负枷锁的囚奴。

        嬴任好看不过去了。他下马拔剑,斩开束缚于百里奚身上的绳索。他亲自上前欲将他扶起,却不料百里奚挣扎着退后避开,将头一扭,颇为生冷地说道:“我是亡国之臣,有什么值得君王挂怀的。”

        嬴任好一僵,却也好脾气地说道:“虞国被灭,是因为虞君不听先生的谏言,不是先生的过错啊!”

        “君王既然知道我是虞臣,就请不要再羞辱于我。”百里奚痛苦地闭上眼,身处晋国的那些幽暗的日子仿佛又要找上他来,“若是君王施恩,便请放我离开;若是不许,就原把我卖回去好了。”

        “先生何苦如此轻贱自己?”嬴任好责备道,“先生满腹韬略,不思进取,难道要空施与黄土吗?嬴任好此来,绝无羞辱先生之意,而是恳请先生为我秦国大夫,立于我秦国庙堂之上。秦国虽然是蛮荒之地,却不是无礼之邦,嬴任好愿尊先生为师,请教治国之道。”

        君王言罢长揖,腰间佩玉琳琅,豹皮镶的衣袂垂到泥水上被玷污。但这君恩垂顾,却唯恐不能得贤臣,即使要遭弃绝,也是万般礼敬。

        嬴任好又觉得,那些形式都不重要了。这样的初见已经值得回味。他解下狐白裘,将尚在怔愣之中的百里奚包裹住,柔软的裘麾触及伤痕累累的肌肤,竟让他一时无所适从。嬴任好扶着百里奚进了马车,马鞭一挥,驶向了雍城。

 

        七年后百里奚再次回忆起不堪的曾经,只觉嬴任好不仅将他从楚人手中赎出,也将他从亡国的梦魇中救出。初见时那如同天神一般英武非凡的秦君,在他的生命中确实有万钧之重。

        至于嬴任好,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做的最划算的一次买卖,就是用那五张羊皮换回了一个无价之宝。他在感叹百里奚君子一般宽广的胸怀之时,殊不知给予他这份气度的人正是自己。

        “君上若想知道,臣不妨说与君上听。”百里奚释然一笑,与嬴任好相对而坐,讲起他在晋国的过往。

        晋献公兴师灭了虞国,俘虏虞君与诸位大夫。他强迫虞臣对他俯首,否则就将人贬为奴仆。晋献公十分宠幸骊姬与其子奚齐,迫害太子申生与公子夷吾、重耳,在百里奚沦为晋俘之前,太子申生被骊姬陷害而自杀,二位公子夷吾与重耳被逼逃亡。

        百里奚厌恶残害子嗣、废长立幼的晋献公,当然不肯向他称臣,便被恚怒的晋献公充做宫廷奴仆,好生折辱。骊姬美艳无双而毒如蛇蝎,奚齐年龄虽幼却乖张暴戾,晋臣极力讨好晋献公,背后却各个谋算利己。

        他在晋国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有轻蔑不屑的嗤笑,也有辛辣戏谑的挖苦,遑论肉体上的残害与压迫。他犹记得几位年少的公子将侍从视作牲畜,总爱玩些草菅人命的把戏;也记得晋侯倨傲的神气,和他那居高临下不怀好意的冷笑。

        在那里,容不下傲骨。亡国之臣唯有卑躬屈膝,唯有俯首听命。他的自尊被掷碎在廷外石阶之上,他的刚强被磨灭在无数血泪之中。他恨极了、恨极了晋国,恨到夜夜梦惊,双手握着拳颤抖。

        嬴任好五内俱焚,他一把握起百里奚的手——那该是执笔作书的手,那该是庙堂上捧持玉笏的手,那该是祭祀时举樽奉胙的手。他痛惜着百里奚的过往,悔恨未能与他早日相识,救他于水火之间。

        但其实,正是他将百里奚救出了牢笼。尊之敬之,爱之惜之,令他再度回首之时,陡生蓬勃的志气——世上无人能决定他的尊卑。

        百里奚望着嬴任好,望着他的恩人以及他的君上——这总是被晋人坑骗的秦伯,要说他善良敦厚也好,说他冲动武断也罢,总归着实是不太聪明。

        也是,如果嬴任好那么聪明,哪来一片赤诚之心,舟车劳顿到秦楚边界去求访一个素未谋面的媵臣呢?

        春寒料峭,嬴任好搓了搓百里奚冰凉的手,取来麾衣为他披上。

        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9

注释

1:嬴任好是秦穆公的名字。

2:晋国内乱指晋献公因宠爱骊姬,想要立骊姬生的儿子奚齐为太子。骊姬设计陷害当时的太子申生,逼他自杀而死。晋献公的另外两个儿子夷吾和重耳担心遇害,就逃离了晋国。晋献公认为夷吾和重耳心虚逃离是有所图谋,一直派兵追杀。

3:晋姬史称秦穆姬,是晋国太子申生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4:媵人指陪嫁的人,一般是女子陪嫁做侍婢或妾,也有男子。住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4:晋侯夷吾史称晋惠公,是晋献公的儿子,晋文公重耳的哥哥。此时晋献公已经去世,奚齐被国内权臣杀死,重耳还在外逃。

5:晋侯夷吾言而无信是指秦穆公帮助夷吾回到晋国登上晋侯之位,夷吾曾许诺给秦国河西八城,但是他立为晋侯后就背约了。

6:结佩指朝会时大臣要将左腰的玉佩用丝带束起,以免发出声响。

7:五张黑羊皮指秦穆公用五羖买回百里奚,号曰“五羖大夫”。

8:霜雪名剑私设这是大名鼎鼎的穆公剑。

9: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语出《汾沮洳》,意谓那人品行高洁,与贵族子弟大有不同。此指曾经的百里奚虽然身份卑微,但是他的品格与才能是那些晋国贵族不能相及的。

        因为秦穆公、晋献公、晋惠公等都是谥号,因此文中多出现秦伯、晋侯等称呼。至于晋献公,此时已经去世。

        本文重大事件都是根据《史记》的秦本纪和晋世家改编的,服制和礼仪部分参考《礼记》,至于细节全是我扯的,各位千万别当真,免得历史老师打我……

        希望我这混乱的穿插式叙事大家能看得懂,这一对设定是真的刺激啊!秦国君臣是真的!那边儿磕青山松柏、驷仪、昭白和政斯的,不要忘了你们可怜的老祖宗啊!

云小生

【历史同人】(秦始皇嬴政X李斯)无解之殇

避雷用的文章简介:

有些奇怪的东西,所以就不加在tag里了。

因此请务必认真阅读,否则后果自负

此文历史向

秦始皇嬴政 李斯 韩非(分别一对一,超级修罗场)
人物略ooc写这篇文的时候还相当年轻有些地方少女心玻璃心

因为一定意义上字母部分是第一次(旧文重发,真的非常早了这篇)

略雷不喜请跳过

李斯中心

吕不韦嫪毐乱入
结局正史向

有点长,所以如果没什么耐心的话就随缘吧。

有车而且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请一定注意!

不喜勿点!不喜勿点!不喜勿点!

以下是链接:【无解之殇

ps:

这篇其实是因为百家讲坛有一期讲嬴政的时候讲到说“李斯看到嬴政对韩非好于是吃醋...

避雷用的文章简介:

有些奇怪的东西,所以就不加在tag里了。

因此请务必认真阅读,否则后果自负

此文历史向

秦始皇嬴政 李斯 韩非(分别一对一,超级修罗场)
人物略ooc写这篇文的时候还相当年轻有些地方少女心玻璃心

因为一定意义上字母部分是第一次(旧文重发,真的非常早了这篇)

略雷不喜请跳过

李斯中心

吕不韦嫪毐乱入
结局正史向

有点长,所以如果没什么耐心的话就随缘吧。

有车而且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请一定注意!

不喜勿点!不喜勿点!不喜勿点!

以下是链接:【无解之殇

ps:

这篇其实是因为百家讲坛有一期讲嬴政的时候讲到说“李斯看到嬴政对韩非好于是吃醋了”,然后就有了这么个大胆的想法。

那时候还上高中,有些地方真的不成熟QAQ)

不过好歹是一次大胆的尝试wwwwww

以上~

麒麟不知三民啊

列国年刊燕齐

新萌又来水了\(//∇//)\

P1是给姜觀太太的文画得插图

P2P3是自设的燕燕和齐齐

画风简陋,但还是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开心

(´-ω-`)

列国年刊燕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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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风简陋,但还是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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