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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君出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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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4-04 13:01
瑞鸣-听见音乐点亮生活

李玉刚《昭君出塞》——华丽的曾经与涅槃之新貌

3月21号上午,李玉刚发文:非常高兴在春分时刻收到来自意大利前总理马西莫·达莱马先生的邀请,希望明年“中意建交50周年”之际携诗意歌舞剧《昭君出塞》亮相意大利舞台!感谢您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喜爱!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践行者,我将继续努力,不断创新与突破,为中、意两国文化交流做出自己的贡献。


这是意大利前总理马西莫·达莱马写给李玉刚的信件,结尾有他的亲笔签名!李玉刚和他是老朋友了,曾经在演出时和意大利前总理马西莫·达莱马现场拥抱!


君子身穿白纱衣,玉树临风如人徐。...


 


3月21号上午,李玉刚发文:非常高兴在春分时刻收到来自意大利前总理马西莫·达莱马先生的邀请,希望明年“中意建交50周年”之际携诗意歌舞剧《昭君出塞》亮相意大利舞台!感谢您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喜爱!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践行者,我将继续努力,不断创新与突破,为中、意两国文化交流做出自己的贡献。

 


这是意大利前总理马西莫·达莱马写给李玉刚的信件,结尾有他的亲笔签名!李玉刚和他是老朋友了,曾经在演出时和意大利前总理马西莫·达莱马现场拥抱!

 



君子身穿白纱衣,玉树临风如人徐。



本以为这些古人的虚幻想象,直到看到李玉刚,才发现这些美好的词语初识李玉刚,大概是那一折《新贵妃醉酒》,明明生就男儿身,却莲步轻移,明目善睐的顾盼、裙纱翻飞的曼舞,只想到一句:一顾倾人城,二顾倾人国…有了寄托。


后来便是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刚好遇见你》。



能把戏曲和流行元素完美结合,把儿女情长的感情演绎得缠绵悱恻,这该是怎样一个人物,看到李玉刚的家瞬间,突然有了答案。

 

李玉刚,这位“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的美男子,就像他在《莲花开》一样唯美而蕴含禅意,散发着一股清幽宁静的韵味。



凤冠、盔头、琵琶、柳琴、宝剑……你以为这是博物馆,其实不过是他的私人收藏。


不爱珠宝爱古风,把每一件演出服细细收藏,或品鉴,或把玩……往往回神已虚度半日。

 

他喜欢古朴厚重,最接近自然肌理的原木,简单从心是他的理念,所以屋子里的物件全部都摆放得那么整齐,而且纤尘不染。



练功房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即使已过数十载,训诫从不敢忘。

 

空灵禅意,静如莲花,与其说李玉刚的家是住处,不如说是修身养性之地。



李玉刚最喜欢的便是书房,他曾说:

“因为可以摒除掉外面的觥筹交错,

珍贵的时间能让我读书,品味文字。”


确实,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行,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兴之所至,泼墨挥毫,走笔行文间一腔诗意尽情恣意。



台上风华绝代,卸下妆后亦是如玉书生,极少见到这种内敛到人淡如菊的神色。

 


他的反串刚出来的时候,国内很多人其实并不是很接受,甚至有些抵触,不过即使大家对他不认可,李玉刚还是坚持自己的做法,也不在意别人的质疑,最后将反串带出了国门。



艺术家就是要不断承载历史、创新发展光大民族文化与人文史观,向人类讲述历史文明进化的演变过程,吸取沉淀养分,传播弘扬正气文明与进步。


音乐是无国界、无派别的媒介,最好传承载体向世人展示不同人种,不同地域,不同信仰的共同美好愿望——自由、自主、自给、自尊的生活方式。



文字丨NightCaroline

图片丨@李玉刚&瑞鸣音乐

编辑丨Yvonne



南鸽超酷的
给先生昭君画的图(〃∇〃)先生...

给先生昭君画的图
(〃∇〃)先生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给先生昭君画的图
(〃∇〃)先生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彦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组异域风情的女...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组异域风情的女子群舞,来自舞剧昭君出塞的舞段倒喇

剧刚排出来那年我就吵着想去追现场了,但因为那几年正忙着考试家长不太同意让我分心去看剧😢😢😢【虽然到现在也不觉得那时候去看个舞剧会分心这么严重,倒是能好好放松一下精神劳逸结合,有印象的就是当时在北京地铁还是火车站就有看到中歌院的昭君广告

总之就是到现在也没能看到昭君出塞的现场,遗憾

全剧都可在b站上看到!请各位多多来看漂亮姐姐跳舞!!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组异域风情的女子群舞,来自舞剧昭君出塞的舞段倒喇

剧刚排出来那年我就吵着想去追现场了,但因为那几年正忙着考试家长不太同意让我分心去看剧😢😢😢【虽然到现在也不觉得那时候去看个舞剧会分心这么严重,倒是能好好放松一下精神劳逸结合,有印象的就是当时在北京地铁还是火车站就有看到中歌院的昭君广告

总之就是到现在也没能看到昭君出塞的现场,遗憾

全剧都可在b站上看到!请各位多多来看漂亮姐姐跳舞!!

凌海樱

也续《昭君出塞》

前言:

        又一次看了《昭君出塞》总觉得剧中有些地方有些矛盾,有些地方交待不够完整,有些地方省略得可惜。具体有以下几点:

  1. 皇帝在旨令昭君出塞时,已在圣旨中明确说明:封昭君为长公主,那她就应该是公主的身份,而其后,大家仍称呼其为“姑娘”;

  2. 和亲前一晚,单于对昭君说的话,言下之意是什么呢?我认为,只有一个可能——他要想办法带走昭君。假若和亲大礼之后,单于和昭君才见面,又会是什么情况呢?

  3. 太后连夜赶回宫,宣召昭君,说了些什么呢?昭君又是如何回答的?太后仅为了汉匈的颜面才封昭君为长公主,还是另...

前言:

        又一次看了《昭君出塞》总觉得剧中有些地方有些矛盾,有些地方交待不够完整,有些地方省略得可惜。具体有以下几点:

  1. 皇帝在旨令昭君出塞时,已在圣旨中明确说明:封昭君为长公主,那她就应该是公主的身份,而其后,大家仍称呼其为“姑娘”;

  2. 和亲前一晚,单于对昭君说的话,言下之意是什么呢?我认为,只有一个可能——他要想办法带走昭君。假若和亲大礼之后,单于和昭君才见面,又会是什么情况呢?

  3. 太后连夜赶回宫,宣召昭君,说了些什么呢?昭君又是如何回答的?太后仅为了汉匈的颜面才封昭君为长公主,还是另有原因?

  4. 单于昭君误会重生后,婉儿昭君几次的话未完被打断,从画像中体会出昭君的悲伤,以单于的睿智,他还没察觉事情有异,还非得等最后真相大白吗?

  5. 最后,也是所有人共同的认为:两人的和好太过简略、模糊了一些。

        根据这几点,我对《昭》剧的剧情做了部分修改,请大家不必过于较真,不必太过与历史求证,纯属兴之所起,请各位看过就算,谢谢。另外,本续只修改了部分剧情,与本续无关的情节就省略了,或者只用一句话带过,请不要介意! 


       御花园里,皇帝与王凤正就和亲人选商谈着。经过围猎,皇帝更加佩服呼韩邪的胸襟宽阔,遂与王凤商量,一定要找个可靠稳妥的人选。

        王凤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出:“启奏陛下,据臣所知,此次和亲的随行人选中,有个名叫王昭君的宫女是自愿请行的,何不就让她去和亲?”

       皇帝皱眉思考了一下:“王昭君……没什么印象,你说她是自愿请行的?”

      “是。依臣所想,既然她连当宫女服侍人都愿意,现在让她去做匈奴的王后,必定是更加乐意了!”

        “可是……”皇帝心中高兴,困扰多日的难题终于有了解决的曙光,于颜面上却又有着犹豫:“人家是匈奴的单于,我堂堂大汉却派出一个宫女去和亲,岂不……”

         “陛下”,看出皇帝已经默许,王凤急忙趁热打铁献计:“王昭君是什么身份,还不是您说了算吗?”

皇帝停下脚步,有着了悟:“你是说……”

         “陛下请想,”王凤仔细地分析着,“王昭君自愿请行,既是为陛下分忧,又可算是为国家分忧,这就是有功啊!既然有功,就该有赏,陛下即便赏她个公主的封号,也不是什么过分之事……”

皇帝沉吟着点点头。

         “这样的话,一来,于汉匈双方都脸上有光,二来,王昭君蒙受了陛下恩宠,必将心甘情愿地和亲匈奴而不会有任何怨言;三来,呼韩邪单于也定会感念陛下的隆恩,在汉匈关系上,我们岂不是又占了三分主动?”

       皇帝长长吁出口气,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爱卿考虑甚是周详,所言极是!传朕旨意:封王昭君为明月公主,和亲匈奴!”

       王凤心中大喜,悄悄吐出口气,行礼道:“陛下圣明!臣遵旨!!”

 

        于是,第二天,迎宾传舍里就收到了和亲人选的情况。

        呼韩邪站在庭院中,抬头向天,深邃的双眸中盛满了挣扎。和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也意味着他将离昭君越来越远。他多想不顾一切地带昭君走,带那个才华无双,与他心灵相通的美丽女子回到草原,回到王庭他的家;他多想将昭君永远的护卫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她永远开心幸福;他多想生生世世都能与昭君携手同行,而不是只能站在她的窗外,只能静静地,悄悄地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看着她朦胧的身影,听着她温婉的嗓音,让她的一颦一笑越来越深刻地刺痛着他的心……昭君,昭君,他的昭君!然而——

         他闭上了沉痛的双眼,他怎能忘记,和亲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汉匈和好,他不能不顾及皇室及和亲公主的颜面;他又怎么舍得,让那个美丽温柔善良的女子承受着远离亲人,背井离乡的痛;他又怎么能忍心,看着纯洁清灵的她,在王庭女人勾心斗角的生活中一天天枯萎凋零?!

     “单于,汉朝皇室已选定明月公主出塞和亲,您要不要看看?”乌禅幕手上拿着一卷卷轴来到单于身边。

       呼韩邪睁开双眼,一切思绪已重新压至心底深处,双眼一片沉静。

     “不必。只要有益于汉匈和好,她是谁,对我而言没有差别。”

乌禅幕叹息着将卷轴收起:“单于,那淮阳王不是说适龄的公主就平都和乐陵两位吗?现在这个‘明月公主’是……”

       轻扯一下嘴角,呼韩邪低沉道:“这是汉朝皇帝为了双方的颜面作的工作罢了。”

       乌禅幕点头称是,见单于仍紧锁眉头,便建议说:“单于,若你还是忘不了那位汉家姑娘,那就把她一起带走吧!我想,汉朝皇帝应该是不会介意这个小小的要求的!”

       呼韩邪顿了顿,最终无语,大步走进屋中。

       而此时,一张圣旨也送到了昭君的家,没有任何人能想到,这薄薄的一张纸,改变了昭君一生的命运!

         犹如晴天霹雳,昭君觉得,她的自由,她的理想,她的爱情,她的命运,她的一切……都被毁了,毁在这张旁人或许钦慕不已却永生也无法得到的圣旨上。原本以为,十年之后,自己便能成为自由之身,可以尽情地放飞自己,而现在,自由已是遥不可及;原来以为,离开皇宫,自己便不必过着勾心斗角、日夜争宠的牢笼生活,而现在,她却要一辈子被禁锢到另一个牢笼中去;原来以为,到了匈奴,还有与她的云大哥相逢相守的希望,而现在,而现在……昭君只觉得前途一片昏暗,这打击,已经让她快要承受不住地摇摇欲坠!她的悲伤与绝望,是那么地深浓,不仅婉儿担忧难受,就连待她亦师亦父亦友的严先生,也为那份浓烈的忧伤,在心中叹息了。

 

        皇宫中。

        皇帝只觉无事一身轻,闲聊之余突然想见见是何人解决了他的大难题,却在皇后、傅子云的推脱阻拦下,只见到了王昭君的画像。这一见,却让他震惊不已!

        一早,王凤遵旨匆匆赶到御书房。一见到王凤,皇帝便皱起了眉:“我们选的那个王昭君,怕是有些不妥!”

        王凤心中一惊,暗想,难道皇上已知道王昭君是谁了?脸上却还得装出疑惑不解,“陛下的意思是……”

       “我……她……这……你自己去看看吧!!”

        王凤急步走到画像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在心里暗骂,这个毛延寿,做假都不会!转回身,脸上已是一片讶异与不知所措。

      “你也看到了吧,”皇帝气不打一处来,“若这个王昭君姿色平平也就罢了,可是……”

       “也许……也许呼韩邪并不会在意……”

         “废话!”皇帝冷笑,“让你千里迢迢娶回这样的女人,你会愿意?!”

         “可是,我们已将和亲人选告诉了匈奴,现在又要更换人选,再加上之前平都公主之事——只怕,我们虽是好意,对方却未必领情,恐怕还会认为我大汉毫无诚意,岂不是更加惹恼呼韩邪?而且,我想,呼韩邪既然不在乎对方的出身,应该也不会在意对方的容貌吧!”

         “怎么,他不是男人?是男人都会喜欢美丽的女人!”

         王凤此时已思考出一个万全之策,开始沉着地回应:“呼韩邪若只为美色,就不会到长安来了!”

         皇帝觉得仿佛又看到了一线光明:“怎么说?”

“陛下,此次呼韩邪和亲的目的十分明确,那就是进一步巩固双方关系,只要这个目的一达成,对方出身是否高贵,他并不在乎;何况,他是匈奴的单于,要什么美人没有?若仅仅是为了容貌,他大可不必千里迢迢来到长安啊!”

皇帝心中还有着犹豫,“若那呼韩邪心生不满,那……”

“陛下,我们可以先发制人啊,只要我们先做到考虑周详,料想那呼韩邪也不会再有什么不满了!”

“你是说……”

“虽然呼韩邪表示不必那么多人同去匈奴,但我们仍可以多准备几个女子以备呼韩邪挑选,只要他愿意,带回去做侧阏氏或什么的都可以……甚至,我们可以允诺,哪怕他中意的是其他女人,他也可以带走……”

皇帝愀然色变,拍案而起:“笑话!!是他匈奴来向我大汉和亲,可不是我大汉去求他……”

“陛下息怒,请容臣详细解释……”

皇帝勉强压下怒气:“说!”

王凤暗暗深吸口气:“陛下,这只是场面话而已,想他呼韩邪来到长安,平日除了与我朝众位大臣应酬,多半呆在迎宾传舍足不出户,他能有什么机会去中意哪位名门千金?即便中意上了,也大多是些市井小民,让他带走,于我大汉也没什么损失,而呼韩邪,却必定会感激陛下的宽弘大量,此其一……”

皇帝逐渐冷静下来沉思:“嗯,继续……”

“……表面上看来,这似乎是我们矮了匈奴三分,但他呼韩邪又怎会是愚笨之人,岂不明白我们这是以退为进,既表明了我大汉对和亲一事的慎重,又显示出我泱泱大国的宽阔胸襟,将那塞外未开化民族视为一家人,不但能感化那些蛮子,更可以在四方诸邻间博得好名声,岂不两全其美?此其二……”

皇帝深思着点点头:“嗯,有理……”

王凤看皇帝已有软化迹象,更加小心地斟酌着字眼:“再者,即使呼韩邪看不中她,我们也不能把她留在王宫……”看皇帝起了疑惑,王凤急忙对画像上的昭君大做文章,将她形容成不祥之人,皇帝终于完全没有了疑虑。

“只是,按照我大汉历来的和亲惯例,这样会不会……”

王凤沉吟着:“陛下,这惯例也是可以打破的,您是天子,惯例是什么不都还由您说了算吗?况且,我们也只是稍微改动一下而已……”

“怎么个稍微改动?”

“依照我大汉的习俗,公主在和亲大典后,并不一同参加喜宴,而是在皇后的陪伴下去偏殿歇息,等待喜宴结束后,才能和单于一同出宫,掀开盖头,完成洞房;如今,我们何妨就让呼韩邪亲送王昭君入洞房?掀了盖头,呼韩邪若没什么不满,那自是最好;如若有不满,我们也可在随后的喜宴之前让他另选他人,呼韩邪也不该再有任何不满了……”

“如此甚好!”

“这次的和亲喜宴,我们何不请皇后娘娘与新阏氏一同赴宴,一来,显示我大汉的尊重与诚意,二来,即便呼韩邪日后后悔,有那么多人在场为证,他也无法可想了……”

“爱卿所言甚是!就依卿所言,将这些礼程安排尽快告知匈奴与我朝众臣,让双方都能有所准备吧!”

“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安排!!”

“快快结束此事吧,朕实在再经不起折腾了!!”

御书房内的谈话,让皇帝与王凤都松了口气,只不过,皇帝是单纯的只为解决一桩麻烦,王凤却是另有算计。他打的是如意算盘:以王昭君的美貌,呼韩邪见到岂能不满,只怕当即就会让她成为他的女人,他的尊严决不允许让自己的女人被皇帝觊觎,如此一来,即使皇帝心中再不甘愿,也要因呼韩邪的颜面与江山社稷而有所顾忌吧。

王凤所没有料到的是,他低估了呼韩邪的忍辱负重,也高估了皇帝的意志,以致后来,变故突起,差点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迎宾传舍里。

“单于,您看,这和亲公主已经选定,为何还要安排另选他人?”

呼韩邪没有回答,门口却传来传来严先生清亮带笑的嗓音:“那是皇帝陛下要让单于满意而归啊!”

与单于、大叔打过招呼,严先生继续说道:“不过呢,若单于见了那位明月公主,是一定会满意的!”

在乌禅慕的询问下,严先生解释了他与昭君的相识,呼韩邪却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并询问他的来意,严先生却显得十分的为难与无法启齿。上次见到昭君那样的忧伤绝望,他实在不忍心让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受到上天的错待,才冒昧地前来,婉转地告诉单于昭君的心事,并希望能借单于的力量带她永远地离开皇宫。

他的话说完,另外两人也觉得为难了:此次和亲的目的就为了汉匈关系,现在这样,岂不是名存实亡了吗?呼韩邪却实在不愿以强权欺负一个弱女子,遂许诺待汉匈关系稳定后,必将放她回汉。他并不知道,此时的一个善举,会在将来带给他多大的惊喜!

严先生非常感激,乌禅慕深知无法改变单于只为别人着想的心意,长长叹气,突然,他像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单于,大汉天子不是说还可以任选他人一同带回匈奴吗?单于你何不……”

呼韩邪明白他的未竟之语,却只是皱紧眉头沉默不语,严先生却有些疑惑。

“大叔是指……”

呼韩邪缓缓开口:“不瞒先生,我曾私入长安,邂逅了一位姑娘……”

严先生恍悟,抚须笑道:“即是如此,单于何妨将她带回匈奴,成就美事一桩?”

呼韩邪欲言又止。“可是……”

严先生静看他半晌,语重心长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真诚与祝福:“严某一直希望,也一直相信,好人终将得到好报,终将获得幸福。单于,您为匈奴、汉匈关系已付出太多,相信匈奴百姓都会支持您的决定;而明月公主,是一位深明大义的善良姑娘,她是决计不会为难单于的!”

乌禅幕送严先生走了,呼韩邪却仍没有放松眉头。他相信严先生的话,毕竟,能自愿请行去匈奴的女子已经很让人敬佩了,这样的奇女子,又怎么会因为他中意他人而心生不满?可是,他真能不考虑任何后果而任凭感情行事吗?他真的可以吗??想到严先生的话,他深长地叹了口气:“严先生,你的好意,稽侯姗只怕是要辜负了!”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思绪飘远:“昭君,昭君,难道,我们终究无法相守吗?昭君……”呼韩邪内心深沉的痛楚、不舍、怜爱、遗憾、犹豫、挣扎……在这一刻,再无法压抑,全部由双眸中流泄而出,许久,许久……

 

此时的昭君,已经冷静了许多。初时的震惊、忧伤、绝望,已逐渐沉淀,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听到呼韩邪的决定后,对单于的崇拜之余,又增添了几分敬佩与感激。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是一方霸主,不但能安邦治国平天下,甚至对她这冒犯了单于尊严的女子都能如此容忍!昭君不得不承认,她的心中,对于单于,是有着一丝好奇的。

严先生与婉儿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姐姐和她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呢?”

“我正是考虑到昭君的终生幸福,才向单于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然”,严先生惋惜地看着昭君,“你和单于还真是天生的一对!不过……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先生的意思是……”

“昭君,和亲那日的礼程安排,你都清楚了吧?”

“是的,皇宫里把细节都送过来了。”

“那么,我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

“先生请说……”

“和亲大礼之后呢,单于可能会向你提出,他要多带一位姑娘回去的要求……”

昭君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了悟:“原来,单于也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

“昭君,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呢?单于已为我着想得太多,我能为他做的,也仅有这一点了。何况”,想到自己,眼光黯然,“我多么希望有情之人能终生相守……”

婉儿听懂了他们的话,却觉得有些不平:“啊?单于已经有意中人了?那他……”

“婉儿”,昭君轻柔地打断她的话,眼光看向远方,“若不是为了我,单于和那位姑娘,用不着这么委屈的。这样的话,我内心的愧疚与自责也会稍稍浅一些……”

婉儿悲叹了:姐姐这么好,上天待她为什么这么不平?

严先生也感叹了:若他们两人能成为一对,那该有多好!

一时间,屋里一片沉默。

 

夜深人静。

昭君独自一人坐于房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思绪也渐渐飘远。为了志向与自由,她远离亲人故乡,走向未知的命运,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她的出塞,真的对汉匈关系有所助益吗?为了自己,为了国家,为了汉匈双方的百姓,自己出塞和亲,却让单于喜欢的那位无辜的姑娘受到伤害,这样做,真的对吗?

轻轻的敲门声让她回到现实,打开门,却万万没料到,门外站着的竟是自己念念不忘的人!

“云大哥,你怎么……”在这出塞的前一晚,还能再次见到她的云大哥,真的是太好了!

呼韩邪缓步走进昭君房间,看她关上房门,终于下定决心,艰涩地沉声开口:“昭君,我就要离开长安了,临走之前,想来跟你道个别。”

昭君心里滑过一阵失落,又勉强振作自己:“真巧,我也要离开长安了……”

“你也要离开长安?”呼韩邪有瞬间的愕然,急忙追问:“什么时候?”难道,这将是他与昭君的最后一面了吗?

“三五日吧!”

提起的心稍稍落回原处:“还有三五日就好”,他还可以再多看她几眼,把她的音容笑貌更深地镌刻在心里,日后,才能有着更多的回忆。

“大哥,你看,我们就像两片游云,在天上会相遇,一旦分散了,却不知何时才能再相逢……”看着眼前云大哥深遂的双眼,想着明天自己未卜的命运,回想着与云大哥的相识相知却无法相守,昭君不由得悲叹,“也许人生本就充满了遗憾吧!”

“昭君,你的人生,应该是永远都没有遗憾的!”他的昭君,应该是无忧幸福的,怎么能让“遗憾”成为她生命中的阴影?如果可能,他多想将昭君呵护在自己手心里,然而……

昭君淡淡一笑:“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呢?”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包含了多少千言万语,包含了多少她数不清的情,道不尽的意;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在瞬间就击破了呼韩邪艰难下定的决心,让情感凌驾于理智之上,而意志,也不堪一击地溃不成军!

“昭君,”再次开口,呼韩邪的声音里已包含了一种昭君不能理解的不顾一切,“我会想想办法,有些话,过了明天,我才能对你说……”

“明天”二字,顷刻打碎了昭君伪装多日的坚强,太多的痛苦,太多的茫然无助,从昭君的声音里潮涌而出——

“明天,我,过了明天……”不行,今晚将是她与云大哥的最后一次见面,她不能这样悲伤地与云大哥道别,就让他记住的都是最美好的一面吧!“大哥,不如我弹一曲给你听吧。”

呼韩邪的双眼紧随着昭君,看她走到屏风前拨弄调整琴弦,看到——那盏莲花灯。他快步走过去,双手扶住灯笼,讶异,不信——

“这灯笼……没想到,你还留着它……”

昭君声音轻哽:“它照亮了长安那一晚……”

见昭君这样,呼韩邪心中无限感慨,声音喑哑低沉,似对昭君说,又似自语:“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我自己,那该有多好……”

说话间,与昭君的双眼对上,视线纠缠,便再也无法分开,时空仿佛静止在了这永恒的一刻,千言万语,深情厚爱,矛盾挣扎,悲伤迷茫……千种思绪,万般情感,在这眼神交汇的空间里,不断地酝酿,不断地外溢,形成一张密实的网,紧紧围绕包裹住两人,他们不能,也不愿挣开,只盼能抛开一切,沉溺在其中,直到,永远——

昭君,昭君,你知道吗,我是用了多大的力量,才能说服自己,强迫自己不带你走,只为了你能快乐、无忧、幸福……然而,我似乎错了!看你这样的痛苦,我不敢想像,假若你一直无法忘却,未来的每一天,你将如何渡过?跟我回去吧,昭君,让我来保护你,往后,一切的磨难、痛苦与悲伤,都有我来为你承担……

云大哥,从今以后,我希望你能忘了我,找到你生命中注定的女子。我们是无法在一起的,明天之后,我将会带给你无尽的悲伤……忘了我吧……然而,我又是多么地害怕你真的忘了我!当一切都随着时间流逝后,我心中的身影,唯你而已!就让我再看你一眼吧,让我心中的你,更清晰一些,更深刻一些……

一滴清泪,从昭君眼中缓缓流出,刺痛了呼韩邪的心:“你的眼泪,几乎让我忘了我的责任……”他迟疑地抬起手,轻柔地拂去那滴泪,手,却不舍就这样离去,如同他的心……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伴随着婉儿的声音,惊醒了两人。

“姐姐……”婉儿推门而入,却看到她未料到的画面,急忙关上房门,人也羞怯地转开眼低下头,脸上却有着不赞同:“你们……”

怎么舍得让云大哥承受莫名的责难,昭君连忙开口:“云大哥就要走了,他是来向我告别的……”

婉儿却兴奋了起来:“这么说,你是要回匈奴了?那你在匈奴……”

“婉儿!”

昭君急促地打断了婉儿的话,看到婉儿不解的眼光,她轻轻摇了摇头——她怎能忍心在此时此刻,告诉她心心念念的云大哥,她即将成为匈奴的阏氏?怎能忍心告诉云大哥,尽管他们将同在一片草原,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将如鸿沟般不可跨越?不知觉中,泪已成行!

不知何时,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不知何时,婉儿悄悄地离开;不知何时,离别的时刻悄然来到。

“天色不早,昭君,我该走了……”

昭君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与力量:“是该走了。该走的时候,又有谁能不走呢?”

呼韩邪不能马上告诉昭君他的身份与决定,只得柔声安抚:“昭君,也许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等我们再见面”,云大哥,当你发现昭君消失在人海,请你,不要寻我……“会是很久以后了……”

“也许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昭君,等我,只要过了明天……

“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云大哥,当你发现昭君竟然成了匈奴的女主人,请你,不要恨我……“你会认不出我的!”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认不出你的!”昭君,即便你容颜老去,在我的心中,你永远不变……

 

第二天,和亲大礼正式开始。

宽敞的朝堂布置得喜气洋洋,贵重奢华:毕竟是公主和亲;汉朝君臣全部盛装出席,隆重热闹:毕竟是开朝盛事;朝堂上并列着两把龙椅,毕竟是王者之仪……一切的一切,在在显示着汉朝对和亲的慎重,对汉匈关系的看重,以及对匈奴的尊重。

而呼韩邪,尽管只带了几位亲信陪同前往,与满朝文武众臣相比,似乎显得人单势薄了些,然而,他那英俊的容貌,睿智的双眼,冷静沉稳的气质,威严的神情,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势,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甚至连皇帝,都在他面前稍逊三分!!

“大单于可否需要先见见其他的女子?”毕竟怕呼韩邪不满,皇帝仍想做着最后的补救。

王凤有些紧张,如果呼韩邪真的选了其他人,那……

“多谢皇帝陛下的美意,皇帝陛下为我挑选的人,还会有什么问题吗?”答应了严先生的事,岂能不做到,何况,待会我提出的要求……“就不用再看了吧!”

王凤放下提起的心,皇帝笑叹口气——“宣!”

一切,都将走向命定的轨迹……

“宣明月公主上殿!——”

在庄严喜庆的鼓乐齐鸣声中,一个红色的身影在众多宫女的环侍下,从人群中缓缓走来。她身着大红嫁衣,头顶凤翔九天图案的大红盖头。众人看不到她的模样,只看到她踩着缓慢但优雅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前来!

昭君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地走来,走向她生命中注定的那条道路。翻腾的思绪随着她的脚步渐渐平息,实现志向的信念也渐渐坚定起来。尽管前途依然未卜,她却不会再迷茫,或许,名留青史将是她最终会得到的吧!

“大单于,这就是明月公主。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就开始举行和亲大典吧?……”

这是皇帝的声音吧。昭君心想。然后,即使隔着厚厚的红巾,她依然能感觉到一道深沉的视线停在她的脸上。这是呼韩邪单于吧。好奇心又一次浮上心头,这呼韩邪,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与此同时,昭君还感到一丝疑惑: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似乎,有点熟悉……

“好!”

低沉的声音响起,众人有喜有忧,没有人注意到,明月公主的身躯轻轻地一震!

这呼韩邪单于的声音,为何那么像……

“一拜天——”

……

“二拜地——”

……

随着老太师苍老洪亮的嗓音,昭君被人搀扶引导着跪下、叩头、站起、又跪下……繁复的仪式使得她不得不停止思索那声音的相似程度,而把注意力集中在当前的仪式上。

“夫妻交拜——”

夫妻?是啊,他们即将成为夫妻,在他们俩都各自心有所属的情况下成为夫妻,只为了汉朝,只为了匈奴!昭君自嘲地一笑,或许,严先生说的一点也不错,在为国家社稷考虑这一点上,她和单于还真是天生的一对!!

夫妻?在她为了自由,我却为了昭君的目的下,这两个字是多么的讽刺!然而,为了责任,为了国家,为了我匈奴百姓,我也只能这么做了。呼韩邪心中沉痛,脸上却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昭君,委屈你了,终有一天,我们一定能成为真正的夫妻!

夫妻?他与她从此就成为了夫妻!那我呢?我的一往情深又算什么?阿诺兰多么想冲上前,阻止这一切!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这么的冲动,破坏了单于费尽心血才得到的和平局面。她只能不断安慰自己:这只是一种需要,只是一种必须!!

他们总算成为了夫妻,朕的心头大事总算了结,只但愿那呼韩邪,真如王凤所说的不在乎容貌,可不要再生什么事端才好!

他们终于成了夫妻,妹妹的这颗眼中钉应该可以完全被拔去了吧!我们王家的根可以扎得更深更牢了!

单于,老汉我只希望,为匈奴付出的同时,你也能得到应得的幸福啊!

哼,我淮阳王岂能看着你们如此顺利的和亲完毕,汉匈从此祥和太平?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喜庆的和亲大典下面,却是暗潮涌动!

“礼成——”真正高兴的,恐怕也只有这位正直、一心为国的老太师了吧!

“恭喜恭喜……”

“谢谢!谢谢!”

一片贺喜声中,呼韩邪抱拳为礼,清冷低沉的嗓音中没有任何的喜气,有的仅是他一贯的冷静与沉稳。

此时的昭君,心湖起了阵阵涟漪——他的声音,真的很像……是因为,他们都是匈奴人的原因吗?

“大单于,请送公主入洞房……”

“嗯!”将手伸向明月,“公主殿下,请!”

难道,他真的是……可是,他怎么会是匈奴单于呢?他从来没对我说过啊……看到伸到眼前的大掌,昭君伸出纤细的手,轻放在那只大掌上——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就连这掌心的温度,都是如此的相似啊!

昭君并没察觉,因为紧张与渴盼,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手也在微微颤抖着,握住她手的呼韩邪却清楚地发现她的异样。嘴角自嘲地微微一勾,她就如此的惧怕厌恶我的碰触吗?也罢,这样的话,待会她应该会同意我的要求吧。想着,他轻轻放开素手,改而走在她的身旁,在宫女的服侍下,并排走向偏殿。

昭君慢慢地把手收回,与另一手紧紧相握。这一刻,她只能借着紧握的力量来与心中那股浓烈的失落相抗衡,她也只能借着这紧握的力量不断提醒自己:昭君,别傻了!!他怎么会,也不可能是云大哥……当你做出和亲匈奴的决定时,就已注定你与云大哥天各一方,注定了你们今生将无法相守……

 

偏殿里。

宫女们依照礼仪说了些祝福的话后,便一一退出,轻轻关上房门。一时间,屋里一片窒人的沉静。呼韩邪不知如何启齿,昭君不知该和一个陌生的丈夫说些什么。终于,呼韩邪打破了沉静——

“公主殿下,”看着明月一直紧握的双手,有些若有所思,温和地开口:“我已承诺了严先生,待汉匈关系稳定后,必将放你自由。所以,你不必害怕,我是不会碰你的!”

昭君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单于,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害怕,只是,你的声音,总让我想到他……

见明月仍然没有开口,呼韩邪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顿了顿,再抬起头时,眸中已是一片冷静与坚毅。

“公主殿下,”呼韩邪的声音充满了诚挚与尊重,尽管无法看见眼前女子的脸,他仍然用着真诚的目光注视着那方红巾。如果她真如严先生所说的那样深明大义……“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向公主提出?”

昭君轻轻地点点头。单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会怪你,更不会为难于你……

“我希望公主能允许并答应”,呼韩邪说得较为缓慢,低沉的声音中透着无比的坚定,“我能带一位汉家姑娘一同回去!”

昭君轻轻仰起脸庞,眼神充满了迷惑,为什么,他说话的方式与习惯,都与云大哥如此相似?……

“那位姑娘,”想到昭君,呼韩邪的双眸盈满了温柔与深情,脸上的线条也跟着软化柔和,声音更是充满感情,“外表虽然柔弱,却有着坚强的内心;虽是女儿身,却有着男儿一般宽广的胸怀与不凡的见识;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她却知我,懂我……”

昭君心里震撼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深!!呼韩邪,她心目中的英雄,一直是一个虚幻的存在,尽管他已是自己的丈夫;然而此刻,他的形像却如此鲜活起来,尽管她还未看到他的模样。虽然只有廖廖数语,昭君却从中感受到了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完整的情义,她甚至想像得出,此刻,单于脸上的微笑是多么的温柔,眼里的感情是多么让人迷醉,身上散发出的幸福是多么让人羡慕!!

姑娘,你知道吗,你是多么的幸运,也是多么的幸福。他是草原之主,翱翔于天际的鹰,可是,他却将如此深厚的情感全部给了你,将那颗高贵的心捧到你面前,你知道吗,这是多少人渴望却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无价之宝啊!

想到这里,昭君自嘲地笑了:昭君,你在想些什么?是因为单于的声音和语气都与云大哥太过相似,让你误以为眼前之人就是云大哥了吗?你怎么可以因此,竟对那位无辜的姑娘产生一丝嫉妒呢?醒醒吧,醒醒吧,他不是你的云大哥,他是匈奴的单于!!他早该知道和亲公主的名字了,却对你如此的陌生,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

“……昭君与我,是两情相悦的……”

昭君浑身一震。他……刚刚说了什么?他……说的是谁??

“……我没有告知昭君我的身份,因为我原本认为,不带她走才是最好,可是……”

呼韩邪往后再说了些什么,昭君已听不到了。她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无法言语,内心却激荡不已:上天真的会如此眷顾我吗?狂喜,感激,不信,讶异,心疼,深情……种种情绪在心中交汇,奔腾,最终化为三个字,在心中,在脑海里呐喊,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大:云大哥——

呼韩邪见明月身形僵硬,不言不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汉朝的女子,真这么含蓄羞涩,非得等揭下盖头才有动作,才能说话??或者,她其实还是非常的在意?想到这里,呼韩邪的声音透出了一些歉疚。

“……公主殿下,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唐突,如果你心中不满,有任何怨言都可以……”

“单于……”慢慢平静下来的昭君轻轻打断了呼韩邪的自责,温柔的嗓音中还残留一丝压抑后的激动与哽咽。

呼韩邪双眼一凝:这声音……是你吗,昭君,是你吗?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和我说话吗?……”

话音刚落,刷地一声,红巾已然落地!

呼韩邪定定地看着眼前之人,她还是那样的温柔羞怯,明丽的容颜在大红嫁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的风华绝代,她的笑容是那么的温婉动人,清澈的双眼却闪着晶莹的泪光,眼里包含了太多的深情,太多的喜悦,太多的满足,让人心怜,心动,也心痛……呼韩邪的双眼闪过错愕,渴盼,狂喜,感恩……种种复杂的心情,最终幻化成一个他呼喊过,想念过千万次的名字:“昭君……”而他的手也轻轻抚上了昭君的脸,是在安抚昭君——昭君,的确是我,我就是匈奴的单于,也是在宽慰自己——真没想到,上天赐予我的,正是我最想要的……

昭君抬起带泪的笑靥,看向眼前高大的身影。单于,真的就是她的云大哥!!今日的他,更加的英挺威武,他深遂的双眸里,闪动的光彩是那样的醉人。“大哥……”真没想到,我们会以如此的方式重逢,这真是上天的眷顾……

仅是一声呼唤,包含了他们多少的千言万语,多少的情深意浓!他们就这样相互凝视着,心与心的贴近,让他们最终相拥在了一起。

昭君,因为有你,因为是你,这次的和亲,才能如此的两全其美,幸福圆满!昭君,我终于可以把你拥入怀中,而不必再有任何的顾忌!我真不敢相信,你就这样,成为了我的妻!!

大哥,我曾经以为,今生今世,我们将永远无法相守在一起,然而……大哥,正因为有你,我才如此的幸运,正因为是你,我的今生,才没有留下任何遗憾!昭君此生,足矣……

满室悄然。在这一刻,时间已经停止,在这一刻,言语已经多余!

 

大殿之上,喜宴之前。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单于的到来——他的表情如何,他是否携同明月公主一同前往,将直接决定着和亲的成功与否。大家都在等待同一个结果,却是各怀心思地等待。

“呼韩邪单于到——”

礼官报送的声音长长远远地传来,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皇帝一惊:怎么,就他一个人?看来,他的确不满明月的容貌了!没办法,只有让他重选了,但愿他不会因此而发怒……

王凤一愣:不会吧,王昭君那样的容貌他都看不上眼?现在可麻烦了,怎样才能去除这个威胁呢?

萧老太师担忧:汉匈关系可不要因此而起什么变化才好!

乌禅幕宽心:单于总算为自己着想一次了……

阿诺兰暗喜:单于,我就知道,你的心,迟早会是我的!

淮阳王冷笑:呼韩邪果然心有不满,刘桎啊刘桎,你的麻烦大了……

……

“明月公主殿下到——”

闻言,萧老太师长吁口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皇帝悄悄叹了口气,脸上有着放松的神情;王凤提起的心又落回原处,开始暗暗观察皇帝的脸色;淮阳王因计谋又一次的失败,大大翻了个白眼,意兴阑姗;乌禅幕暗自摇头叹息,阿诺兰神色黯淡……

好奇,嫉妒,愉悦,冷然……带着不同的心思,厅上所有人都将头转向了殿门,静待他们出现。

他们来了。

呼韩邪和昭君缓缓从人群中走来。一个英挺威武,一个柔婉美丽,那样的般配,羡煞旁人!

几乎所有人都只注意到昭君的容貌,几乎所有人都为她的美貌赞叹不已。

王凤:的确是很美,让她去和亲,真是一个永绝后患的决定……

淮阳王双眼不敢置信的瞪大:她……她……竟然是她……

阿诺兰心中大受打击:为什么,和亲公主竟然就是那个汉家姑娘??为什么?

……

几乎所有的人都被昭君的美所震慑,只除了皇帝。他看到的,关心的,紧张的,只有呼韩邪。看到呼韩邪带着淡淡的,愉悦的笑容走近,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他们站在他面前,再三地确认后,终于相信,呼韩邪是高兴的,是满意和亲公主的。

“皇帝陛下!”呼韩邪拱手为礼,昭君也裣裙施礼。

“好,好。”皇帝放松地笑了,将目光慢慢移向一直被他忽略的人:“大单于,可满意这位新……”

话没有说完。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笑容从皇帝脸上慢慢退去,震惊逐渐爬满他的脸与双眼,甚至,失态地用手拨开了眼前的珠帘!众人困惑他的举动:难道,皇帝竟不知道和亲公主是何种模样吗?王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表情,大气也不敢出!

“你……你就是明月公主,王昭君?!……”

昭君不卑不亢地点头:“是”

“你一直在朕的宫中?”为什么我要那么匆忙地下旨,连见她一面都不曾?为什么我会犯下如此无法挽回的错误?为什么?

昭君坚定的双眸注视着皇帝,声音里充满了坦诚:“昭君曾作为掖庭待招被选入宫,如今,”看向呼韩邪,双眼盈满温柔深情与义无反顾:“自愿请行,随大单于去匈奴!”

皇帝想劝呼韩邪重新选人,劝王昭君慎重思考,甚至以荣华富贵来诱惑,可是,都没有用,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作罢,同往喜宴上而去。王凤放宽了心。可是,他没想到,他放心的太早了。

在淮阳王与张大人的使计教唆破坏下,皇帝顾不上江山社稷、汉匈关系,完全被欲念冲昏头脑,在喜宴后强留昭君在宫中,甚至执迷不悟地妄想瞒天过海,李代桃僵!事情越闹越大,差点不可收拾,直到皇太后的到来……

 

深夜,未央宫偏殿里。

昭君坐在床畔,静静地思考着。皇帝实在太荒唐了,他竟想将呼韩邪的妻封为昭仪!他就不怕大哥发怒吗?荣华富贵又如何,母仪天下又如何?她的心,她的情,她的义,她的愿,都在匈奴,都在大哥那里……想到呼韩邪,昭君淡淡地笑了,笑容中带着对未来的期望,也带着对明日的担忧……明日,会发生些什么事呢?为了把自己留在宫中,他会怎样的为难大哥呢?明天……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昭君一抬头:是个从没见过的公公。

“你是……”

“明月公主,请随我来,太后要见你……”

昭君一愣:太后要见她?!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不容多想,她毅然前往。

 

太后宫里。

昭君进门,见到皇后坐在次位上,主位上则一个冠带华服,威仪丛生的女人,于是下跪行礼:“昭君拜见皇太后娘娘,拜见皇后娘娘!”

皇太后没有立即回应。

她在仔细观察着昭君:容貌无双,风华绝代,外表温柔婉约,清澈的双眼却透出淡定与坚毅。这是一个相当不平凡的女子!!良久,她才淡淡地开口:“嗯,平身吧。赐座!”如同她的声音,皇太后的脸色一样的平静淡然,让人琢磨不透。

“谢皇太后!”这是一个下马威啊!今晚,只怕是个鸿门宴了!昭君心里苦笑,脸上却平静如常,按宫廷礼仪坐下。

“听说,”皇太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曾是掖庭待招?”

“是”。昭君不卑不亢。

“你……可知道,为何皇上竟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甚至那么大方地把你送给匈奴?”刻意加重了“送给”二字,眼睛紧盯住昭君,想看到一些蛛丝马迹。

皇后脸色白了白,不明白太后此语是何意思。

昭君神色如常。想到皇帝到她房中时带去的一副画,她诚实道:“是一副画像的原因吧。”

“那毛延寿可是犯了欺君大罪!你说,该如何处置他才好啊?”

昭君一时无语——现在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说吧,哀家赐你无罪。”

“昭君斗胆,请皇太后饶了毛先生。”

“饶了他?”,皇太后似乎有点吃惊,“为什么?你应该知道,若不是那幅画,你不会被忽视得如此彻底……”

皇后的脸色变了又变。

“昭君不知道毛先生为何这样做,但是,毛先生作画的才能,确是无人能及的。”

“嗯……”皇太后沉吟一会儿,“你这孩子倒是心胸宽广。把你留在后宫,倒是皇帝的福分了。”

此言一出,皇后神色慌乱,昭君脸色发白。

“昭君……”勉强镇定,“不明白皇太后的意思……”

“哀家的意思是……”皇太后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紧盯住昭君,“哀家喜欢你,决定封你为贵妃,侍奉皇上,也好与我做伴……”

皇后大惊,怎么会这样呢?不是说好的吗?太后怎么可以……碍于礼节,她心中惊急,却什么也无法做,什么话也不能说。

昭君急忙跪下行礼:“承蒙皇太后的抬爱,昭君愧不敢当……”

“哦?怎么,你的意思是不愿屈居一人之下吗?”皇太后和颜悦色,“这简单,哀家作主,让你和皇后两头大,你们两人一起掌管这后宫,如何?”

皇后暗地咬碎银牙,却无计可施。

“昭君感激太后的恩泽,然,昭君已和呼韩邪单于行过和亲大礼,在名义上,已是呼韩邪之妻,留于后宫,于礼不合。”

“这不算什么,我不介意,皇帝也不会介意。”皇太后摆摆手,“虽说去匈奴也是做皇后,可塞外苦寒,离乡背井,哪比得上长安的舒适,皇宫里的荣华富贵!”

昭君低下头,掩去眼里的冰冷。在他们的眼里,女子的价值就只能用金钱来衡量了吗?“昭君并不图荣华富贵,只为汉匈世代和好,只愿能为汉匈关系做一点事,尽一点力。”

“哦?”皇太后似乎有点讶然,“你一个弱小女子,竟有如此远大的志向……为何你会有如此的想法?”

“昭君自幼随父亲在边关长大,深知边境安则社稷定的道理。昭君只愿汉匈双方的百姓,能过上安定的生活……”

“行了行了,”皇太后似有不耐,“这些边境啊安定啊什么的,不需要尔等小女子去考虑,你只要好好思考怎样侍候得皇帝开心就行了……”

昭君仍然跪在地上,却慢慢挺直了腰,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已透出浓浓的失望。“昭君原以为,太后深夜宣召,是为了阻止皇上,没想到……”

“没想到,我却是要帮皇帝留下你?”太后打断昭君的话,眼里闪过一抹激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你别忘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位母亲!”

昭君放低了声音:“太后,您不仅仅是皇帝陛下一人的母亲,您还是无数百姓的母亲啊……”

“如果做不好皇帝的母亲”,太后顿了顿,“又如何当得好天下人的母亲?”

“正因为您是母亲,才更应该在孩子犯错之时,予以指点和纠正……”

“大胆!”太后沉声低喝,声音不怒而威。“皇帝陛下看上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你非但不感激,竟还如此不知好歹!哀家倒要听听,皇帝何错之有?!”

皇后吓得微微一抖,昭君依然沉着镇定。

“在名义上,昭君已是呼韩邪之妻,将他的阏氏强留于宫中侍奉皇上,于匈奴,这是不义。和亲失败,汉匈或将再次成为敌对关系,一旦战乱四起,百姓将永无宁日,这,是对我大汉百姓的不仁!”

大义凛然的话语,让屋中一片沉静。太后神色不变,令人无法揣摸她的心思;皇后却明显地震惊了:她……怎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为什么,她竟宁肯去匈奴也不愿留在皇宫?到底是为什么?……

“太后,”昭君放低声音,虔诚地叩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时,目光中充满了坦诚,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恳求,“昭君知道自己逾越了。昭君只是认为,皇上放不下的,无非是昭君的容貌。然而,终有一天,美人会迟暮,容颜不再有。到那时,皇上必定会后悔今日的冲动抉择。太后,皇上的以儒治国一直被天下人传颂,可不能因为昭君一人,让我大汉从此背负上骂名啊……”

一片窒人的无声。

“哈哈哈……”太后愉悦的笑声突兀地响起,吓了每个人一跳,昭君和皇后不解地抬头看向她。

“好,好,好……”,太后满面笑容地走向昭君,亲手将她扶起。“好孩子,哀家果然没有看走眼……皇儿错过了你,是他没有这份运气,而呼韩邪,却也不能就这样带走你……”

昭君心里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自己那番话,会使太后如何震怒,她心中有数。然而,皇太后出人意料的态度让她迷惑了,却也让她有所颖悟。“太后,您……”

“传哀家旨意,加封明月公主昭君为长公主,赐予明月一切长公主该有的衣物服饰,金银珠宝,随行侍从,凤撵车驾,嫁妆百车!”

皇后愤愤不平:真正的公主也不过如此,她只不过是个假的和亲公主而已,却……

昭君双眼绽放出喜悦的光芒,下跪行礼:“昭君谢太后恩典!!”风雨终于过去了!

太后扶起昭君,和蔼地问道:“昭君,知道哀家为何这样下旨吗?”

昭君想了想:“一来,突显我大汉和亲的诚意,二来,平息匈奴的愤怒,或许……”沉吟了会儿,“太后真的希望昭君能为汉匈做点什么,毕竟,‘长公主’的身份,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拥有的。”

太后笑着点点头,长叹一声:“昭君,哀家真的很喜欢你,愿意做哀家的义女吗?”

昭君急忙施礼:“承蒙母后抬爱,昭君受宠若惊!”再抬起头时,眼里已隐隐有着泪光——她,何德何能啊!

太后满意地点头。“孩子,从你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起,你就不仅仅是你自己了……”

“昭君明白,昭君代表的是整个大汉。”

“好。哀家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母后请说……”

“当初为何,你自愿请行随公主出塞?”

昭君沉默半晌,才低声道:“为了自由……”

太后皇后大奇,互看一眼,皇后问出心中的疑惑:“一旦受到皇上的宠爱,富贵权势将信手拈来,还愁没有自由吗?”

昭君转头面向房门,眼光投向漆黑的夜空,良久,才低声吟道:“满目繁华何所依?绫罗散尽人独立……”

皇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命人送昭君回宫后,太后看着昭君离去的背影,发出深沉的感慨:“如果,皇儿有她的深明大义与冷静沉着,该有多好!如果,后宫嫔妃能有她的温柔婉约与聪明淡定,该有多好!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太后的自语,一字不落地听入皇后耳里,引发她强烈的嫉恨:那王昭君,到底有什么能力,竟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喜爱?皇帝执着痴迷,漭儿念念不忘,呼韩邪爱不释手,就连太后也……幸好,明天她将永远地离开皇宫,离开长安,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眼前。只但愿她,永远不再回来……

                                                       

第二天一早。

呼韩邪带领人马,如约来到皇宫门口。皇帝依然执迷不悟,以致双方起了冲突,差点酿成大祸。所幸,太后及时赶来,扭转了整个局面。

“太后驾到——”太监拔高的声音,缓和了现场紧张的气氛,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宫门,只见皇后伴着太后匆匆赶来。

“母后,您……”

“什么也别说……”,太后笑得慈祥,声音温和,看向皇帝的双眼却充满了责备与失望。“女儿即将远嫁,我这做母亲的,岂能不送她这最后一程?!”

于是,皇帝明白,大势已去。

于是,呼韩邪明白,事情有了转机。

“呼韩邪单于,”太后笑对呼韩邪,“我将长公主多留了一会儿,让你等得心急了,你不会怨我吧?”

呼韩邪拱手道:“不敢。只是这长公主……”

“呵,她可是我非常喜爱的女儿呢!”随即对着皇后:“皇后,还是你来宣布吧!”

“是!”皇后微笑着宣旨,脸上有着得意,也有着庆幸:“太后懿旨:明月公主王昭君,深明大义,聪慧温良,深得太后喜爱,特收王昭君为太后义女,加封长公主,赐予长公主金册,服饰首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若干,嫁妆百车,并派羽林军一支数百人,护送长公主与单于到边关!”

呼韩邪惊喜莫名。就算他再不懂汉朝礼仪,也知道这是极大的恩宠;而昭君……想到昭君,呼韩邪露出了真心的喜悦,他真诚地抱拳为礼:“多谢太后恩典!”

“免礼免礼!单于啊,从今以后,你、我就真正是一家人了!”

“嗯!”呼韩邪点头,眼眸含笑:终于,终于圆满地解决了这个难题,终于可以毫无遗憾地离开长安了,终于……

“来人哪,请出长公主!”

低沉的号角伴随着鼓乐齐鸣,昭君,在众多宫女的环侍下,缓缓走出宫门,走向万众瞩目之处,走向她人生的另一条道路。她身着华贵的服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温柔的目光坚定地望着云大哥。她是那样的风华绝代,竟让人觉得眼前一片五彩华光!!

昭君来到人前,盈盈行礼:

“拜见母后!”太后微笑点头;

“拜见皇帝陛下!”皇帝冷哼一声别开脸,懊恼,愤怒,不甘……种种负面情绪完全写在脸上:朕是堂堂的大汉天子啊!什么会没有?为什么,她宁肯去塞外?为什么,她拒绝朕拒绝得那么彻底?为什么,此刻她可以笑得如此开怀?在她的心目中,朕到底算什么?为何到了即将离别的此刻,她还可以如此彻底的忽视朕的存在??

“拜见皇后娘娘!”皇后真心地笑了:总算成功地去除了一个威胁,我可以安心了。

“昭君,”太后执起她的手,神情严肃:“希望你能永远记得,你是大汉的长公主;更希望你不忘自己的志向与责任,为巩固汉匈关系做自己该做的事!”

“母后的教诲,昭君记下了。”

“嗯。”太后点点头,转向呼韩邪,威严的神情露出了母亲的不舍与牵挂。“单于,我将昭君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善待昭君,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请放心,太后,”呼韩邪的声音充满了诚挚,“我会的!”顿了顿,抱拳道别:“太后,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后会有期!”

“去吧!”

随着太后的声音响起,昭君才有了真实的离别之情。环顾四周,她有着无限感慨:从此,她将永别这一块熟悉的土地,肩负着她命定的责任,去走完她生命中的另一段漫漫长路。那将会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呢?昭君看向呼韩邪,却撞进一片温柔坚定的海洋,无言地诉说着深情,诉说着承诺。于是,她淡淡笑了,她知道,不论未来如何,她的身边总会有他……

呼韩邪看到昭君的笑容,自己也微笑了,把手伸向昭君,低声道:“我们走……”

昭君轻缓地点头,将手放入呼韩邪大掌中。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从此,他们将同生共存。

两手相握,紧紧扣住。从此,他们的生命将紧紧纠缠。

在呼韩邪的带领下,昭君缓步走向白马,走出了一个结束,也走进了另一个开始……

 

昭君到达草原后,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其中,最让她痛心的,莫过于她和单于之间降至冰点的关系。在有心人士的设计下,他们两人都不知道,自己对对方有着怎样深重的误解,为了维护各自的尊严,谁也不肯先踏出一步去了解事实的真相,直到这一天……

王庭大帐中,呼韩邪看着桌上的两幅画像,神情有些局促:“这,是谁送来的?”不是说只要昭君的画像吗?为什么会有他的?昭君为什么愿意画下他呢?

“是婉儿。”乌禅幕大叔回道。

“那她人呢?”

“婉儿把画交给门口的侍卫,就回去了。”

“哦……”呼韩邪有些失落:就连婉儿都不愿见他了吗?转回头,看向桌上的画,渐渐忘了周围的一切。

左伊秩訾王和乌禅幕相对一眼,心中暗叹:单于和阏氏间的事,是他们无力插手的啊!就让单于自己静一下吧!两人相偕而出。

呼韩邪并未注意到两人何时离开,他全部的心思都专注在这两幅画上。

画中的自己,穿着单于的服饰,英挺威武,栩栩如生;画中的昭君,身着匈奴服装,怀抱琵琶,巧笑倩兮,美目流盼!

呼韩邪伸出双手,极轻,极慢地将两幅画并排在一起:昭君,画中的你我可以如此轻易地靠近,真实的你我,何时才能再如往常那样贴近彼此?昭君……

呼韩邪目光在两幅画中流连忘返,手不舍地轻轻抚向昭君的脸:为什么,你脸上的笑容有着一丝勉强?为什么,你看向远方的双眸含着一缕悲伤?昭君,我让你如此难过吗?

忽然,他似看到了什么,眉峰皱起,手指不断触摸着画上一点:一小片干涸的水渍印。昭君,这是你的眼泪吗?你一直在为我哭泣……昭君,你究竟是以着怎样的心情来绘制这画像的呢?昭君……我们之间,为何会变成这样?

呼韩邪手指轻抚着那点泪渍,迷蒙的目光穿越了画像,飞向过去……

 

 “我心目中的英雄,有着钢铁般的意志,烈火一样炽热的心……”

“……他就是,匈奴的呼韩邪单于……”

 “我自愿请行,随大单于去匈奴……”

“大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我们已经行过和亲大礼,你原本就不用顾忌什么的……”

“……我真喜欢听你说,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匈奴的月亮永远都会是圆的,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在我的心中,单于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因为我相信你……”

“……离开原阳,我的心会痛;可是离开你,我的心就碎了……”

 

呼韩邪猛地抬头,朦胧之中,他仿佛看到,昭君穿着汉服站在他面前,带着温柔的笑容,含着深情的凝视,轻声细语地诉说着情怀……他眨眨眼,昭君不见了,她的声音却仍在耳畔清晰地回荡——

离开你,我的心就碎了……

离开你,我的心就碎了……

离开你,我的心就碎了……

连日来纷扰的思绪开始渐渐沉淀,呼韩邪双眸中的纷乱逐渐被冷静取代:这样情深义重的昭君,怎么可能短短几日说变就变,背叛他,与人私逃回汉??呼韩邪开始仔细回想发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

昭君身为大汉长公主,这一尊贵的身份,限制了她行动的自由与随性,再加上她那颗为百姓,为大汉,为匈奴,更为他着想的心,她怎么可能背叛他?怎么可能就那样离开匈奴,回到汉朝?

呼韩邪的眼睛渐渐放出光彩。越想,他就能越加的确定:昭君,是不会离开匈奴的,她绝不会背叛他,更不可能私逃回长安!

“单于,昭君阏氏不是这样的人,她离开匈奴,一定有什么苦衷和原因的……”

想到乌禅幕的话,呼韩邪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当局者迷的原因吗?其实,他应该想到的,以昭君的性子,就算只为“责任”,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责任……呼韩邪的双眸再一次黯淡下去:她也仅仅是为了责任才留下来罢了!就在她的帐中,她面无表情,神情冷漠,声音更加冷淡地说出让他心痛不已的话!多么怀念初次相遇的那个晚上,她是那样的美丽柔婉,脸上有着羞怯的笑容,用那清亮柔软的声音与他侃侃而谈,就算被卖灯的小孩误会,她也不曾……

灯!

犹如一道灵光闪过脑海,呼韩邪猛地惊跳了一下:灯,那盏莲花灯!那盏灯,从长安来到王庭,仍被保存得相当完好;那盏灯,挂在昭君的帐中,再也没被取下;那盏灯,代表着昭君心中最美丽的回忆;那盏灯……

他怎么会如此盲目,看不清这显而易见的事实!!昭君生长于大汉,比起匈奴儿女,性子自是要含蓄得多,可是她的心,她的情,都在借由那盏灯向他倾诉:她的心中,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否则,她不会如此宝贝那盏莲花灯;她不会常常看着灯出神;她也不会在他差点绊倒时,下意识地紧紧搀扶住他!

然而,他做了什么?他拨开她的双手,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去,甚至刻意地带着阿诺兰一起去打猎!他曾对太后许诺,会善待昭君,给她一个真正的家;他曾对昭君承诺,他会永远陪着她,不再让她孤单寂寞;他也曾对自己发誓,要将昭君纳入自己羽翼之下,保护她不再受到伤害,可是现在,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呼韩邪不断地轻抚着那点泪渍,眼里流露出强烈的不舍、心痛、怜惜、自责。他都可以违心地开口让昭君回汉朝,昭君为什么就不能说几句气话?为何他会耿耿于怀几句言不由衷的话语,却忽略了后面的内心情感?为什么他看不到昭君的悲情与伤痛,却只听到阿诺兰说……

阿诺兰!

呼韩邪苦笑着闭上双眼:他怎么会忘了,阿诺兰对昭君是多么的嫉恨与排斥,她是多么地想取代昭君!在原阳,自己尚能冷静思考阿诺兰的做为,而在这王庭……当他回到王庭,见不到昭君迎接的身影时,他感到疲惫、强烈失落与失望;当他得知昭君不辞而别时,他感到激烈的愤怒、焦虑、担忧与心慌,这些浓烈而复杂的情绪让他心头大乱,再也无法冷静,一心只有一个念头:昭君是他的,他绝不能,也绝不允许她离开!

呼韩邪睁开沉郁的双眼:自己的英明睿智、冷静沉着一向被人传颂,而现在……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他太过在乎昭君,在乎得害怕失去昭君,所以,他一直不愿听昭君的解释,他害怕从昭君口中听到她说后悔,听到她说要离去,可是,他从没想过,这样的患得患失,却显示出他对昭君的不信任,这对全心相信他的昭君而言,是一种多么大的伤害!所以,初时昭君还一心想要解释,后来她的态度却发生极大转变,是他的避而不见伤透了昭君的心吧……

不对!

呼韩邪猛地想起那天在昭君帐中的情景,当时的他被昭君的冷淡、话语刺痛,只想着维护自己的尊严,于是忽略了一些细节,一些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却觉得很重要的细节……对了,是婉儿——

“我姐姐怎么可能离开匈奴,她怎么舍得你,舍得匈奴?何况她都已经……”

“大单于,你现在肯让我姐姐走了,是因为她在这儿碍着谁了吧!你可真够薄情寡义的,我姐姐这么待你,你还欺骗她……”

“就有!你还不承认!明明你昨天……”

婉儿几次开口都被昭君打断,当时,她想说什么呢?薄情寡义?如果仅仅是他不见昭君的态度,至于那么尖锐吗?欺骗?他自认从没欺骗过昭君,可婉儿为何那么信誓旦旦?犹记当时,婉儿气愤离开后,他曾追问昭君婉儿话中之意,可昭君是如何回答的?她似乎——刻意地转移了话题。婉儿说的“昨天”,是他与昭君谈话的前一天吧,那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昭君……为何不想让他知道?仔细思索婉儿的未竟之语,真是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还是……这又是另一个误会?是天意要让他与昭君经受这些磨难,还是……有人在蓄意为之?而婉儿,活泼直率、护姐心切的婉儿,一直没来找他理论,这不像是她的性子。从那天起,他就不曾再见到她,是昭君的授意与阻拦吗?婉儿说昭君已经……已经什么呢?这似乎是一个很重要,不能被忽视的信息,可是……她们,到底隐瞒了他什么呢?

呼韩邪神色凝重,陷入了沉思……

 

夜幕降临了。

婉儿告别昭君,回到自己的帐篷。在帐外,她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乌禅幕大叔,您怎么还没休息?”

“婉儿姑娘,”乌禅幕和蔼地道,“我在等你。”

“等我?”婉儿觉得奇怪,“大叔有事吗?怎么不去姐姐那找我呢?”

“婉儿姑娘,老汉我有点事想单独和你谈谈,你看……”

“大叔,我们进去说吧……”

“婉儿姑娘,不如,我们去别处谈吧?”

眼前和蔼中带着几分诚恳与尊重的乌禅幕,是始终都真心待姐姐的老人,婉儿不忍,也无法拒绝,随即点点头——虽然,她相当诧异,他竟然会找她谈事情——他应该找的是姐姐,不是吗?

“婉儿姑娘,请随我来——”

在乌禅幕的带领下,他们离开了营地,来到小树林里的一片空地。那里早已燃起了一堆柴火,带来了光亮,也带来了温暖。只是——柴火后,似乎还有两个人影?越往前走,婉儿的脚步越是迟疑,等他们走近火堆,婉儿也完全停下了脚步,脸上表情变化多端,圆睁的杏眼毫不畏惧怯懦地瞪视着一双深邃的眼——呼韩邪。

呼韩邪一直注视着婉儿,没放过她脸上的每一分神情。从初时的讶异吃惊,了悟气愤,到怨怼责怪,不平与不屑,最后剩下的竟然是失望与认命!失望他可以理解,但,认命?……呼韩邪微微眯起了双眸,出口的声音平静而深沉,让人无法看透。

“大叔,婉儿,你们来了,坐下吧……”

同时,左伊秩訾王往旁边挪出一个空位:“婉儿姑娘,坐这儿吧!”

婉儿看看他,又看看呼韩邪,再看看中间的那个空位,重重地哼了一声,绕过他们,走到火堆另一边——离呼韩邪最远的地方,侧身而坐,脸朝着其他方向,眼睛更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左伊秩訾王有点尴尬,乌禅幕有点好笑,呼韩邪则轻轻勾了一下嘴角:这才是最真实的婉儿啊!

“婉儿,”呼韩邪低声开口,“这么晚了把你请来,是因为……”

“这我可担当不起!”婉儿嘲讽,“堂堂匈奴大单于,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成,何必屈尊来‘请’我这小小平民百姓呢!”

气氛有一丝凝滞。

“……那么,婉儿”,呼韩邪没有动气。他知道,在昭君的阻拦压制下,婉儿能忍到现在还没爆发,实属不易,可是,也差不多到极限了。“我叫你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事情的真相……”

“原来只是了解啊!”婉儿非常夸张地松了一大口气,“我还以为是三堂会审呢!”

气氛再一次凝滞。

“婉儿,”呼韩邪依然平静。“我知道你心中有太多的不平与气愤,你要怎样向我发泄都可以,但是,在那之前,让我们先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好吗?”

见婉儿还想说些什么,左伊秩訾王急忙抢先开口:“婉儿姑娘,昭君阏氏受到的委屈,她是不会说的,你也不打算说说吗?”

婉儿皱皱眉,想了想,不再言语,却仍不看他们,只把视线投向燃烧着的火堆,出神凝视。

“婉儿,上次你们离开王庭,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是不想听我姐姐解释吗?那你现在问我这个又有什么意思?……”

“……婉儿,”呼韩邪忍耐地闭了闭眼,“你能告诉我吗?……”

“已经过了这么久,何必再问?况且,我姐姐说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一阵沉默。

呼韩邪紧盯着婉儿,再次开口的话,却是对着另外两人而说:“乌禅幕大叔,左伊秩訾王,看来,昭君的确是私逃回汉了……”

请将不如激将!

果然,婉儿如他所愿地跳将起来,全身都散发着浓浓的怒气:“真可笑!以我姐姐堂堂大汉长公主的身份,她要回去还用得着‘私逃’?是谁在胡言乱语坏我姐姐的名誉?还是说……”婉儿来回看着三人,目光中有着嘲讽:“这是你们匈奴的习俗,妻子不得回家探望生病的母亲,否则就是‘私逃’?”

三人神情同时大变!

“……你是说,”呼韩邪缓缓开口,声音有着凝重:“你们上次离开王庭,是因为昭君的母亲生病了?……”

“是啊!虽然姐姐后来发现是个骗局,可任谁听到那样的消息都会着急,都会急着回去啊……”

“骗局”二字,使得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她们到底经受了什么?而这中间,又有着怎样的阴谋啊!

而婉儿,此时也发现不对劲了:为什么他们会那么的吃惊与错愕,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啊,他们怎么会……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婉儿,”呼韩邪的声音低沉,喑哑,“你的意思是,你们是被骗回大汉的?……”

“是的!”婉儿的声音不再充满嘲讽,她开始认真回忆,“当时,那个姓殷的拿了一封信,说是姑姑因太过想念姐姐而病倒,卧床不起,希望姐姐速回探望。当时姐姐就慌了神,我们也没多想,就跟着姓殷的急忙上路了。可是在途中,我们遇到了王老爷子,他却说姑父已经调职回长安,姐姐就明白事情不对了。后来,在一个小客栈中,姐姐设法支开那姓殷的,我们才逃了出来。”

“……记得当时天色已晚,我还问姐姐为什么不等天亮再走,可姐姐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等姓殷的回来就再难逃脱了。而且,姓殷的发现我们逃走,必定会往北追,所以我们还只能逃往原阳,以寻求冯将军的帮助与保护,可我们还没到原阳,你就……”

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的天差地远!!呼韩邪回忆着当时,心再度被扯痛:那时的昭君,该是多么的期望自己能在她身边,所以,看到他时,她才会那样的惊喜交集!可自己呢?呼韩邪闭上双眼,掩住内心的一切情绪,手却已微微颤抖起来!他的昭君啊……

婉儿来回看着他们,呼韩邪闭眼皱眉,看不出在想什么,左伊秩訾王和乌禅幕的脸上却是明显的讶异与震惊!她迟疑着问出心底的疑惑:“……你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离开吗?……”

左伊秩訾王摇头,声音里有着不敢置信:“我们都不知道阏氏为何要离开王庭,不知道你们为何那么匆忙离开,不知道你们为何不辞而别……”

“可是不对啊……”婉儿非常的意外,“因为没办法通知单于和乌禅幕大叔,姐姐走前还特意留下一封书信,把回汉的原因和归期都写在上面了,而且,信就放在姐姐几案上的啊……”

乌禅幕缓缓摇头,神色凝重,“直到现在,我们都没看到这封信,而草原上却流传说……”迟疑了一下,“昭君阏氏是与人私逃回汉的,她……背叛了单于……”

婉儿愣了半晌,才把目光移向呼韩邪:“我说大单于,你该不会是听信了这种传言,才这样对我姐姐的吧!”见呼韩邪不动也不回答,怒气又渐渐蓄积,声音里有着委屈与不平:“我真替姐姐不值!在你的眼中,她竟是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她都已经……”

想到呼韩邪的所作所为,想到昭君的为情所困为情所苦,想到昭君对自己坦言的心中想法,婉儿一时悲从中来,再也无法说下去。

呼韩邪却猛地睁开了眼,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灼灼地紧盯着婉儿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昭君,她都已经怎样了?”婉儿第二次说出这句话,同样的没有下文。昭君到底怎么了?

婉儿看他一眼,没有回答,又静静坐回去看着火堆出神,那眼睛,包含了太多的悲伤、无助,与呼韩邪所不了解的认命。

又是认命?呼韩邪眼中冷芒闪过,他非把事情弄清楚不可!!

“单于,事情已真相大白,我们……”

“不!事情还没有完……”呼韩邪沉声打断左伊秩訾王的话,眼眸不放过婉儿的每一丝神情变化,“婉儿,”不意外地看到婉儿有一刹那的僵硬,坚定地开口:“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不知道单于要我说什么……”婉儿声音低哑,情绪明显的低落。

“……你说我欺骗了昭君……这是指什么?”

“单于自己做过的事,都不知道吗?……”

“我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了?……”呼韩邪的声音有一丝急迫: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了?

婉儿轻轻撇了撇嘴角,没有回答这在她看来,是明知故问的问题。

左伊秩訾王和乌禅幕有些着急,今天晚上已受到太多的震慑,他们实在不愿再出什么意外了。

“婉儿姑娘,你到是说话啊……”

“是啊婉儿姑娘,没准这又是另外一个误会啊……”

“不是误会!”婉儿低低地开口,头也不抬,“这是我和姐姐亲眼所见的!”

“婉儿,你们到底看见什么了?”呼韩邪的语气显得严厉。她们到底误会什么了?

“单于,”婉儿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谴责:“你背叛了姐姐对你的信任……”

呼韩邪一愣。婉儿不待他有所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你知道,姐姐是用什么画的那幅画吗?她用的是心里的血和泪画的!她画了整整一夜……我为姐姐不平,我替姐姐不值!可是,姐姐什么也不让我做,什么也不让我说……我听姐姐的……然而……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姐姐?……”

婉儿的目光逐渐转为悲伤无助,语调也渐渐哽咽,泪水犹如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住下落:“……当姐姐泪流满面地说,她会好好做你的阏氏,可是她的心不再是你的时,我感受到她的痛苦绝望;当姐姐一言不发,静静抚琴,望着莲花灯出神时,我感受到她的悲伤迷茫;当姐姐强迫自己平静面对众人,并且阻止我说出一切时,我知道,姐姐已经,哀莫大于心死……单于,你告诉我,怎样做,我才能让姐姐露出真心的笑容?……怎样做,我才能让姐姐的心活回来?……怎样做,我才能找回原来的昭君姐姐?……”

呼韩邪神情紧绷,藏于袖中的双拳紧握,心痛苦不堪,昭君的痛,昭君的苦,他感同身受。“婉儿,我……”

婉儿再次打断呼韩邪的低语,眼中再次流露出无奈与认命。

“不,你什么也不用做……或许,正如姐姐说的,这是她的命,命中注定她是大汉长公主,注定要她来和亲,注定要让她来承受这一切……只是,我多么希望,她从不曾遇见你,这样,至少她的心仍是自由的……然而……也许,这真是姐姐的命,而你,则是她命中化解不了的劫……”

“婉儿,我知道昭君吃了很多苦,我也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我……可是,总要让我明白……我到底什么地方做错了?……”

“……不,单于,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我们太高估了你的心……”

“婉儿,把话说清楚!!”

“……单于,你真的很残忍!我们现在能把握与拥有的,唯有姐姐的尊严,而你,竟连这最后的不变,也要剥夺吗?!”

“婉儿……”呼韩邪闭了闭眼,“请你明确地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与昭君的尊严又有什么关系?”

“婉儿姑娘,”左伊秩訾王也不解地开口,“虽然还没祭拜祖庙,可我相信,所有人都把昭君公主当作真正的阏氏看待的……”

看到左伊秩訾王和乌禅幕两双不解的眼,婉儿心里暗叹口气,直接把目光移向呼韩邪,她知道,他肯定懂!

“……我知道,如同汉朝皇帝的后宫,单于的王庭里也可以有众多女人……可是,我姐姐不想,也不愿争些什么,她只想平静地过她自己的生活……难道,这也不行吗?……”

话说完,左伊秩訾王和乌禅幕懂了。可是……两人疑惑地互看一眼,再看向呼韩邪,王庭里何时多了其他女人?他们怎么不知道?

呼韩邪则沉下了脸,厉声问道:“阿诺兰又对昭君说了什么?还是她做了什么?”整个王庭中,能与这种事扯上关系的女人,仅有一个!!

婉儿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堂堂的匈奴大单于,草原上人人称赞的英雄,竟是如此的敢做不敢当吗??怒气使婉儿不顾一切地爆发了:“……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一个没有担待的人,自己的错却让女人来为你承担,你都不会不好意思吗??……”

呼韩邪脸色阴沉,左伊秩訾王和乌禅幕也怒上心头,她怎么可以如此侮辱单于!!然而,三人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言语,婉儿的话再度传来——

“……那天晚上,我和姐姐都亲眼所见,明明是你抱着阿诺兰公主进帐篷,而你现在竟然……”

婉儿气愤地说不出话,只见她双眼被怒火烧得明亮,脸庞也被怒气染红,胸口不停地起伏,连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

呼韩邪皱紧眉头,左伊秩訾王和乌禅幕的怒火则被困惑所取代,两人再次互视,眼神交汇中传过相同的想法:真是这样吗?那阿诺兰怎么可能如此的平静沉默?

在一片怒气、困惑、不解交织的沉默中,呼韩邪的眉头渐渐松开,眼里逐渐绽放出五彩光芒,脸上神情放松,嘴角竟然缓缓绽开了喜悦的笑容!看得其他三人目瞪口呆!

“婉儿,”呼韩邪的声音是轻松,甚至愉快的。“那天晚上,我们什么也没做……”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你……”婉儿看到他的笑容更加生气,却在听清他的话后,错愕万分,迟疑不定:“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呼韩邪的声音与表情都转为严肃认真:“那天晚上,阿诺兰扭到脚,无法走路,我才那样送她回帐篷。我和她,什么事都没发生!!”

婉儿呆呆地瞪着他。怎么会这样??转头看向左伊秩訾王和乌禅幕,他们脸上是“果然如此”的神情。天哪,姐姐这段时间,到底是为谁伤心为谁憔悴啊?她们不是白白地跟自己过不去吗?而自己……想到自己今晚的言行举止,婉儿尴尬无比。

“……呃……单于……我……我……”

“婉儿,”呼韩邪温和地打断婉儿的自责,“我要谢谢你,那么为昭君着想,谢谢你在昭君最难过的时候一直陪伴着她……你是天下最好的妹妹!其实,今天误会的产生,该怪的,是我……”呼韩邪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中盈满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冲动,如果我肯听昭君解释,如果我能早点想通,如果我能多信昭君一些……这些误会,不会产生……”

左伊秩訾王和乌禅幕暗暗叹息:自古以来,英雄美人,情关难过啊!

“……呃……单于……你别……那个……我……”婉儿想安慰,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越急,越是支支呜呜表达不清,只好换个话题:“对了,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们都没见到姐姐的信呢?我记得,信就放在桌上的啊!”

她成功地转移了呼韩邪的情绪,却使得其他三人同时沉下了脸色:是谁这么大胆?难道……是阿诺兰?!三个男人都想到同一人。

“如果是她,”呼韩邪冷哼,“倒是不难理解她为何这样做……她巴不得破坏我和昭君的感情好取而代之,进而伤害昭君……而我,竟在无意中给了她这样的机会……”

“可是……”婉儿还是觉得不解,“就算她真的拿走信,你们也不该什么都不知道啊……”

左伊秩訾王神情一凝:“婉儿姑娘,你的意思是……”

“我们走的时候,跟卫律大人说过啊……”

卫律!三人同时一惊!

“婉儿姑娘,”乌禅幕凝重地开口,“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当时,”婉儿仔细回忆,“卫律大人还问姐姐为何那么匆忙,姐姐把回去的原因跟他说了,他还很着急地劝姐姐赶紧走,不用担心王庭,说他会转告单于你们的,而姐姐也告诉他留下了书信……怎么,他没跟你们说吗?”

何止没有!更甚至于,最先说昭君是私逃回汉的人就是他!

呼韩邪三人神情十分凝重:卫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了!”婉儿想到什么似的一拍手:“我想起来了,当初,就是卫律大人把那姓殷的带到姐姐面前的!”

三人脸色沉郁:看似无关的两人,中间会有什么关联吗?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呢?

为免婉儿与昭君担心,呼韩邪结束了话题。

“婉儿,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昭君那里,请你先什么也别说,我自会向她解释。”

“好!那我先走了!”婉儿高兴于姐姐可以不必再伤心,也高兴单于终究还是姐姐的云大哥,她很快便将卫律抛在脑后,随乌禅幕离开了。

而呼韩邪和左伊秩訾王,无言地沉思、对视,相互传递着心中所想:

这卫律,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究竟想干什么?

看来,我们对卫律,是必须有所防备了……

 

日子在匆忙中过去了。铸造金人、招待族长、祭拜祖庙的安排……各项事务让呼韩邪分身乏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与昭君好好交流沟通,而当他忙完,得以空闲时,往往又到了深夜,他实在不忍打扰到昭君的休息,只能在帐中看着昭君的画像,以慰相思。金人的铸造失败,更为呼韩邪增添了一份负担,他当然知道昭君绝非不祥之人,可,如何安抚众人,找到失败的原因,仍耗费了不少的时间与精力,好不容易待一切顺利进行,日子已过去数天。

这日,呼韩邪正与左伊秩訾王和乌禅幕在大帐中议事,忽然卫兵来报。

“报——单于,大祭司禀告了苍天先祖,今日正午时分要血祭铜炉……”

“血祭铜炉!”呼韩邪一惊,为什么会这样?他已明确告知众人是有人蓄意破坏的,为什么还……“抓走了谁?”

“一个五岁的孩子……昭君阏氏已经赶过去了!”

“快走!”呼韩邪即刻起身,大步往帐外走去。

“单于,”乌禅幕跟在后面安抚道:“有昭君阏氏在,那个孩子不会有事的……”

呼韩邪停下脚步,回身看着身后两人,神情莫测:“你们认为,昭君能阻止得了血祭铜炉吗?……”

“这个……”左伊秩訾王仔细思索了一下,“已告知苍天先祖的事,估计……就算是单于你,都无法阻止了……”

呼韩邪淡淡一笑,“所以,为了救那个孩子,昭君就只有一个方法了……”

左伊秩訾王和乌禅幕对看一眼,同声问道:“什么方法?”

呼韩邪猛地转身,继续大步往前走,威严低沉的声音顺风传入他们的耳朵:“舍弃阏氏大位!”

左伊秩訾王和乌禅幕急忙跟上,心中都充满了疑惑:会吗?昭君阏氏真会为了一个奴隶孩子,做出这样的牺牲吗?而单于,他真的如此了解她吗?

 

此时,祭祀仪式现场。

所有人都关注着昭君,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昭君眼里却只有那被绑在木桩上的孩子,她急忙奔上前想要解开绳索,却被大祭司阻止。事关一个民族信仰的神灵,昭君深知自己不能妄为,苦思无策,遂将视线转注他人。

“卫律大人,你也不出面说几句吗?”

卫律是匈奴人,说话也有一定的份量,只要他出面,应该没问题吧?然而,卫律的回答仍然让昭君失望。他甚至告诉昭君,即便单于来了也是没有办法的。正当昭君失望和为难之际,卫律却神秘地靠近昭君,眼神尊敬中带着邪恶,脸色诚恳中带着谄媚,语调真切中带着诱惑地告诉昭君,金人铸造成功与否,与她在王庭的地位密切相关!

昭君陷入了沉思。

卫律心中冷哼:女人哪,谁不爱慕虚荣,谁不想荣华富贵?

阿诺兰眼露快意:血祭铜炉后,看你还能以什么脸面当呼韩邪的阏氏!!

大祭司看昭君无语,认为她已默许,抬头看天,见时辰已到,遂高举双臂,仰头长啸:“吉时已到——点火!”

昭君没有反应。

所有人都看着大祭司拿起大刀走向被绑的孩子,关注着接下来的仪式,所有人都认为,现在可以顺利地完成祭祀仪式了——

“慢着!”随着一声呼喝,昭君往前一步站定,再次阻止了大祭司。

所有人都注视着昭君:在这样的情形下,你还能做什么呢?

“阏氏!”大祭司的声音是无奈与为难的。

“你不是说,不血祭的话,就铸不成金人吗?”昭君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不错!”看你还能怎么办!!

“那好,现在我清楚地告诉你——”昭君的表情,更加的坚毅与毫不迟疑,“我不要铸金人了!”

一言既出,震惊四座!

大祭司惊呼出声,不知如何是好:想他执行祭祀仪式十数年,这种情形,还是头一次遇到……

周围百姓窃窃私语:你们听到了吗?你们相信吗?竟然有人把我们这些奴隶的生命看得比阏氏大位更重要!她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阿诺兰瞪大双眼:她这样说,不就意味着……她竟如此愚蠢吗?还是,她根本不在乎做呼韩邪的阏氏?

“姐姐,你怎么可以……”婉儿着急。误会好不容易解开,单于还没来得及和姐姐说,现在又……而且,有了“阏氏”这个身份,姐姐便能得到更好的保护啊!现在姐姐却……

“阏氏,” 卫律的声音是错愕不解的:她到底有没有弄懂铸造金人的重要性??“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说到后来,他的声音已明显地包含了愤怒的严厉:他的计谋,他完美的计谋,就这样被这个该死的汉家女人给破坏了!他好不甘心!!

“我当然知道。”昭君的声音平稳坚定,脸上的表情更是充满了永不后悔,她再次清楚地强调:“我不要铸金人,也不要做匈奴的阏氏!”

“不行!”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清晰的传来。见单于来到,人们让出一条路,让他走到里面来。

昭君走向前迎向他:“怎么,你不肯答应?”既然他的心已变了,我做不做阏氏,于他而言是没有差的,为什么他……

呼韩邪缓步走来,眼光复杂地看着昭君:昭君,你真的心死至此吗?那么轻易坚定地说出不做我的阏氏,那么毫不迟疑地斩断我们的关系……虽说是为了救那个孩子,可你如此的不信任我,不相信我能圆满解决此事吗?是因为我背叛了你的信任吧……

“你不想做我的阏氏……” 昭君,我该怎样弥补挽回呢?……“你得先问问我匈奴的百姓,看他们答不答应!”

百姓呼喊出心中所想:“昭君阏氏不能走!”昭君的美丽,昭君的善良,早已深入人心,怎么能,怎么舍得让这仙女般的阏氏离开匈奴??

“你听到了吗?”呼韩邪的眼中盛满欣慰与满意:昭君在百姓的心目中,有着相当的地位啊!

昭君有着感动:“昭君感激大家的深情厚谊。昭君即便不做阏氏了,也不会离开匈奴……我会永远和大家在一起!这样行了吗?”她从没想过离开,如今,大家对她的爱,更坚定了她永留此地的信念。

百姓齐呼起来:“昭君阏氏!昭君阏氏!”

呼韩邪皱了皱眉:“那也不行!”昭君,你只能在我身边!!

“你听着,” 昭君,就从现在开始,让我实现我的诺言吧!

“我要让你成为,”首先就是——

“深受我匈奴万民爱戴的阏氏!!”好好地保护你……

“单于……”昭君转过身,面容平静,语带感激:单于,他依然如此的为她着想!昭君想再说些什么,却没有了机会:呼韩邪不再看她,转向大祭司,伸手接过了那把大刀——

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他:单于,想要干什么?

只见呼韩邪提着刀,缓步走向孩子,然后抬起手,用力地往孩子身上一划——

“不要!”昭君凄厉地大呼,同时奔过去——却惊异地发现,呼韩邪划开的,仅是孩子身上的绳索!她呆住了。

昭君,马蹄下的孩子都要救起的我,怎么可能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死于非命,更遑论亲手伤害他?!昭君啊昭君,你心目中的我,竟是如此的冷酷残忍吗?

呼韩邪紧皱眉头,手却持续地解着孩子的绳索,直至完全解开。然后,他看向仍在发呆的昭君,向她使了个眼色。

昭君猛然醒悟,上前将孩子抱下,交给母亲。回身,注视着呼韩邪,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单于,仍是那个爱民如子的单于啊!

呼韩邪见到昭君的笑脸,竟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昭君,你有多久,没对我笑过了?我们有多久,没这样靠近过了?若非场合不对,我一定将你紧紧拥入怀中,再也不放手!昭君,我的昭君……

此时的卫律,仍想做最后的挣扎:“单于,血祭铜炉已禀告苍天先祖,不完成的话,苍天先祖怪罪下来……”

“不错!”呼韩邪的神情庄严肃穆,“苍天先祖是神圣不可欺骗的。如果金人非得要鲜血祭祀才能铸造成功,如果上天非得用鲜血才能平息愤怒,那么我想,在场所有人的血,都不会比我的更合适!”就让我来平息这一切吧,就用我的血来平息上苍的愤怒,百姓的恐惧,就用我的血,来换取昭君未来的平顺吧!

昭君神情一凛: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

只见呼韩邪左手握拳,伸直手臂,右手拿刀往下——

“单于!”“单于!”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呼韩邪微皱着眉头,面容平静地在自己手腕上割下了一刀!

卫律撇撇嘴:呼韩邪啊呼韩邪,今天,我的计谋虽然不成功,却更让我坚信,这汉家女人,就是你最致命的弱点!!

阿诺兰心中五味陈杂:单于,那个汉家女人,凭什么让你为她付出那么多?凭什么让你为她伤害自己?!你一心只为了保护她,留住她,替她守好阏氏大位,可她在乎吗?她在意吗?!她是那样的轻忽你啊!!而我,一心只有你的我,满心只爱你的我,恨不得替你受伤的我……却是那样的被你所轻忽!!单于,这是何其的不公……

昭君震惊地瞪大了双眼。那一刀,仿佛划在了她的身上,那样的痛彻心肺!她急步上前,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想为他止血,却又怕妨碍到祭祀,于是,她只能来回地看着呼韩邪严肃的面容,以及盛血的碗——不知要多少血才够,心痛,无助,焦急……

“这样……”呼韩邪声音低沉,充满了希冀,“总能化解上天的戾气了吧……”也应该,能稳固昭君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了吧……

 

之后。

昭君拿着药包来到王庭大帐外,刚好见到乌禅幕出来。

“大叔,单于在里面吗?”

“在,在!”经过刚刚的事情,乌禅幕对昭君的喜爱中又增添了敬重,“阏氏你进去吧!”说完,为昭君掀开门帘,请她进去。

昭君站在门口,默默地注视着帐内那背对着她的身影。那背影,依然那么高大,那么威武,也依然那么让她心痛——曾几何时,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如此遥远?明明,你就在我身边,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明明你我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同一片草原中;明明此刻,我们同在一个帐篷之中……看着你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也踏着沉重而艰涩的步伐,一步步向你靠近。近了,更近了,越来越近了……然而,你的心依然在那遥远的天际,在我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这样的距离,怎样才能缩短?何时才能缩短?……

一股真切的存在感,让沉思中的呼韩邪回过了头。来人背着光,看不清容貌,他却轻易地知道,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已不记得,我们上一次单独在一起,是什么时候,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惊觉自己多么急迫地想见到你!我无法克制自己不走向你,我也看到你正慢慢向我走来,你的神情容貌,逐渐变得清晰……然而,你不自在的神情中仍带着一分抗拒,你述说心曲的双眸仍在回避我的眼光……于是我知道,我仍不能急躁,我们之间的误会亟待解决……昭君,就在今天,让我们重新回到以前吧……

我们终于走到了一起。短短的几步路,我们却像是走了千万年。他凝视我的眼神,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然而,我不敢,也不愿再去细读那些含义,因为,希望越大,失望越伤人。而我,已经累了,累得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伤害了……我只能紧紧握住那包伤药,仿佛这样就能紧紧地抓住自己,最后的那份尊严……

“昭君,你怎么来了……”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会如此的喑哑,也没想到,自己竟会问出这种话来,“我来给你送伤药……”更没想到,曾经无话不谈的我们,竟会走到今天这无语的地步!!

“其实这伤,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不在乎地抬起手腕,却让我大吃一惊,顾不了掉地上的伤药包,我抓住他的手。只见血已浸透了白色的绷带,甚至顺着手腕流向了手心,看起来是那样的触目惊心!一股尖锐的痛袭向我,深埋于心中的担忧心痛,摧毁了我伪装的坚强,在我来不及制止的时候,冲出了我的眼眶!察觉到他的注视,我立刻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如此脆弱的自己……可是,泪水不听我的话,而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我只是想安慰她,不想让她担心,结果却适得其反。看到她晶莹的泪珠,我一时以为自己眼花:会吗?在我这样伤害她之后,她仍会为我心疼,仍会为我流泪?我不敢如此奢想,却控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她转身躲着我,我却执意地想要看清楚……

他终究是看到了我的眼泪。而,他竟然还逼问我为何流泪!他明知道的,不是吗?非得我说出口,才不会伤害他的自尊吗?他非要剥夺我最后的尊严,把我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无法独立,只能依靠他施舍的微薄感情度日的女人不可吗?……不,我不要变成那样!可是,我仍是回答了他……为什么一到他面前,我就会如此软弱?为什么我无法抗拒他?……

昭君,对不起。我知道不该这样逼你,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必须亲耳听到你的真心,必须亲自确认,你的心里,依然有我……昭君,唯有你,才能让我如此的在乎,如此的没有把握……也正是这份没有把握,让我伤了你,也让你,一直为我难过,一直为我流泪……昭君哪……

他的一句话,差点让我崩溃。好想问他,知道我在为他难过为他流泪,他还能如此待我?!在我不备时,他从后面拥住了我。我挣扎: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在问题还没解决,他的心意也还不确定的情形下,与他这样的亲密!……然而,他的伤……我反握住他受伤的手腕,再忍不住地泪如雨下!我气自己,为什么如此的脆弱与不堪一击!仅仅是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伤口,就让我忘记了他的伤害,忘记了他的背叛,忘记了他的冷漠!!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脆弱,可是,情绪压抑得太久,我如何才能阻止它们的爆发?……心中深沉的伤痛,委屈,愤怒,无助,心疼,不舍……犹如决堤之水,一发而不收拾,终于让我,泣不成声……

昭君的软化,让我更加拥紧了她。我知道,她心疼我;我也知道,她已经悲伤委曲了太久……昭君,我是多么高兴你的为我心疼;我又是多么的心疼你的寂寞伤痛!我们再次的亲密,仿佛已过了千万年之久!昭君,我是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成为永恒,多么希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可是,还不行!你还没有原谅我,我们之间的误会也还没解决!“告诉我,”不想放开昭君,我在她的耳边呢喃,“上一次,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嗯?”让我们就在今天,就在现在,把一切说清楚吧,从此以后,让我们之间,真正的做到信任彼此,再也没有任何误会,让我们,真正的心灵相通吧……

心中筑起多日的高墙,随着情绪的发泄,完全坍塌,倦怠也随之而来席卷全身。靠在他的怀里,我无力再去抗拒什么。伪装了太久的坚强独立,这一刻,我只想放任自己,依靠着他,在他有力的心跳声中,沉迷……他的怀抱,温暖有力,充满安全感,让人沉醉迷恋;他的声音,低沉温柔,让人深陷其中而不可自拔。多想,就这样永生永世地靠着他,听着他,可是,心底深处的声音在不断地呼喊:他与他的一切,并不完全属于我,并不仅仅属于我……他的问话,让我逐渐平静下来: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何况……”他为何说我不辞而别?明明……“上次离开王庭的时候……”

一个突兀闯入的人打断了昭君的话语。

是阿诺兰。

阿诺兰的到来,瞬间清醒了昭君的深陷与沉迷,她开始挣扎,想要离开呼韩邪的怀抱。她怎么会忘了,他们,已不再是过去的亲密无间,他们的距离,已离得太远,远得让她无力也无法去跨越;她怎么能忘了,他们之间,不再如过去那样的单纯,太多的人、事掺杂在中间,她不能也不愿去清扫排除一切……她怎么可以就这样忘记一切地放任自己,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把自己变成一个可悲可叹的王庭女人!!……此时此刻,她必须,也只能离开,离开一切心伤与痛苦……

眼前的情景,犹如一根芒刺,狠狠地刺入阿诺兰的眼睛,深深地扎入她的心底!单于明明听到,那汉家女人不愿做他的阏氏,单于明明看到,那汉家女人是如何的冷漠待他……可是,为什么,单于还如此的挽留她,为她设想,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为什么?明明都是那汉家女人的错,她是个不祥之人,有她在草原,什么都不会安生……

看到阿诺兰,呼韩邪明白,他与昭君,是不可能再进一步了。昭君已开始挣扎,他犹不死心,不顾受伤的手,更加用力地拥住昭君,想以此来传递他的情,他的意……可是,他没料到,阿诺兰如此大胆,强行地分开了他与昭君!受伤的手太过无力,让昭君逃开了他……看着昭君不顾他的呼唤,头也不回地掩面而去,听着阿诺兰娇蛮任性的中伤挑拨,心头的怒气终于爆发——

“阿诺兰,”呼韩邪的眼神充满了不屑、谴责、冷酷,低沉的嗓音包含了太多的警告、威严、危险, “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知道,我也知道……”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阿诺兰也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我只希望,从今以后,你能管好自己的手,和自己的心!”

呼韩邪大步离去了。阿诺兰气愤、悲痛、绝望地软倒在地上:她该如何管好自己的心?到底,该如何管?……

 

夜晚。

呼韩邪再次来到昭君帐前,却被侍女告知昭君已经休息。呼韩邪没有强求,转身一步步走回大帐。他的身影,高大挺拔中显出一丝孤寂与落寞。如神衹般坚定地站在帐门前,呼韩邪深遂的双眼不眨地望着昭君的帐篷:昭君,就再给你一晚的时间。明天,我不会再允许你如此逃避!

此时帐内。婉儿正极力开导昭君。这几天可真把她急死了,而两人之间依然毫无动静。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发展,姐姐却……婉儿皱皱鼻子:姐姐这不是嘴硬嘛……算了,反正她答应了单于,就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解决好了!于是,婉儿听从昭君,回自己帐中去了。而昭君,本已摇摆的心,听了婉儿的话后,更加的左右为难。看着那盏莲花灯,昭君在心中不断地自问着:她应该原谅他吗?真的是她太过强求了?她是否应该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她有勇气再承担一次伤害吗?……

一切,均是无解……

 

第二天。

一早,昭君听说有族人病重,遂带着医官,与婉儿匆忙赶过去了。而呼韩邪则在穹庐大帐中接待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日逐王先贤禅。

呼韩邪行十分惊喜,而先贤禅,他半生坎坷,终于得以回到草原回到故乡,心情自是万分激荡,两人敞怀畅谈。

“对了,单于,昭君阏氏现在何处,”待坐下后,先贤禅首先问起昭君,以示尊重,“我应该同她行礼才是。”

呼韩邪的神情闪过一抹无奈:这真是上天给他们的考验吗?为何总是有各种突发事件横在他与昭君之间?要到何时,才会有完全只属于他们的时间?要到何时,他才有机会好好跟昭君谈一谈?

“昭君带医官给人看病去了……来人哪,”出口的声音依然平静,呼韩邪转头向帐门口进来的士兵吩咐,“去看看昭君阏氏忙完了没有,若忙完了,请她到大帐来!”

两人正谈得愉快,不想一个侍卫借报信的机会,想要刺杀呼韩邪。

是殷如墨。他听信了卫律与颛渠阏氏的谎言,一心要杀死呼韩邪为父亲报仇,却不知,自己的生身父亲就在面前。为了保护先贤禅,呼韩邪暂时抛开警惕,吩咐起不知何时进到帐篷的卫律。卫律看到殷如墨占了上风,暗自得意,顺便在一旁火上加油——

“单于,上次昭君阏氏就是跟这个小白脸走的——”

呼韩邪一愣,心中再次警觉:卫律这样说,到底有何用意?

这一分心,又给了殷如墨机会,呼韩邪显得险象环生。先贤禅好不容易摆脱卫律的阻拦援助呼韩邪,却看到殷如墨胸前露出的银牌,得知面前的正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而殷如墨,不顾先贤禅慈爱激动看他的眼神,不顾眼前没有任何防卫的老人,一剑刺入他的胸口!

卫律露出冷笑。

呼韩邪激怒了,一脚踢开殷如墨,蹲下扶住受伤倒地的先贤禅。对日逐王的担心让他忘记了身后的危险,也忽略了进帐的人影,待他听到一声娇喝“住手”时,人影已来到眼前,剑影也来到眼前!

昭君听到侍卫的转达,一起来到穹庐大帐,谁知才一进门,就看到这危急的一刻。她大喝一声,什么也不顾地冲上前挡在呼韩邪前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大哥受到伤害,她宁愿自己受伤!!看着刺过来的剑,她闭上了双眼……

剑尖险险地停在昭君的眼前。卫律嘴角阴险的笑又变为不甘。

“昭君!”殷如墨大吃一惊。

“是你!”昭君意外而又惊怒。

“你让开!”看到呼韩邪,殷如墨惊讶的眼神又转变为愤恨,手中的剑又一次刺过去。

呼韩邪急忙搂住昭君的腰,猛力地把她拉到一边;与此同时,乌禅幕也匆匆赶来,可他也阻止不了殷如墨。正在危急之时,一根木杖飞来,击中殷如墨,力道大得把殷如墨打倒在地上!

是严先生和婉儿。

“姐姐——”婉儿奔到昭君身边,“怎么是他……”

“嘘——”昭君示意婉儿噤声,看到倒在地上的先贤禅,急忙奔过去,“先贤禅大人,你怎么样了?”

先贤禅受伤颇重,无法动弹,却在听殷如墨说他的父亲是渥衍驹提单于时,挣扎着起身,掏出一块带血的银牌。

于是,真相终于大白。卫律见事情败露,想做最后一拼,严先生的剑结束了他的生命。临死之前,他说出了原委:这一切,只为颛渠阏氏的嫉恨与卫律称霸草原的野心。而殷如墨,得知自己被骗,得知自己亲手杀死父亲后,崩溃了。

一时间,大帐中无人言语。

婉儿轻轻来到昭君身边,她眼中含泪,身体微微颤抖,此刻的她,急需姐姐的安抚。昭君悄悄带她来到帐外。才一出来,婉儿就抱着昭君泣不成声。

“姐姐,”婉儿泪如雨下,“我好恨他!他杀死了小宫,害死了哥哥……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他自己那可笑的报仇……而这,却让那么多人受到伤害……我真的好恨他,恨不得能亲手杀死他,恨不得能将他千刀万剐……可是,看到他那样……我……我……”她再也无法说下去,埋首昭君怀里放声大哭。

昭君没有回答,只搂着婉儿,轻轻拍抚着她。复杂的眼光看向大帐的方向,昭君心里何尝不是百味陈杂!不用她们报仇,殷如墨已得到最残酷的惩罚,他将终生活在悔恨中不得解脱。仇恨,毁了他的一生!想到这里,昭君不自觉的拥紧了婉儿:让她痛快地哭吧,只但愿,哭过以后,她能抛开仇恨,幸福顺遂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良久之后,婉儿渐渐平静下来。抬起通红的眼睛,入目的便是昭君温柔理解的微笑。

“婉儿,”不忍婉儿自责,昭君抢在婉儿开口前问出自己的疑问,“严先生怎么来了?你怎么会突然来到大帐中?”

“啊……”昭君的问话终于提醒了婉儿,她急忙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昭君:“严先生和日逐王一块儿来的,他带来了姑父的家书,本想先交给你,却和我们错过了……待他遇到我时,你已到了大帐,所以,他把信给我,我们一起进来了……”

“爹爹的家书!”昭君喜悦兴奋地接过信,“他们都还好吗?”

“严先生说了,”感染了昭君的愉快,婉儿也开心起来,“姑姑和姑父一切都好……”

昭君稍稍安心,“太好了!我终于可以……”

“啊哈,你们两个女娃娃都在这里啊……”

一个苍老而又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昭君,是王老爷子。他上次受昭君托付,回长安确认昭君家人的情况,如今,专程来给昭君回复,恰巧也在今天赶到。昭君谢过他,让婉儿送他去休息喝酒。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昭君微笑着展开书信,边看边往自己帐篷慢慢走去。

“昭君吾儿……”再次看到父亲刚劲有力的熟悉笔迹,昭君激动不已;得知家里一切安好,昭君不胜欣慰。她终于可以放下牵挂的心了!

“……临出关时,汝托我打听之事,已有眉目……王漭先生,深受圣上喜爱,已官封……”

昭君微笑,带着深深的祝福:王先生,你的才华,终究不该被埋没……然而,下一瞬间,昭君步伐凝滞,微笑冻结,双眼不敢置信地瞪大——

“……画师毛延寿,通敌叛国,畏罪自杀……女官箫善音,加封美人,生殉先皇……”

……通敌叛国,畏罪自杀……

……加封美人,生殉先皇……

……畏罪自杀……

……生殉先皇……

……自杀……

……生殉……

昭君脸色发白,手脚冰冷,她看到了什么?!毛先生……自杀了?!……萧姑姑……生殉了先皇……生殉?!昭君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僵硬,面无表情,唯有紧抓信纸的双手透露出她的悲伤愤怒、自责无助。信纸被扭曲,她似乎没有看到;指甲刺破掌心,她似乎没有察觉;唯一的感受,是心头刺骨的寒,将她冻伤,让她窒息,使她痛苦难耐……

“哟,这不是我们的昭君阏氏吗?怎么站在这里呢?天寒地冻的,可别伤了你的娇躯贵体!!”

尖酸的嘲讽传来,让昭君有了片刻的清醒。纷乱的心,让她不愿也无力与来人正面对上,用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迈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想要离开这一切。

然而,阿诺兰并不愿放过她。呼韩邪的话让她绝望,卫律的死让她倍感孤独。凭什么,这个汉家女人拥有一切仍不满足,而她付出一切却什么也得不到?嫉恨与不甘,让她看不到昭君的神情,一心只想打击这个汉家女人,一心只想让昭君和她一样的痛苦,让她不计后果地口不择言——

“……站住!你就只有这些把戏吗?弹弹琴,作作诗,现在还要上演苦肉计?怎么,以为自己病倒,单于就会心疼来看你了?哼,别痴心妄想了!!告诉你,单于已经答应让我做阏氏了,你还是识相点,快滚一边去吧!”

昭君维持着背对阿诺兰的姿势,不言不语也不动,而这份沉默,更加激怒了阿诺兰。

“……你不过是汉朝皇宫的一个宫女,也配拥有公主的身份,也配成为呼韩邪的阏氏?还妄想成为整个草原的女主人??你做梦!!单于根本就是被你们汉朝给骗了!……”

昭君依然沉默,袖中的双手却悄悄成拳。如果她不曾进宫,她不会认识萧姑姑,萧姑姑也不会为了她而……

“……汉朝皇帝不是想让你做皇后吗?你为什么不答应?我看你就是狐狸变的,迷惑了汉朝皇帝,还想迷惑单于!可惜我们单于英明神武,不会上你的当!……”

昭君的手渐渐握紧。不错,若非她的容貌,不会引来这么多事端,毛先生不必在画像上做假,他也不会……

“……你就是个不祥的女人……自从你来到草原,发生了多少流血的事,这些都是因你而起……”

昭君的手微微颤抖。是的,她的确不祥,否则,毛先生和萧姑姑也不会因她而……

“……你们汉人,都是些骗子,把你这个不祥的人骗给草原,给我们带来灾难!!你和与你有关的所有人,都将不得好死!……”

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粉碎了昭君的理智。她缓缓转过身,冰冷而威仪地直视着阿诺兰的双眼。一向的温婉娇柔、和蔼可亲不复存在,有的,只是一股凌厉而愤怒的威严。此刻的昭君,竟是如此的令人不敢逼视!

阿诺兰的心不自觉地狂跳。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柔弱的昭君,竟会有如此逼人的气势,竟会有着不输单于的威严!!而她的眼神,为何盛满了深浓的悲痛?

“阿诺兰公主,”昭君的声音比寒冬更冷,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阿诺兰,阿诺兰又一次地步步往后退,“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我可以容忍你对我的放肆,但我绝不允许你侮辱诅咒我的亲友!”

阿诺兰色厉内荏地上前一步站定,“……你,你凭什么这样教训我?我可是真正的公主……”

“就凭我是匈奴的阏氏,就凭我是整个草原的女主人!!”昭君站定,语气嘲讽与危险,“而你,阿诺兰‘公主’,”刻意强调“公主”两字,以示两人身份的差距,“据我所知,按照匈奴的习俗,任何对阏氏不敬的人,都可以……”

阿诺兰惊怒交集。“……你!……你别忘了,我也是匈奴的阏氏……你不能……”

“现在还不是。”昭君淡淡地打断她的逞强。

惊恐头一次出现在阿诺兰的眼睛。昭君从没有过的模样,真的让她觉得怕了。“……你,你不敢的……我……我要跟单于说……”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昭君沉声道,“阿诺兰公主,这次,我原谅你。但是,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眼眸复杂地注视阿诺兰一会,昭君转身,留下最后一句:好自为之!便不再看她,往自己帐篷而去。

“姐姐,说得好!早就该锉锉她的锐气了……”

“呵,昭君,看不出来,你竟有着如此的气势……有些阏氏的模样了……”

“单于,你看到了吧,这就是那个汉家女人的真面目,你被她骗了……”

“……”

身后传来纷乱的对话,婉儿的得意,严先生的调侃,阿诺兰的委屈……,示意着不知何时,众人来到她们身边并看到了一切。然而,昭君依然没有回头。她没有听到,也无法听到身后的一切。

没有人注意到,昭君的步伐有些飘浮凌乱,没有人看到,昭君的眼神在逐渐涣散。心中的悲恸、愤怒、自责,压得她无法喘息,压得她摇摇欲坠……用着最大的毅力,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帐篷。然而,连日的心力交瘁与噩耗,终究击垮了她,刚看到侍女相迎的笑脸,身体已如折翼的蝶一般飘落……

“姐姐!——”

“昭君!”

“昭君公主!”

“昭君阏氏!”

“昭君!”

焦虑担忧的低喝,温暖强壮的怀抱,是昭君最后的意识。

 

帐中笼罩着一股沉闷而忧伤的气氛。

婉儿抓着信纸泪如雨下,却用手捂着嘴不敢哭出声音:萧姑姑,那么好的萧姑姑,竟然被……老天是何其的不公!

呼韩邪眉头紧锁,脸色沉重。他无法安慰婉儿。他没想到,一向以儒治国的汉朝皇帝,竟会为泄私愤做出如此残酷的事情!萧善音,他只见过两次,两次都是为了昭君而以身涉险,她是昭君在宫中的知己,可以想见,这个噩耗对昭君该是多大的打击!呼韩邪担忧怜惜的目光投向帐篷另一边,此刻正静静躺在床上的昭君。昭君,是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了吧……这样强烈的自责,她怎能承受得起?!

“单于……”严先生把完脉,微皱着眉来到他们面前,呼韩邪与婉儿紧张地围上去。

“严先生,昭君……怎样了?……”

“严先生,我姐姐……没事吧?……”

“哦,单于,婉儿,你们放心,昭君没什么大碍……”看两人松口气,反而更皱紧了眉头,“只是……”

“只是什么?!”呼韩邪和婉儿异口同声。

“婉儿,”严先生沉吟着,看着婉儿的眼神若有所思,“你……知道吗?……”

婉儿始一愣,随即了悟他所指,坚定的点头,“知道……姐姐也知道……”

严先生脸上出现一丝怒气,“既然知道,你们还……”

呼韩邪焦急地打断了他们:“严先生,婉儿,你们在说什么?昭君到底怎么了?”

严先生意外地看向婉儿,婉儿轻轻摇了摇头。严先生暗叹,遂转向呼韩邪,严肃道:“单于,我就直说了。昭君是因为乍闻噩耗,急怒攻心,加上一段时间的悲痛之情郁结于胸,气血不畅,才会突然晕倒。我想问的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呼韩邪,声音里带着一丝责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向胸襟开阔的昭君,竟会抑郁如此?”

呼韩邪无法回答,眼中流露出强烈的自责与不舍。

婉儿不忍,轻轻开口:“严先生,姐姐和单于间……有一些误会,现在已经没事了……”应该没事了吧?单于应该可以好好跟姐姐解释了吧?

“原来……”严先生再次暗叹,声音恢复平和,“单于,昭君目前比较虚弱,一定要好生调理,仔细照顾,切记不可再让她如此激动!婉儿,”看向婉儿,目光中传达着彼此才了解的深意,“不可再如此大意了!”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所有人都没料到,真正的考验,会是在昭君醒来之后——

昭君醒来之后,一直不言不语,每天只靠坐在床边动也不动,面无表情,眼神飘忽。她的眼睛常常看着远方,眼里却没有任何的焦距;呼韩邪寸步不离,她不知道,婉儿来来去去,她不清楚;她感受不到呼韩邪的深情与焦虑,看不到婉儿的担忧与着急,听不到严先生的劝慰与开导;她不理会众人,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论是谁,跟她说些什么,她都完全没有反应……

昭君完全陷入悲愤与自责中不能自拔,众人知道她的心情,尽量陪她说话,安抚劝慰,可是,都没有用。虽然她仍有吃喝饮食,可大家却都看到她的生命力在一点一滴的流逝,而一切的药石——惘然。

所有人束手无策!

呼韩邪的焦虑与担忧,每日都在攀升累积,并衍生出一层恐惧,不断扩大加深。看着每个人脸上的愁云惨雾,他的心突然生出一股恐慌:难道,他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昭君消逝?难道,昭君将永远地离开他?!不,他不允许!他不能失去昭君!

呼韩邪走到昭君身边,轻轻蹲下,仔细打量着昭君。她依然如故,一动不动地靠坐着,他蹲在她面前,她没有反应;她眼睛看着他的方向,空茫的眼神却不知落在何方,他轻声呼唤,她不理不睬!

“昭君,”呼韩邪沉声开口,“我知道,其实你什么都听得到,也什么都知道……”

昭君依然没有反应,呼韩邪也不期待她有所反应。

“……其实,你心里非常清楚,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然而,他们是你在宫中的朋友,他们的死,毕竟是因你而起,所以,你如此悲恸自责……可是,下命令的人是汉朝皇帝,你无法也无力挽回,所以,你如此的气愤无助……昭君,你是如此的良善,所以,你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出来,以此来保护自己,也惩罚自己……”

呼韩邪的声音,一直平静沉稳,仿佛事不关己地做着中肯的评论。“可是……”但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眼神也包含了谴责。

“你是否想过,你的温柔善良,此刻已成了残忍无情……你抵抗所有人对你的关心,推拒所有人对你的爱,大家的疲惫焦灼你置之不理,大家的忧心如焚你视而不见……婉儿,严先生,乌禅幕大叔,还有王老爷子,你的侍女,所有关心你,爱你的百姓……你怎能忍心如此伤害他们,你怎么舍得如此伤害他们!……”

婉儿黯然神伤,严先生摇头叹息,呼韩邪的声音,已变得悲愤而激动。

“而你的朋友,萧善音,她出宫见我,只为担心你出事;她揭穿代嫁诡计,只为你能离开皇宫……她这样的以身涉险,为的是什么?只为让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你怎能让她死得如此没有价值,你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说到后来,呼韩邪似已不忍,他的声音逐渐平静,又恢复了低沉轻柔,眼神却盛满了沉痛心疼。他将昭君揽入怀中,安抚地低喃着——

“……昭君,我知道,他们的事,让你对和亲匈奴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你心愿的达成,志向的实现,竟是用那么多鲜血换来的,这是否值得?……然而,你要知道,任何一件事情的成功,都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们无法假设,如果不是你,这次的和亲是否还能达到预期目的;我们也不敢假设,如果和亲不成功,后果将会是怎样?!……”

呼韩邪拥紧了昭君。

“……昭君,振作起来……你并不是孤单一人,你有大家,你还有我……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我身边支持我,现在,该让我来保护陪伴你……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现在,再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能把我们给分开了……昭君……”

呼韩邪闭了闭眼,头靠在昭君的肩上,以此来支撑自己,来安慰自己。婉儿等人悄悄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泪,从昭君脸上滑落。然后,又一滴,再一滴……很快的,泪决堤而出,昭君也从无声落泪,到慢慢哽咽,到最后痛哭出声。她双手紧抱着呼韩邪,犹如抱着救命的稻草,心中累积太多的各种复杂情感,在这一刻,终于被完全发泄出来!

呼韩邪紧缩着的双眸有着灼热,他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有着对上苍的感激、失而复得的喜悦、对昭君的心疼。他没有劝慰,只是更加的搂紧了她:哭吧,昭君,把一切都哭出来,把所有的悲伤痛苦,愤怒哀恸,全部流尽,把所有问题都交给我,让我来为你承担……

哭声渐渐小下去。打击、心情的郁结、刚才的哭泣,似已耗尽她全部的力量,让她软软地倒在了呼韩邪怀里。呼韩邪知道她已倦极,知道她能哭出来,就已经活了回来,遂轻轻扶她躺下,仔细盖好被子,温柔地拭去眼角与脸上的泪痕。

“睡吧,昭君,好好地睡一觉,”呼韩邪的声音,充满了深情,低沉而温暖,“一切都过去了……好好睡吧,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

昭君轻轻抽噎着,眼角犹有泪光闪烁。呼韩邪的声音令她安心,也让她渐渐入睡。在半梦半醒间,她看到了萧善音看透生死的笑容,听到了她从容平静的声音:“幸而我的灵魂已随你去了塞外……昭君,替我好好活着,活出生命中所有的精彩来……”

回荡着,环绕着,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消逝……

 

之后。

昭君的身体便迅速好转与恢复,所有人都随之开怀。婉儿天天逗她开心,呼韩邪一方面加紧祭拜袓庙的事宜准备,另一方面,他几乎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留给了昭君,照顾她的身体,也照顾她的情绪。于是,她越来越开朗,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真。严先生和王老爷子得知就快祭庙大典,遂决定待大典之后再回汉朝。

这天,天气晴好,在严先生的许可下,昭君决定出去走动,也下定决心,想趁此机会与呼韩邪好好谈一谈。也许婉儿说的不错,他毕竟是匈奴的单于,她不该如此苛求他的,退一步,也许真能换来海阔天空。于是,在呼韩邪进帐时,她说话了。

“单于,有空的话,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单于?

呼韩邪高高挑起浓眉,遂又放下。“好啊,我们……”

侍女打断了他的话:“单于,阿诺兰公主在帐外,想要见你……”

呼韩邪皱起眉,眼中迅速地闪过一抹不耐,然后,转身向昭君:“昭君,你先准备一下,我去去就来……多穿点衣服,别冻病了!”

昭君微笑着点点头,看他大步走出去。

呼韩邪来到帐外,看到阿诺兰站在远处,便向她走去,负手在她面前站定,眼睛看着远方,脸上平静,声音平淡:“说吧,有什么事……”

他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啊!阿诺兰心中盛满深浓的苦涩。她真的不愿放弃,真的不想死心……然而,不放弃又如何?不死心又能怎样?他的心,连一丝一毫都没给过她啊!罢了,罢了……回去吧,回到父亲的领地,至少,在那里,她还是人人尊敬喜爱的公主……然而,受伤的心,何时才能治愈,怎样才能治愈?!……

“我是来……”感觉到声音有些颤抖,阿诺兰轻咳一下,强自镇定,“向你道别的……”明明用了好几天做准备,明明费了好大劲说服自己,为什么,真正说出口的此刻,仍会如此的心痛不舍?

“是吗?”呼韩邪的声音,依然平淡,眼睛依然看着远方,似乎毫不意外,似乎早已料到,“什么时候走?”

呼韩邪的态度,彻底浇熄了阿诺兰侥幸犹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祭庙大典之后就走……”她贪婪地看着呼韩邪的背影,似乎想将它深深地记在心里,“单于,我祝你……”祝福的话终究无法说出,她转身奔去……

直到这时,呼韩邪才慢慢转过身。看了看阿诺兰离去的方向,便大步走向昭君的帐篷:一切,终于结束了……

 

“昭君,准备好了吗?”

呼韩邪的声音传来时,昭君刚刚穿上外出服。“好了。”她应声,快步走出去。呼韩邪上下打量她一番,很满意她穿得够多,便牵起她的手,往草原方向走去。

昭君有些犹豫,微微缩了缩手,最终还是坚定了信心,不再迟疑抗拒,再一次,将自己的身,与心,完全交给他。

“昭君,如果累了就说一声,不要走太远……”

“嗯……”

两人在草原上漫步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大草原宽广包容的胸襟,静静享受着彼此间微妙温馨的气氛。然后,呼韩邪慢慢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昭君,脸上表情严肃,眼神中却滑过一丝紧张。

昭君不解地抬头看他。

“昭君,我应该向你道歉……”

昭君双眼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坚强。“你是指……”

“上次你离开王庭,我没见到你留下的信,听信了他人的传言,以为你……和人私逃回汉……”

昭君错愕地瞪大了双眼。看见昭君的神情,呼韩邪的声调有些紧绷。“我知道,自己没能冷静思考,否则岂会对你如此误解……昭君,你不会怪我……”

“难怪你这么生气!”昭君打断了呼韩邪的未竟之语。她的神情没有丝毫的责怪不满,有的只是恍然大悟与理解。

“昭君,你……”呼韩邪反而愣住了:她都没有任何的介怀吗?就连婉儿都那样气愤他的不信任,昭君却……

“我不怪你,毕竟,你是匈奴的单于,必须有单于的尊严。”

呼韩邪长长吐出口气,心中大石终于落下。然后,他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我还以为你指的是……”

昭君的自语没逃过呼韩邪的耳朵,明明知道她所指,他仍刻意地询问:“指的是什么?”

昭君脸红了红,岔开了话题:“阿诺兰公主不是找你有事吗?怎么你那么快就过来了?”

呼韩邪的声音和表情都非常平静——过于平静了,让昭君怀疑,他实际上是在偷笑:“也没什么事,她只是来向我道别而已。”

“道别?!”昭君吃了一惊,心中却有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发现的雀跃,“她不是说要做你的……阏氏吗?怎么突然……”

“是啊……”呼韩邪的表情突然转为愁眉苦脸,声音也充满了无可奈何,“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昭君低头想掩去脸上的失落,“那你怎么还那么快过来?”

“没办法,谁教我先答应了你呢?”呼韩邪的声音不变,眼神却充满了戏谑,可昭君并没看到,“人,应该讲信用……何况,我是匈奴的单于……”

昭君咬了咬下唇,漠视自己的心痛,强装笑脸,“那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快追过去问清楚啊……快去吧,我自己会回去的……”

轻轻的低笑声响起,然后越来越大。昭君抬头,瞪着呼韩邪愉悦的笑容,心头苦涩万分:他在高兴,终于把我变成了“王庭女人”吗?

“昭君,”呼韩邪的声音带笑,低沉的嗓音轻快无比,“你不是在吃醋吧?!”

昭君的脸涨红:是啊,她何尝不是在吃醋呢?旋即,她明白自己被捉弄了。

大笑声中,呼韩邪不顾昭君的挣扎,紧紧将她拥在了怀里。待她累了,终于顺服地依着他时,他停止了笑,轻叹了一声。

“昭君,”低柔的嗓音中满含着了悟,“在原阳时,阿诺兰对你说的话,终究还是给你留下了阴影,你刻意地忽视它,而我,却是大意地轻视了它……”

昭君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的声音。

“现在,我把当时对阿诺兰说的话,再对你说一次……”呼韩邪的声音,严肃而认真,立誓般的坚定,“我不会让她威胁你的话成为现实,而且,在我的王庭里面,你永远不会过她想像的那种生活!”昭君,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

昭君的身形在刹那间僵硬。呼韩邪缓缓放开她,对上她闪着泪花的眼。他面容平静,眼睛里却述说着他的深情,他的承诺,他的永不后悔,他的坚定不移。

昭君被撼动了:他是匈奴的单于啊……为了自己,他竟然可以……她终究没有看错他,他从来都没有改变!!

“大哥!——”昭君哽咽了一声,扑向他怀里,紧紧抱住,再也不愿放手:她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种不信任呢?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让他们从头开始,真正的相互信任相互扶持吧……还有,他们的孩子……想到孩子,昭君轻轻开了口:

“大哥,你喜欢小孩吗?”严先生应该告诉他了吧。

“喜欢。我想,很少人会不喜欢孩子的。怎么了?”

昭君一愣,他的语气,是不是过于平淡了?他……真的喜欢吗??

“那,你喜欢你自己的孩子吗?”

“哪有不喜欢自己孩子的父母啊!昭君,你怎么问起这些?”

昭君猛地从他怀里挣开,盯着他的双眼,清楚而仔细地问:“婉儿,严先生,没跟你说什么吗?”

呼韩邪更加糊涂了,“他们要跟我说什么?……”

于是,昭君明白了。她再次靠向呼韩邪的怀抱,藏住脸上的喜悦与羞怯。“大哥,逐鹿王子的名取得真好,如果有另一个孩子,你打算叫他什么呢?”

呼韩邪轻轻皱起了眉,“这个……我没想过……现在我们没必要想这些吧?……”

“有必要!”昭君埋头在他怀里说,声音有些模糊,“等孩子生出来再想,就太晚了吧?……”

起初,呼韩邪似乎没明白她的含义,不回答也没动静,过了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般惊喜而激动地确认:“昭君,你的意思是……我们有孩子了?这是真的吗?”他把昭君从怀里拉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每一丝神情。

昭君含羞带笑地点头。

呼韩邪叹息着再次搂住昭君,感觉一切都已圆满!

在寒冷的冬天里,因为有他们的爱与拥抱,寒冷不再,温暖入人心。

宽广的大草原上,因为有他们心与心的相知相守相通相连,距离不再,幸福满人间!

 

在那一天,昭君正式成了匈奴的阏氏,成了呼韩邪稽侯姗的阏氏。昭君出塞后,汉匈维持了近半个世纪的和平……


路人小江

【犯罪心理】当林辰开始看舞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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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为啥反正我写着写着就ooc了QwQ

那啥,夹带个私货,卖个安利,唐诗逸的《昭君出塞》真的炒鸡好看(。・ω・。)ノ♡

另外,短小预警


最近因为疫情的原因,所有人都窝在家里不出去给国家添乱,就连罪犯们也都惜命地躲在家里,于是林辰和王朝理所当然地也窝在家里,刑从连在不用出任务的时候也待在家里陪他家林顾问。

林辰在家没事做,不看书的时候也不免跟普通人一样在手机上看看视频什么的,一次偶然的手滑,让林辰点进了一部舞剧。

舞剧是唐诗逸主演的《昭君出塞》,也算是在圈子里比较有名的一部作品了,演员演技好,剧情扣人心弦,林辰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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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为啥反正我写着写着就ooc了QwQ

那啥,夹带个私货,卖个安利,唐诗逸的《昭君出塞》真的炒鸡好看(。・ω・。)ノ♡

另外,短小预警





最近因为疫情的原因,所有人都窝在家里不出去给国家添乱,就连罪犯们也都惜命地躲在家里,于是林辰和王朝理所当然地也窝在家里,刑从连在不用出任务的时候也待在家里陪他家林顾问。

林辰在家没事做,不看书的时候也不免跟普通人一样在手机上看看视频什么的,一次偶然的手滑,让林辰点进了一部舞剧。

舞剧是唐诗逸主演的《昭君出塞》,也算是在圈子里比较有名的一部作品了,演员演技好,剧情扣人心弦,林辰自然而然地就看着入了迷,于是邢队长从警局回家的时候就看到林辰碰着一部手机在看什么东西。

“林顾问,看啥呢?”

“舞剧,要一起吗”

“没想到林顾问还对舞剧有兴趣啊?”

“下午手滑点进去的,没想到还挺好看,反正也没事,就随便看看,但还真的挺好看的”

“那行啊,一起看啊”

于是刑从连被林辰拉着看了半个多小时的舞剧,虽然并没有在舞剧上花太多心思,半个小时里有二十多分钟在看林辰。

剧情很快演到后半段,后半段可以说是整部舞剧的高潮部分了,在老单于出场后的时间里可以说是赚足了林辰眼泪(对不起我没用,后半段看得真的是哭得气都喘不上来(´;︵;`))刑从连就在一旁给林辰擦眼泪,递纸巾。

舞剧没过多久便结束了,林辰显然还沉浸在剧情里,一时半会还出不来,刑从连也不着急,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抱着林辰。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林辰才缓过来,开始跟刑从连说话

“前半段我看的时候还以为没什么太戳泪点的剧情,怎么后半段就那么感人了呢,那一捧黄土肯定赚了好多人的眼泪”

“赚不赚别人的眼泪我不知道,我家林顾问的眼泪可是决堤了啊”刑从连笑道

“嗯,后面的剧情走向真的挺感人的,但你怎么就没点触动啊”

“我?有林顾问在这我哪还看的进去别的东西啊”

“所以你没有在看舞剧?”

“对啊,我一直在看林顾问啊,林顾问都不知道的吗?”

“emm……可能看舞剧太投入了,我还真没注意到”

“林顾问都不关注我了QwQ”

林辰勾起嘴角道“没有,怎么会呢”

“那你都不知道我在看你”

“你看我不正常吗?”

“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啊”

“那不就对了,好了别纠结这个了,去问问王朝晚饭想吃什么,要赶紧点外卖了”

“干嘛问那个臭小子啊,林顾问你问问我呗”

“那邢队长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呢?”

“麻小!”

“好,那我先给你点麻小和永川纯生,你去问王朝想吃什么,快去吧,再晚些订餐的人多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到了”

“行叭(●°u°●)​ 」”



王朝小同学日常只存在于对话٩(๑^o^๑)۶
王朝:你为什么不安排我出场!!!
我:因为老刑和阿辰哥哥谈恋爱,你在那里不觉得自己很亮吗?一千八百瓦的那种
王朝:好像也对,那原谅你了

海苔
吐血安利中国歌舞剧院的《昭君出...

吐血安利中国歌舞剧院的《昭君出塞》
唐唐的昭君真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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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褶
最喜欢的一张图片。 唐诗逸超级...

最喜欢的一张图片。

唐诗逸超级美ψ(`∇´)ψ

来源应该是舞剧昭君出塞。这张图也是一个b站视频的封面。可是这个舞剧好像没有放出全部,只有片段视频。有大神知道完整版的话求地址✪ω✪

好盼望长大然后就能尽情买想看的书,去看喜欢的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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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三岁。
呼韩邪单于x王昭君。算是入坑史...

呼韩邪单于x王昭君。算是入坑史圈初心cp了吧……四年前人体还烂得一批时就画过他们。
难得看电视。然后就,猝不及防又疯了一次。
果然小时候喜欢过的印象会一直深刻,稍微的不经意触碰都会使其苏醒。

呼韩邪单于x王昭君。算是入坑史圈初心cp了吧……四年前人体还烂得一批时就画过他们。
难得看电视。然后就,猝不及防又疯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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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瓶君🍉
是绿色的小昭君,马上就可以见到...

是绿色的小昭君,马上就可以见到玉先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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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云观鱼
《昭君出塞 ·...

《昭君出塞 · 对局》歌词注释
【单  于】天之骄子  赫赫威名  今日求亲愿太平
【汉元帝】泱泱大汉  雄视古今  金戈铁马靖胡尘
【单  于】自古胡儿威名盛
【胡  众】点狼烟  起风云  美人笑  诸侯惊
          祭白马  踏征程  铁骑至  破镐京
注:指周幽王被犬戎灭的故事。周幽王十一年 (公元前771年),申侯联合犬戎军队大举进攻西周都城。周幽王被犬戎...

《昭君出塞 · 对局》歌词注释
【单  于】天之骄子  赫赫威名  今日求亲愿太平
【汉元帝】泱泱大汉  雄视古今  金戈铁马靖胡尘
【单  于】自古胡儿威名盛
【胡  众】点狼烟  起风云  美人笑  诸侯惊
          祭白马  踏征程  铁骑至  破镐京
注:指周幽王被犬戎灭的故事。周幽王十一年 (公元前771年),申侯联合犬戎军队大举进攻西周都城。周幽王被犬戎部队杀死于骊山脚下,西周亡。随后,诸侯联军又将犬戎军队打败,拥立幽王之子宜臼为平王,迁都雒(洛)邑(今河南洛阳),史称"东周"。犬戎后为秦国所灭。犬戎和匈奴严格来讲不是一回事,但是中原政权泛称西北游牧民族部落为“戎狄”,也有学者认为可以合并,把史书中记载的北方游牧民族统称为匈奴。
【汉元帝】兵来将挡天下平
【汉  众】着胡服  习骑射  破分别  赵氏赢
          斩胡儿  十万人  扬威名  武安君
注:指赵武灵王及其后的几任赵国君主胡服骑射,抵抗匈奴侵略的故事。里面提到的“武安君”指战国时期赵国著名将领李牧,一举歼灭匈奴骑兵十余万人。接着又乘胜灭檐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远远逃走。其后十多年,赵国北边稳固,匈奴不敢接近赵国边境的城邑。李牧也因此成为继廉颇、赵奢之后赵国的最重要的将领。
【单  于】千里奔袭取河套
【胡  众】群雄起  举刀兵  苍鹰飞  狼山青
注:后来匈奴和中原政权不断拉锯,我认为这里应该是指秦始皇灭六国之时,对北疆防御薄弱,匈奴趁势南下,占领了北部边郡多地,其中包括现在的河套地区,对秦国的国都咸阳造成了威胁。
【汉元帝】万里江山筑长城
【汉  众】蒙将军  灭胡尘  七百里  白骨鸣
注:始皇三十二年,派遣大将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北征匈奴。在两年之内,收复了所有失地。但因为剩余匈奴部落人少机动性强,很难再打歼灭战,所以将各国本来有的防御工事联成整体,就是现在的秦长城。
【单  于】一代天骄扫大漠
【汉元帝】无双良将称战神
【单  于】欲结盟好仿秦晋
【汉元帝】城下之盟何必问
【胡  众】鸣镝长响  一传天命  困尔汉皇  横围白登
注:白登山之围,应该是汉朝最屈辱的一段历史。公元前201年(汉高祖六年),韩王信在大同地区叛乱,并勾结匈奴企图攻打太原。汉高祖刘邦亲自率领32万大军迎击匈奴,时值寒冬天气,天降大雪,刘邦不顾前哨探军刘敬的劝解阻拦,轻敌冒进,直追到大同平城,结果中了匈奴诱兵之计。刘邦和他的先头部队,被围困于平城白登山,达7天7夜,完全和主力部队断绝了联系。后来,刘邦采用陈平的计谋,向冒顿单于的阏氏(冒顿妻)行贿,才得脱险。"白登之围"后,冒顿单于屡次违背汉朝与匈奴所订立盟约,对边界进行侵扰劫掠活动。刘邦为了休养生息,采纳刘敬的建议,要嫁长公主与匈奴和亲,吕后不答应,日夜哭泣,刘邦改以宗室女为公主,嫁给冒顿单于,并派刘敬作为使者陪同前往。此外汉朝每年送给匈奴大批棉絮、丝绸、粮食、酒等。自此,汉与匈奴约定结为兄弟,各自以长城为界,两国的关系得到暂时的缓和。后来又陆续有不少宗亲公主出塞和亲。此时的和亲是屈辱的,但是又是不得已的,为汉朝的休养生息争取了时间。
【汉  众】吾景桓侯  霍将军在  封狼居胥  一扫冤魂
注:景桓侯霍去病,(在节目册中好像是写成了景柏侯,唱词似乎也是唱成“景柏侯”)。汉武帝时期经济发展到了一定阶段,汉武帝结束了前朝对匈奴的和亲政策,开始对匈奴作战,派卫青、霍去病征伐,解除匈奴威胁。霍去病大军直抵狼居胥山(今蒙古乌兰巴托东),率大军于狼居胥山举行了祭天封礼,于姑衍山举行了祭地禅礼。之后霍去病继续率军深入追击匈奴,一直打到翰海(今俄罗斯贝加尔湖),方才凯旋班师,留下了“封狼居胥”的佳话。此战严重地削弱了匈奴的势力,使得其从此无力大举南下,造成了"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的局面。
【胡  众】尽十九载  过云中行  抵北海头  锁牧羊人
注:苏武牧羊的故事,不用多解释了吧。
【汉  众】降五单于  归一主君  叹手足残  空自相争
注:五单于之争,公元前57年(汉宣帝时期),匈奴统治集团分裂为五单于,自相残杀,死者数以万计,畜产损耗十之八九,匈奴从此由盛转衰,火并的结果最后只剩下呼韩邪单于和他兄长郅支单于。呼韩邪单于势孤力单,不依靠汉朝的强力支持,就有被消灭的危险。因而产生了呼韩邪单于降汉的格局。公元前51年呼韩邪单于首次入汉觐见汉宣帝,后又数次入汉。汉宣帝去世之后汉元帝继位,于前36年灭掉了郅支单于。前34年,呼韩邪单于得知郅支单于被灭又喜又惧,于是上书汉朝愿再入汉觐见。汉元帝十分高兴,改元次年(前33年)为竟宁元年。呼韩邪单于入朝,自称愿为汉家女婿。元帝后宫良家子王嫱王昭君(终于出现了)愿嫁,即以昭君赐为单于阏氏,呼韩邪单于十分欢喜,命昭君为“宁胡阏氏”。竟宁意为国境安宁,宁胡意为胡境安宁,都以为此举是和平吉祥安宁的象征。
【单  于】天之骄子  岂能受辱  求亲不得  那便求战
【胡  众】天之骄子  求战  求死
【汉元帝】堂堂华夏  巍巍江山  四方之主  要战便战
【汉  众】要战便战  要战便战  要战便战  要战便战
注:这次和亲与以前的和亲性质是不一样的,以前的和亲是不平等的是屈辱的。对匈奴来说只是一种勒索,对汉朝来说是被迫争取时间备战。所以和亲是不牢固的,总是和亲不久即出现战争,战争过后又和亲,匈奴不断索取财物,汉王朝不断献公主。而昭君和亲,完全是平等友好的,双方目标一致,都是庆幸和平安宁。而且关系是牢固的,从昭君出塞一直到西汉结束,汉朝和匈奴再无战争。王昭君,一个平民女子,作为和平使者,在汉王朝和匈奴之间构建起一道和平友谊的桥梁,被后人纪念和传颂。

听云观鱼

《昭君出塞》潍坊站第一场观后感
‌先生今天状态极好,声音就不提了,没有忘词,没有踩裙边,没有把翅膀挂头饰上😜 小昭君活泼得很
‌有些细节做了变动,有些细节我也不记得北京场是不是这么演的了😓 比如宫怨,比如迎亲,比如尾声。特别是尾声,独留青冢向黄昏那里,我在北京刷过两场,音频不知听了多少遍,居然会在潍坊站的青冢那里第一次失了声落了泪。
‌灵山那段长调加了不少花儿,和北京场的旋律有了不少变化,反正本来也是自由发挥,感觉是个惊喜。
‌潍坊的观众素质不错,鼓掌基本上都在章节的开始和结尾,极少在中途打断情绪的。有时先生上场的时机在情节当中,没人鼓掌,真的难得。在没有先生出场的舞蹈部分结束后也能给演员热烈的掌...

《昭君出塞》潍坊站第一场观后感
‌先生今天状态极好,声音就不提了,没有忘词,没有踩裙边,没有把翅膀挂头饰上😜 小昭君活泼得很
‌有些细节做了变动,有些细节我也不记得北京场是不是这么演的了😓 比如宫怨,比如迎亲,比如尾声。特别是尾声,独留青冢向黄昏那里,我在北京刷过两场,音频不知听了多少遍,居然会在潍坊站的青冢那里第一次失了声落了泪。
‌灵山那段长调加了不少花儿,和北京场的旋律有了不少变化,反正本来也是自由发挥,感觉是个惊喜。
‌潍坊的观众素质不错,鼓掌基本上都在章节的开始和结尾,极少在中途打断情绪的。有时先生上场的时机在情节当中,没人鼓掌,真的难得。在没有先生出场的舞蹈部分结束后也能给演员热烈的掌声,真的很好。
‌云中还是洗脑神曲。止戈部分是全剧第二次出现云中的旋律,我旁边的大爷就已经能跟着唱下来了😂 散场后不少大姐们也哼着云中的调子回家。
‌汉元帝的麦声音似乎小了一点点,对局的时候气势略弱啊。
‌谢幕的时候你玉出来掌声反而弱了,全拿手机在拍😓
‌青鸾最后舞蹈部分从塑料布换成纱了,结果各种卡头[允悲] 那种梦幻的感觉也差了一些。但是不会破洞了[机智]

卿言satsuki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阿端

记昭君出塞x(和历史有出入w看看就好x)

        她抵达塞北的那天下了大雪。
        层层叠叠的白铺天盖地,她从和亲的队伍中被人搀扶出来,一身繁复的红装,踏着白雪和风声,如同一点 朱砂落进月光里。
        呼韩邪单于身后领着一众人,行礼:“欢迎公主。”
        王昭君莞尔,唇角上扬。
     ...

        她抵达塞北的那天下了大雪。
        层层叠叠的白铺天盖地,她从和亲的队伍中被人搀扶出来,一身繁复的红装,踏着白雪和风声,如同一点 朱砂落进月光里。
        呼韩邪单于身后领着一众人,行礼:“欢迎公主。”
        王昭君莞尔,唇角上扬。
        目之所及,除了纷飞的大雪,还有从未见过的鳞次栉比的房屋。
        他们穿着奇装异服,不知道哪位少女系着的铃铛飘入风声里,婉转悠扬。
        怨?怨什么呢?她王昭君,不怨的。
        来这里,比呆在深宫直到老死,亦或是战战兢兢地  在刀剑上过日子,要好得多。
        她接过年迈的单于伸出来的手,一块儿牵着,穿过整个部落。
        他们很照顾她,怕她冷,没有顾及什么穿着嫁衣的礼数,给她披了狐裘。
         这是她来塞外的第一日。
         初来几日她对这里一切新鲜,却持着礼数,不敢一二。
         再就循了这里的习俗参加了几次庆典,慢慢地,她才发现,这里的女子同中原的远远不同。
         他们热情而坦诚,和以往她认识的那些矜持娴静的大家闺秀天壤之别。
         偶然起了心思,跟着那些年纪和她一样的女儿们学习一番,倒也趣味横生。
         后来的日子乏善可陈,她教授中原文化,熏陶着这片土地滋养的人儿,只是闲暇之余,还是会想起家乡。
         恍然间忆起,总角之年母亲曾和她说,生她的那日,城中雨雪霏霏,一夜过后,所有的梅花都在凛冬里迎风盛开。
         她喜欢故乡的梅花,好似能透过潋滟的红,窥见那些遗失在长河中的岁月。
        时间匆匆而过,潦草几笔,她便不复年少。
        又是一年深冬,她提着暖手的火炉,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悄无声息的落雪。
        她的第二任丈夫复株累单于,从外面策马回来,后面绑了几株幼苗。
        递到她面前,语气充满欣喜,“阿嫱,我托人运来的梅花——”
        是了,有一日被他瞧见刺在手帕上的梅花,他便抱着问,“阿嫱,这个我见过,是中原的梅花吧?你想家了?”
        她笑笑未答,过了好久,才说了些为国为民的话敷衍。
        没曾想,他记在了心上。
        又是数年,梅花在她居住的一方天地里慢慢地生长,她悉心护着,还真就活了几株。
        每每冬日,花香四溢。
        直到那日——
        复株累单于过世了。
        同样年迈的她孤独的坐在梅花枝头下,怀里抱着他常年披着的狐裘,碎碎地想起了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站在高处,望向故乡的方向。
         处处都是茫茫白雪,再远些,有山峦藏在天际,再看,就看不见了。
         那年她尚是无忧无虑的姑娘,撑着脑袋坐在帐中,稀里糊涂的想——
       “故乡的梅花,开了吗?”

         注:是某次投给墙的比赛稿子x喜欢昭君w

玉琪
今年的你是最美的昭君,生日祝福...

今年的你是最美的昭君,生日祝福说了百遍,可终究那天也没送你一张贺图,以后我会慢慢都补上

今年的你是最美的昭君,生日祝福说了百遍,可终究那天也没送你一张贺图,以后我会慢慢都补上

白日夢韶光
#01 舞剧《昭君出塞》片段—...

#01   舞剧《昭君出塞》片段——掖庭01


喜欢舞蹈的小伙伴强烈安利舞剧《昭君出塞》,以及中国歌剧舞剧院的其他作品。

#01   舞剧《昭君出塞》片段——掖庭01


喜欢舞蹈的小伙伴强烈安利舞剧《昭君出塞》,以及中国歌剧舞剧院的其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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