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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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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玥樱_

【水蓝/杰宝】花样年华(HP AU)

预警如前文


废话不多说,下面放文


我能反映出你内心最渴望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欲望。

                                   —尼里斯魔镜


【05】...


预警如前文


废话不多说,下面放文



我能反映出你内心最渴望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欲望。

                                   —尼里斯魔镜



【05】


         在成功成为格拉芬多的新球队队员之后,宋义进当天晚上就拉他们去找了奥利弗·伍德,在得到宋义进对于新队员三个完美的评价之后,奥利弗耿直得表示他对于接下来格兰芬多的比赛很感兴趣。而三个被拉过来不知道干啥只是留了个名字的小鸡仔,只能懵逼地看着宋义进和奥利弗你一句我一句地“侃大山”。在快吃晚饭的时候,两个魁地奇狂热爱好者终于停止了交流,大发慈悲放他们回去吃晚饭。不过这个时候,三人着实没有什么吃饭的心,一下午都在练习,三个人的作业都还没有写,魔法史课上一直都在睡觉的喻文波和胡显昭只能寄希望于高振宁同志的羊皮纸。高振宁被他们两个缠得烦了,最后还是给了他们,至于变形术作业,他们倒是不怎么怕,第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第一堂课的时候他们听得挺认真的,第二个原因就是他们的级长室友林在范先生是全校变形术第一,希尔达教授最喜欢也最放心的学生。所以,三人表示不能抄我难道还不能借鉴吗?!

  

       当作业顺利结束,他们也累得动都不想动了。第二天一早还又被林在范拖起来,理由是早晨是他们正式的魁地奇训练时间。无奈之下,为了避免一遇上魁地奇就变得恐怖的宋义进队长亲自过来逮人,他们只能在林在范的催促下迅速爬起来。至于会在大早上在走廊看到王柳羿这件事情是喻文波完全没有想到的,喻文波看着身穿带有拉文克劳院徽的长袍,捧着魔药学课本朝他走来的王柳羿,瞬间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知道朝哪里放。王柳羿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地微笑,说话声音都是温温柔柔的,好像完全不会有脾气一样。“杰克?早安啊。”原谅喻文波吧,天晓得王柳羿的一句简单的早晨问候能对他造成多大的暴击,他拿着扫帚的手握紧,但是脸上不自觉地带起笑意回复王柳羿:“早安蓝哥。”这样的行动让身边的胡显昭侧目,胡显昭作为小时候的竹马,早就能从喻文波的微表情中判断出对方目前的心情,让他感觉到恨惊奇地是,喻文波的这个笑容居然不是平常对待别人的职业假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个认知让胡显昭对王柳羿有了一丝兴趣,在此之前,胡显昭对于王柳羿唯一的印象是来自于田野,田野和王柳羿的关系就像是喻文波和他自己,可以说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竹马,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喻文波和胡显昭是纯血统出身,而王柳羿是混血统,田野则是麻瓜巫师。当然,对于胡显昭来说也仅仅只是有兴趣而已,比起王柳羿,更吸引胡显昭的还是田野。之前他跟田野坐在一起上变形术课的时候就发现了,田野这个家伙是典型的嘴硬心软。说是压根不打算给自己补习魔法史,但到头来还是恨傲娇地把时间定在了自己魁地奇训练结束之后,而面对胡显昭这种厚脸皮的人才,田野的那点傲娇可以说简直 不够看。在图书馆一起呆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胡显昭已经很自来熟的开始喊田野为“野仔”了,偏偏生气的田野看着胡显昭这张欺骗性极强的脸,愣是没下得去手揍人。


      比起喻文波对于王柳羿的紧张以及胡显昭对于田野的“调戏”,高振宁是没什么其他的想法,除了同学院的那些人之外,高振宁唯一接触过的也就只有之前变形课上坐在一起上课的斯莱特林学院的姜承錄了。不过呢,姜承錄可以说是个十足的宅男,只要没什么很重大的事情,一般情况下他肯定是永远呆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不出来的,就跟别说什么来看高振宁比赛或者训练了。当然这个时候的高振宁同志对于姜承錄可没有未来的那些弯弯绕绕,现在高振宁单纯只是觉得异国他乡遇到 一个能跟他聊得来的人还是很需要珍惜的。对于日后可能会出现的打脸,高振宁这个时候恐怕怎么都想不到。


    早晨的魁地奇训练结束,他们就跟宋义进他们分开,起身前往了魔药课教室,老实讲他们一行人中,只有天赋本来就好的高振宁和斯莱特林出身不害怕德拉科教授找茬的姜承錄面对魔药课会如此淡定。像是田野这种有洁癖的小孩,每次面对魔药课的一堆材料都会烦死,不过呢这种时候遭殃的通常都是胡显昭同志。今天的魔药课课堂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唯一不同的一点大概就是今天哈利教授也在场。作为前傲罗队长,哈利教授的毕业魔药课成绩是实打实的O,虽然让人多少有点不太敢相信,但这确实是摆在众人面前的事实。(当然也有很多当时的学生怀疑是不是德拉科给哈利进行了特别的补习,然而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们无从得知)


     而当德拉科教授和哈利教授的真正关系被暴露出来了之后,学生们在德拉科教授的课上看到哈利教授再也不会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今天也是一样。刚刚开学对于一年级的小鸡仔来说,其实魔药课的难度并不算很大,起码对于姜承錄和高振宁这种人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自家父亲当年就是魔药天才的胡显昭也同样慢慢上手,其他三个人就比较灾难了,无奈也只能由其他三个人带着他们,倒愣是没有差到哪里去,起码德拉科教授没有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毒蛇的汁液无差别攻击。


     魔药课结束之后,是等待了很久的哈利教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这门课如果单从魔杖来看的话,可以说是喻文波的天下,因为冬青木能施展很强大的防黑魔法的咒语。而事实同样也是这样,喻文波在课堂上完全展现出了自己在黑魔法防御术上的天赋,一节课就为格兰芬多学院拿到了足足二十分,剩下的分数则是王柳羿为自己的拉文克劳学院摘得,简单点来讲,黑魔法防御术简直就是王柳羿和喻文波这一对同桌的“双人转”。


     我想这个时候的他们应该都不会想到,未来这个二人转组合在危难的时候将会暴露出多么强大的能量吧,当然 这都是后话了。

白色森林

【昭野】 恶童 02

⚠️非常规人物身份设定、部分内容成人向

年龄差有、其他cp有、前男友有

🙇🏻如有情节让您感到不适,请点叉退出


上文提要:

“我没有手机,我也没有微信。”

“这样我就好像不存在,痛苦也就不存在。”


对面的眼睛干净又坦白,却缺乏正常的情感流露。那双清亮的眼眸,如同透明的玻璃珠子,冰冷而坚硬。它们原本毫无色彩,是映照其间的人影赋予其更多的意义。

胡显昭说得习以为常云淡风轻,田野听得却很愤怒。

田野把那份寡淡的便利店便当扔进垃圾桶,拉着胡显昭来到了下条街的粤式粥店。


田野给胡显昭点了雪白的海鲜粥,红色的虾肉和紫色的鱿鱼嵌在奶白柔密的粥里,浓香扑鼻。...

⚠️非常规人物身份设定、部分内容成人向

年龄差有、其他cp有、前男友有

🙇🏻如有情节让您感到不适,请点叉退出



上文提要:

“我没有手机,我也没有微信。”

“这样我就好像不存在,痛苦也就不存在。”





对面的眼睛干净又坦白,却缺乏正常的情感流露。那双清亮的眼眸,如同透明的玻璃珠子,冰冷而坚硬。它们原本毫无色彩,是映照其间的人影赋予其更多的意义。

胡显昭说得习以为常云淡风轻,田野听得却很愤怒。

田野把那份寡淡的便利店便当扔进垃圾桶,拉着胡显昭来到了下条街的粤式粥店。


田野给胡显昭点了雪白的海鲜粥,红色的虾肉和紫色的鱿鱼嵌在奶白柔密的粥里,浓香扑鼻。

胡显昭用白瓷勺慢慢滑过粥面,收集起温度稍低的那部分粥液;送到嘴边吹几下,再轻声吸进去。少年身上没几两肉,除了屁股和脸蛋儿——小孩儿每嘬一口粥,脸颊上那两团的肉,就会可爱地动一动。

喝得真不错,田野在心里暗暗夸赞道,坏孩子就是好,粥喝得乖巧一点,就让人觉得可爱。


在浓粥的滋润下,胡显昭的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

少年人独有的血色饱满的嘴唇,被滚热的粥水烫得发肿;白色衬衫解开到第二颗扣子,露出的骨感分明的锁骨,随着主人的呼出吸入,变化着各种奇妙模样……


桌面上的胡显昭专心致志,细致认真地喝着粥,似乎对田野的注视毫无察觉。但在桌底下,他可没停下来。

不安分的小腿支到田野的地盘,亮面的假皮皮鞋应和着某首歌的节拍,时重时轻地蹭着田野的鞋侧。

这种老掉牙的暧昧游戏,田野与人互动过不少次,但把自己玩到耳根通红的,田野还是第一次见到。


少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稚嫩已经完全被对方看穿。试探完田野并不厌恶他的小游戏后,他更是放开了胆子,抓住了田野在桌面上打着节拍的手。

若不是指甲被咬得参差不平,田野的手原本可以更好看:细腻雪白的肌肤,修长笔直的手指,还有那不可思议的、泛着粉意的漂亮指节。


田野没有把手撤回来,他任由少年热乎乎的指头像群灵活的小动物,麻酥酥地在自己掌间动来动去。


“我外公教过我看掌纹,” 

胡显昭一根一根手指地抚摸过田野的手掌,从皮肉斑驳的指尖到掌纹稀落的指根,那认真的模样好似学习拼音表识字的孩子,“他说人的痣也是很有讲究的,”

胡显昭仰头看向田野的颈脖,“你真好看。”


胡显昭的审美确实不错——就是说话不太有条理,逻辑略显跳脱。田野想,这应该和他在工读学校的经历有关。

在胡显昭的同龄人们眉飞色舞地争论着学校漂亮女生的排名、那个一米六的副校长的私生子究竟在不在本校读书、哪款摩托车飙起来最够劲儿、一天手淫几次才不会影响身高和发育……这些需要想象力和描述力的问题时

——胡显昭正被关在工读学校狭窄黑暗的禁闭室里。


那些由士兵退役的教官们尝试了各种方法,试图让这个冥顽不灵的少年犯自白忏悔:鞭打、恐吓、欺骗、哄诱、将其树为反面案例的恶意孤立、无止尽的单调劳动、重复又重复的洗脑教育……

无论大人们如何惩戒、如何教导,胡显昭始终不肯开口——这个“开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胡显昭在工读学校里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就这样寂静地度过了两年多的青春少年时光。


或许正是那段时间里,语言的严重匮乏,如今少年的嘴巴似乎被过度使用了。这个曾经自我封闭的孩子从极端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看他那喋喋不休的架势,似乎铁了心,誓要把过去那些丢失的话语全部补偿回来。


少年捏着田野白嫩嫩的手,有模有样地给田野讲解起了手心中各条掌纹的含义:


“这条竖着的是生命线。大部分人会想当然地以为,这条线越长,就活得越久。但其实不是这样。我姑婆的生命线就很长,长到手腕。可她很早就死了。因为她的生命线很乱,好几条纹混在一起,所以她一生哀怨,草草收场——我想这也和她生了太多孩子、身体被损毁得太严重有关……”


“还有很多人把横着的第一条掌纹叫做爱情线,这是绝对错误的叫法。叫它情感线还行。情感线和生命线一样,是个人都会有。因为除了菩萨和变态杀人狂,没人能够抛弃全部感情。至于会不会遇上真爱、婚姻是否幸福、到底要离几次婚,这些是要和其他掌纹结合起来看的,而且那些短小的纹路,是一直会有变数的……”


“其实大部分人是没有事业纹的,没有人不长第二条横纹,只要你的手随便动动,那条纹就会被挤出来。所以它根本就不能叫事业纹,那只是作为人类,劳作的一个普遍证据……”


胡显昭摸遍了田野的手,再把自己细瘦的手指挨个儿塞进对方的指间,形成十指相握的亲密姿势。

“你的命很好。”

少年跳过具体的论据和分析,直接给了田野一个肯定的结论。田野知道胡显昭是在胡说八道,但他并不在意。他摩挲着少年热乎乎的掌背,田野看见,少年的掌背上,有颗小小的痣。

“那痣呢?你对于痣有什么高见?”


“痣嘛……” 

胡显昭闻言又抬头看了一眼田野雪白的脖颈:他太白了,白到几乎要失去真实的质感,喉结两侧那几颗突兀的黑痣,反到给予这片纯白一份真实存在的证据。


“你的痣表示……你这里很适合被亲。”


以两人交握的手掌作为支撑,胡显昭起身吻上了田野的脖颈——

胡显昭做得并不熟练,力度控制得很差。

软咚咚的脸颊贸然撞上了田野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脖子,温热的嘴唇慌里慌张地含了会儿白腻的颈肉——


田野猜胡显昭肯定种下了一个失败的草莓。


少年重心不稳地跌回蓝色塑料靠背椅,后知后觉地扫了圈四周的情况:位置是田野选的,田野避开了安装了监控的店里,选择了被塑料布围起来的临时店面的一角。


对面那个脚边一堆啤酒瓶子的落魄中年人,已经醉得把脸埋进了炒饭盘子,粥店老板也跑到了隔壁女老板的烧烤摊帮忙。烤物充满油分的爆裂声混杂在呼来喝去此起彼伏的划拳声里,少年刚才那急促又沉重的呼吸声则烫伤似地灼烧在田野的颈脖上——


选在这样隐秘的位置,如果说田野没有一丝想法,那绝对是谎话;少年引诱到如此地步,如果田野还没有反应,那绝对是虚伪。



田野松开了两人十指紧握的手,胡显昭目光留恋地追随着那只漂亮的手,手的主人引导少年看向自己,递给少年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坐过来点。” 


田野将被少年握得发汗的手掌覆在了少年汗津津的后颈上,往前地摸到了少年人颈间的软肉。胡显昭的喉结不算粗犷,小小的一颗,和他本人一样,长得不大,小动作却是停不下来。田野很喜欢看胡显昭大言不惭说胡话的样子,那小表情灵动的很,带着孩童般天真无害的狡黠,就连脖子上的喉结都会真挚地演出。

——这幅单纯又无辜的模样,田野实在太熟悉了。


因为田野本人更是如此。


从小到大,雪白漂亮的田野就天然地为人所偏爱。

哪怕他长得再高一点、棱角再锐利一点、脾气再无理一点、肌肤再粗糙一点、衣着再朴素一点,那他也不会被取之不尽的爱意惯溺到如此地步。


从学校到社会,从女人到男人,田野总能轻而易举地收获到各种爱意。田野不是个恶劣的人,尤其是成年后,田野懂得了成人世界对于感情的斤斤计较,所以他会明确地拒绝那些不断被呈递上来的讨好。他会先夸一夸女孩今天的妆容很美,然后告诉她,“其实我喜欢男生。”

——同样,当男人们送来昂贵的礼物时,田野也会说,“对不起,我最近更喜欢女孩子。”


说这些话的时候,田野总是满脸的坦诚,并且无辜。

田野说的是实话。他的性向确实游移不定。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很滥情。甚至田野很是挑剔。严格意义上来说,田野只承认过他的两段爱情。一个是他高中时期的小女友,一个是大学时遇见的交换生师兄。


虽然田野对爱情专一,但对于不涉及爱情的亲吻、和温暖的双人床,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人嘛,总是怕孤独的;人嘛,也总是好色的。

田野自己就是个美人儿,还很聪明,见招拆招过不少情爱游戏。今晚邂逅的少年,虽然技术不成熟,却很独特。甚至田野隐约怀疑,少年接近自己,不仅是为了自己手腕上的钻表和脚下的限量球鞋,也不是多喜爱自己的这张皮囊——他是另有所图。


虽然田野对大街上那群空虚浮夸的飙车党并无好感,但他却多多少少能够理解他们的对于激情的苦苦追寻。

人总是要来点刺激的,起起伏伏的心电图就决定了人类必定是不甘于平稳的生物。今夜,还有什么能比一个摇身一变的少年犯更引人好奇、令人遐想的事呢?


田野爱抚着少年微微汗湿的背心,一路往下。

田野轻拍少年腰臀相接的地方,少年心领神会地把头靠上田野的肩膀,身体重心转移到腿根,将屁股抬起。

轻巧地解开西装短裤的按扣,拉开拉链。那只洁白无瑕的手就这么紧贴少年的后腰滑进了臀部。屁股是少年浑身上下不多具有肉欲的地方,还拥有少年特有的弹力紧实。田野隔着轻薄的内裤揉搓着少年的臀肉,少年隐忍的呻吟在田野的耳边湿答答地响着。


田野暗自得意,要说到情色技巧这些东西,胡显昭完完全全就还是个入门学生。就在田野把手里软滑的臀肉捏来捏去,手指钻进内裤边缘准备深入到更隐秘的地带时

——田野的电话响了。


“你想怎么办?”

田野往胡显昭通红的耳里吹气。

胡显昭颤颤巍巍地起身拿起田野挎包里的手机,软到不行的手指乱按一气,好歹把铃声关掉了。

“我们不要理他。” 

少年委屈地撒起了娇,他重新瘫回田野怀里,迷乱地吻着田野的颈子,主动地用屁股蹭着田野的手掌。


然而十几秒后,电话又顽强地响了起来,对面昏睡的中年男子似也有被铃声吵醒的迹象。田野只得接起电话。


“喂,小田野!”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电子乐,赵志铭本来就不标准的普通话在酒精的带偏下更加不知所云。田野把耳朵离手机远了一些,他实在听不懂赵志铭的醉话,也受不了电话那头震天动地的音乐响。


“你玩你的呀,别来烦我。” 

田野随意地敷衍着赵志铭叽里咕噜的醉话。少年似是难耐又似是诱惑地摩擦着并拢的双腿,田野暗暗笑着将抽离的手掌重新插回了少年的腿缝,不出所料地摸到了温热鼓胀的一包东西。


“人家是怕你孤独嘛~”

“赵志铭你不要又耍赖!”  

李汭燦特有的韩国人口音在对面响起,田野庆幸地舒了口气。

“输了就要接受惩罚,就算是老师也不行噢。”

另一个男声应和着李汭燦,田野听着耳熟,却没法立刻和某个一知半解的名字对上号,田野估摸着,又是那群纨绔子弟。

“我才没耍赖!你、你们别碰我,我自己来……”


等到赵志铭终于挂了电话,田野却发现手中早就没了那湿热东西。回头一看,少年已经坐直了身子,把短裤扣得好好的。少年眼中的也已经消散得很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田野读不懂的情绪。


少年突然的变卦有点让田野预料不及,但田野总归是个情场老手,见过不少场面,也不至于慌张。再说,在这样的环境里,确实不能更进一步了。

“你家在哪里,远吗?” 

田野看看手表,这正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寂寞的时刻。田野自然是不愿意就这么把少年放走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跟我回去,继续玩游戏吧。”


“不远,就是有点高。”

少年突然就变得很不懂情调,甚至有些无理。

而且为什么,田野从胡显昭冷冰冰的语气里,竟然听出了嘲笑和怨毒的意味?



“多高?高到你能摘到星星?” 

少年突如其来的恶意并没有让田野慌乱或者退缩。

田野是讲道理的人,虽然自大学起田野就很少回来,但田野还是依稀记得住这座小山城的大致轮廓:无论是城北最新建好的花汇名苑,还是城南最老的新都大厦,都不像会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犯的住处。


“我住在蔚思峰。” 胡显昭给出了一个果断的回答。


田野挑眉看了胡显昭一眼,相遇不过两个小时,胡显昭已经推翻了了好几次田野的假设;每次田野怀疑胡显昭时,他总能提供出确切的证据:一次是脆弱的胃,一次是大学录取通知书,而这一次,是他的住处。


本市的确有一幢叫蔚思峰的大厦,是栋烂尾楼——

它是地方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这幢以阿尔卑斯山峰命名的摩天大楼,随着上一任市长及其牵连人员的入狱,被彻底遗忘在城市的西侧。这具庞大的腐尸滋养着大批同为遗弃者的人们,不仅堕落为城市治安的灰色地带,也催生了大量的都市怪谈。


“你要去我家看看吗?我可以请你看日出。” 

胡显昭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如此大言不惭地说道。那股淡然无谓的自信感,似乎那颗遥远的巨大的天体,就是他家阳台上的一盆花而已。


——“那我怎么能拒绝呢。” 




田野叫了出租车。

或许是出于低调的考虑,胡显昭没有直接报上“蔚思峰”的名字,他熟练地用方言吐出一串街道门牌号,然后就沉默在车后座的一侧。眼皮浮肿的出租车司机不断从车内后视镜打量后排的两人。毕竟两人实在太引人注意,而他们要去的地方,又那么令人可疑。


“外地人?” 司机问田野。

“不,我本市的。” 田野用本地方言回答道。田野的方言说得很不地道,因为他的母亲非常不喜欢他说“土话”,她嫌它们蠢、嫌它们粗俗。


“噢——” 司机又看了胡显昭一眼,胡显昭也看了后视镜里的司机一眼。司机急忙收回了视线。

“你们还是学生吧。这么晚也该回家了。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住在蔚思峰附近的。下了车,别到处乱逛,小心点,走大路不要走小巷,要是碰见穿粉裙子的女娃娃,不要看她,也不要开腔,就走你的路……”


“那要什么样子的人,才是住蔚思峰的人?”

胡显昭截住司机的话,抛出了一个问题。


“没人住蔚思峰!但买不起房的人就只能住这附近,因为便宜嘛。你们不就是在城北上车的嘛,城北好呀,啥都有,新小区、大商场、好学校……就是没穷人。”


“其实城北新校区和六中本部没啥关系,我也不住城北,我住城南。” 

田野知道胡显昭为什么不让司机继续说下去。

其实田野早就看过了那个视频,实际上,正是那个故作玄虚的视频,才勾起了田野对蔚思峰的兴趣——



就在一个月前,某个粉丝不足两万的自媒体曾绘声绘色地整理报道了发生在该大楼的诡异事件:

据说,每到白色的下雪天,一个穿着粉裙子的小女孩,就会出现在蔚思峰光秃秃的窗子边上——


镜头由远及近地推进,镜头里的世界大雪飞舞,持镜人似乎很冷,又或者很怕,总之镜头很晃,致使画面正中央的那栋灰色大楼一直处于模糊不清的状态。

“咔嚓——咔嚓——”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终于停了下来,画面静止,大厦慢慢地显示出真实的样子:

一幢巨大的、毫无生气的冰冷建筑。


大厦的规模是毋庸置疑的,因为在它窗户望过去就像枚指甲盖大小这样的遥远距离里,镜头已经要装不下它的全部宽度了,更不要提从楼底到顶楼的全貌了。

大楼的基本框架已经建得差不多,就像具皮肉被小虫子咬噬得干干净净、但是骨骼保存完好的尸体;一排排黑洞洞的窗户好似墓园里的墓碑一样排列整齐,并且死气沉沉。


镜头蛇形地自下而上地一楼楼扫过去,拍摄人此时才发出了他的第一句声音:

“我刚刚明明看见她了啊,在四楼?五楼?”


大雪依旧下得纷纷扬扬,镜头机械地搜寻了一两分钟的时间,视角越来越倾斜,直到拍摄人说了句“脖子疼”,镜头这才回到了水平面上来。


“不会她就站在我身后吧。”


拍摄人故作轻松地开了句玩笑。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其实相当不肯定。

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声传来,镜头一转,一抹红色就出现在了镜头中——


“哈哈,红绿灯又坏了,那辆小车车开不走咯。”


拍摄人明显地松了口气,继而毫不掩饰地嘲笑起那位愤怒的司机。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镜头转开的瞬间,楼底空洞的大门里,赫然出现了一个粉色的身影……


视频倒退,画面拉大,虽然不够高清,但轮廓绝对清楚

——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孩直挺挺地站在一楼的大门边,尽管看不清她的脸,但从她面目模糊的身影上,你就能直观地感受到一股恐怖气氛。她的手里拽着一大团粉色的什么东西,从那软趴趴的质感里,我们可以合理推测那是一只巨大的玩偶。


女孩不在四楼,也不在五楼,她下楼来了。

她就站在大门口,穿着染色不均的粉裙子,牵着只破破烂烂的玩具,冷冰冰地注视着对面的人。

——而对面的人一无所知。

在他转头后,女孩也确实正如他所认为的那样,就站在他的身后……


视频可以倒退、暂停、放大、看细节。人却不行。你不能倒退回去收回你的蠢话,更不能暂停死亡的脚步。


画面中浮现了一则简报,大意是殡仪馆张贴出来的认尸通告:逝者姓名(打了马赛克),性别男,年龄24,死亡原因因病,死亡地点光明街,公示时间201X年1月27日—201X年3月26日……


一张彩色的手的特写照片紧随着黑白的死亡公告而来,那只手指甲零落、指节扭曲,灰白的皮肤下渗透出青黑的颜色,很明显,这是只死人的手,并且似乎在死前饱受折磨。

如果这一切目前来说还尚可接受的话,那死者手里握着的脏兮兮的粉色玩偶就实在难以理解了——


那个粉红的布娃娃睁着空洞的眼睛,就像楼底的那个粉裙子女孩,透过那张薄薄的相片,冰冷冷地望着你。


视频作者没有让这只恶毒的娃娃和你长久对视。

他继续贴出了更多的死亡简报、更多的街头照片、更多的被握在死者手里的粉红玩偶……

在视频的最后,视频作者将尸体出现的地点用红叉标注,得出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结论——

这些尸体正是以蔚思峰为圆心,成辐射状散落在大楼四周……


这段耸人听闻的视频在半天内就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又在到达热度顶峰的半个小时后消失无踪。


一个在游戏里与田野相识的朋友还特意致电来询问该则视频的真实性。田野感到几分无奈,好歹是受过了多年的科学教育,明凯怎么能这么不唯物。就算是艺术系导演,也不应该如此容易被煽动。田野坚决否认了有关故乡的传闻,也严肃批判了好友的不理性。


明凯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我当然知道世界上没有鬼啦!而且这个镜头语言、这个剪辑节奏,一看就是有点东西的。我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些内幕。最近我的小朋友们要拍个短视频作业,我看这个就挺特别的嘛,故事再挖深点儿,就是个不错的剧本……”


其实田野已经查过了。最开始发布那则视频的账号叫作“跳华尔兹的彩虹大象”,是个音乐类媒体,成立了快两年,期间断断续续地推荐了些小众音乐、介绍了些冷门音乐人,偶尔也会发布些相当偏激的原创乐评。

从那款小爆的视频过后,它就删除了该视频,并且把账号名字改成了“蔚蓝深处”,却不再有新的内容物产出。





“城南也不错,老城区,也阔气过。”

到了地方,司机问田野要不要他等他们,因为这里很不好打车。田野没让司机打发票,也没让司机找零,他拿了司机的名片,说他们一会儿要是等不到出租车,就给他打电话,司机这才放心地走了。



胡显昭轻车熟路地带着田野钻过锈蚀的铁皮围挡,荒草丛生的废弃建筑工地已经被踩出了好几条小道。

田野举着手机照明紧紧跟在胡显昭身后。半人高的野草里,藏满了虫子。这可苦了跟在胡显昭后面的田野。被前面人惊动的虫子,竟然反应迟钝地朝田野攻击。

田野裸露的脚踝上不断有异物撞击感,好像脚下有只鬼手在试图把他拉下地狱。


尽管已经放弃了学术,但面对如此难得的一手资料,田野还是忍不住想去亲自调研一番。田野强忍住内心的不适,硬着头皮,跟随胡显昭进入了在夜色中孤独耸立的灰色大楼。


一进大楼,田野就闻到了不好的味道。这味道成分很复杂,既有食物腐烂的馊臭,也有不清洁的人体散发出的热烘烘的臭气,还有其他不能言说的、归属于遗忘和陈旧的糟糕气味。

也不知是田野的错觉,还是大楼的设计所致,楼里的温度要比外面低很多。风明明已经停了很久,那大楼里的四处乱窜的凉意又从何而来呢?

唯一令田野感到些许庆幸的是,大楼竟然看起来不算肮脏透顶,实际上,这里面的垃圾少得不可思议,似乎这里真的有人在坚持打扫、维护卫生。


“墙上怎么写了这么多字啊?”

田野用手机电筒扫过大楼粗糙的灰色水泥墙面。

墙面上涂满了各式各样的涂鸦,其中既有“某某到此一游”、“某某某我爱你”这样常见的无聊自语,也不乏夹杂着一些令人费解、且莫名让人感到不安的诡异语句和奇怪图案。比如,那句无处不在的“好痛啊”——


从字迹上来看,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那扭曲颤抖的最后一竖,真切地展示出字体主人的痛苦不堪。

如果低伏在地上的“好痛啊”还尚可理解,那么悬在两米之上的高度,竟然还能看到这句颤巍巍的“好痛啊”,那就实在令人心惊了。

难道他是痛到灵魂出窍了吗?


还有那些用粉色颜料涂画的各式小人儿,这是田野最在意的存在。首先,这些小人儿都没有嘴巴,他们就是瞪着双空洞的眼睛,从各个方向注视着你。

其次是小人的颜色,这个粉色不像是普通的现成颜料,它既浑浊肮脏,又带点荧光的感觉。这奇异的粉色不禁让田野联想起在黑暗中发光的鲁米诺试剂——

每一个小人,就是一片被试图掩盖的血迹。


在这样恐怖诡异的线条包围下,墙上那八个巨大的“危楼勿入,后果自负”的红色字体就显得十分虚弱无力,仿佛假道士手里掉色的符纸一样,毫无底气。


“这里是危房?安全吗?”

田野又说了句没有实际内容的话,试图勾起身边人的回答。胡显昭从下车的那一刻起,就变得异常安静,似乎他又回到了工读学校里那段封闭的沉默时光。


“挺安全的。危险的不是这栋大楼。”


“那危险的是什么?”


“我。”


“你又是什么?”


“我什么都不是——不过,我有本市最美的天台,还有全世界最好看的日出。”


“期待。”


“嗯……你的身体应该不错吧,没有肾亏之类的毛病?楼很高的,要爬很久。”


“我的肾好不好,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嗯哼哼哼……那我也很期待。”





如果在今夜,月亮还没完全升起来之前,有人告诉田野:“几个小时后,你会遇见一个娃娃脸的可爱宝贝儿,他曾是个少年犯。然后你会和他一起,在一栋诡异的烂尾楼里,爬楼梯……”


田野一定会在心里狠狠讥笑这个男人,因为他的搭讪手段无聊得令人可怜。

但荒唐的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比日落月升、酒酣情起、各自遗忘还要顺畅自然。


蔚思峰的安全通道就是那种常见的封闭式步梯,两侧都是密不透风的墙。田野轻手轻脚走在其中,深怕这幢沉睡的大楼一个吸气,就把自己夹扁在里面。

胡显昭走在田野前面,细瘦的腿儿一前一后地交替着。

楼道里也很干净,没啥垃圾,涂鸦却一直有。

那句怨念极深的“好痛啊”,从一楼飘上了各个楼层,而那些个粉色的跳舞小人儿,则活跃在各级阶梯上。

无论是人是鬼,此种毅力,也堪称恐怖了。


手机发出那束照明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两人宛如大海里的一座孤岛,四周全是茫茫的海水,无论他们如何向前、往上,那无尽的黑暗总是隔着完全相同的距离,将他们包裹其中。


“不给我介绍一下你家?” 

大概爬了七八层楼,田野逐渐习惯了烂尾楼无力的恐吓,却无法继续忍受这无尽的黑暗和沉默。所以他又说起了些废话,试图打开胡显昭偶尔失灵的话匣子。


“没什么好介绍的。”

“我建议你少说话,调整好呼吸,我们可是在跑三维立体的马拉松。”

胡显昭停了下来,等田野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步梯是逆时针旋转,这就意味着身在田野右侧的胡显昭在楼梯转角时,要画出更大的半圆、走更多的步数。所以每经过一个梯间,田野就会放慢脚步。


胡显昭身上的橙香还是没有散去,田野已经大致确认了这是哪款香水。之前田野一直觉得它太过单调、不够精美细腻,是设计师屈从于大众品味的流水线产品,属于缺乏经验的入门级别或者懒人之选。

今夜田野倒对这款简简单单的香水有了极大的改观,统一恒定正是它的优点。当你在一个污浊混乱的感官世界里待久了,这点儿涩涩的橙花香,足以给你带来一种恍如新生的感动。



“呼——呼——”

田野彻底放弃了控制呼吸,大口大口地朝外吐着气。

田野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运动,用力时呼气,放松时吸气,可田野就没有放松的时刻,怎么,难道迈惯用腿就会比迈非惯用腿省力一点吗!


“我来拿手机。”

胡显昭听着田野逐渐失控的喘息,决定帮他减轻点负担。手机不重,但要一直举着也费手,那束光已经摇摆不定了很久。

“你也可以把肩包给我,或者拉住我的胳膊。”


胡显昭的气息稳定得不像话,心肺能力堪比运动员。

田野毫不犹豫地把肩包脱下来,递给胡显昭。包里有田野的钱包、充电宝、消毒湿巾。处理掉这几个小玩意儿后,田野轻松了不少。


如果胡显昭是一个用此种复杂方法,利用自身美色将人引到废弃大楼,再蛊惑他人和他一起爬楼梯,以此耗费尽受害者的气力,最后谋财害命的话——

那田野心甘情愿地迈进这精巧绝伦的陷阱——

这哪能叫犯罪行为,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行为艺术!


田野握住了胡显昭热腾腾的手指,没有用力。他努力地辨析着胡显昭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尝试跟上他的节奏。


“要爬到一半才能休息,不然就别想爬完了。”

胡显昭在一个梯间停了下来,“现在差不多有一半了。”

田野得救般地长舒了口气。

胡显昭递给田野一瓶水——这是胡显昭提前买好的。当时田野还疑惑,为什么他要买两瓶矿泉水。

“慢点喝。不然你会更累。”


“你不会是,那种有高考加分的体育特长生吧?”

虽然田野身体素质一般,但是毕竟年轻,恢复能力也不差。几口水下去,田野又有了活力。

“你玩什么运动?总不能是篮球排球什么的,足球?棒球?乒乓球?还是长跑?”


“你说的这些球球,我都没玩过。我也不喜欢跑步。”


“那你就是天生的铁肺和大心脏咯?”


“我唯一擅长的运动,就是打架。小时候我是个臭名昭著的暴力分子,长大后,我就喜欢和人在床上打架。”


“听起来很酷炫。不过小弟弟,你知道性成熟和身体发育的相关关系吗?而且,如果是你后面说到的那种运动的话,我也挺擅长,怎么我就没你的大心脏呢?”


“要么是你老了,要么就是你肾不好。”

胡显昭全然不顾墙壁干净与否,径直就背靠了上去。

田野一直很想这么做,但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洁癖的那关。于是田野就作势向前要拧胡显昭一把,等他一握住田野的手,田野就顺势靠上了他的肩头。


“我出汗了。身上都是湿的。”

胡显昭的身体明显一僵,他现在观感和体味都不算好,他自己都有点儿嫌弃自己。


“没关系。”

田野脱力地倚在胡显昭的身上,酸胀的大腿痛到爆炸。

田野谨慎地嗅了嗅胡显昭的侧颈:澄净的橙香,还有新鲜的汗味儿。好在汗是刚出的,没到发臭的地步。


“我们该走了,再不走,就不会再往上走了。”

胡显昭推直田野软趴趴的身体,在调整手机照明的光影晃动中,田野看清了胡显昭身后的那片墙壁——


扭曲的黑色线条如诅咒般地附生其上:



“好……好痛啊……”










☠️         😈         ☠️         😈         ☠️         😈 


surprise!写给昭野和诸位的“儿童节礼物”!



💜       祝你自由,痛痛飞走      💜





yaoyao今天跑路了吗

【昭野/水蓝】琵琶行•贰

重度ooc 自设古代背景 请勿上升选手


小少爷胡显昭×酒楼名角田野


小少爷喻文波×皇家幺子王柳羿


这章主昭野 中途部分水蓝 结尾水蓝小预告


•江心楼

田野望向楼下,半开的窗刚好看到楼下小男孩,他东张西望,用满是探索的目光轻轻审视着这座建筑。


田野忽的有些恍惚,随后他抬头看向妆台旁镜子上画的小金鱼,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不知道是他像你还是你像他~”田野的好心情来的莫名其妙,对着镜子上的小金鱼开始笑。


楼下的胡显昭似乎听到了田野的笑声,但半遮半开的窗并没有露出些什么,胡显昭回头看...

重度ooc 自设古代背景 请勿上升选手


小少爷胡显昭×酒楼名角田野


小少爷喻文波×皇家幺子王柳羿


这章主昭野 中途部分水蓝 结尾水蓝小预告





•江心楼

田野望向楼下,半开的窗刚好看到楼下小男孩,他东张西望,用满是探索的目光轻轻审视着这座建筑。


田野忽的有些恍惚,随后他抬头看向妆台旁镜子上画的小金鱼,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不知道是他像你还是你像他~”田野的好心情来的莫名其妙,对着镜子上的小金鱼开始笑。


楼下的胡显昭似乎听到了田野的笑声,但半遮半开的窗并没有露出些什么,胡显昭回头看了看几乎快贴到王柳羿身上的喻文波,终于把手中抬起的帘子放了下来,用另一只手抓过喻文波身前桌子上的桃花酥,一口咬了下去。


另一边田野的笑容在酒楼妈妈喊他准备表演时消失,妈妈的催促声再三传来,他戳了戳镜子上画的小金鱼,抱着琵琶走了下去,走到了舞台中央。


酒楼在他拨弄琴弦的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二楼的王柳羿也挥了挥手示意喻文波安静。


“未成曲调先有情。”几乎是听到那三两声拨弄琴弦声音的瞬间,胡显昭脑子里冒出这句话。


舞台上的琵琶声在停顿了两三秒后突然响起,将所有人的思绪全部拽倒那曲子之上。


台上的琵琶声仿佛远在天边,却又近在身侧,有时是绵密的雨,有时是破风的箭,是金戈铁马的战场,是烟雨如画的江南,亦是江心的一轮明月。


一曲终了,田野轻轻俯身,抱着琵琶下台回到楼上,酒楼中缺少了那琵琶声,显得无比沉寂,隔了一秒,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好,整个酒楼又被震天的掌声和叫好声充满。


王柳羿却是叹了口气,“和以前的琵琶声不一样了,那孩子。”


喻文波偏头望向王柳羿。


胡显昭却端起桌子上的茶杯,“他有点不高兴吧。”


胡显昭这句没由来的话打断了王柳羿的思绪,但看着喻文波明亮的眼睛,王柳羿顿了顿,还是换了种说辞“他以前的琵琶声比现在的明媚。”


话音刚落,门口的侍从敲了敲门,“六皇子,时候不早,咱们是不是该回宫了。”


用着疑问句,却分明不是商量的语气。




•开封

王柳羿走后两位小少爷无所事事,胡显昭甩了喻文波去看花灯。


到了湖边,胡显昭挥了挥手,身边的侍从听话的消失,于是胡显昭干脆就这么坐在湖边,等着看花灯,一旁的侍从突然出现,放了一只点亮的纸糊小兔子花灯在胡显昭旁边,又消失不见。


胡显昭看了看身边的花灯,又抬头看向远处的人群,恍惚中,似乎有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脸上,身边的侍从乖乖履行着工具人的职责,打好了伞护住胡显昭和他身边的花灯,雨忽然下了起来,远处的人们一窝蜂的做鸟兽散,湖边顿时变得安静空旷,胡显昭站起来,拾起亮着的花灯,接过侍从手中的伞,朝着侍从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大道上走去,他知道,侍从会驾好马车在指定的地方等自己。


下一秒却又突然站定,在自己的不远处有一个穿着白衣服,打着伞的小公子,他一动也不动,就那么看着湖边被淋灭的花灯,雨水溅出来的雾气朦胧了视线,胡显昭眯着眼睛看了看,确定了他不是个鬼之后走了过去。


“下雨了,不避一避吗。”胡显昭走到那小公子身边。


田野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酒楼见到的小公子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小声的答到,“我想放花灯。” 


放花灯?听到这个回答胡显昭明显愣了一下,雨这么大,灯早都灭了,还想放花灯?如果不是不认识眼前的人,胡显昭真想敲敲他的脑袋看看有没有坏掉。


他正准备低头走掉,视线却扫到了自己手上的花灯,自己留着好像也没用,不如给他吧?反正要回家了,这么想着,胡显昭耿直的递了手中的小兔子花灯过去。


田野也愣住了,雨下的这么大,虽然自己的确是过来想放花灯的,但忽然下了雨哪怕有些失落也已经决定回去了,这个花灯接过来自己除了拿着好像没有别的选择,放出去肯定要被淋灭啊,这小金鱼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放不了了,这个给你,看看亮的花灯。”胡显昭一句话似乎解了田野的疑问。


我脑子没问题,看你想要才给你,田野脑子里的小金鱼冒出这么一句话。


田野鬼使神差的接过了花灯,灯芯的火焰在胡显昭手中的时候燃的旺盛,却在田野接过的一瞬间变得扑朔了起来,田野用袖子轻轻挡住了风吹过来的地方,火焰跳动了两下,随后恢复了平稳。


胡显昭把视线从田野身上移开,看向另一边的大道,侍从已经停了车等他。


虽然是多管闲事,但眼前的小公子看上去着实单薄的可怜 仿佛下一阵风吹过去他就会倒。


“我送你回家吗?”胡显昭把视线挪回田野脸上。


“啊,不用了,谢谢你送我花灯。”田野不想被他知道自己是江心楼的名角,又似乎只是不想被他知道自己住在江心楼。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田野望向胡显昭的眼睛,少年的眼神明亮又清澈。


“胡显昭。”让田野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少年如此轻易地就说了出来,也的确,胡家的小少爷,名字完全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而且只是看个花灯,也不是做什么别的事情。


“那多谢,告辞了。”虽然自己问了他的名字,理所当然要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但田野不敢说那个名字,属于自己的那个名字。


胡显昭被突如其来的告辞搞蒙了,说好的礼尚往来呢?这孩子这么没礼貌吗?胡显昭脑袋上飘过一串问号。


看到侍从朝自己挥了挥手,胡显昭快步走去,上了马车,想起那小公子慌乱的语气和急促的步伐,胡显昭莫名觉得有些可爱,于是轻轻笑了一下。


一边的侍从似乎捕捉到少爷的好心情,连忙问起为什么开心。


胡显昭想了想,“遇到个有意思的人。”




•喻府

王柳羿半路被侍从截走,胡显昭也把自己甩了去看花灯,喻文波有些无语,为什么好兄弟爱我还没有爱花灯爱的多。


门外传来侍从小心的声音“少爷,老爷说三天后您要进宫,六皇子过两日生辰,但生辰宴办过后想和朋友小聚,皇上允许了,六皇子特意喊了您和…”


下一秒,喻文波打开门,侍从被吓了一跳。


“你再说一次。”喻文波的眼睛忽然闪闪亮亮的。


“老爷让您三天后进宫…”


“下一句。”喻文波打断了他的话。


“六皇子生辰宴后,想自己办个小宴席…”


“再下一句。”


“特意喊了您…”


下一秒,侍从被抓住肩膀晃了晃,“他特意喊我,你听到没。”


“那个…少爷,六皇子也喊了胡显昭少爷…”


“…”


侍从被喻文波扔到了一边。

love song

[多cp]小朋友

all禁/ooc/勿上升

宁羞/姐言/昭野/多萝/厂荡

六一快乐~


宁羞

  我的小朋友像只小兔子,可可爱爱。到比赛时却超凶会咬人,当然这是因为他知道我在身后。

  小朋友偶尔也会伤心难过,不过在哥哥们面前却总是懂事乖巧。我只能在无人时抱抱安慰他。

  我的小朋友喜欢扯我的衣袖,今天看到桌子上的礼物也是这样子跟我说谢谢。

  所以作为报答“小朋友,今天我能抱着你睡吗?”

  

  姐言

  “你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Ծ^Ծ,,”

  “不是才通过电话??”

  “现在是0点,算第二天了

,,Ծ^Ծ,,”

  “所以?”

  “赵礼杰,你不爱我了Ծ‸Ծ”...

all禁/ooc/勿上升

宁羞/姐言/昭野/多萝/厂荡

六一快乐~


宁羞

  我的小朋友像只小兔子,可可爱爱。到比赛时却超凶会咬人,当然这是因为他知道我在身后。

  小朋友偶尔也会伤心难过,不过在哥哥们面前却总是懂事乖巧。我只能在无人时抱抱安慰他。

  我的小朋友喜欢扯我的衣袖,今天看到桌子上的礼物也是这样子跟我说谢谢。

  所以作为报答“小朋友,今天我能抱着你睡吗?”

  

  姐言

  “你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Ծ^Ծ,,”

  “不是才通过电话??”

  “现在是0点,算第二天了

,,Ծ^Ծ,,”

  “所以?”

  “赵礼杰,你不爱我了Ծ‸Ծ”

  “……”

  后来经过前辈的提醒才知道今天是六一的赵礼杰,快速发了个红包道歉。

  “我的卢崛小朋友,快原谅我吧|・ω・`)”

  “行吧,才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原谅的,,Ծ^Ծ,,是因为红包Ծ‸Ծ”

  “是是是,我家小朋友说什么都是对的(*`・з・)ムッ”

  

  昭野

  刷微博知道今天是六一儿童节的时候,田野立马想到了胡显昭,遂打电话过去。

  “喂~野仔怎么了~”

  “胡显昭小朋友,儿童节快乐。我不在你旁边自己记得买糖吃,照顾好自己,别总让我操心。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好好训练?”

  “有的,野仔~你不会就是借着祝福跟我念叨这些的吧”

  沉默了几秒后。

  “胡显昭小朋友要记得想我”

  “好,田野小朋友也要记得想我”

  

  多萝

  “李汭燦,别的小朋友都有礼物。为什么我没有!”

  “爱萝莉凉凉,多大了?”

  “李汭燦粗森!不打电话不视频,还没有礼物,回消息还慢!我有点生气了”

  李汭燦看着爱萝莉发的消息轻笑出声,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朋友一样耍赖皮。

  “那请问爱萝莉小朋友想怎么办呢”

  “爱萝莉大帅哥想要他男朋友陪他双排”

  “好,听我家小朋友的”

  “是大帅哥!!”

  

  厂荡

  我家小朋友长得太好看了,所以被那么多人觊觎导致我没有第一时间祝他节日快乐,让我有点生气!

  还好我家小朋友最喜欢的是我,最爱的也是我。因此在听到小朋友撒娇哄我时,选择了傲娇的索求补偿。[我家小朋友就是辣么宠我!]

  话说不会真的有情侣认真过节送礼物吧?不会吧不会吧?成年人当然是选择做少儿不宜的事啊!



————————————

小朋友们节日快乐✧٩(ˊωˋ*)و✧

永远是长不大的快乐小孩呀~

大人的爱情和小学生的爱情真不一样啊|・ω・`)


yaoyao今天跑路了吗

【昭野/水蓝】琵琶行•壹

重度ooc 自设古代背景 请勿上升选手

主昭野复水蓝

小少爷胡显昭×酒楼名角田野

小少爷喻文波×皇家幺子王柳羿


一个小开头。


•太学

台上的先生正聚精会神讲课,口中囔囔着仁者之类的话。

胡显昭有点无聊,长长的衣袖顺着身前的木桌垂到地席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在身侧的笔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住自己的脸颊,望向窗外的风景。

窗外的天空有些阴霾,偶尔飘过几朵被染成灰色的云朵,树被风吹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风声盖过被吹动的碎叶声,穿过窗子,轻轻拍在胡显昭的脸上。


•江心楼

田野正襟危坐,身前摆着琵琶,他侧目看向一边的老妈...

重度ooc 自设古代背景 请勿上升选手

主昭野复水蓝

小少爷胡显昭×酒楼名角田野

小少爷喻文波×皇家幺子王柳羿


一个小开头。


•太学

台上的先生正聚精会神讲课,口中囔囔着仁者之类的话。

胡显昭有点无聊,长长的衣袖顺着身前的木桌垂到地席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在身侧的笔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住自己的脸颊,望向窗外的风景。

窗外的天空有些阴霾,偶尔飘过几朵被染成灰色的云朵,树被风吹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风声盖过被吹动的碎叶声,穿过窗子,轻轻拍在胡显昭的脸上。


•江心楼

田野正襟危坐,身前摆着琵琶,他侧目看向一边的老妈妈,妈妈就连眼底也堆满了笑意望着田野。

他叹了口气,“妈妈,必须今天演出吗?”

“今天世家公子都会来,这可是扬名的好机会。”

田野撇了撇嘴,“老规矩…”

“知道啦 我的哥,照例 舞台周围会有纱幔帐 不会有人看见您的真容 找您的客人也一律不见。”妈妈嘴快的接上下半句话,声音不经意之间挂了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太学

风还在轻轻的吹着,胡显昭越来越无聊,先生还在滔滔不绝讲着大道理,胡显昭拎起手中书本的一角,撕了一点下来,握起笔写了几个字,又小心把纸揉成团,咂向斜前方的少年,喻文波正在专心听课,忽然被砸,缩了一下脑袋,捡起掉落在自己身边纸团,回头看到胡显昭对自己眨眼努嘴,喻文波被胡显昭的样子逗的轻笑了一下,伸手在木桌下面打开了手中的纸团,纸团中露出的里面的字迹虽然不算不得优美但至少可以算整洁,“下了学一起去玩 去哪里 ”。“去哪里”这三个映入眼帘一瞬间,喻文波懵了一下,这小鬼约自己出去玩,结果居然连去哪里都没想好?喻文波忽的有些无语,干脆无视了胡显昭接下来打的信号。

先生终于讲完了口中的之乎者也,挥了挥手中的扇子,掐着嗓子象征性的布置了作业,示意台下的公子们可以各回各家了,今天的课程就算结束。

胡显昭站起来,握住自己的手腕转了转手,随后走向喻文波。喻文波身体后倾,靠在后面公子的桌子上,等着胡显昭接下来的话。

胡显昭走到他面前站定,“听说今天湖边放花灯,好像有兔子的,你去不去。”

喻文波这下真的无语了,一个花灯而已,想什么时候看不行,偏偏还要看一只兔子的?

坐在教室最前的王柳羿在身边侍从的陪同下准备回家,喻文波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他,“去玩吗。”

这下轮到王柳羿懵了,半晌,他看向这两个小少爷,“你们都不知道要去哪里 就约我?”

胡显昭讪笑了两声,喻文波正准备放开手,王柳羿眼神一转,“听说今天晚上江心楼的那个名角有表演 去不去?”

喻文波立马像个狗腿子一样疯狂点头,胡显昭心中飘过一万句重色轻友,但自己也没什么建议,干脆从了他俩。


•开封

几位小少爷兴致勃勃的溜达在街上,喻文波和胡显昭挡在王柳羿身边,帮他隔开了人群,侍从们轻车熟路的保持了距离却也不曾让几位少爷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

街上热热闹闹,小贩们叫卖着自己的商品,临近夜晚,侧边酒楼的灯笼早已燃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成为了一抹夺目的红。


•江心楼

田野早换好了一袭白衣,透过三楼的半开的窗户,他轻轻望了下去,一楼坐的有些拥挤,吵吵嚷嚷的,二楼窗口的帘子垂下,时不时可以看见几个人影,哪怕透过帘子,都能看出价格不菲的衣料。

胡显昭他们被店小二带上了二楼,王柳羿东一句西一句的介绍着江心楼,他本不喜欢这种地方,但他更不喜欢拥挤的人群,所以听到胡显昭的花灯理论和喻文波没头没脑的邀请之后,他几乎有些头疼,仔细想了想,印象中这位名角似乎去过皇宫一次,干脆直接指了他所在的江心楼。

喻文波咬了一口点心,看着王柳羿专心的听他讲话,其实王柳羿的话本身没什么额外信息,更像是他平时生活与这里重合的流水账。但他还是认真的听着。

等待的时间意外的长,胡显昭掀起帘子的一角有些好奇朝楼上看去,于是就这么闯入了田野的眼里。

白色森林

【昭野】 黑猫方糖 (终)

上、下篇请点👇  

当我们再次相交之时     黑猫和男孩





9、原来重逢的另一个名字,是再见


胡显昭在打车软件上,直接把上一次路程的出发点和目地倒置过来,所以他和田野又回到了EDG基地。

“你还不走?”

“噢,没注意。”

胡显昭做作地挠挠头,脚步倒是没停。


“你是在赶我走吗,田野?”

“不是我要赶你走……我只是佩服你,一个连离队视频都没有的前队员,你怎么好意思回来。”

“是你叫我回来的呀。”

“我没叫你回来,胡显昭。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听话……不对,你还是听不懂人话。”

“其实...

上、下篇请点👇  

当我们再次相交之时     黑猫和男孩





9、原来重逢的另一个名字,是再见



胡显昭在打车软件上,直接把上一次路程的出发点和目地倒置过来,所以他和田野又回到了EDG基地。

“你还不走?”

“噢,没注意。”

胡显昭做作地挠挠头,脚步倒是没停。


“你是在赶我走吗,田野?”

“不是我要赶你走……我只是佩服你,一个连离队视频都没有的前队员,你怎么好意思回来。”

“是你叫我回来的呀。”

“我没叫你回来,胡显昭。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听话……不对,你还是听不懂人话。”

“其实田野你把话说明白,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你还要我怎么说明白?”


重话一说出口,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胡显昭深深看了田野一眼,也不辩解,转身就走。


当初胡显昭离开EDG的时候,也是一句话都没说。


所以田野也不说。


田野已经记不清楚,他们是何时习惯彼此沉默的。

明明田野曾经也会笑得像只狂妄的鸽子,胡显昭也乐于开着摄像头絮絮叨叨地同弹幕聊天。

当2017年夏天的田野因为队伍状态不佳,而备感压力变得沉默时,才搬到一队训练室不到两个月的胡显昭,就敢出声制止非要田野出镜的工作人员,他说:


“别烦田野了,田野现在心情不好。”


当2018年年初王杰被提到一队、并且打上韩服第一的时候,作为队长的田野暂时忘记了要公平对待队员的原则,他半恐吓半激励地督促着身旁沉默不语的胡显昭:


“第一就坐在你后面,你都没有点压力吗?赶紧给我打上第一。”


再后来,两人就开始了共同的沉默。

如今田野回想来,这种貌似心照不宣、实际上令人不安、彼此揣摩猜想的沉默,早就为别离奏响了序曲。


然而那时的田野,却对这些充分的证据视而不见。

因为在田野心底,一直有种莫名坚定的自信,那就是,胡显昭不会离开,胡显昭离不开田野。这种自信一半源于田野自身的骄傲,另一半,则是胡显昭亲手递给田野的,是胡显昭给了田野错误的幻想——

一个天天嚷着“田野”、“田野”的小屁孩儿,一个看不见田野人就要问“田野呢”的幼稚小AD,一个在520那天送田野游戏皮肤、并且接下去还会一直送的胡显昭——

他怎么可能离开呢?


所以,尽管已经经历过多次的别离,但一轮到胡显昭,田野就慌了。

田野先是惊慌失措,进而变得愤怒,最后必须故作冷漠。两人各自憋着一股气,谁也不肯先开口,在一如既往的沉默中,田野不挽留,胡显昭也就不告而别。


那天早上,胡显昭先是赖了很久的床,那是他一直妄图的放纵。等到田野下楼去吃午餐,胡显昭再起床收拾行李。胡显昭没去餐厅吃饭,他汲着盒酸奶,慢悠悠地晃进了训练室。

田野那时正在排位,他目不斜视地按着键鼠,耳机里的音量却为零。田野留出半只耳朵听着身旁的动静。


胡显昭的桌面很是荒芜,一眼看得到头,没什么可收拾的。桌上收纳盒里的小零食放了大概有两个月,还是没吃完。胡显昭摇了摇零食包装,酥脆的薯片刷刷作响。

田野猜胡显昭一定在嫌麻烦,不想带走,但又不知道如何处理。如果是以前,田野会先呵呵笑几声,然后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胡显昭,你又在吃独食?” 接着,田野就会叫胡显昭给他撕开尝尝,最后在田野的吆喝下,这些小零食就会被训练室的队员分食而尽。

但这次,田野不想再为胡显昭操心,也不再去管他了。


胡显昭把零食放回原处,直接拿起收纳盒,将里面的杂物一股脑儿倒进背包里。然后就是键盘、鼠标和鼠标垫。胡显昭的键鼠用了挺久,黑底绿标的鼠标垫已经有点儿褪色了。胡显昭的黑背包和绿键鼠都是赞助商给的。

一个月前,胡显昭就开始惦记着要换一套装备。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胡显昭上上下下地检视了一遍,然后从电脑背后纠缠的数据线里,扯出了一块儿浅黄色的镜布。胡显昭在夏季赛结束后配了副圆框眼镜,田野第一眼并不喜欢胡显昭戴眼镜,因为胡显昭的这幅样子让他感到有点陌生。


胡显昭总是会拿错田野的眼镜布,因为田野擦完眼镜就会把镜布放在手旁,而胡显昭又刚好在田野旁边,并且他自己的镜布总是不知所踪。田野提醒过胡显昭很多次,可胡显昭还是一如既往地没听进去。

不过以后,田野的眼镜布就会很安全了,因为胡显昭就要离开了。


胡显昭的离去在EDG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在VG签下千万的转会费后,大家就已经拍好了胡显昭的肩膀,叮嘱他要好好干。所以胡显昭在训练室收拾东西时,早就说完了再见、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其他队员没有表现得特别难过——再说,转会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又不是永别,今后在赛场上不知还会遇见多少次呢。


胡显昭走出训练室的时候,没人说再见,大家都专注在游戏里,似乎胡显昭只是出门取个外卖,一会儿就会回来。胡显昭也没说告别。他一言不发地背着大大的黑色书包出门儿了,在他EDG黑队裤的裤兜里,还露出半截淡黄色的布料。


田野恨不得把十根手指的指甲全吞下去。

从胡显昭决绝又平静的背影中,田野感受到了一种挑衅、一种炫耀、一种洋洋得意——


“田野,我并没有你自以为的那样依赖你、信任你、和爱你。”






今天的天空黑得很快,不过五点左右,就提前进入了晦暗时刻。风儿也喧嚣了起来,街边树枝簌簌作响,湿热的风夹杂着尘土和水汽的味道,感觉是要落雨。


田野快步回到基地,上楼,进房间。

收纳箱半开的盖上,还搭着胡显昭的黑色帽衫。

胡显昭总是走得爽快,却又总是收拾不干净他自己的东西,上次他落了件蓝短袖,这次又是黑色的帽衫。

上回田野帮胡显昭把衣服收着了,因为田野想着胡显昭也许还会回来。田野误以为这是胡显昭故意留下的讯息,是属于小孩的别扭的表达方式。

但现在,田野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田野幻想过他与胡显昭各式各样的重逢:冷漠的、尴尬的、开心的、释然的、甚至是杀红了眼的、非你死不能我活的……然而,没有一个符合当前的状况。


事到如今,田野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有的重逢,不是“再次见面”的意思,而是意味着彻底的告别——


是对过去无可挽回的曾经一次真真切切的确认



再也不会有人用错田野的眼镜布了,

再也不会有人硬拗着田野陪他点小龙虾了,

凌晨的机场,再也不会有等待着田野的熟悉身影了,

初雪落下的城市街道,再也不会有紧紧跟在田野身后的小尾巴了,

再也找不到比“希望他永远可爱,永远是最强辅助”更真挚、更热烈的祝福了——


永远也不会有人能像胡显昭那样,百分之百地信任田野、不留余地地爱着田野了。


那颗透透亮亮、明明白白摆出来的心,那颗曾经专供给田野、田野把玩过无数次的真心,被伤透心的小男孩儿收了回去、藏了起来——不对,胡显昭才不会藏起他的心,这颗红彤彤的心,不久就会被别的什么人摘取。



田野把深埋于衣柜里的蓝短袖找出来,和黑帽衫一起,扔进了装着一次性内裤便利店塑料袋里。

田野迷茫地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把胡显昭的牙刷和毛巾也一同扫进袋子里。

最后,田野从钱包里取出地铁卡,扔进塑料袋,系了个死结,丢在垃圾桶旁。


直到现在,田野还是想不起来当初他自己买地铁卡的原因。不过也没关系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人的心其实没有那么大,留不住那么多的空白给谁。没准儿心脏越大的人,反而越擅长遗忘,反而更无情。




收拾完有关胡显昭的一切后,田野躺回床上,打开外卖软件找寻晚餐。要快点下单,等下雨了,就送不了了。

刚生成好订单,手机就跳出了一溜儿消息。


【田野,我在大门口,帮我刷下卡】


田野点开信息,确认完毕对方自恋的摆拍头像——


的确是胡显昭。


他竟然还敢回来。


胡显昭提着一袋的东西站在EDG基地门口。门外的狂风撕扯着他身上宽大的浅蓝色T恤,风中肆意飞扬的尘土则迷了他的眼。胡显昭怀里抱着宠物箱和猫粮袋,手腕上挂着的塑料袋,像只铁钩上疯狂挣扎摆动的鱼。

最镇定的反而是白砂糖,她平静地趴在箱子里,隔着透明的膜,打量着玻璃门后的田野。田野愣是在门口欣赏了在风中凌乱的胡显昭十几秒的时间,才把他放进来。


胡显昭带回来的是牙膏、一大一小的两个碗、两盒自热饭和其他小吃食。


“田野,我的这件黑衣服是没有洗的,你不能直接和干净的衣服扔在一起。”

“而且我还没走呢,为什么你连牙刷毛巾都给我收了?”

“还有你能不能找个好看点的袋子装东西?这个随便的塑料袋让我有感到一点点的侮辱。”

“嗯?为啥这里面还有张地铁卡……”


胡显昭回到房间,发现了垃圾桶旁的塑料袋。他异常耐心地解开死结,抚平那件深蓝色短袖,叠好放在收纳箱的盖子上。在床上玩手机的田野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那抹令人烦躁的蓝色。








10、他是什么时候长大的?又是谁教会了他成长?



“我已经订了外卖,就一份,你自己看着办。”


田野用上了极度冷漠和不耐烦的语气,一如明凯开直播的那天,一位粉丝在弹幕里对明凯说:“希望你再拿个冠军”的时候。光标在打字框停顿了很久,明凯先想打肯定的“好的”,想了想又删掉,打了更出于主观愿望的“会的” ,最后还是删掉,只回了句“谢谢”——

明凯决定转为教练了。


而就在同一天,韩国那位官司缠身的金教练,被暂缓了处罚,这意味着,金赫奎极大可能不会来LPL了。


田野那天心情极度郁闷,一如顿悟了何为“再见”的今晚。胡显昭却还是那副悠闲的模样,他穿着深蓝的T恤,在田野身旁晃来晃去——田野回想来,这其实是胡显昭在收回他的心前的最后一次试探。

那次的试探很是大胆,似乎耗尽了胡显昭残余的全部热情和耐性,他绕到田野的电竞椅后面,伸直了胳膊去捏田野的肩膀——胡显昭很少主动和人肢体接触,他就是条滑溜溜的鱼,抓都抓不住。


然而田野回应胡显昭的,就只有一个字:


“滚。”


田野往前缩了缩身子,注意力全在屏幕里的游戏里,他看不见胡显昭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

以及绝望过后的洒脱和释怀。


那时的田野仍然坚信胡显昭对他的忠诚,仍然自信“告别”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他和胡显昭之间。所以第二天田野出发去海南参加全明星的时候,他也没叮嘱胡显昭什么,不过是暂时离开几天,胡显昭能跑到哪里去呢?

田野在机场捡到了简小狗,而胡显昭则在当天凌晨交完了他在企鹅电竞上最后的作业:


一段撸猫的视频。


那只毛发蓬松到近乎爆炸的白猫乖巧而谨慎地趴在胡显昭身上,胡显昭则绅士无比地、小心翼翼地抚过那片纯白,并且称呼其为“她”。


视频是一个周以前就拍好的,田野认得那件印着简笔画狗狗的米黄色毛衣,胡显昭今年是第一次穿。

你身上穿着狗,怀里却拥着猫,可真是个花心大萝卜。

田野当时只是轻松地腹诽着,他并不知道,正是这只白猫点醒了胡显昭的执迷不悟;田野也没能领悟胡显昭隐晦的表达,为何这段视频要留到最后才发出来——

田野更不会知道,未来还会出现一只黑猫,她会教会胡显昭更多有关于爱的残忍的真相。





“好。”


面对田野的冷漠,胡显昭已经应对得相当熟练。他把白砂糖从宠物箱里抱出来,往一大一小的两个碗里倒好了猫粮和水。然后就蹲在旁边监督她好好吃饭。


如果不是远方那一道仿佛要撕裂天空的巨大闪电,以及随之而来的滚滚雷声,那无尽的沉默就将继续充斥这间只剩猫咪舔舐声的寂静房间。


“田野,别吃外卖了,把订单取消了吧。”

胡显昭提醒道。

田野瞟了一眼坐在地板上的胡显昭,处于同一方向上的那抹蓝色逼得他急忙转回了视线。

“用你说!我早就取消了。”


“那我们下楼吃饭吧,我买了小龙虾口味的,还有牛油小火锅,你要哪个?要不我们一起吃?”

胡显昭从地上站起来,白砂糖也吃完了最后一口食物。她跳到收纳箱上,优雅地叠着四肢,卧在胡显昭的深蓝短袖上,开始了悠然的饭后消化时间。于是胡显昭就把她留在了楼上。



胡显昭和田野各坐在桌子两端,在长桌的另一侧,自热小火锅宛如火山爆发似的沸煮着食物。

胡显昭望着桌子那头的火锅,田野则看着桌子对面的胡显昭:胡显昭没有长高,也没有变帅,就和以前一样;甚至他还剃了鬓角,简直像回到了他刚来EDG一队的瓜皮头时期。那时胡显昭丝毫不觉得他的发型有什么问题,还很得意,因为明凯也剪了小丸子同款发型,很多人说他就是下一个明凯,骚话连篇。


等到小龙虾味和牛油火锅味的小火山喷发完毕,胡显昭垫着纸巾把它们拉过来,取出白米饭和菜肴,拧开饮料,撕好一次性木筷,推到田野面前。


两人沉默着吃饭。胡显昭吃一口饭,走一会儿神。

田野记得某人说过,他要把胡显昭这个毛病拗过来。不过看来他至今还没能成功。田野太清楚胡显昭的倔了。

那这幅考虑周全的体贴模样又是谁教给他的呢?是温柔的胡建鑫,是17岁的小辅助,是三冠王的冠军教练,是肩上担着的队长的责任,还是那只绿眼睛的黑猫?

——也许都有。

而这一切,都与田野无关。





胡显昭知道田野一直在看他,这是他曾经求之不得的东西,也是未来永远不可能再得到的东西。

胡显昭知道他这样很不讲理,可他就想霸占田野的全部注意,他就是想成为田野的唯一,他想得到田野最肯定的肯定——

可世界不是你如何想就会是怎样的,田野更不是胡显昭怎么爱就会是属于他的。


我们已经说过很多次,胡显昭是不认命的。即使在游戏的最后时刻,他仍试图反击。这样的特质在多次的失败后,就会被叫做“暴毙”。

他们用了很多办法,也说了不少的话,想要教会胡显昭“正确”的竞技方法。道理这样讲是没错,一个聪明的学生配上标准化的教育体系,就是顺利的学霸成长之路。

没人能够质疑胡显昭的天赋,所以他们专注于“教会”。

然而,胡显昭热爱自学的天才,他才不要抄老教师们整理好的笔记,他就是要自成一派。

这种狂妄的勇气接近赌徒的孤注一掷,赢了就是天秀,输了就是纯送。


——那么,他和田野之间这局己方完全劣势的游戏,到底要怎么才能翻盘呢?就只能这样了吗,“再见” 两个字一说完,是不是以后就不会再见面了?

他们有了各自的猫,有了各自可爱的队员,并且各自都还活得不错——似乎他们的相遇就是个错误,似乎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分离,就是错过彼此。

胡显昭走的时候不说再见,天真地认为这样就不算告别。然而事实就是,他和田野之间那细如游丝、不明不白的关系,正在随着时间和距离不可挽回地衰减——

在田野的眼里,胡显昭已经是半个陌生人了。


——游戏只要开始,必将迎来终结。

——而在我们的游戏里,失败竟比胜利更划算。

——既然我们之间一定要断,那就由我亲自斩断。


胡显昭收拢了貌似漫游不定的心绪,看向了田野。田野还在看他,田野没有回避,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视线。在两束目光交汇的瞬间,胡显昭就读懂了田野的眼神——

还是那种打量陌生人的冰冷眼神,一如他们在地铁扶手相遇时的冷漠神态……





田野对于胡显昭突然抛过来的目光接触早就有了预感——他实在是太熟悉胡显昭了。

他知道胡显昭看似心不在焉的散漫下藏着怎样坚不可摧的好胜心,他知道胡显昭那天真愚钝的外表下埋着怎样深沉隐秘的心思,田野更知道那颗大心脏致命的弱点:

怀疑他、忽视他、不回应他、不去爱他。


以上这些事情,田野全部做过了。


田野想,既然是他自己先放的手,那么他就应该宽容胡显昭的胡闹,他就该目送着胡显昭远去的背影。

田野白天的愤怒已经随着喷涌的自热锅热气散去了,现在他只有疲惫和感伤——


而且坐在他对面的,可是胡显昭啊!


田野生来就不会发火,就算在胡显昭一通骚操作、不断给对方机会的赛后采访里,他满脸无所谓、死鸭子嘴硬地说“2-1这样才刺激”的时候,田野也只是听着陪他笑笑,丝毫没有责怪或者生气的意思。

这样惯着胡显昭的田野,怎么舍得对胡显昭发火呢?


田野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回应着胡显昭的捉摸不定的目光。胡显昭的眼睛红红的。那是他在外面被沙子迷了眼。胡显昭没跟田野讲,自己在那儿用水冲了半天,最后还是靠手才揉了出来。小孩儿下手没轻重,整双眼睛被蹂躏得又红又肿,好像痛哭了一场似的

——

胡显昭除了在S7大哭过,后来就很少流眼泪了,哪怕是昨天晚上,他也哭得安静,不肯在脸上留下痕迹。




“田队长,” 

胡显昭一开口,就是圆滑成年人那种虚与委蛇的语调:

“我在VG也当了队长,他们教了我不少东西。其中有一个重点就是,队伍指挥一定要明确,要把话说明白。这听起来很简单,但是真正要做到,却很难。”


“胡队长,作为前辈,我这里有些建议给你:把话说明白的第一步,就是少说点骚话。”

田野能够感受到胡显昭的怨气。田野不对胡显昭愤怒,并不意味着他就会毫无底线地纵容,在过去田野没有,现在也不会,至于那毫无可言的未来,更不会发生。


田野的这句“胡队长”,听得胡显昭一阵好笑。

现在的胡显昭,既不是曾经那个勇敢无畏的小男孩,也没能进化成人们期待的成熟的队长,他夹在中间的尴尬地带,进退两难。

向前走,也许连仅存的骄傲都会失去,往后退——

胡显昭根本没有后路,在他选择离开EDG后,他就已经被剥夺了天真的权利。在他身后,还有另外一群无知无畏的孩子,胡显昭只能埋头前进。


这就是那时的田野成为队长的心情吗?

萦绕心头的乌云似乎露出了某种破绽,胡显昭隐约感觉到了光亮的方向——


田野,你对于我,从来就只有责任,最多还有可怜,你对我的感情就只有这样,对吧?


田野,你把我变得好搞笑啊。






胡显昭这突然的一笑,看得田野不安起来。

前面说过了,田野太熟悉胡显昭了,胡显昭这幅眼神飘忽、嘴角紧绷的固执模样,是田野最不想看到的情况,比胡显昭的沉默还要让他不喜欢。

田野作好了全身的准备,来应对这个最糟糕的状况。



——“田野,你应该,没有喜欢过我吧。”


胡显昭轻飘飘地送出来一句话。

一个“应该”,再加上一个“吧”,多么卑微、多么谨慎的疑问——


可胡显昭根本就不是在问!

田野听得明明白白,胡显昭在心里早就得出了这个愚蠢的结论,他早就想好了结局写好了剧本,无论田野如何评论,故事的尽头也不可能改变。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反驳的意义了。


——“当然。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你该走了,胡显昭。”


田野站起来的时候,脚尖踢到了胡显昭的鞋。但田野已经没有力气去看胡显昭的表情了。

如果说那次胡显昭最后的试探耗尽了胡显昭所有的热情,那这次胡显昭的自导自演则逼迫到了田野的底线——


这正是胡显昭所追求的毁灭的快感。


当确信田野从来就没有爱过自己后,胡显昭的脸上突然浮现出长大成人的成熟表情,这是过去所有的荣辱成败、爱恨纠葛都未曾赋予他的成熟。



“这样就说得很明白了,田野,我知道了。”

胡显昭背脊挺拔地坐在原位,继续朝身后脚步虚浮的逃离的背影说道:


“田野,我希望你也要明白,你可以不那么善良。你不必容忍我,更不必委屈你自己,你讨厌我就直说……如果你早就认为我无可救药,那就不该对我继续温柔。”



——“你不要给我幻想,不要让我心存侥幸。”









11、Almost a Love Story/甜蜜蜜



天气戏剧化地变糟糕了。

几道极细的闪着蓝色幽光的闪电划破了漆黑夜空里最后的沉默,炸裂的雷声源源不断地从远方的天空响起。

滂沱大雨如同盛夏骄阳倾泻而下,势不可挡。

体积巨大的雨滴被呼啸的狂风甩在玻璃窗上,令整个窗框都在震颤、都在痛苦地呻吟。


田野知道胡显昭走不了。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没有送餐员,也没有出租车,更没有能离开的人。


胡显昭收拾好餐盒,整理好垃圾,就一个人坐在楼梯间,听外面噼里啪啦的落雨声,听屋外此起彼伏的汽车警报声,听自己的心跳声,听这座屋子里飘落的、那些未能实现的誓言。


胡显昭如愿毁灭了一切,包括他自己。

原来开口说再见,是如此的令人疼痛。就像生长的骨骼在夜晚咯咯作响,就像绽开的皮肉被死寂的咸海淹没,就像心头那块永远结不好疤的发炎的伤口,只能在阴暗封闭的角落自我愈合——


可成长就是如此,改变就是如此。

成长和改变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它与时间有着奇妙的寄生关系。我们永远不知道春天降临的准确时刻,一如我们无法辨别出变化开始时的蛛丝马迹。直到一场大雨打落了所有摇摇欲坠的花朵,绿到深沉的树叶间漏下星光点点,我们才会察觉——噢,原来夏天到了。

我们只有站在现在往回望,我们才能明白,噢,原来我们这么早就已经变了;

我们只有在彻底的毁灭里,才敢逼迫自己不要回头;

我们只有到达终点,才能想清楚起点。




一串串的雨水小河似地奔流在玻璃窗上,田野站在窗前,看玻璃上映着的自己的斑驳倒影。

田野又想起了那张EDG对战VG的海报,又想起了那辆空无一人的列车。如果把田野的职业生涯比作是这辆无法预测终点的长线列车,那些终要告别的身影是一个个暂待停憩的站台的话——那胡显昭一定是田野停留最久的那个,甚至田野还把他当作过路途尽头的终点。


胡显昭的确成为了终点——在他们的关系里。

这段模糊的感情终于等到了结局,他们全都矢口否认。


“喵——”


在狂风暴雨中,白砂糖依旧冷静无比,保持着猫咪的优雅从容。她看田野在窗前站了那么久,就跳上了窗台。

雨水横流的玻璃窗上映出了她优美的身体线条和绿莹莹的眼睛,她和田野一起沉默着,看窗上的倒影,看窗外摇摇晃晃的黑色景物,看夜里悲伤遗憾的思绪。


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近旁的大楼,田野吓得往后退了半小步。白砂糖的耳朵也是惊得一支棱,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地立在窗台上。

田野看着那固执的黑色背影,很想摸摸她坚强的脑袋。田野的手抬了又抬,却还是没有按下去。田野重新回到窗边,陪白砂糖继续欣赏这毁天灭地的雨夜。


突然,手臂传来一阵温暖,白砂糖用尾巴轻轻扫着田野的小臂,挺拔的背影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矜持。


田野的嘴角是止不住地咧开,就好像他又听到了胡显昭的蠢话。白砂糖这幅心口不一的别扭模样,确实是有几分某人的影子。




“胡显昭!”

田野大声朝门外喊话,田野确信胡显昭不会离太远,因为白砂糖还留在这里。


“你的白砂糖要睡觉了。”




田野拧开胡显昭买的新牙膏。是进口的牌子。田野之前用的牌子不是这个,胡显昭过去总是和田野一起买东西,所以他们用的牙膏是一样的。

田野挤了纯白的膏体在牙刷上,味道清淡,入口温和,使用感极佳。


田野洗漱完就钻进了被窝,窗外的雨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微弱,风声也温柔了许多,正是适合睡觉的好时机。

胡显昭和趴在蓝短袖上的白砂糖玩闹了一会儿,趁她去追逐随碗赠送的毛绒布偶时,他拿到了那件衣服。

等到胡显昭穿好了蓝短袖,关了灯,上了床。白砂糖才合上了那双一直都很警醒的、绿得发亮的眼睛。


胡显昭上的是田野的床。

田野裹在被子里,胡显昭就躺在田野旁边。



“田野,我把话说明白了,可你还没说呢。”


于是田野就给胡显昭讲了那条名为布鲁斯的狗的故事。末了,田野问胡显昭,你知道“布鲁斯”是什么意思吗?胡显昭回答,他知道布鲁(blue)是什么意思,是小鱼在卟噜卟噜地吐泡泡,所以大海才会是蓝色的。

胡显昭说,如果鱼不是一直沉默,而是开口说话的话,那大海就会五颜六色的,那该有多好看。


田野埋在枕头里笑了笑。他当然听懂了胡显昭的言外之意,他知道他必须给胡显昭一个回答。

于是田野把半边枕头让了出来。

胡显昭的大脑壳毫不犹豫地压上了属于田野的枕头。


丝丝的甜味从枕头上散发出来,田野的脸就和胡显昭的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胡显昭能够感受到田野湿润的鼻息、肌肤下的热气、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以及和自己嘴里相同的牙膏味道。


窗外的雨声落得缠绵,即将止息的风吟哦起末尾的诗句,在这样缱绻温柔的至暗时刻,近在咫尺却又毫无触碰的两人,竟然蓦地生出了类似爱情的温馨情绪。


“胡显昭,你喜欢白砂糖吗?”

“我很喜欢呀。”

“你之前不是不喜欢猫吗。”

“人总是会变的嘛。”

“如果……你都能爱她的话,那我当然也不会讨厌你。”




“嗯哼哼哼……”

胡显昭低低地笑了,这个比喻是如此简单明了,而他之前竟然怎么也想不明白。


田野向胡显昭坦白,他现在很委屈很难过,甚至有点生气:因为你竟然认为我讨厌你——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这是你想出来的结论,还是别人帮你分析出来的?

凭什么、凭什么我养大的小孩,几颗糖果就被人骗了过去,他们还告诉你,说我根本不尊重你,说我就是把你当小孩儿看,说我已经厌倦了你的不成熟。

他们指责我的爱是错误的,他们污蔑我那根本就不是爱。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爱,什么才是正确的爱?


胡显昭终于理解了田野内心的恐慌与不甘,他向田野重申了他的忠诚:我想世界上没有绝对正确的爱法,田野。我感受到了你的温柔,并且一直很感激。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就算你没有我那么爱你,我也依然爱你。

我知道你对我的爱从不纯粹,里面既有出于责任的无奈、也有性格使然的客观。可我依然爱你。就像我爱那只趴在圈套里的猫,就像我爱我那被注定了的命运。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你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忘记我,田野。我太清楚我们的关系了,只要我不联系你,你也永远不会联系我,我们就会慢慢地,变成陌生人。你会彻底忘记我。就连你对我的恨、对我的不甘心,不久后也会被其他快乐冲淡。”


“我讲得很清楚了,胡显昭,我说了我不讨厌你。”


“我明白。”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不过这次,沉默再不能继续耀武扬威了。胡显昭一股脑儿地把过去半年埋在心底的语句全倒了出来。

这条彻悟的小鱼事无巨细地将他在VG所有的事情讲给田野听:从那只偏爱帅哥的绿色鹦鹉,到胡须浓密到一天要刮两次的神奇打野;从看不惯VG基地奇怪配色的开始,到他和队员们一起玩狼人杀、吃烧烤的后来……


从那片悲伤的蓝色大海的海底,升腾起无数个彩色的气泡,这些五彩斑斓的气泡摇晃着经过海沟旁的死火山,越升越大,越升越饱满,在抵达海面的瞬间——破碎。

一圈圈的波纹无限扩展开来,平静的海面仿佛落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雨,又仿佛是冰冷的海水被煮沸。

田野不知道地球上的海水是否会有其他的颜色,但田野看胡显昭那宛如没有明天、誓不罢嘴的模样,似乎今夜一过,他就会像那只童话故事里的人鱼,变成月光下的泡沫……



——胡显昭说够了话,睡着了。


他的睡相还是过去那副可笑的模样:眼睛眯开条惊悚的白缝儿,松软的脸颊肉在枕头上流满了一滩;嘴巴像贪吃孩子似的微微张开,让人很想往里送点儿什么东西。

田野用指尖点了点胡显昭肉嘟嘟的脸颊,后者砸吧砸吧了嘴,没有想要醒来的意思。于是田野就凑过去,像只谨慎的猫一样,轻轻蹭了蹭梦中人的脸颊。


——胡显昭还是没有醒。


田野重新躺回胡显昭身旁,将手掌覆上身侧的胸膛。

胡显昭的体温总是要比田野高一点儿,这让田野既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又害怕离他太近。田野既怕胡显昭的热情不能持久,也怕被他把自己融化得不像自己。

掌心下满是温热,那颗敞亮的心脏以稳定的频率跳动着,没有任何起伏的异常。


——胡显昭没有在假装睡熟。胡显昭从来不假装。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走了,田野想,我要彻底失去他了。


田野想起那天他们在地铁扶梯上的相遇:

当田野不认为那是胡显昭的时候,就算是擦身而过的近距离里,他连对方的眼睛都认不清;

当田野知道那道黑影就是胡显昭后,隔着那么远,他就是看清了胡显昭笑眼弯弯的、独特的眼睛——


田野站在扶梯上,胡显昭等在下方的出口,笑眯眯地抬头望他——


就仿佛他站在时光的另一头,又仿佛他们从未分离。










12、你好,我有一只黑猫,请问你有糖吗



田野醒来的时候,胡显昭已经离开了。


胡显昭这次带走了他所有的东西,牙刷、毛巾、蓝色短袖、黑色帽衫、甚至是白砂糖的两个饭盆。


胡显昭离开后不久,EDG那群00后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基地又变得热闹起来。阿布知道胡显昭回过EDG的事,但他没有细问,田野也就不说。


田野登入游戏。

他和胡显昭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五月初的记录——

那天,队里的人嚷着要吃小龙虾,击鼓传花地推着买单的责任。明凯翻田野钱包的时候,看见了卡袋里的地铁卡,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田野也不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去找眼镜布,这只褪色的钱包就要被忘记在收纳盒里了。


不过这么一来,田野就又想起了那个曾经坐在自己身旁、嘟囔着要吃虾的孩子。夏天又来了,虾都不冬眠了,那个离开的孩子却就此失去了痕迹。

胡显昭和田野的微信聊天,已经是去年的老黄历了。

游戏里,他们偶尔相遇过,也加上了好友,之后便一直沉默地躺在列表里。


田野看了一眼游戏好友列表。胡显昭的游戏名一直改得很勤,他们在三月比赛前的双排里,胡显昭用的是情侣名“xxxxxxxxxi”,后来是“kawayi”加几个数字,现在嘛……通过简单的排除法,田野确定了那个毫无意义的十个英文字母的昵称就是胡显昭。


他这是怎么了呢,怎么取个这么随便的名字?

小孩的异常引起了田野的关心。可是田野又不愿意表现得过于热切,于是决定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去问他是谁,以此作为无伤大雅的开场白。


——你好,我是Meiko,请问你是谁?


“你好”两个字刚发出,田野就后悔了。田野觉得自己很可笑,胡显昭做的那么绝,为什么他还要念念不忘呢?



一转眼就来到了五月末,各战队的转会消息都发得差不多了,胡显昭仍旧没有回复田野的“你好”——

如今的田野更是明白,胡显昭是不会再回头的了。





胡显昭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他自己所有的东西,包括田野穿过的那件天蓝短袖、以及那不知所谓的地铁卡。


就在昨晚,胡显昭说完了过去他所有想要说给田野听、却又没有机会说给田野听的话——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河豚,在无限轻盈的解脱里,胡显昭安然睡去。

睡梦中,似乎有人偷偷给他喂了一颗糖,那颗糖果粘在他喉咙的深处,用了一夜时间,才完全融化。

所以胡显昭醒来的时候,他的嗓子很干、又有种黏滞感,胡显昭吞了好几口唾沫,才将咽部的不适感消解。


胡显昭一边吞口水,一边看田野——

其实前后两个动作的顺序颠倒过来,也成立。


田野的半只脸都埋进了被子,所以又呼出了轻微的鼾声。胡显昭小心翼翼地把盖住田野鼻子的布料拨开,让田野的整张脸都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胡显昭留恋地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吻上田野的唇。

他只是轻轻地握住田野搭在枕头上的手,迅速地吻了下那被田野自己咬得通红的指尖。


——“田野,再见。”




就在出租车快到VG基地的时候,白砂糖突然变得极度焦躁,她不停地抓挠着宠物箱,发出低沉的呜咽。

“司机师傅,我就在这里下车。”

胡显昭一下出租车,白砂糖就安静了下来。


“怎么啦,白糖小姐,旅途太过劳累了吗?”

胡显昭单手把白砂糖抱进怀里,安抚着她莫名的不安。

白砂糖依偎在胡显昭怀里,绿眼睛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好像就是我捡到你的地方。”


胡显昭沿着学校围墙慢慢走,转角时,就看见树荫下两个身影。一个穿着深蓝校服,另一个染着绿色的头发。


“育碧!”

绿头发女生一见到胡显昭怀里的黑猫,就冲了上来。

校服女生也走过来,和胡显昭相互打量。

胡显昭穿着那件他留在EDG的、旧巴巴的蓝短袖,和那天穿着Acne彩虹笑脸T恤的乖弟弟形象完全不一样;而胡显昭也不太记得,那天骗他去照顾黑猫的女高中生的样子。


“我不是故意丢掉她的!”

绿头发女生以令人惊叹的语速和无懈可击的陈述解释着事情的来龙去脉,胡显昭看她随呼气不断隆起的口罩,心想女生绝对是个玩狼人杀的高端玩家。

原来女生在上个月去了外省一趟,结果回来被检测到了体温异常,不得不去隔离半月,尽管已经嘱咐好了朋友要照顾好她,但是这只猫咪实在太过敏感、又太过聪明,朋友一个不留意,她就从窗子逃了出去。


“你家在几楼?” 出于谨慎,胡显昭询问了些细节。

“我住别墅。”


——打扰了。


女生拿出手机,向胡显昭展示了这只以知名游戏公司命名的黑猫,是如何从一团小煤球长成超级英雄的漫长故事,用完全充足的证据,证明了她原主人的身份。


“那么,这位小姐,您怎么想的呢?”

胡显昭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砂糖。

她的眼睛依然绿得发亮,就像那些添加了食用色素的青苹果味糖果,味道是奇怪的酸,还会在舌头上留下中毒似的青绿痕迹。


“喵——”

白砂糖抱住胡显昭的脖子,亲昵地舔了舔他的脖子,就像今早他对田野做过的那样。

然后她转过头,朝对面的女生伸出了一只猫爪。



“这是医生给配的猫粮,她的肠胃还有点问题,有时间去复查一下,病历表在袋子里。”

“箱子你也一起拿走吧,我留着也没用。以后我应该不会养猫了。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猫,也不喜欢狗。”


等胡显昭回到基地的时候,手里就剩下一个难看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件皱巴巴的体恤,还有一张地铁卡。





【白砂糖原来的主人找到我了】


当田野收到胡显昭的微信时,其震惊程度不亚于听见自家小浣熊突然开口说话,自称它是来自功夫熊猫的浣熊师傅,是来寻找他迷路的愚钝徒弟的。

再次离开的胡显昭,这一次,他不仅不再沉默,还主动发给了田野他安全到达VG的信息,并且他还告诉田野,他的猫,离开他了。


『所以你就让白砂糖跟她走了』

【嗯】

紧接着“嗯”的肯定回答,胡显昭发过来一个大头娃娃哇哇大哭的表情。

【——超、超、超级委屈的说!】


田野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情绪外露的胡显昭了。

田野感觉得出来,胡显昭的确非常难过。

胡显昭是真的很喜欢她,但他又实在学不会自私。

如果他不给,她就会是他的。




【你好】


就在田野思考着,要如何安慰胡显昭的时候,胡显昭又在游戏里给田野发来了消息,只有两个字——


胡显昭回答田野说:“你好”。




如果成长就是一场面目全非的改变,如果重逢的另一个名字是再见,如果一旦开始就必将迎来无可挽回的终结——


那就让我们放开手去成长吧,那就让我们明明白白、痛痛快快地说声再见吧,那就让我们把结束的终点当作新的起点、就让我们从头来过吧——


就让我们两个陌生人,再次相遇,重新认识彼此



——你好,我的猫不见了,请问,你有糖吗?








⛈       🐱        🌧         👨‍❤️‍👨        ⛅️        🍬      ☀️


注:

Almost a Love Story(一个几乎是爱情的故事)——

电影《甜蜜蜜》的英文译名,昭野那种黏糊糊的、半糖甜度、不明不白的别扭氛围很切合这句英文的字面意思(跟电影本身及内容没有关系,确实不能碰瓷)





💚          祝你自由,我亲爱的陌生人          ❤️




旗亭

【LPL/LCK多cp混剪】春秋

cp群像,请勿上升,打了几个剪到的cptag,多的写不下了,打扰致歉。

喜欢的话希望能去b站支持一下,谢谢❤

祝大家嗑的cp都发糖~

链接:CP群像 

【LPL/LCK多cp混剪】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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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song

[多cp]24/7

all/ooc/勿上升

宁羞/姐言/昭野/多萝/厂荡


宁羞

高振宁的一天是从到训练室与姜承錄握手开始,到最后以拥抱结束。但是今天的高振宁撒娇了,化身一条东北大奶狗挂在姜承錄身上不让人走。看着一脸疑惑无奈看着自己的姜承錄,高振宁想他应该不会介意自己亲他吧。

后来高振宁的一天是从睁开眼就看见姜承錄开始,又以一吻结束。所以这是上野联动住一起了吗~

姐言

赵礼杰的一天是从与卢崛微信互道早安开始,到争论f6给谁结束。今天赵礼杰把野位和f6都让给了卢崛,当卢崛问起怎么今天不争了?赵礼杰说因为今天有个小朋友需要人安慰一下。“调整好心态才能变强”

后来赵礼杰的一天还是从早安开始,f6给谁结束...

all/ooc/勿上升

宁羞/姐言/昭野/多萝/厂荡


宁羞

高振宁的一天是从到训练室与姜承錄握手开始,到最后以拥抱结束。但是今天的高振宁撒娇了,化身一条东北大奶狗挂在姜承錄身上不让人走。看着一脸疑惑无奈看着自己的姜承錄,高振宁想他应该不会介意自己亲他吧。

后来高振宁的一天是从睁开眼就看见姜承錄开始,又以一吻结束。所以这是上野联动住一起了吗~

姐言

赵礼杰的一天是从与卢崛微信互道早安开始,到争论f6给谁结束。今天赵礼杰把野位和f6都让给了卢崛,当卢崛问起怎么今天不争了?赵礼杰说因为今天有个小朋友需要人安慰一下。“调整好心态才能变强”

后来赵礼杰的一天还是从早安开始,f6给谁结束。但他们都在努力成长变强呀。

昭野

胡显昭的一天是从田野打电话叫他起床开始,到打电话叫他睡觉结束。胡显昭有时候甚至怀疑田野是不是在vg的基地装了摄像头。当胡显昭正鬼鬼祟祟的在vg基地左看右看的时候,田野发了条微信过来。“胡显昭,还不快去吃饭!”

后来胡显昭的一天变成了从打电话叫田野起床开始,催田野睡觉结束。因为谁还没个摄像头呢~

多萝

李汭燦的一天是从爱萝莉说他脑瘫开始,到他说爱萝莉凉凉结束。今天爱萝莉没有与他联系,也没有直播,虽然嘴上念叨着爱萝莉粗森,但李汭燦已经开始有点想爱萝莉了。所以当爱萝莉出现在edg的基地时,李汭燦发出狐叫委屈的看着走向自己的爱萝莉。

后来李汭燦的一天是从爱萝莉说他粗森开始,到爱萝莉哄他结束。是装可怜委屈有一手的狐狸呢~

厂荡

明凯的一天是从扣神开始,从荡荡结束。如果时间能停留在2015。

后来明凯的一天是从想童扬开始,到陷入回忆结束。被困在那年夏天的人是谁呢?


————————————

I think about it 24/7。

章鱼超级大阪烧QC

【昭野】初雪

◆ 假的,写着玩的片段


他在一片嚷着“x总请客”的打闹喧哗声中,偶尔会想起曾经有个小孩总央他一道吃饭,末了却佯装正经地说着“我没带手机”。


他也曾在摄像机前嬉笑怒骂过小孩的没皮没脸,却也对小孩隐含撒娇意味的话语没辙。


三人房间只剩下两张床,空空荡荡。


小孩临走了也要他像个老妈妈似的叮嘱:不要忘拿了什么。他操着心,仿佛就忘了他们不再并肩。


今年冬天,上海没有下雪。


◆ 假的,写着玩的片段



他在一片嚷着“x总请客”的打闹喧哗声中,偶尔会想起曾经有个小孩总央他一道吃饭,末了却佯装正经地说着“我没带手机”。


他也曾在摄像机前嬉笑怒骂过小孩的没皮没脸,却也对小孩隐含撒娇意味的话语没辙。


三人房间只剩下两张床,空空荡荡。


小孩临走了也要他像个老妈妈似的叮嘱:不要忘拿了什么。他操着心,仿佛就忘了他们不再并肩。


今年冬天,上海没有下雪。





废物点心爱丽丽

最佳损友

最佳损友-陈奕迅

阅读不适请立即退出

垃圾文学谨慎观看

情节均为杜撰


        胡显昭盯着对话框里的“你好”半晌,就已经联想到那双啃秃了的白瘦的手把键盘敲得啪啪响,他还是很讨厌青轴的声音,甚至觉得茶轴都要比青轴好上太多,从前田野坐在他左手边噼里啪啦地打字聊天,他就默不作声地听着,有时田野会突然笑出声来,键盘敲得更欢。

        “昭哥,”付明航滑着椅子探出半个身来喊他,“接受啊。”...


最佳损友-陈奕迅

阅读不适请立即退出

垃圾文学谨慎观看

情节均为杜撰



        胡显昭盯着对话框里的“你好”半晌,就已经联想到那双啃秃了的白瘦的手把键盘敲得啪啪响,他还是很讨厌青轴的声音,甚至觉得茶轴都要比青轴好上太多,从前田野坐在他左手边噼里啪啦地打字聊天,他就默不作声地听着,有时田野会突然笑出声来,键盘敲得更欢。

        “昭哥,”付明航滑着椅子探出半个身来喊他,“接受啊。”

        胡显昭回过神,屏幕上显示找到对局,他点了接受。

        戴逸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调侃道:“昭皇,想什么呢?是不是又在付明航手机上看漂亮妹妹了。”

        “不会有人真的不知道胡显昭在想谁吧?”胡建鑫也凑热闹偏过头去看他。

        脸上神色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胡显昭坐直仰了仰脖子,说:“别搞我。”




        胡显昭仔细回顾了一下他简短的职业生涯,昭皇,好像是田野先这样叫他的,田野说,昭皇这把靠你了,他当时怎么答来着,废物。

        他才不到20岁就开始追忆往昔了,胡显昭低下头,脑子里都是那个人骄横的样子,还挺憨的,他想。

        六个多月,田野后来没再主动找过他。

        之前胡建鑫给他打小报告说田野韩服只通过了胡显昭的好友申请拒绝了自己的,最后还槽了一句:“真当自己是长公主了?眼睛恨不得长到头顶去。”

        胡显昭没说话,他大概能猜到那人嘴自然地嘟起来,咬着手在好友申请上点叉时娇蛮又高傲的姿态。不合时宜地在心里接话,他还真就是长公主。

        后来他和田野排到一起是在VG打EDG的那天凌晨,没人知道他看到自己窥探过无数遍的ID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他一起打过下路了,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他们最后一次双排是小炮和锤石,然后输了。




        “胡显昭,”田野瞪着他,“你要是再盯着我看,就给我滚出去。”

        他移开视线,低头研究对面人光着的脚,脚腕细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踝骨上覆着一条淡青色的血管,脚后跟很圆润,临近脚掌的皮肉有一点皱皱的,趾头的骨节有些明显,趾甲盖透着健康的粉色。

        意识到胡显昭可能看自己的脚,田野立马警觉地把腿盘起来,接着骂道:“我知道你听明白了,你别装傻不说话,那套对我没用。”

        田野心里的火烧得正旺。

        他怎么都没想到,胡显昭敢趁他睡觉亲他,还是嘴对嘴的那种。

        胡显昭不疾不徐地抬头,眼神对上他的:“你讨厌我吗?”

        “只要你别再恶心我了。”他被看得头皮发麻,躲开那人的注视。

        “那年六连败的时候,你整夜整夜地和金赫奎双排,”胡显昭轻声问,“你明知道我就在旁边,这算不算恶心我?”

        田野一滞,又听他继续道:“因为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上别人,所以我的喜欢就是恶心,对吗?”

        “你亲我,我同意了吗!?”田野怒道,“你是真不识好歹。”

        胡显昭突然笑了一下,露出小孩子那种尖锐的恶意:“那你也别装糊涂,输了季后赛的那天,我喝了不少你也多了,晚上你跟我腿交第二天早上装断片。”

        “我实在想不通,你能趁着醉酒给人腿交,但不愿意装睡被亲一下,”他顿了顿,“贱不贱啊。”

        田野瞳孔蓦地一缩:“我没有,你别胡说!”

        “你那天晚上叫的声音太大,王杰听见了。”

        胡显昭打开微信找出王杰的消息记录,上面赫然是王杰发来的警告:你俩下次小声点。




        刚搬进VG基地的时候,胡建鑫问他为什么不留在EDG打完剩下的一年,胡显昭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我贱。”

        他知道只要还留在田野身边一天,就会难以遏制地想爱他,想拥有他。

        胡显昭是彻头彻尾的南方人,从小到大没见过雪是什么样的。第一次看雪还是和田野去便利店回基地的路上,那天的雪势其实很小,但灵石路人意外得少,他跟在田野后边,莫名地觉得这场雪和田野格外相配。他伸出手企图接住雪花,却只感到了手心里的一点点湿意,然后细小的水滴蒸发带走了他拥有过一片雪花最后的证据。




        田野点开好友列表,翻到了一串乱码的ID,印象中似乎没有这个名字。他垂下眼咬着手想了想,怕贸然删掉人家不礼貌,最后只好老老实实地去问,手指翻飞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好。




        “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

PornesdayzzZ

一些没头没尾的昭野段子。

“一七年的冬天上海久违地积雪了。我出来的时候没想到会下雪,于是金赫奎把他的羽绒服借给我穿了,很暖和。我送他和胖将军回了酒店之后,踏着夜色的尾巴回了基地。胡显昭一个小时前就没在打排位了,我远远地就望着他站在基地门口举着个小瓶子,里面的东西全被他倒在雪上。我把那瓶盐抢过来,骂他浪费食物。他倒是笑得很开心,说扫雪呢。我说哪有你这么扫雪的,他就盯着我看,看我身上的羽绒服,然后深吸一口气。他说,他要看看到底要撒多少盐,才能让积雪全融掉。”


“第二天早上起来地上就没有雪了,跟下过雨一样。我嘲笑胡显昭像个憨憨,撒什么盐。他低头一边吃面一边说因为这是上海,要是纬度高的地方,狂撒盐也不会融化。说完他把筷子...

“一七年的冬天上海久违地积雪了。我出来的时候没想到会下雪,于是金赫奎把他的羽绒服借给我穿了,很暖和。我送他和胖将军回了酒店之后,踏着夜色的尾巴回了基地。胡显昭一个小时前就没在打排位了,我远远地就望着他站在基地门口举着个小瓶子,里面的东西全被他倒在雪上。我把那瓶盐抢过来,骂他浪费食物。他倒是笑得很开心,说扫雪呢。我说哪有你这么扫雪的,他就盯着我看,看我身上的羽绒服,然后深吸一口气。他说,他要看看到底要撒多少盐,才能让积雪全融掉。”


“第二天早上起来地上就没有雪了,跟下过雨一样。我嘲笑胡显昭像个憨憨,撒什么盐。他低头一边吃面一边说因为这是上海,要是纬度高的地方,狂撒盐也不会融化。说完他把筷子放下,向后大大咧咧一躺,没头没尾地嘀咕了一句我听不见的话。”


“他去vg试训那天我没有跟他好好道别。他慢吞吞地拎着行李下楼,我靠在门框上玩着手机等他。上海连着阴天了一个礼拜,今天淅淅沥沥漏水一样下了点小雨。胡显昭是个糊涂鬼,独自在上海呆了这么久也没改掉丢三落四的毛病,还非要我帮他上楼取他的雨伞。我没找到,就把我的拿下来了,当送他了。他调上一队的时候我送了他一盒巧克力,他嫌甜没吃,在那放过期了,现在这把伞倒是好好收着了。他盯着那把折叠伞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我才发现这寓意好像不太好,有点尴尬地又想上楼再拿点别的什么东西送他。但他只是把伞收进包里,就头也不回地往绵绵细雨里走了。我分辨不出他什么意思,就像我一直没能搞懂隐藏在那张比目鱼一样的脸庞下的每个表情究竟都意味着什么,只是我习惯不问,他也习惯不说说。他在雨里笑着挥手说再见,就像每个休赛期我目送他离开基地一样,只是这次他不会再回来了。”

半熟

【多萝】惴惴不安(0-5)

ABO

*多萝

*本章一句话驼妹,三句话昭野,后续章节也会有涉及


0. 


很多年后胡显昭再一次回想起那个兵荒马乱的盛夏,心里好像还是揣了一只不安分乱跳的小兔子,憋得他呼吸不畅。他恍然间回头去看,好像模糊地看到了故人的脸,又好像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也没看到。


1.


咖啡在杯底干涸着凝固了一圈,时钟划到凌晨三点,两个小时以前训练室里就已经寂静无声。又一场rank结束,赵志铭精神恍惚地捧起来已经不残留什么液体的纸杯靠在唇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眯了眼。


“你是畜生吗李汭燦突然开灯。”赵志铭嘶哑着嗓音抱怨,眼角像猫一样耷拉下去。队服松...

ABO

*多萝

*本章一句话驼妹,三句话昭野,后续章节也会有涉及



0. 


很多年后胡显昭再一次回想起那个兵荒马乱的盛夏,心里好像还是揣了一只不安分乱跳的小兔子,憋得他呼吸不畅。他恍然间回头去看,好像模糊地看到了故人的脸,又好像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也没看到。


1.


咖啡在杯底干涸着凝固了一圈,时钟划到凌晨三点,两个小时以前训练室里就已经寂静无声。又一场rank结束,赵志铭精神恍惚地捧起来已经不残留什么液体的纸杯靠在唇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眯了眼。


“你是畜生吗李汭燦突然开灯。”赵志铭嘶哑着嗓音抱怨,眼角像猫一样耷拉下去。队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肩膀从宽大的领口滑出来一半,暴露出瘦弱的脖颈。淡淡的香味好像漫不经心地从那里飘出来,李汭燦把这些望进眼睛里,滚了滚喉咙,撇开眼睛催他。


“快睡觉了爱萝莉。”


“燦哥怎么还不睡?”赵志铭没把小孩的劝告当回事,动动鼠标又开始排下一把比赛。后半夜的排位不好等人,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想去续杯咖啡,一抬头就蓦然对上了李汭燦的炯炯目光。赵志铭没来由地被看得有些心虚,只能炸起身上的毛亮出爪子,虚张声势地吼。


“不是催我睡觉吗,你还在看什么啊?”


李汭燦没说话,眼珠子藏在镜片背后转了两圈,抬脚走到赵志铭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困倦侵蚀的脑神经反应迟钝,赵志铭接完水才反应过来。他拧着眉毛踹了李汭燦的椅子腿一脚,刚想嘴着把小崽子赶回床上,又在李汭燦抬头望过来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双排一把就去睡了。”他嘟嘟囔囔地抱怨李汭燦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嘴皮子翻来覆去地动,忽略了身边那双达成了目的笑眯起来的一双狐狸眼。


2. 


赵志铭最后躺上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上海的夏天夜里也很难熬,梅雨季节,从下巴到脚底都催生出一身的汗来。他辗转反侧地被热意缠绕着没法入眠,心里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爬,又像是有一万株狗尾巴草在搔。赵志铭在这样昏沉的意识里扭曲着身子勉强闭上眼睛,脚底贪凉地贴上墙壁,还没等得急舒服地喟出一口气,就又被人拎着脚踝强行塞回小薄被里。


“李汭燦…”


他颇有些可怜地哼出声音来,长时间的高强度训练让他无法再重新睁开眼去挣扎,只能虚着嗓子求饶,两条腿蹬着想在那人手里找到一条生路。


“会感冒的,萝莉。”


细碎的冷风从窗户边溜进来,咖啡味袭上鼻尖,紊乱的情绪蓦然被安抚得温顺。赵志铭松了力气,把脚心搭在李汭燦还微微有点凉的手心里,坠落进梦里。


梦里充斥着小狐狸的脸,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弯着笑起来。


于是赵志铭也跟着笑起来。


3. 


打训练赛的时候,赵志铭昨晚练了一页蓝战绩的韩信却没能掏出来。


E技能总是开不到对面的脆皮C位,惩戒慢了半拍才迟迟按下,盲视野脸探草丛。田野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了赵志铭一眼,刚想开口问两句,才发觉答案可能早就写在了赵志铭眼下的两团乌青里。


基地爆在了中期的一波团战。不到六千的输出在赵志铭眼里有点刺眼,他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最后细弱的脖颈撑不住一样,脸无力地落进了手肘里。


是谁喝了那么多的咖啡,香味熏得人晕死了。


天地良心,赵志铭听见队友有些担心的呼喊,他可没有因为输了一场比赛就痛哭流涕不想抬头见人,但他真的很晕,晕到好像正在反着坐一辆超速行驶的公交车。


这么一想更晕了。呼吸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急促,带着嗓子里尖细的哼声漏出来。胃里的反酸感叠加着浓烈,喉咙无可抑制地滚动着干呕,空气似是有了实体一般压迫在肩上,让他从心底颤抖着想缴械投降。就在赵志铭几乎以为自己要因为缺氧昏死过去的时候,忽然觉得后颈一热。


他龟速挪动着脑袋从胳膊缝里挤出一只眼睛去看,李汭燦的手肘横在他脑袋上,指尖轻柔地握着他脖子按摩。


咖啡味道的存在感又浓重了起来,腺体炸开了红色,温度直直漫上耳根。心里的蚂蚁爬到了小腹,情欲重重地向下坠。赵志铭在腰眼酸软到要落汤的时刻终于反应过来,他低声骂了一句操,不乐观地心想。我他妈不会要发情了吧。


4. 


“总而言之,现在情况就是这样。”赵志铭盘腿赖在田野床上和他推心置腹,发丝蹭在枕头上,留下几道已经开始发酵的果酒香。


“爱萝莉你别搞啊我警告你,别今晚我睡着睡着被你信息素也搞得濒临发情,我抑制剂可没存这么多。”


田野扁着嘴把枕头从他怀里掏回来,捏着衣袖擦擦试图抚掉那点信息素味道,又张牙舞爪地把赵志铭从床上赶下去。


“哎呀野神,知道错了知道错了。”赵志铭一边转身溜下床一边讨好地冲田野笑,拖鞋踩在地板上噼里啪啦得响,“赏我两根抑制剂使吧,求求啦,我真要发情了大家都遭不起的。”


“把你能得,”田野骂骂咧咧地伸手探去床头柜里摸索,“看不起队里ALPHA一样,这么不想花钱买抑制剂就找李汭燦咬一口啊,反正你也不亏。”


赵志铭却没能立即接上他的梗。他像是被这句话Q到了一个沉默,张了张嘴吐不出一分言语,只呆楞地伸手接了田野丢过来的那两根针剂握紧。田野没觉察出来他的不对劲,卷了卷被子团在身侧就赶他走,还嘱咐着他记得给新来的小AD留个门。


“可是如果不在一起了怎么办啊?”赵志铭看了看田野背对着他躺下的身影很小声地念叨,“以后如果分开了呢?”


田野当然是没有听到的。赵志铭控制音量很有一手,他没有贱到拿完东西还非要上赶着撕破着人家陈年的伤口。


他推开卧室门,夏天的温度立马又卷在胳膊上,粘腻地想从皮肤里逼点汗液出来缠绵。走廊上的吊灯晃悠晃悠着发白,赵志铭迈出门的瞬间,和刚刚结束训练回来的AD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灯光照年轻人眼睛里,那点晦暗和不服输的情绪给赵志铭全都看了个明白。


胡显昭只是简单地冲他打了个招呼,撩起衣摆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准备要回屋里去了。


大家都在出汗。赵志铭心里五味杂陈,此时却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好笑。小朋友脑袋上的头发跟着他一步一步的动作摇来晃去,他又被晃得心涩,没忍住丢出来一句感慨。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AD进门的身影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他。胡显昭肩膀抵在门框上,嘴角冲他扬起一个弧度。赵志铭以为他要说话,可他等了许久,却仍然没见胡显昭有要开口的意思。沉默的空气通在他们鼻尖半晌,胡显昭才缓慢地举起了手,朝赵志铭倒数了三个数。


“胡显昭,你一直站在门口干吗,开了灯开了门又不进来,我还在睡觉好烦。”


田野烦躁地穿上拖鞋走到门口的抱怨应声而落,他拎着胡显昭的衣领把人拽进屋里,只留给赵志铭眼前一扇被愤怒摔上的门。


赵志铭在胡显昭消失在视野里的最后几秒看清了小屁孩得意做出的唇型。


不会太长。他把这四个字放在舌尖来回念叨了两三圈。


过去哪儿有这么好被填满,昭皇还是装呀。他用舌头在脸上顶出一个小包,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晃晃悠悠地走回到宿舍里。


5. 


李汭燦是在一水果熟到甜的香味里惊醒的。

抑制剂掉落在了地上。


To be continued.


一只咖妹

【记脑洞】守护甜心pa

占tag致歉


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设定


最近在回顾《守护甜心》,就是小学看的贼少女的那个,女主有好几个蛋的那个,想的是能不能写一个和守护甜心差不多的设定的文


cp马蛇/昭野/翔松/可能狗明


部分设定脱离现实


简自豪,LPL的Joker,守护甜心是Ming,Xiaohu,Langx,XLB

现实的自己:对新人很严格,凶巴巴的,有点高冷,斗地主慈善家,有一丢丢玻璃心

理想中的自己:平易近人,对新人很温柔,带着新人一起进步,和周围人gay成一片,究极抗压(指舆论),17张牌你能秒我?


韩金,LPL的King's Chair,守护甜心是SwordArT...

占tag致歉


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设定


最近在回顾《守护甜心》,就是小学看的贼少女的那个,女主有好几个蛋的那个,想的是能不能写一个和守护甜心差不多的设定的文



cp马蛇/昭野/翔松/可能狗明


部分设定脱离现实


简自豪,LPL的Joker,守护甜心是Ming,Xiaohu,Langx,XLB

现实的自己:对新人很严格,凶巴巴的,有点高冷,斗地主慈善家,有一丢丢玻璃心

理想中的自己:平易近人,对新人很温柔,带着新人一起进步,和周围人gay成一片,究极抗压(指舆论),17张牌你能秒我?



韩金,LPL的King's Chair,守护甜心是SwordArT

现实的自己:高冷,不苟言笑,过

理想中的自己:甜就完事了,和周围人打成一片,所有问题都会认真回答从不过


胡显昭,LPL的Jack's Chair,守护甜心是Meiko

现实的自己:皮,我疯狂的皮,做事有点莽撞

理想中的自己:皮里能多一份稳重,做事的时候能更多的思考一下再去做


林炜翔,LPL的Ace's Chair,守护甜心是Crisp

现实的自己:话多,憨憨,不会拒绝别人,被人输出基本不还嘴

理想中的自己:能安静下来做事,精明,被别人输出的时候疯狂嘴那个人直到他不敢说话







hhhhhhh这就是暂时的脑洞啦,不知道会不会写,占tag再次致歉

白色森林

【昭野】 恶童 01

⚠️非常规人物身份设定、部分内容成人向

年龄差有、其他cp有、前男友有

🙇🏻如有情节让你感到不适,请点叉退出

如若涉及不同观点,欢迎讨论,会听取、会反思

也许会改、当然也有可能不改


🥛         🍪         🥛         🍪     ...

⚠️非常规人物身份设定、部分内容成人向

年龄差有、其他cp有、前男友有

🙇🏻如有情节让你感到不适,请点叉退出

如若涉及不同观点,欢迎讨论,会听取、会反思

也许会改、当然也有可能不改



🥛         🍪         🥛         🍪         🥛         🍪       






田野第一眼看见胡显昭,很难把他和“少年犯”联系在一起。因为眼前的小孩儿长得相当具有欺骗性:

脸庞圆而短,标准的幼童长相;两尾鱼一样的线条流畅的眼睛,隔着宽广的山根遥遥相望,显得又憨又天真。

然而,胡显昭是这所工读学校里最让教官头疼的学生,他犯下的罪行,也最骇人听闻、最匪夷所思。



少年犯坐在导师和田野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大木桌,桌上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劳改服的小孩一进房间,就直刺刺地看向了田野。他坦荡的视线流畅地从田野的脸上滑过,确认了桌上的所有物品:田野身前的银色笔记本电脑、那杯热牛奶、一盏老旧的台灯。最后他就往桌子正前方的白发男人看去。

导师和胡显昭相互打量了几秒,期间两人都不曾退却。

这个不到16岁的孩子,承受住了心理专家从头到脚的观察,不能说他完全自然,但他确实毫无惧意。最后是胡显昭收回了目光,他仰起头,专心致志地看起涂层斑驳的天花板,全当田野和导师不存在。


桌上的绿罩台灯是室内唯一的光源,台灯放在书桌边缘靠近胡显昭的那一侧,明亮的光撒在宽阔的桌面和胡显昭身上,暖黄的光柔和了小孩原本就不明朗的棱角,甚至他每眨一次眼,田野都能看见那浓密整齐的睫毛上,闪烁着的微弱光芒。


田野不断告诫自己:

这是外貌、光线和固有认知带来的错觉。

这是一个少年犯,无论他看起来多天真、多无辜,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罪犯的事实——

你可以拥有同理心,但你不能够软弱。

田野定定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中的测试量表上

——但为什么,他的眼睛这么干净啊?

田野忍不住再次抬头看了胡显昭一眼:


那眼睛清澈无比,有股直视人心的力量。






田野第二次遇见胡显昭,是在小城酒吧的后巷。

如果不是发现那个调情了半天的男人已有家室,田野也不会装作上厕所经由后门离开。


那正是盛夏中的一个美好夜晚:

山间谷地在白日里沉淀下来的热气仍未散尽,从湿热山林吹来的、带着甜蜜果香的落山风环游在寂静的街道上。微热的空气里,像是游动着无数条透明的鱼,冰凉柔软的身体不时撞上田野裸露的脚踝。

酒杯的碰撞声、酣醉的人声、悲苦的木吉他声、以及那混合着汗水的各色香水气味,都被遥远地关在身后;不堪重负的耳朵连同憋闷的心肺,深深地浸没在这夏夜的宁静与温柔里——

田野就是在此轻松愉悦又略带遗憾的时刻里,遇见那位在路灯下抽烟的少年的。


少年穿着剪裁得过分修身的黑白制服,格子短裤,收腰马甲,细腿,翘臀,瘦腰;支在胸前的手托着半截香烟,一缕朦胧的烟雾随着风的方向缓缓消散。

少年背倚灯柱,身体蜷曲,四肢内收,给人脆弱易碎的怜惜感。他立在光里,仿佛透明河水里一尾静止的迷茫的鱼,飘渺的思绪正随烟雾而去。


虽然看不清少年的脸,但在如此恰当的时机中、如此完美的光影烘托下,这抹纤细身影已经足够令人遐想。


田野抖落衬衣外套上沾染的气味,向少年走去。

“有火吗?”

田野走进路灯最明亮的光圈里,试图和少年搭话。

少年抬起头,田野一眼就认出了他。

胡显昭!

那个少年犯!

田野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我没有火,烟是别人给我的。”

少年的声音很小,涩涩的,喉咙好像放不开。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田野,似乎在揣摩对方的意图,见自己的回答没有触怒田野,少年的表情明显放松不少。

田野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点难堪:

他没有认出我,他已经忘记了我,而我还记得他。


胡显昭比起三年前应该是长高了不少,不过比田野还是要矮一点;可能是职业要求,他的发型做得挺精致,蓬松的微卷发,带点挑逗的意味;颈间是一束复杂的湛蓝丝绸领结,田野记得,店里的男孩儿们戴的都是黑白波点领结,看起来,眼前的这位,级别似乎还挺高。


田野上下打量的眼神撞上了对面谨慎探寻的目光,少年慌忙地收回了视线,像条无助的小鱼蹿进了水草深处。他心虚地把目光转移到远方,手足无措地把香烟摁灭在身后的水泥柱上,最后把无处可去的烟头握进手心里。


少年的慌乱被田野尽数看在眼里,他越是回避,田野就越是要看他:

少年的眼睛线条是一如记忆里的流畅好看,眼尾微微上挑,与游弋在海洋中的某类生物有着极为密切的相似之处;

睫毛也依旧是那么整齐浓密,在多肉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游移不定的阴影——

田野这才发现,胡显昭的鼻梁其实是很挺拔的,只是那宽阔的眼间距和肉质的鼻头,掩盖住了内里的骨头——


矛盾与欺骗性就是这个孩子的特质:


他外表天真,却思想深沉;他眼光清澈,却身负血案。



习习夜风把田野吹清醒了些。

田野总算想明白了眼前少年曾经的危险身份,他推了一下眼镜,结束了彼此间的目光往来。

午夜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邂逅,一眼动情很容易,调情也相当令人愉悦——但擦肩而过更是常有的事情,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少年犯。

田野故作冷淡地看了胡显昭最后一眼,脚尖刚准备转变方向,意欲结束这次只能遗憾收场的夏夜偶遇时,胡显昭就轻轻拉住了田野的衣袖。


“先生,能请我喝杯牛奶吗?”


这是个很暧昧的请求。

但从其他角度来说,这又是另外一个暗示。

因为他们在工读学校初次见面时,就是田野给了胡显昭一杯牛奶。少年模糊不清的语言让田野心生犹豫,他观察着胡显昭的表情,想要确认一些东西。

少年勉强地回应着田野的视线,目光闪烁,扇动过快的睫毛泄露着些许的不安。田野敏锐地察觉到了胡显昭气质的变化:比起在工读学校初次见面的冷漠无畏,如今后巷里的少年变得瑟缩、软弱,甚至还掺杂着恐惧——

如果不是这双独特的眼睛,田野会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咕——”

安静的夜里,肚子空响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田野瞧着胡显昭的黑眼珠子画了一个无奈的大圆圈,少年摸着平坦的小腹,可怜巴巴地承认道:

“饿了。”

这缺乏主语的两个字说得过分可爱,就像一个刚学说话的三岁小孩儿,他咿咿呀呀地拽着你的裤腿,透过他圆滚滚的脑壳顶,你都能看到他对别个小孩手里的棒棒糖的渴望眼神。

对方软弱的气场为田野的底气增添了筹码,再加上信息不对等的优势、以及过去一面之缘的情谊,田野决定答应下来少年的请求。


“饿了,就好好吃饭;想吃饭就好好说话,不要说得这么奇怪。你只是陪酒,不是陪睡。”

“可是领班说,话不能说得太直。”

田野瞪了胡显昭一眼,少年就乖乖不说话了。

“你要穿成这样出去吃饭吗?”

“我这样不好看吗?”

虽然嘴里这么问着,胡显昭还是解开了紧绷的马甲扣子——谢天谢地,里面的白衬衫还算正常,再把浮夸的灯笼袖一挽,也就大致看得过去了。


胡显昭在摘领结的时候遇到了困难,眼见手中的领结越解越紧,少年烦躁地撅起了嘴巴。

太幼稚了,田野心想,怎么取个领结还生上气了?

看着少年手指的动作愈加粗暴,田野只得上前帮忙。

少年自然无比地扬起下巴,似乎田野的帮助本就是理所当然。他仰头看着田野,目光里不再是谨慎和瑟缩,而是自然流露的信任和依赖。


莫名其妙地,田野就生出了一份责任感。




曾经血染双手的乖戾恶童,如今温顺得好似一只洁白无辜的小动物,他乖乖仰起头,毫不设防地把自己最脆弱、最致命的脖颈敞开。

少年人体温高,柔软的肌肤下,源源不断地渗出丝丝暖意;被空调吹得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少年下巴与脖颈相接的地方,这里少有被人触碰,异常敏感——

田野每一次有意无意的触碰,都会让少年水汪汪的眼睛不自觉地一颤。


田野很喜欢看少年这幅明明难以忍耐却又盲目信任的天真模样,他故意放缓了手上的动作,并且不动声色地将少年拉向自己。两人越离越近,田野听见了少年不安的喘息,脖间起伏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田野也很喜欢观察他人的喉颈,可能是因为田野自己脖子上长着几颗显眼的黑痣的原因,他总是情不自禁地看向人们的颈部:

这里是人体很重要的一部分,呼吸、说话、进食、还有其他更刺激的运动,都要通过这段短短的器官。

而如此宝贵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实质的保护。

它敞亮地长在人体上方,不像心脏那样被一圈骨头围住、藏在身体深处。你看它那圆润的形状,是如此适合被一双罪恶的手握住——


田野经常在与露水情人们的意乱情迷的深吻里,突然地按住他们血脉喷张的脖部脉搏,在接近窒息的错乱里,人们更容易生出所谓爱情的美妙感觉。


田野悠闲地拆着少年颈间层层缠绕的花式领结,他想象着布料下的少年的脖子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不会长着一颗与幼稚外表完全不相配的发达的喉结,还是上面会印着专属于某人的暗红色的草莓记号,抑或是纯洁得像是一张画笔未落的白纸?



少年颈上缠绕的丝绸是货真价实的高档货,不像是娱乐场所舍得花钱给男孩们配备的。更奇怪的是,少年呼吸里完全没有香烟的味道,连酒精的味道都几乎闻不到。

田野是不吸烟的,也不爱喝酒,但田野对香水、尤其是男士香水相当熟悉,因为香水和手表、眼镜一样,是极佳的装饰品。而少年身上的淡淡橙香,品味不俗。

从认出胡显昭的那一刻起,田野对他就有许多疑虑——


被束在一起的玫瑰领终于散开了,田野看见,少年的脖子上,有几道破皮的青紫痕迹。

感受到脖子上的目光,胡显昭不由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捂住自己的脖子,如此解释道:

“我家猫抓的。” 


“噢,猫抓的,我猜你家猫是猫科豹属的那种大猫吧,爪子可真厉害。”

田野毫不留情地拆穿少年的谎言。

胡显昭也不反驳,只是笑笑。少年虚伪又讨好的笑容让田野看得相当不爽,田野不耐烦地转过脸,迈开步子。

“走吧,想吃什么?”

“嗯……便利店的饭团就不错。”


对方过分乖巧的模样让田野内心的怀疑不降反升。田野深知胡显昭的过去,尽管不清楚他后来的经历,但田野并不确定,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瑟缩的少年是否真的如他外表那样弱小可怜。如果胡显昭是在玩一个恶劣的伪装游戏,那田野有兴趣、也有自信陪他玩下去。


“便利店不行,再想一个。”

“现在这个点儿,只有烧烤火锅了,它们对胃不好。”

田野回过头,看了跟在身后的小孩一眼,胡显昭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视线,他也看向了田野,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



货架上的便当所剩无几,为大众所嫌弃的口味却正好符合胡显昭的需求。胡显昭选了份一丝红色都看不见的清淡便当,在进食前,他还先喝了几口热牛奶预热胃部。即使是这样,在吃了几口白米饭后,胡显昭就开始揉起了肚子,看起来是相当的难受。

怪不得那么瘦,田野心想,肠胃简直是一团糟。


小孩一口饭要嚼蛮久,这顿饭估计能吃挺久。胡显昭见田野低头看了下手表,于是就很体贴地让田野先走。

田野摆了摆手。

“你成年没?” 

田野这是在明知故问。胡显昭离开工读学校时已经是15岁,如今三年过去,胡显昭早就18岁了——但以纯路人的眼光来看,这个娃娃脸的孩子,就是个未成年。

田野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个问题比胡显昭那句“先生能请我喝杯牛奶吗”还要暧昧,只有成年人才可以做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呢?

田野急忙吸了一口酸奶来掩饰尴尬。


“我当然成年了,要成年才能打工,童工是犯法的。” 少年似乎没有听出来“成年”的隐晦含义,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当然,童工肯定是犯法的。” 田野非常赞同,他特意重读了“犯法”两字,“但我怎么看你都是个小朋友,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我没带。”

“噢,放家里了,给你家大猫做玩具?”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满,少年不安地看了田野一眼,他咬着一次性木筷,似乎在思量什么。

“我真的没带身份证,不过——” 胡显昭伸手就往裤袋里掏。少年的格子短裤非常修身,等他一坐下来,就更过分了,整个裆部线条被勾勒得清清楚楚,那鼓鼓囊囊的一包,实在让人无法不在意。

他喵的是塞了坨袜子在裆里吗?

田野一直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看,但少年偏偏非要引他去看。少年的手指在紧绷的布料里艰难搜寻,田野的心也跟着那布料下的隆起一同起伏,终于,胡显昭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看起来很有厚度的纸。


“这是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一般说来,高三学生都成年了不是?”

“你考上大学了?”

田野震惊地重复了一句,这个转折实在过分突兀,前一秒还是深夜成人节目,怎么后一秒就变成了励志公益广告?田野本来只是好奇胡显昭离开工读学校后的生活,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少年犯竟然说自己考上了大学。

“真的!”

胡显昭的脸瞬间就炸红了,是人都听得出这话里的怀疑,少年很是委屈,音量都升高了不少。

少年展开纸张,推到田野面前。


一看到熟悉的校徽,田野的眉毛就扬了起来。胡显昭考上的大学不是TOP级别的名校,但也在重本线之上,想进去也要费点力气。田野飞快地扫了一眼通知书的内容,行文开头确实写着“胡显昭同学”,再加上纸张和纹饰,这封难以置信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看起来却也无懈可击。


“胡显昭,” 

田野这才叫出胡显昭的名字。这个名字他见过一次,就记了三年。现在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叫出这个名字:

“看起来你挺自豪的嘛,把录取通知书这么重要的文件随身带?啊?”

少年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因为我发现,如果我说我考上了大学,他们给的小费就会多一点,麻烦也会少一点,所以就随身揣着。” 

胡显昭很诚实,笑容里还带点小聪明的得意。

但田野内心却是一阵翻涌。


“你是在赚学费?”

“还有生活费。”少年把通知书叠好,又塞回了裤袋,“我知道,学生助学贷款嘛,学校里也有奖学金,但我觉得,手里还是多点钱比较稳当。”

“唔……”

田野若有所思地吸着酸奶,他看胡显昭又啜饮了几口热牛奶,手又放回了肚子上,并且加大了揉搓的力度。

在强力的空调冷气里,少年的鼻尖依旧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如此真实的痛苦,不像是演得出来的。

“你微信号多少?”

田野拿出手机,打算转点钱给胡显昭——然后再拉黑他。


“我没有微信。”

看见田野怀疑的眼神,胡显昭很认真地看着田野:

“我没有手机,我也没有微信。”


这样我就好像不存在,痛苦也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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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坑未平,一坑又起……



💜        祝你自由,你应当存在              💜

💜        你必须存在,你将一直存在        💜



白色森林

【昭野】 黑猫方糖 (下)

“胡显昭是不信命的,除了那只黑猫和田野。”


现实向,勿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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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显昭是不信命的,除了那只黑猫和田野。”


现实向,勿上升



    

😺       🍬        😿         🍬        😾        🍬  





5、黑猫和男孩


胡显昭和这只黑猫的相遇,只能用命运来形容。

——虽然胡显昭很抵触命运这个词语。

就在人和猫相遇的前一天,VG输掉了本赛季的第9场比赛,即使最后一场比赛VG 2:0 赢下V5,VG的最终比分也是9负7胜。这是一个很尴尬的成绩,一种名为存在理论过线、取决于后面队伍表现的可变概率。

——胡显昭对此毫不期待。


胡显昭拉不下这个脸,去低声下气地向谁祈祷。

他曾经这样卑微过,只是所念所想,从来没被聆听过。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被一脚踢到那颗大心脏的某处,在第二天训练赛上,胡显昭如常亮起哭泣猫咪的表情。

游戏间隙,胡显昭随手点进了阿布的直播间,就看见田野解锁了“LPL历史首位5000助攻选手”的成就。弹幕很快就发现了“EDG.iBoy” 的账号登入,一连串的问号看得胡显昭头皮发麻。胡显昭赶忙送了主播一个守护,顿了顿,他又发了条“主播不谢我”的弹幕,然后就退出了直播间。


在VG训练赛短暂的复盘结束后,EDG也获得了本赛季的第9次胜利,锁定季后赛名额。


胡显昭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转脖子,抻抻胳膊。

有段时间,胡显昭经常觉得头重脚轻,精神恍惚得如同漫长午睡醒来后的那般怅然若失。EDG队医建议过他要经常运动肩颈,多起身活动。

“去哪?”

“出去走走。”

问话的人是胡建鑫,他就坐在胡显昭旁边。

虽然心怀不安,但胡建鑫还是选择尊重胡显昭的意愿。他听出了胡显昭想要独自一人的想法,并且此时胡建鑫刚进游戏,他只能嘱咐胡显昭戴好口罩。



胡显昭全凭感觉在园区里一顿乱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工业区外缘,街对面传来麦克风的咝响,一个中年男人操着相当不标准的普通话在挨个儿点名:

“高三(2)班,田永禹……”

原来这儿有所学校啊。

来了这里大半年,胡显昭对周围仍是一无所知的状态,一半是因为疫情,一半是因为他对外界的漠不关心。

胡显昭迈过马路,沿着学校的石柱围墙慢慢儿走。

胡显昭曾经在学校的生活还算惬意,在同龄人中称得上是半个名人,在女生中的人气也不低,虽然偶尔被老师抓包,但总的说来,还是不错的回忆。


——如果重来一次,胡显昭还是会选择电竞。


胡显昭不信命,但他迷信自己。

胡显昭坚信自己的天赋,也崇尚自己的执着。

中途胡显昭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还是选择一往无前。

有时候,失败比成功更能蛊惑人心——

一次性的成功会让你傲慢地忽视掉那些你未能察觉到的、为人所嫉妒的优势,无数次的失败却可以让你看清自己。

很多人倒在真相大白的最后一次失败前,还有的人耿耿于怀过去那些偶然的事件。

而胡显昭,他从不回头,也学不会放弃。

路走错了,走到头了,那就重新再踩出一条路来。



“喂!” 

一个穿着墨蓝校服的女孩儿不知从哪条小道钻出来,她没戴口罩,脸上有点点的汗滴,刘海儿湿漉漉地贴在前额:

“小哥哥,小哥哥,过来一下,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这怎么听都不靠谱啊!

但女学生看起来又不像骗子,甚至神色里还有些担忧。

这又是什么新潮的搭讪技巧?


胡显昭远远地跟着女生,来到一处绿化带,草丛的阴影里有一堆破布,上面趴着只奄奄一息的黑猫。

“从上周开始它就不对劲了。”

女学生轻轻拨了拨猫咪的耳朵,后者发出嘶哑的低鸣。

“我还要回去上课,那就拜托你照顾它了!”

并不需要取得胡显昭的同意,女生擅自决定了猫咪归属权的交接。

看着女学生迅速消失的背影,胡显昭终于反应过来:

他陷入了一个善意的骗局。


诶,长得可爱,就是容易被信任啊!

可其实胡显昭对于猫猫狗狗没有太多好感,这只病恹恹的小生物,在胡显昭眼里,可怜多过可爱。

而且它是一只流浪猫。

一只没有归属的猫咪,它主要的身份就是生态破坏者。

破布上的黑猫也相当有骨气,没有一丝讨好的神色。它晃悠悠地站起来,警惕地压低了身体,脑袋对准胡显昭的方向——

这只黑猫的眼部周围感染得非常严重,充血肿胀的发脓区已经快要盖住整只眼睛。


“算了算了,先救命吧,这看起来也太痛了!”

胡显昭不自觉地眨了下眼,似乎真切感受到了猫咪眼皮上的压迫和痛苦。

胡显昭叫了车,提前说明了状况。

司机是个纯正的动物爱好者,接单得爽快。

一路上,司机小姐姐不停叮嘱着胡显昭养猫的各种细则,似乎已经认准胡显昭是个人美心善的接锅小伙儿。


就连动物医院里的医生也说,黑猫身体没有大毛病,就是一些炎症和外部感染,很快就能痊愈。

“你要在这里,你要让她明白,是你救了它。”  

医生细致地清理着黑猫身上的脓疮,胡显昭不忍心地侧过头。但医生建议胡显昭陪在旁边,说是这样以后才好更快地和猫咪亲密起来。

“她以前应该是有过主人的。”  这是医生得出的结论。

“噢,丧家之犬啊。”  胡显昭的这句话没有恶意,他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


流脓发肿的猫眼睛终于得以睁开,胡显昭这才看清,黑猫的眼睛是神奇的绿色,像是一汪苦巴巴的胆汁。

黑猫和胡显昭相互盯了挺久,看起来,这份新主人的责任,胡显昭已是在劫难逃

“她先留在这里,你每天来看看它,过几天她就可以跟你回家了。”

医生确确实实已经把胡显昭和黑猫看作是一对羁绊了。

胡显昭也就不再去问有关动物救助站的事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胡显昭伸出根手指,点了点猫咪的脑壳,黑猫眼里还有提防的意味,但终归是没有拒绝。



胡显昭把黑猫的照片发到VG微信群里,出乎意料地,众人的反应很友好:

“这不就是我们VG的黑豹嘛!”

“缘分呐命运呀……”

“哈哈哈哈……我们polly可咋整哟”

“那就先救着吧”

见领队也没有表示反对,胡显昭安心了不少,毕竟这是一只来路不明的流浪猫,而且还是只黑猫。

在胡显昭的老家,黑猫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代表着厄运。不过胡显昭的运气一直不怎么好,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大家伙儿们,来想个名字啊”

“叫黑煞怎么样,霸不霸气”

“男爵也不错,你看那绿眼珠子,怪上流社会的”

“大名之后再想,小名就先定白砂糖吧”

……

……

……

“昭队,好幽默!”



当胡显昭在宠物医院护士的指导下,第一次把白砂糖拥入怀里的时候,EDG在收官战上1:2负于WE——

WE取得了第7场的胜利,将与OMG在第二天的比赛上争夺最后一张季后赛门票,而VG确定无缘季后赛。


胡显昭长舒了一口气。


尽管怀里的黑色猫咪僵硬得如同她笨拙的主人,但她还是尽力地压抑住她的不安,把自己交给这个心脏砰砰直跳的大男孩儿。

白砂糖体型中等,抱起来很有重量。照着护士的嘱咐,胡显昭托住白砂糖的后腿,尽最大可能地给予她安全感。

胡显昭裸露的小臂深深陷进毛绒生物浓密柔软的毛发里,小生物那微微起伏的温暖身体紧贴着自己胸膛,给予心脏舒适的压迫——

这种新奇又愉悦的亲密体验带给胡显昭极大的震撼,并且使他迅速习惯了这样的依恋。


“你真好看。”

胡显昭尝试着地将脸凑近白砂糖,白砂糖坚定地伸出了一只前爪,按住了得寸进尺的小人类。







6、Yesterday Once More


就在胡显昭和田野在地铁重逢的前一晚,白砂糖突然呕吐不止,胡显昭连夜把她送到医院。

天快要亮时,胡显昭才回到VG基地。

训练室只有胡显昭一个人。

VG在常规赛结束后就放了几天假,大家都没有回家。本来以为夏季赛很快就会开始,但是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开赛日期还在往后延。于是VG又给已经训练了半个多月的队员放了几天假。

胡显昭原本是念家的孩子,曾经他宁愿买深夜航班也不要在基地多停留一天,但这一次,胡显昭没有订票,也不打算和朋友们出去玩,他要继续留在基地。


胡显昭这样做,一是为了抓紧训练,他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了——

一年前胡显昭就这么说过,结果被啪啪打脸扎透了心。

不过胡显昭的脸皮要厚一点、心脏要更壮一点,

那些没能实现的话、那些没能做到的事,

他就敢再说一遍、再做一次,

不过这次不会贸然说出来,这次他要做得更彻底。


二来是为了白砂糖。

胡显昭确实犹豫过要不要独自待在宿舍,但他现在有了一只猫,他就非常安心。也正是有了猫,胡显昭才坚定了留守基地的想法——

白砂糖可不能再一次被抛弃了。


习惯了无论何时总有一双绿眼睛的追随,失去了猫的房间突然就膨胀起来,很久不曾感受过的孤独和恐惧,如黑夜般地将胡显昭紧紧包裹起来。

打开灯没用,外放音乐也没有用,视频看不进去,游戏没有手感,在床上似眠似梦地躺了几个小时后,胡显昭决定去外面走走。

在基地附近吃完胡建鑫推荐的饭店,胡显昭打开地图,这才发现,离VG最近的地铁站,名里带一个“莲”字


——再说一遍,胡显昭从来不承认所谓的命运。


他只是觉得好笑。

他想起2017年他刚登上职业舞台的那会儿,在某个采访里,他是如何一本正经地解释田野和莲花的相似性。

——他还不如不解释。因为这是个非常刻薄的比喻。

胡显昭这才意识到那时的自己有多傻、多可笑。

更好笑的是,来了这座城市快四年,胡显昭还没怎么乘过地铁,也没有试图了解过这座城市。

他只知道VG离EDG很远,打车要两百多块钱,他却不知道,两家基地就在同一条地铁线上——连线都不用换。

胡显昭与EDG的故事要比地铁线路复杂得多——不过这都已经是过去了。胡显昭把那纠缠不清的毛线团踢到记忆的角落,每当有好事者问起曾经的事情,他就简单地回答:

“很好。”  

不抱怨,也不怀念,有关EDG的回忆就像顶级学府里一个报错专业的学生的毕业照,它会留在纪念册里,却极少被翻看。



打开微信小程序,刷码进站。

明亮的地铁屏蔽门映着胡显昭黑色的身影,沉静得像是埃及法老墓前守卫的黑猫。

这份深沉的气质是胡显昭离开EDG后逐渐显现出来的。19岁的胡显昭,竟然已经是队内经验最老道的大哥了,他被选为VG的队长。

胡显昭没有辜负这份信任,这个队长他做得不错。

在某种程度上,小VG创造了奇迹,一份足够让人热血澎拜的成长奇迹,他们不止一次地爆冷赢下位居前列的强大对手。但从绝对现实的角度,这些奇迹却还不够辉煌、也不够逆转,这支年轻的队伍输过太多场“本可以”的比赛。

有人感叹VG的运气不好,前段的赛程又急,碰上的队伍又凶,还有韩国教练选手的磨合问题——


最后说一遍,胡显昭从不信命,他只信他自己。


胡显昭把微信静音,退出各种论坛,忽视掉心底各种绝望不甘的呼喊;就如同一个极端的宗教徒,在绝对的自我偏执里,把自己坚信的教义贯彻到底。

胡显昭苦行僧一般地不分昼夜地疯狂排位,不留余地地逼迫着自己的极限,赢了也不欢笑,输了也不气馁。就像是朝圣的信徒,心无旁骛地朝着心中的圣地进发,似乎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疲惫不堪的灵魂,就是虔诚最好的证明。

胡显昭拼的就是这颗心脏的顽强,他自信他不会被打倒

——这就是一颗大心脏的弊端,在他自成一派的世界里,没有命运的指手画脚,只有他自己的蠢言蠢行,所以胡显昭必须为过往负责,他也只为自己负责

——只要胡显昭自己不觉得绝望,那就永远不是结束。


而白砂糖突然的病倒,把胡显昭自我构筑的封闭世界,生生撕出了一道口子:

在黑暗的黎明,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在寂寞的房间里,胡显昭感受到作为凡人的弱小与无助——

他不是一无所有,更不是毫无破绽,

他会哭会笑、会痛会怕——

也就是这一刻,胡显昭才真正意识到:


原来我连季后赛都进不去。

原来EDG没了我会走得更远。

原来我根本就扛不起一个队伍。


真相滚滚而来,胡显昭那些自欺欺人的冷漠,再也不能被远方虚幻的圣地所掩饰;那些被藏在回忆角落的灰色毛线团,也被一只聪明的猫咪叼了出来——

一颗活生生的心脏,要怎么做到不悲不喜、宠辱不惊?

被猫咬过的人都开始想猫了,一个追梦的打工仔,怎么可能忘记那晚城市的初雪?




胡显昭靠外地铁车厢的扶手上,数着到站显示屏上不断变红的站点,一个、两个、三个……共记十六个站。

胡显昭在地铁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盒酸奶,捏着纸盒,慢慢晃到EDG基地对面的马路上。

那天阳光很好,空气里像是飘满了钻石的碎屑,万物都在闪闪发光,“EDG”三个气派的黑色字母稳稳地守在原地,玻璃大门纤尘不染,一切如旧。

EDG不仅门口拴着条狗,在基地里也养了许多只猫。

胡显昭在EDG见过各种各样的猫:大的猫小的猫、冷漠的猫粘人的猫、会笑的猫会哭的猫……

虽然最终他还是没能学会如何和它们相处,但胡显昭已经隐隐体会过猫咪们的绝顶可爱——


那是去年转会期的某天,胡显昭穿着EDG的周边服饰,拍些营业的物料。

工作人员给胡显昭抱来一只猫。

白色的加菲,应该是,胡显昭对于猫咪知之甚少,他看她悲愁得皱缩成一团的脸,就很像那只以肥胖和幽默闻名的橙色大懒猫。其实运营人员对转会期的纷乱并不在意,关注度和播放量才是他们的工作,就算这些照片和视频最后也许全部用不上,他们也必须这么做——

这早就是成人世界里默认的规则:

人的一生中,多的是无意义的坚持和等待。


不是所有的等待都会有终点,不是所有的坚持都会有回应,也不是所有的失败都会有意义。

然而在前行的道路上,痛苦与迷茫总是无法避免,所以我们必须自己想象出一个个终点和起点:

一个柳暗花明、苦尽甘来、海阔天空的转折点;

一个迈过去就会迎来新生、就会彻底改变、就会变得百分之一百不同于过去的关键点……

只有这样,中途的一切无意义才尚可忍受。


“她叫八戒,脾气最好,你不要怕。” 

他们这样安抚胡显昭。

奶白色的猫咪趴在胡显昭肚子上,温暖的一团绒毛压住胡显昭因为冰冷的酸奶而翻腾不止的胃部。她的心跳得很快,胡显昭感觉得到,她那颗小小的心脏正在和自己翻江倒海的脾胃一起,不安的跳动着。

“田野去哪儿了?”  

胡显昭问他们,他们回答田野在另一个摄影棚。

“不,田野已经走了。” 胡显昭小声地跟八戒讲:“田野去韩国了,田野有猫了,他不要你了。”


田野当时确实在摄影棚,可田野确实也去过韩国,而胡显昭可能是EDG里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从阿布和明凯信誓旦旦地保证EDG将来的大动作、

从KT一穿二却最终倒在与DWG的第五局憾别世界赛、

从媒体发出的那篇春秋笔法的王杰专访、

从那只别有深意的、阿布送给田野的猫咪、

从他们一直在提及最后又推辞以后再说的团建……

这无数的细节和暗示,都指向同一个真相;在这场预谋已久的筹划里,胡显昭好骗得像个孩子。

为了安抚他,他们还真的和他讨论过后续合同的问题。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胡显昭就是最后时刻不得已的planB;只有胡显昭还在真情实意地在期待着将来的“团建”,他才会傻乎乎地在田野的直播间说:

“EDG还是我们。”


而在那位自由人的AD的去向又有了新变化时,就在今天上午,他们便语气轻松地告知他:

你可以继续出去试训了。


巨大的耻辱像巴掌一样狂扇在胡显昭的脸上。

胡显昭觉得自己就是个脱得光溜溜的被围观的小丑。

愤怒和羞耻到极点的胡显昭,竟然痛成了麻木,他只是一盒接一盒地灌着酸奶——因为他手边只有这个,如果他的旁边是nice的狗粮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他也会把它们嚼碎了咽下去——

他就连发泄愤怒的方式都这么幼稚。



人类神经质的窃窃私语压断了猫咪最后一根紧张的神经,八戒蓬松如同云絮的尾巴扫过胡显昭的胸膛,带起一阵迅疾又温暖的风——

最温柔的猫咪也还是转身离开了。


这是猫咪教会胡显昭的第一件事情:


如果实在无法忍受,那就转身离开。

也许那个遥遥无期的、远在天边的“转折点”,只是干旱沙漠里,一场预谋已久的、海市蜃楼般的错觉。

你大可以就此为终结,去开始另一个起点。

放弃从来就不是软弱的做法,甚至比坚持更需要勇气。

——所以胡显昭铁了心要离开。


猫咪教会胡显昭的第二件事,就是习惯。


来了VG半年,胡显昭终于把VG基地的大门看顺眼了。

VG基地走的是未来科技风,似乎所有的电竞基地都偏爱这种未来高端感。转会期胡显昭试训了不止一家战队,领略了不同的科幻风格。

VG的科技感更贴近于瓦坎达的恢弘惊异:灰色主调、荧绿主色——这与EDG斯塔克式的明亮大红截然不同。

刚到VG的那几天,每次从外面回来,看见VG那灰底荧绿的背景墙,胡显昭总是一阵恍惚——

我是在哪里,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后来由于疫情影响,比赛转为线上赛,胡显昭就更少出门了。偶尔请客吃饭后回来,胡显昭看着VG的大门,还是觉得眼生。

——直到胡显昭遇到了白砂糖。

按照医生的建议,胡显昭每天都会去动物医院看望治愈中的孤独猫咪。

这样进进出出好几天,胡显昭终于看习惯了VG大门那灰黑配荧绿、和白砂糖毛发瞳色一样的奇妙搭配……



如今胡显昭就站在马路对面,疑惑地看着曾经熟悉无比的EDG基地大门,心中的感觉,除了陌生就是陌生——

当初在VG大门前的那种恍如隔世的惊诧感,现在全回到了EDG这里——

明明这才过去了半年!

就像是刚被摘除睾丸的猫,迈腿间都是不真实的轻松感,感情丧失后的世界竟是如此与众不同。

胡显昭隔着口罩无声地笑了笑,其中含义他也不甚明了。他摘下口罩,迅速地喝光了手中的酸奶,然后把口罩拉回去,压扁纸盒,扔进垃圾箱,转身离开。





地铁里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唯有胡显昭坐在原位,岿然不动。到了下一个站点,为数不多的乘客几乎全部站起来准备下车,看来这是一个大站。

与此同时,动物医院的护士也发来了白砂糖的小视频。地铁里的信号不好,播放圆圈转半天也转不出来。于是胡显昭就随着人流下到了站台。

视频里的白砂糖看起来精神不错,她的隔壁笼子是一只雪白的猫咪,那只猫咪看起来对她很感兴趣,而她只是冷漠地趴在笼子的另一端。


——胡显昭是不信命的,除了白砂糖和田野。


只是恰好抬头,胡显昭就看见了乘电梯下来的田野。

硬凭着直觉、跳过逻辑和现实的层层反驳,胡显昭一眼就认出了田野:

雪白的手臂,蓝粉相间的格子衬衫,EDG的周边口罩,还有那个两人曾一起共用过的银色行李箱。

田野站在电梯最高处,那里正是光线最明亮的地方。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胡显昭站上了电梯,一点点地接近上方的光亮。


手机里的黑色猫咪故作冷酷地不理会新朋友的呼唤,电梯上的男孩也是心虚地低着头去回避昔日的伙伴。

——要打招呼吗?

小昭队长思虑再三,还是努力着骄傲地扬起了脸。

田野也看着他,不必等看清田野的眼睛,胡显昭就立即识别出了田野目光的含义:

那是打量陌生人的眼神。


——田野已经完全认不出我来了。

——田野你根本就没有在乎过我!

胡显昭忿恨地把手机收进上衣口袋,几乎是自虐地和田野进行着绝对不公平的眼神交流。

就在两人在一上一下的电梯错身而过的时候,胡显昭既像是恶作剧、又像是报复性地伸手摸了一把田野。


胡显昭本想恶心一下田野,结果却把自己伤到了。

——胡显昭啊胡显昭,你也未免太可笑了。

——就是一条无能狂吠的丧家之犬嘛。

胡显昭的自我嘲笑早就炉火纯青,熟稔地把低落的情绪踢到心脏的一角,胡显昭快速地为自己做着心肺复苏

——事实求是而已啦,你也不必羞愤至此。


就在胡显昭已经夹好了狗尾巴,准备灰溜溜地离开时,身后传来田野愤怒的呼喊:

“喂!”

胡显昭被吓了好一大跳,田野怎么变得这么猛?

——听起来他很生气,这就太糟糕了。

——是你自己搞出的事,你得自己负责。


昭队握了握拳头,转身又站上了下行的电梯。

结果田野也搭着电梯上来了。

——这也太好笑了!


之前的阴郁情绪一扫而空,此刻两人相交之时,胡显昭发现,他还是开心胜过感伤——


这毕竟是田野啊!







7、月夜下邪恶的魔法


胡显昭很开心地在电梯口等到田野。

尽管听出田野的语气有些奇怪,但胡显昭错以为那是离别后正常的变化;而且确实是胡显昭心中有鬼,他明明去看了EDG的基地,却谎称他是去了电影院。

胡显昭认为这个谎言是有必要的,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一时兴起,他实在不好解释。

然而那毕竟是田野啊。


田野识破了胡显昭的谎言,并且将其视作敷衍。

胡显昭不禁慌张起来,他不想让田野误会,所以当田野问他要不要一起回EDG看看时,尽管万般不愿,胡显昭还是硬着头皮,强作心安理得的模样一口答应下来。

胡显昭本想送完了田野就去接白砂糖,但田野直接带他去吃了晚饭,选的还是他最喜欢的餐馆。


在饭桌上,胡显昭发现田野忘记了刮胡子,他还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看向田野。

田野告诉他,EDG的饭堂升级了,他点外卖的频率大大降低,省了不少钱。

——“我倒是变成那个总是请客吃饭的人了。”

胡显昭只是在心里回答着。胡显昭始终没有提起他在VG的生活。他安静地听着田野的讲述,EDG的状态正在上升,似乎他们已经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

胡显昭在田野面前回避VG不是因为自尊心,胡显昭已经越来越喜欢在VG的生活,那里的孩子很有活力,他们一起犯错一起成长,无论是输是赢,每场比赛都记忆深刻,因为他们都在全力以赴。

而田野是出道即闪耀的天才,他赢过的比赛不计其数,EDG也一直是季后赛的常客,在胡显昭看来,田野对他在VG的生活,并不会比白砂糖更有兴趣。



吃完晚饭,就是告别的时刻了。

今晚的月光过分地明亮,天地清朗得如同另一个世界;胡显昭和田野走在熟悉无比的街道上,恍若隔世。

胡显昭今天已经回顾过无数次的那所谓的隔世了——

胡显昭连命都不信,又怎么会信来世和轮回呢?


或许这就是命运对于胡显昭亵渎的惩罚:

上次离开EDG的时候,胡显昭走得匆忙,甚至还有点狼狈,胡显昭发誓,他一定要衣锦还乡——

胡显昭不是对EDG念念不忘,他是想改头换面地来到田野面前。就像一只完美成熟的雄性动物,抖着威风凛凛的鬃毛,衔着自己领土的一朵鲜花,回到幼时的故土。

胡显昭会微笑着走到田野面前,跟他说:

“好久不见。”


然而,重逢却玩笑般地提前了。

电梯上的胡显昭连胡子都没长全,更不要说那荣耀的装饰。

胡显昭还远远不够成熟,在意识到田野的遗忘后,他就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用恶劣的玩笑去引起田野的注意。

而田野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愤怒的 “喂” 字。

这与胡显昭预想的重逢完全不一样。


胡显昭在心里叹了无数口气。

——胡显昭啊胡显昭,你为什么就是长不大?

——甚至你还长回去了。

胡显昭想起昨晚失去白砂糖的陪伴后,他竟然怕黑地开着灯睡觉。

EDG基地似乎也只有田野一个人,田野会害怕吗?

胡显昭记得,田野听到他一个人留在VG基地,第一反应就是他会不会害怕。

——那干脆我在EDG睡一晚好了。


于是胡显昭就说了个改编的故事。

他把自己描述得楚楚可怜,将一切罪责都推给那只无辜的黑猫:是她强行闯入自己的生活,是她高傲地掌握着自己的情绪,是她喜怒无常恃宠而骄,最后,胡显昭还是笑着维护说她可爱。

田野似乎很吃这套,他答应让胡显昭留下来。




当胡显昭像一只被领养的流浪猫,手足无措地坐在这张自己睡过两年的床上的时候,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大巴掌。

胡显昭越想越羞耻,似乎田野已经看破了他所有的谎言,并且将这些谎言视为幼稚的伪装——

田野是在可怜他。


可胡显昭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可怜,而且他才没有在掩饰,他明明就是在为田野考虑:

他担心田野一个人在基地会害怕,他以为田野对一个起伏不定的中游战队不感兴趣。

可胡显昭的这份好心,却坐实了他可怜的证据。

胡显昭简直有苦说不出。

胡显昭越想越郁闷,忍不住往床板砸上一拳;然后又慌里慌张地地撇了田野一眼。

田野没有注意到胡显昭的失态,他正在收拾行李箱。

胡显昭就顺便看了一眼田野的衣柜,就只有一眼。


一抹熟悉的蓝色跳进了胡显昭的视线。


“田野,能借我身衣服吗?”

胡显昭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这句话的。

田野让胡显昭去收纳箱里找。

听见花洒的水流声落下来,胡显昭打开了田野的衣柜。

那抹蓝色夹在一堆暗红色的队服之间:队服是19年的旧款,上面干干净净,几乎没有印什么广告代言;

蓝色短袖是胡显昭的——是他故意留下的。

胡显昭急忙帮田野把蓝色短袖藏好。胡显昭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惊慌;或许这次他又是在自作多情地替田野慌张。


胡显昭从杂物箱里选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

那是他还在EDG时,某个外卖平台赞助的活动。粉丝们调侃这是“送菜到家”。那次视频拍摄中,工作人员分给胡显昭的T恤是粉红色,给田野的,就是这件天蓝色。

洗完澡,胡显昭穿着田野穿过的淡蓝短袖,先声夺人地说了晚安。




这天夜里,月光明亮得诡异。

隔着厚重的窗帘,透过薄薄的眼皮,无处不在的光线像只骁勇善战的猫咪,尽心尽力地驱逐着胡显昭心底的睡意。

趁着月光清明,胡显昭复盘了今日赛果:

容错率过低的BP——他预设的完美重逢;

劣势的对线——是他先认出田野,是他摸了田野的手;

失守的野区——不断叠加的、自作聪明的谎言;

加速拉大的经济差——被田野完全看透,被田野可怜。


胡显昭只能承认,这次重逢,他败得体无完肤。


后知后觉的挫折感和屈辱感让胡显昭躺得浑身不适,胡显昭很想乱喊乱叫一通,对着空气来套王八拳。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田野就在旁边,他才不想被田野笑话。

心烦意乱之下,胡显昭起身进了厕所。


惨白的灯光直直地照在镜面上,镜中的人影陌生得可怕。

胡显昭突然想起那个流传很广的传说:

“千万不要在凌晨照镜子,因为镜子里存在另一个邪恶的世界。里面的东西会在深夜从镜子里跑出来

——取代你。”







8、恶童


胡显昭从卫生间出来,然后学着白砂糖的手段,钻进心有余悸的人类的被子里,蜷缩在田野的身边。

田野身上的沐浴露味道还是和从前一样,很淡的甜味儿,像是老派的咖啡店提供的晶莹透亮的、但是糖度却很低的白色方糖。


比起胡显昭,田野的体温总是要低一点儿。

正如热量的传导法则一样无法违逆,胡显昭总是不自觉地被田野吸引,一但靠近,受冻的就只有胡显昭而已。

胡显昭顽强地用热量散逸最多的头部蹭着田野的身体,然而田野始终一无所动。胡显昭知道田野没睡,他早就编好了说辞,可田野根本不理他,田野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这一幕胡显昭白天才刚经历过,田野总是游刃有余,而他在田野面前,总是一览无余的幼稚。


胡显昭痛恨自己还是做得不够彻底,他就不该手贱去点开阿布的直播间,他更不该在VG赢下FPX后,实在忍不住激动和那可悲的炫耀,给阿布发微信叫EDG加油——


他明明发誓不对任何不掌握在自己手心的东西报以侥幸。


漂亮话谁都会说,但大多数人做的都很丑陋——

过去那一句句没能完成的誓言、那一桩桩被曲解的事件、那一个个或屈辱或遗憾的失败;

那些被故意忽视、被恶意扭曲、被强制消除的记忆;

还有那些深埋于心的阴暗情绪:妒忌、不甘、抑郁、焦虑、愤怒、绝望……

所有这些难以自我消化的复杂结合体,被刻意地遗忘、丢弃在心脏的某个角落,它们沉积下来,在这颗封闭又顽固的心里,随着时间不断地发酵、膨胀——


胡显昭负隅顽抗地抵住背后砰砰作响的心门,自负地以为这颗庞大的心脏足以容纳下任何悲伤——


但就在今晚,月光邪恶的今晚,被羞耻和愤怒点燃的情感沸腾不止,一路狂飙着超过了胡显昭的极限——

像是鼻子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泪水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汹涌的眼泪替代着鼻血在这张厚脸皮上无情奔流。

眼泪越是失控,胡显昭就越是羞愤难堪;

内心越是气愤越是委屈,胡显昭就哭得越凶——

在这样无解的泪水和委屈的循环里,胡显昭干脆就自暴自弃地把这软弱的眼泪尽数擦在田野身上。


很奇怪,胡显昭哭着哭着,竟然觉得好受了许多。

那颗被撑到鼓胀变形的心脏终得休憩,它解脱似的长叹了一口气,吐出无数黑色的浊气;还有其他什么东西被不堪重负的心房挤了出来,在如获新生的轻松体验中,胡显昭也丢掉了某些他曾经死也不会放手的东西。

胡显昭突然有点讨厌自己这颗粗神经的心脏:

它总是情绪超载,又总是后知后觉,

它爆发得过分猛烈,又快速结束得像个笑话。

胡显昭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大方洒脱地转身离开,他就该无理取闹,他就该阴魂不散。


就在胡显昭胡思乱想着快要睡着的时候,被子突然被人掀开。冰冷的空气倾倒在憋闷已久的脸上,被泪水浸湿的脸皮一阵收缩,紧绷的皮肤传来点点刺痛。

胡显昭把整张脸埋进田野的身后,躲避着明亮的月光和田野的视线,顽固地不肯睁眼。

田野把被子褪到胡显昭的下巴。胡显昭知道田野在看自己,但他就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原位——就像个撒完泼的赖皮孩子那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紧绷着全身的皮子等待大人的怒火。


然而田野还是没有说话。

他动作轻柔地替胡显昭拉好被褥,温柔得像个贴心的情人。

田野也没有抽离自己的身体,他用冰冷的指尖点了点胡显昭的脸,半是无奈,半是怜爱,还落有真挚的叹息。



第二天早上,胡显昭回到了曾经属于自己的床上,等着田野醒来。

和胡显昭预料的一样,田野仍旧装得一无所知,似乎昨夜的温柔只是凌晨时刻容易被遗忘的旧梦。

胡显昭也不再心急,他终于看懂田野的心理。

你越是步步紧逼,他就越是后退;你越是卑微,他就越是高高在上。

你要哭要闹,你既要灰头土脸你又要故作坚强,他才会蹲下来和你好好说话。

回味着田野的温柔,结合衣柜里的蛛丝马迹,在完全劣势的游戏里,胡显昭似乎抓到了一个翻盘的机会。



拿剃须刀片划伤自己不是胡显昭的本意,虽然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客观原因还是他自己手抖。

胡显昭把下巴埋在田野的手心,田野冰冷细腻的手指不时触碰到胡显昭涨热的脸。胡显昭仰头看着田野,在这样亲近的时刻,胡显昭内心却横生出一片悲凉:


田野永远在俯视着胡显昭。

胡显昭很讨厌自己在田野面前无地自容的虚弱感,可田野总是惯性地压倒了他。在田野面前,胡显昭就是一只被咬住后颈的小猫崽,一举一动都在田野的掌握之中。

田野总是比胡显昭更有倚仗,更有优势。

在这不对等的关系里,田野对胡显昭的温柔,更像是性格习惯使然,而非出于内心;

田野给胡显昭的爱,也从来不纯粹,更从来不唯一……


想到这里,胡显昭赌气地挡下了田野的手指。

看着田野离去的背影,胡显昭竟然生出了一种毁灭的快感

镜中那个愚蠢又幼稚的小鬼,笑得倒是真实又自在。



吃早午餐的时候,胡显昭叫田野陪他去接白砂糖。

这次胡显昭决定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反正温柔会被误解为软弱,那就干脆顺从本心,在彻底失去田野的善意之前,先好好享受一下田野的慈悲。

胡显昭就是想让白砂糖见见田野,毕竟“砂糖”这个名字,和田野有莫大的关联。


“To be our man !”

在几乎绝望的赛程后期,kkOma教练这样为胡显昭打气。

“教不会”、“不听话” 是前队友对胡显昭的控诉。而到了VG这里,没人告诫胡显昭要驯服,他们只要求他成长,而 “教会” 和 “听话” 从来就不是成长的必要条件。

胡显昭当然想以一个完美成熟的男人的模样、带着迷人的香气、像只高雅的猫迈着自得的步伐悠然地出现在田野面前,可惜胡子不是一天长完的——


既然胡显昭当不成大人,那他就退回去当那个无可救药的孩子。


“your man”

明明是田野先提出的问题,可田野只是目光懒散地看着胡显昭张合的嘴唇,胡显昭确定田野什么都没听到,可田野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在意。

所以到了医院后,胡显昭指桑骂槐地对着白砂糖说着那些恶毒的话,这幼稚的报复是标准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胡显昭不只是在挑衅田野,他更是在讽刺自己。

胡显昭就是在赌自己的血条发育得比田野好,他比田野更在意,他比田野更爱,他有更多的情感来毁灭


——那就全部毁灭吧。


胡显昭曾自作聪明在未来预设了一个时点,一个叫作“重逢”的交点。这样一来,两人分别后流逝的每一天,就是逐渐接近的未来。


可这一切只是胡显昭的一厢情愿。


胡显昭以为他不告而别,就不算是告别;就像他以为他只要还有勇气接受失败,他就不算是失败。

可这世界就是如此傲慢,它不会听你狡辩,更不会给你一丝的侥幸。

胡显昭关于未来所有的美好假设,都建立在一个基本前提下:那就是田野对胡显昭的感情,和胡显昭对田野的感情,这两者是一样的——


可如果田野不如胡显昭记得那么深呢?

可如果田野在心里没有给胡显昭留位置呢?

可如果田野,根本就不爱胡显昭呢?


也许田野并不想在未来的某个时点等待胡显昭,

也许田野不久后,身边就会有另一个更完美的男人,

也许再过半年,胡显昭和田野之间那细若游丝的关系,就将彻底消失殆尽——

毕竟才过半年,田野就已经认不出胡显昭了,

毕竟是田野离开胡显昭去了韩国,是他先放弃了胡显昭。


明明不是说好不再心怀任何侥幸吗?

明明不是说好要做得绝对彻底的吗?

为什么总是一错再错,

为什么总是执迷不悟、又总是自以为是,

为什么总是如此愚蠢、如此幼稚,可笑得像个孩子呢?


“这是我最后一次犯错。”

胡显昭对着白砂糖发誓。


胡显昭才不会像一只记仇的黑猫,苦兮兮地追到地狱,

现在他只想要痛痛快快儿地告别——

他才不要可怜巴巴地等着,等着被舍弃、被忘记,

他要主动而决绝地,抛弃过往的一切——

最好、最快、最彻底的改头换面,就是从头再来。



胡显昭必须逼迫自己毁灭掉有关田野的所有幻想








😼        🌓         🦁         🌓         👶         🌓 



TBC ,还有终篇

因为上篇是小野主视角,所以下篇就该是小昭主视角

这样比较对称、比较好看


“两人分别后流逝的每一天,就是逐渐接近的未来”——这句话是直接改编昭子采访说的话,并非原创哟



          

💚       祝你自由,就像只睿智的猫咪做的那样       ❤️

❤️    活在当下,从不留恋过去,也不奢望于未来    💚




gua

【昭野】白雪少年 归档

*ooc

*请勿上升至任何选手


Summary:一个田野见到另一个胡显昭后引发的一系列故事。


最近编辑部给田野扔去了一个烫手山芋,烫到田野已经快三天没有好好睡觉,隔壁桌的赵志铭隔着办公挡板递来外卖奶茶,嘴里吧唧吧唧的嚼着芋圆


“那哥们儿还不交稿?”


“你别说了。”


田野叹气,抽出吸管噗的一声插进纸封,大脑两侧的神经突突的跳,简直是焦头烂额,让他想起最开始自己进编辑部时带自己的前辈,把手机夹在...

*ooc

*请勿上升至任何选手

 

Summary:一个田野见到另一个胡显昭后引发的一系列故事。

 

 

 

 

 

 

 

 

最近编辑部给田野扔去了一个烫手山芋,烫到田野已经快三天没有好好睡觉,隔壁桌的赵志铭隔着办公挡板递来外卖奶茶,嘴里吧唧吧唧的嚼着芋圆

 

“那哥们儿还不交稿?”

 

“你别说了。”

 

田野叹气,抽出吸管噗的一声插进纸封,大脑两侧的神经突突的跳,简直是焦头烂额,让他想起最开始自己进编辑部时带自己的前辈,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沙沙记着哪位哪位的地址随时准备下次上门催稿,挂断电话转头对刚刚入职的田野说,你得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能采录的作家一般都很好沟通的,遇到脾气不好的也要用温和的态度去感化。

 

感叹着哪行哪业都不容易,职场后辈接连点头。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要我命。

 

田野愤恨,猛吸一口奶茶,红豆滚着呛到喉管,异物卡在呼吸的地方一下子窜出火辣辣的痛感,咳了半晌,赵志铭又从隔壁探出脑袋来。

 

“你这心态行不行啊田野。”

 

“给爷爬。”

 

他顺了顺气,没力气的骂回去。

 

胡显昭作为最近被采录的新晋作家,编辑部的重点关注对象,在两天的高强度催促下不情不愿的交了半个月的脑力产物,挂断响了许久的电话重新握上鼠标,想一想又拿起手机,把那串骚扰了自己许久的电话,加进了黑名单。

 

另一头的电话主人捏着打印出来的稿子,能否修改的话一句都没能说出来就被彻底掐断了沟通机会,适逢田野拿着杯子出来打水,看见主任靠着一摞厚厚的样稿发愁,看见自己时眼睛一亮。

 

不好。田野硬着头皮接了水,恨不得百米冲刺回自己位置,果不其然在路过时被拦了下来。

 

“田野啊。”

 

心里打着滚但面上仍保持着平和神色:主任好,有什么问题?

 

“我这有个新签的小作家准备交给你带,你看你进来两年了业务能力大家都是认可的,手上现在也没几个要跟进的稿子......”

 

说着又叹起气来,拍了拍田野的肩膀,任重而道远。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等下把他的资料和联系方式给你,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田野喝着水坐在椅子里看稿子,心里只觉得新签的小作家写的东西说不出的阴郁,他根本就不是为了留下什么文字珠玑,仅仅是把他看到的故事借用他的表达,暂且用语言记录下来。其实未必非得用语言,只是除了文字,他没能找到足以恰当记述这些内容的方式。

 

来不及评价更多,只能说美质与缺陷并存,极其独特的作品。

 

他看了两页就合上了文件,赵志铭收拾好东西,把下班了喊得整个办公室响,让人想起学生时代大喊结束时那一刻的欢欣,明凯把电脑关了机,喝完的奶茶杯子扔进垃圾桶回答赵志铭:你别几把叫了。赵志铭不怒反笑的勾住旁边田野的脖子。

 

“想吃点什么?”

 

“累了,吃碗面回去睡觉了。”

 

他这两天被主任派给自己的新活整的不再像之前那样活跃,赵志铭甚至看到田野在午休时间放弃了游戏,趴在桌子上小憩,青年被折磨的眼底一圈不明显的青黑,赵志铭咂舌,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能把号称整个科室除明凯以外脾气最好的人搞成这样。

 

回家他不和田野一路,明凯开着车说我送你俩吧,等到田野下车,赵志铭坐在后座说起那个神秘新人把田野搞得好憔悴,明凯开了一点车窗让夜风渗进来。

 

“其实让他请那个什么人吃一顿饭就好了,实在没空就喝杯咖啡,把事情说清楚。”

 

“我看行。”

 

赵志铭点头,把建议发给了田野。

 

那头大概是洗了个澡的功夫,赵志铭抓起手机看回复

 

田野:彳亍

 

田野:没用的话你给我报销

 

胡显昭接到那头电话时刚刚结束一局游戏,他放下鼠标接通,对方开门见山的介绍的由来,说要请自己吃饭,他心不在焉的嗯嗯两声,全然不管那头怎样认真,他只管认真的敷衍田野。

 

“那就这个星期六,看您想吃点什么,然后我们再决定好吗?”

 

“成。”

 

两个人稀里糊涂的加了微信,胡显昭的头像是几个简单的英文字母,反观田野的微信头像是很可爱的动漫小人,银发少女一看就知道出自哪部作品。

 

是个宅男。一面评价一面从果盘掰下一根香蕉,胡显昭剥开果皮一路晃荡到厨房去,心里却想着该怎么回复田野的饭局,编辑无非就是想从自己这种小作家身上搜刮出要交的稿子,那头的声音不再是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清亮亮的,带着点柔软的口音,尾音被拖的很长,一听就很有活力。

 

他咬下最后一口香蕉,拎着香蕉尾巴扔到垃圾桶,有活力的人和自己总是格格不入,他没精神也没力气参与社交,喜欢的事情无非坐着写稿子和坐着打游戏,其实站着也行,但没多久腰腹就会酸胀着抗议,他脖颈也不好,体检时写着反弓的毛病。

 

从家里搬出来后胡显昭几乎没有主动出过门。当初看房子时上海的太阳毒辣,正值中午,他嘴里叼着冰棍坐在楼下等房东送钥匙,男人很和善的领他上楼,隔壁家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看胡显昭正站在房东身后心不在蔫的听介绍,小朋友被他眼神扫过赶紧合拢了门,生怕是什么见不得的坏人,破门而入就把自己转手卖给不认识的人。

 

没过两天胡显昭正式拎包入住,从超市回来时买了盒小蛋糕,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的客套几句,把蛋糕递给了小朋友的父母。

 

自那以后胡显昭除了每日补给就不怎么出门,楼下的门卫小哥疑惑着这人只在人少时出门,不上班的样子很是清闲,终于在某一天胡显昭出门的时候问出口,胡显昭跨出小区大门时说:没有,自由职业而已。

 

星期六和田野的饭局胡显昭有一瞬思考了西装的可行性,可两人最后择定在海底捞,气味难以去除暂且不提,一不小心就会沾染油渍才是最值得担心的问题,他站在衣柜面前少有的纠结起来,又开始数落自己不是去相亲,万一另一方长得并不好看,自己岂不是个笑话,反反复复,斟酌再三,最后穿了件黑色衬衣,他人本就瘦,一套在黑色里像块精瘦的排骨。

 

门卫小哥笑着和他打招呼

 

“又出门去买东西吗?”

 

“没有。”

 

胡显昭下意识反驳

 

“有个饭局。”

 

不知道为什么,胡显昭有些期待。

 

服务生领他进了小隔间,青年不见踪影,微信急急忙忙抖起来弹出田野的消息,胡显昭扫过去,服务生已经从外面端来了冰水和菜单,他点点头

 

“谢谢。”

 

田野的作息最近被赵志铭捣得乱七八糟,两个人麦克风一连往电脑面前一坐就是一个通宵,打游戏要不连胜要不连跪,键盘被按得啪啪响,田野和赵志铭在有饭局的这天在峡谷领了个十连败,两个人双排玩下路组被打的毫无游戏体验,田野把麦一掐,拿起手机给赵志铭发了条消息

 

:睡了睡了,明天晚上有事

 

Z:?相亲

 

:?给爷爪巴

 

:那个作家,明天晚上真人对线

 

Z:彳亍口巴

 

:睡吧睡吧你都要秃了

 

Z:?脑瘫

 

Z:爷不理你了

 

赵志铭撂下话,田野早已经没了踪影,他抻了抻筋骨,打了个喷嚏,空调温度开的太低,除了背脊酸痛,还隐隐约约的有些牙疼。

 

 

田野一觉睡醒时已经六点,他坐起来看着手机上的数字发呆,突然反应过来约在六点半,鬼叫一声后慌慌张张的去抓床头的衬衣长裤,他搭上地铁时感叹下班高峰期,要是自己是明凯指不定就被硬生生的挤出去,地铁没多余的位置,他抓着扶手看了看自己过于细瘦的手腕,有些病态的纤细,薄薄的肌理下是青蓝色的血管,一直从皮下蔓延到心脏。

 

在迟到的边界线硬生生拉回一条命,初次见面就留下迟到的坏影响,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总归是让人觉得不舒服的。他出门出的急,下意识的去看左手时才发现没有手表,站在海底捞的门口掏出手机看时间,刚好六点半,他叹了口气,径直往订好的隔间走。

 

胡显昭坐在其中一方,蒸汽上升,他第一眼只觉得这个人长得好奇怪,眼距宽的像条鱼,偏偏人又安生的坐在那里从不造次,怎么看都觉得像个高中生。

 

田野跨步过去拉开自己的椅子,

 

“你好,我是田野。”

 

胡显昭眼皮淡淡的上翻看他一眼,视线锁在他眼睛不再移动,过了几秒终于眨了眨眼睛,

 

“我是胡显昭。”

 

胡显昭是个吃饭时不喜欢说话的主,田野偷偷摸摸瞥他几次,找不到话头,也只好把目标放在翻滚油锅里的肉片,田野在心里把明凯和赵志铭拉出来鞭尸十几回:我吃你妈的饭,我催你妈的稿。

 

田野心里还盼着胡显昭能主动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可对面的人安然的表情,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一锅海底捞,田野放下筷子想说些什么,胡显昭便把目光放在他脸上,视线坦荡得反而让心里异常活跃的田野更加尴尬,胡显昭停了筷子,嘴角微微勾起

 

“其实你有什么可以直接说的。”

 

他叹气时径直好像透过了火热滚烫的蒸汽,凉凉一口吐在田野心里

 

“也没什么,就是关于交稿子这个事情。”

 

和几年前的前辈所说的一样,胡显昭的确很好沟通。

 

“总觉得不说清楚会很难解决。”

 

田野神色认真,胡显昭都不禁放缓了进食速度,但其实他原本就吃的不快,嘴里包着涮好的肉片,脸终于有点弧度。

 

“下次麻烦不要拖啦,这对我来说很麻烦的。”

 

田野笑的很勉强,又想起上个星期胡显昭迟迟不交稿把自己整的焦头烂额的模样,此时细细端详面前可以称之为青年的男孩,纤细程度和自己不相上下,套问年龄时胡显昭正在喝水,他放下杯子悠悠回答:

 

“我00年的。”

 

田野笑起来

 

“那我是哥哥,我98的。”

 

“大不了多少。”

 

田野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干净的桌面

 

“那我也是哥哥,懂不懂?”

 

言毕又有种自己倚老卖老的好笑,真把胡显昭划进了要保护的弟弟范畴

 

“以后你再乱来,我就不带你吃好吃的了。”

 

胡显昭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两个人都笑了。

 

 

又一次途径打水房时主任拦住田野,正当他头皮发麻只求不要再给自己添新活,主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

 

“年轻人的问题果然还是得让年轻人去解决。”

 

田野被主任一通夸奖,脸红红的回了自己位置,然后突然记起自己忘了打水,赵志铭看他坐着懊悔的抱住头,笑着骂他脑瘫,旁边去年才从北美被调回的韩国青年好奇的探出头,用日渐精进的中文发出了疑惑

 

“田野前辈谈恋爱了?”

 

“滚!”

 

田野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惊跳起来,全志愿不解的歪了歪头

 

“那为什么会脸红?”

 

赵志铭笑的走路差点摔倒,明凯躲在电脑后肩膀颤抖,赵志铭走过去拍了拍全志愿的后背,抹掉笑出的眼泪

 

“他是不禁夸啦。”

 

 

田野是个很奇怪的人。

 

明明彼此都只知表皮不知根底,偏偏田野对自己好的像是熟络多年的旧友,自己是他小时候一起玩的邻居弟弟。

 

田野在那之后倒是坚持着约自己吃饭,频率不高,每半个月交了稿没几天青年就会打来电话或是发来消息,海底捞后又吃了两次饭,胡显昭果真再没拖过稿子,田野大概想不到在此之前他生活的单调性是何种的单调,简直是灰色的生活,青年的出现一下子撕开一道玫瑰色的裂口,田野站在那头对他伸出手,

 

“你要和我一起吗?”

 

他两天没碰过电脑了,打几局游戏就身心俱疲,晚上十点洗完澡后一觉睡到第二天中文,艳阳高照,又是不适合出门的日子,手机压在枕头下,所有的消息被棉花吸收。懒得烧热水,他就着冷水吃了两片药,躺到书房的躺椅上去发呆。

 

他没力气也没精神,心里知道是病发作了,不挣扎的仍由无力感蔓延,断电似的把自己大剌剌的瘫在躺椅上摇摇晃晃。

 

放在许多年前他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那时他才十几岁,每天生活也是枯燥但并不至于看不到未来,他一个人骑着单车通过隧道,这是单行道,他知道身后没有出口,只好往有光的地方前行,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发现隧道尽头的光消失了。 

 

胡显昭觉得不对,很不对。

 

脑子里着了火但没有人能看见火焰,他从小到大都觉得孤独,由此越来越与人疏远,于是他闭上嘴,不吐露一个字,只把故事记录在纸页或者电子设备上。

 

田野觉得他阴郁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写下文字时有点不切实际的野心,试图说服自己的读者,但他不希望田野被说服,那样一个充满活力的人,在海底捞见面那一天胡显昭仿佛听到自己心里隧道一头被炸开的声音,漫天是掉落的碎石,他疲惫的站在原地等待疼痛,田野却说

 

“我就不带你吃好吃的了。”

 

你这个人好奇怪啊。

 

胡显昭笑起来,田野在他身边支起好大一朵伞。

 

最初只是一个念头,他看到田野时便感觉不对劲,但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来和田野熟络起来,头脑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后脑勺靠近脖子的地方,出现强烈的脉动和颤抖,好像有一只蝴蝶被困在里面,带有微微的刺痛感。

 

他成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个问题像乌云一样一直悬在他的头顶,这个下午终于化为暴雨,浇在他身上。

 

第一眼就让他听到巨大轰塌声的人,胡显昭知道,田野是个特别的,正常的,幸福的人。

 

田野是床头一本书,胡显昭拿起又放下,一秒都不能专注,他甚至无法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感觉,因为田野超越了文字,第一次让他感到快乐,文字相形见拙。

 

躺椅的零件摩擦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胡显昭觉得冷,却又不想睁开眼睛去拿被子,他在心里那个让人窒息的幽闭空间敲击床垫,想象着田野在世界另一端听见他的呼救声。

 

算了吧。

 

胡显昭不安稳的抖了抖睫毛,放任意识流出,飞往不知名被阳光炙烤却又大雨滂沱的地方。

 

田野不确定,胡显昭是不是忘了今天晚上约好的日料。

 

和劣迹斑斑的赵志铭不同,迟到要不是因为看牙耽搁太长,就是因为隔天晚上通宵打游戏时一觉睡到约定时间。胡显昭虽然墨迹却从不迟到,踩点准确堪比快五秒的钟表,田野连给胡显昭打去十几个电话未接后,他确定得去胡显昭的家里看看。

 

明凯正把脸对着空调出风口,田野火急火燎的打来电话

 

“明凯,帮我查查胡显昭的家庭地址。”

 

“谁?”

 

明凯坐回座位。田野以前从来不上门催稿

 

“胡显昭,就是那个主任扔给我的新录作家。”

 

“你别着急。”

 

他打开资料夹看了一周

 

“只有大概的小区位置。”

 

田野深深地吐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就害怕起来

 

“那也行,你快点。”

 

明凯把位置发到田野手机

 

“怎么这么着急?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田野打车的声音,说了小区名拉上车门,一气呵成。

 

“别真的出事了。”

 

田野低低地回答,挂断了手机。

 

他下车后站在小区门口发愁,偌大一片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找到胡显昭,只得去求助门卫小哥,刚刚吃完饭正站在门口消食,田野手指比划着形容

 

“大概二十岁,很瘦的一个男孩子。”

 

小哥挠挠头

 

“是不是长得很像鱼?”

 

 

“胡显昭,胡显昭,醒醒。”

 

他没做梦,很疲倦的睁开眼睛来看,田野站在他身前,满脸担心。

 

田野?

 

胡显昭一下子清醒过来。

 

田野缓了好大一口气,他还是给原房主打电话才拿到钥匙,为了得到信任还把工作的资料给男人看了,这才拿到钥匙,打开房门看到卧室没人时心凉了一半,挨个挨个把房间看了,最后才找到书房里浅昏迷的胡显昭。

 

他在主卧的床头看到药瓶子就害怕,拿起来一看不是安定片,再看:舍曲林。他捞起其他挨着的瓶瓶罐罐看:帕罗西汀,多米迪那。田野心里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胡显昭揉揉眼睛,还没问你怎么过来了,后知后觉自己放了田野鸽子,手机放在主卧联系不上人,不然田野也不会这么担心,坐车来找自己。

 

他还是头疼,道歉的话还没说就被田野抱住了,比自己大两岁的哥哥把自己揉在怀里。

 

“辛苦了。”

 

田野的脸埋在胡显昭的颈窝说,他抬起想放在田野背后的手举了举,又无力的放下了。

 

“嗯。”

 

 

田野那天晚上做梦,梦到胡显昭躺在他身边,像鱼的少年怎么也喊不醒,他又急又怕,胡显昭身体和头脑充斥着疯狂荒芜的东西,镜头一转两个人依偎在汽车的最后一排,车载空调吐送着凉气,阳光透过玻璃把牛仔外套映成更浅的颜色,瞳孔抖动着看不清微尘。

 

田野从梦里醒过来,后背一片冰冷。

 

他深深的呼气,捞起自己的膝盖把自己抱紧,然后别扭的倒回床铺,眼前却还是胡显昭,躺在躺椅上,睫毛被阳光刷成金色,却一点都不颤动,田野摇了摇头试图把胡显昭赶出大脑,他呆滞的望着窗外上海的灰白天空,看上去是个凉爽的日子。

 

胡显昭吓到他了。

 

田野不知道,他已经陷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自尊心挣扎,胡显昭的眼睛把他卷进去的那一刹他就该明白,总有人懂他的言外之意,也有人懂他的欲言又止。

 

那个傍晚他扑过去时胡显昭捏了捏他的手心,力道之轻足以让田野忘记,可他又在清晨之前想起来,他抱住胡显昭时得到了这辈子最短暂的幸福感和最持久的余韵,他确定了这个人尚在人间。

 

田野觉得好笑,不认识前自己就因为他睡不好觉,认识后也因为他睡不好觉。他重新躺回被子里,空调温度太低让他瑟缩了一下,模模糊糊的想到胡显昭写下的文字

 

或许有这么一天我会遇到pathos,他是我渴求望而不见的爱人。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非要谈恋爱,可是喜欢一个人怎么甘心只做朋友?

 

 

田野最近有点喜欢找那个人吃饭。每周末找他出去打游戏田野都拒绝了,收拾文件电脑关机一气呵成,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田急着下班接女朋友。

 

赵志铭含着筷子尖儿发呆,明凯坐在他对面吸溜面,

 

“田野的事情,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也不是......”

 

他小声嘟囔着,倒是平白多了几分要嫁女儿的担忧(其实是担心双排少个爹),田野是他高中的学弟,后来两个人进了同一所大学,那几年没少在一起做坏事,平日里翻个墙出去通宵上网都是常事,踩着马路上彼此的影子还要骂两句学校的网络垃圾。

 

“我这不是担心自家白菜被猪拱了吗......”

 

赵志铭又接了两句,假装没看见明凯的眼神,拌了拌要坨不坨的面,挑起一柱,又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了。

 

“你看田野那样,他以前从来不对一个人那么上心的。”

 

谁说得清谁先动真心。

 

 

赵志铭最近换了个新耳机,花了小半个月的工资,音质好的把田野的气音也收进耳朵里,键盘声反而没那么明显了,降噪倒是挺不错。

 

“田野。”

 

“嗯?”

 

被点名的人正在点天赋,回过神来分出精力回应

 

“怎么了?”

 

赵志铭坐在电脑前滚着滚轮,把界面一直翻到最下,最后心一横终于开了口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小作家啊?”

 

“啊?”

 

田野哑然,好像玻璃起雾,他用手去擦,水滴越来越多,那头有个模糊的少年影子,躺在上海某个象牙塔的小区书房里,像被一块透明的果冻填满闭塞的空间,然后眼前骤然清明,胡显昭在玻璃的那头闭着眼,好像永远也不会醒来。

 

“可能吧。”

 

他扔给赵志铭一个模糊的回答,那头的人心知肚明,田野是个多么干脆的人,当他犹豫时,答案昭然若揭。

 

“那行吧。”

 

“你不吃惊?”

 

田野咬了一口零食

 

“你以为你和你牙医那点事情我不知道吗?”

 

“老哥?”

 

赵志铭突然被戳破,有点难堪,却又不至于害羞,他脸皮比老北京的城墙还厚,属实是小意思,他饶有兴趣的反问回去

 

“那你说说,你怎么就喜欢人家了”

 

“我不知道。”

 

田野面对电脑摇摇头,整个人躺下来看天花板,房间窗帘被拉上,充盈温暖的棕色灯光,胡显昭写的东西有种后劲,无知无觉的钻进田野的大脑,在他想念诗的时候就跑出来捣乱。

 

爱与被爱,都是寸步难行。

 

他在和胡显昭一起吃饭的时候问

 

“谈过恋爱吗?”

 

“诶不用你自己吃吧......”

 

胡显昭剥开螃蟹的壳,把蟹肉挑到他碗里去,不抬头的回答没有

 

“那你怎么老感叹爱情。”

 

田野蘸了酱油送到嘴里去,看胡显昭戴了手套,慢吞吞的剥,剥了半天最后挑到自己碗里

 

“想到就写了。”

 

“可以,爱与被爱都是寸步难行。”

 

胡显昭挑挑眉

 

“螃蟹在剥我的壳,你在想我。”

 

田野笑起来

 

“什么啊胡显昭,又说骚话。”

 

你怎么知道我想不想你。

 

他和胡显昭呆的越久越不觉得胡显昭是会患病的人,就算他有时候一下子突然放了自己的鸽子,怀疑像燕子,它们一个跟随一个,成群飞行,田野盯着胡显昭书房里的照片,不告诉胡显昭任何自己的关心。

 

 田野试图把胡显昭更多的拉近社交,比如带着他去市中心挑衣服,或者在一个下午出门去公园散步,他买了水,站在公园广场肃静的一角偷偷观察胡显昭,他站在一棵樱桃树下凝望枝桠,田野不知道他感受如何。

 

事实上,胡显昭感到乏味,田野不在他身边时他感到一种没有焦虑的抑郁,一种全然的,绝望的乏味。可他又觉得还好,这种感觉周身包围的折磨他时他在想田野为什么这么慢。

 

那个人怎么可能不回来。

 

胡显昭觉得自己好像又睡着了,他醒来时在颤抖,是站着的,冷风吹在他身上,手上流着血一样鲜红,梦游捣碎玻璃窗,田野从不远处跑回来,气喘吁吁的看着自己。

 

“没事吧?”

 

胡显昭迟钝的点点头,走过去,在田野不解的目光中抱了上去。

 

“你回来了。”

 

他吐气呼气做的尤为困难,积木倒塌前田野及时稳住了自己。

 

 

 

 

其一,自觉沉溺于某人时老实承认失败,睁大眼睛只看他就好。

其二,同样的话,不重复第二次。

其三,目前还没有。

 

 

——《当我喝麦片时我在想些什么》

 

 

胡显昭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小朋友。田野如是说。

 

他们俩黏在一起的时间肉眼可见的变长了,两个人甚至去迪士尼玩了一圈,胡显昭评价着园内性价比极低的小龙虾,田野把三块钱的甜筒递到他手里。

 

“那你不也吃的很香?”

 

“太少了。”

 

他低下头舔了舔奶油甜筒,卷起舌尖抿去唇周沾上的一圈白色。

 

两个人最后是坐末班车回家的,依偎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他枕在胡显昭的肩膀上,明明是小孩子却又是成年人的骨架,锁骨往上一寸像是翅膀一样温柔的延展,覆上生动的血肉裹上雪白的皮肤,田野侧过去看陷入睡眠的人,头发和睫毛被阳光穿过般透明。

 

他坐直身子时胡显昭又绵绵的靠过来,不知是无意识还是下意识,只是眼睛闭着,田野也无法判断清醒与否,浑身陡起一层细密的针扎,又担心扰了胡显昭深静的睡眠。车内空气湿冷,睡意又缓缓的攀附上来,沉在水底往上接近水面,越是接近氧气越是困倦,田野把后脑靠在不那么软的软枕上,浅浅地睡去。

 

“田野?”

 

“嗯......”

 

胡显昭推他的动作像是敲键盘,不轻不重把人叫醒的程度。

 

田野睁眼,发现自己又靠回胡显昭的肩膀,天色渐晚,胡显昭站起来,先他两步走下两级台阶,回过身来田野还在眨眼,颠簸一个小时腿都要软掉,站起来时险些没站稳。

 

胡显昭站在台阶下对他伸出手

 

“走吧。”

 

心脏被击穿,田野拨开他的手,到目前为止他还比胡显昭高上一点,凶巴巴的扳着小孩肩膀转过去

 

“谁要这样啊真是,就你会搞花里胡哨。”

 

“不摔比较重要。”

 

“走吧走吧回家了。”

 

真是的,肩膀那么宽偏偏又那么瘦,睡上去都硌得慌。田野想。

 

两个人在街口说再见,田野在车上休憩够了,精神倒是挺好,转身赴约赵志铭的网吧盛情,好友的消息把手机激得明明灭灭。

 

“田野!”

 

胡显昭叫住了他。

 

“干嘛!”

 

隔着已经走过的马路,红绿灯闪烁着,田野大声的回应,然后看着对面的人站在红绿灯下,车辆驶来挡住不怎么高的少年,又驶过掀起胡显昭的衣角。

 

这个人穿蓝色不是挺好看的吗。

 

等红绿灯的时间里,两人就隔着马路相望,田野想转身离开,脚下长起藤蔓将他束在原地,动弹不得,非要对面的人走过来斩断才能继续前进。

 

亮起绿灯的一瞬间,胡显昭小跑着窜过人群来到他面前,田野没好气的开口

 

“干嘛?刚刚不说完再走。”

 

“这个,给你。”

 

胡显昭拉起他的手,把小片金属放进他的手心,想必是在口袋里揣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开口的理由,此时躺在田野的手心里,还沾染着细弱的体温,田野愣愣的看着钥匙。

 

“我回去了。”

 

说完又一溜烟的跑回对面,侧着身子对他挥挥手道别。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啊。

 

田野心里积着情绪,抬手曲起指节蹭了蹭鼻子,笑了出来。

 

“注意安全!”

 

 

赵志铭就是那种明明家里有才配了新显卡的电脑,但就是要揪着朋友去网吧的人。

 

“诶家里玩没那个气氛嘛!”

 

赵志铭当时揣了两瓶刚刚从冰柜拿出来的冷饮,环在胸口对着他说。田野翻了个白眼,松开鼠标去接赵志铭难得愿意掏钱的可乐,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被体温凝成水顺着虎口蜿蜒而下。

 

而现在田野站在门口对着里面飘出来的烟味发愁,赵志铭的声音夹杂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走无烟区啊,我抽不抽烟你又不是不知道。”

 

田野一愣,拍了拍肩膀处靠墙时蹭上的一层白色粉尘。

 

“遭降智打击了。”

 

“来啦老弟?”

 

赵志铭说话时唇舌齿打架似的糊到一起,忙着操作也只是看了眼他便匆匆将视线转回屏幕。田野把身份证卡回钱包,又把钱包收到口袋里,这才挑了赵志铭身边的空位坐下,赵志铭屏幕一灰,终于得了机会转来看他输身份证号。

 

“你这上机越来越熟练了。”

 

缺副墨镜少根烟。

 

“来,带你飞一把。”

 

 

讲道理如果胡显昭愿意,他也可以在峡谷杀个痛快,或者被对面杀个痛快。而他今晚只是坐在电脑面前,对着桌子上的手机发愣,甚至忽略了几倍的蓝光辐射。

 

几个小时前他把钥匙放进了田野的手里。

 

为什么不直接表白呢。

 

胡显昭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但却直白的透过内心阴霾看到了对田野的感情。

 

说起来真是奇怪,一般人说着听上去很理智的话,做着看上去很精明的事,心里还一团团的碰撞着是不是该如此抉择,胡显昭已经拿着名叫田野的刀一笔一划的把自己剖开来,他做事向来留有余地,那一颗心上明晃晃的写着“我喜欢田野”,像本无字天书,什么理由也没有,他也不把心捧给田野看,放回胸口处,再一针针的把自己缝合成完整的胡显昭。

 

看上去什么也没变,看上去又什么都变了。

 

他下决心按了拨通键试图在一夜之间梳理好自己所有感情,电话响了半晌,胡显昭正想开口,一句田野卡在嗓子里进退不得。

 

“哈喽?”

 

陌生的男音,电话线被拉扯变形一样,所有的声音都失了真,脑海中无限循环。

 

胡显昭啪嗒挂了电话。

 

“谁啊?”

 

赵志铭握住田野的手机,冲拿着两瓶可乐回来的人摇了摇手。

 

“不知道,他挂我电话。”

 

“我看看。”

 

胡显昭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田野去胡显昭家时电梯坏了,只得走安全通道爬上九楼,靠在胡显昭门口觉得小腿肌肉都在抽搐,他连跑两圈都不屑,锻炼若非必要能混则混,之前公司心血来潮搞了个早操活动,他混在一群人中间把踢腿做的硬生生撤了七分功力。

 

这九楼把他一年的锻炼量都给走了。

 

田野在心里骂着胡显昭,一边喘气一边把手上钥匙往锁孔里插,门应声而开,家里果然还是没有拉开窗帘。确认了胡显昭不在家,又掏出手机来想给到处乱跑的人打电话,果不其然还是关机。

 

这算什么,房子空在这里人跑了。

 

卧室里拉起所有的窗帘,一点也不见光,主人的被子没有叠,乱糟糟的堆在床上,田野干脆坐下来,拍了拍酸胀不已的腿,看着门口的地板发呆,好像下一秒胡显昭就会突然跳出来。

 

“找到人了吗?”

 

赵志铭给他打电话时田野还坐在床边发呆,下意识的接通,放飞的思绪翻飞着卷回,他抬了抬腿,酸的他牙齿一抖,整个人直哼哼

 

“没有。”

 

“怎么突然就玩失踪啊?”

 

“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按了免提,上半身往床上倒,手机扔在耳边。

 

“可能他脑回路和我不一样吧。”

 

胡显昭突然消失搞得他比之前催稿还要焦头烂额,虽然已经是个成年人,但方方面面都不像是能照顾好自己的样子。但如果他去厨房看一圈就会发现某人还会煮饭,而不是像自己顿顿都靠外卖过日子,拿着手机能把外卖点出朵花来。

 

田野翻了个身,半个身子还在床外,对着赵志铭小声抱怨

 

“我给你说,他那个公寓电梯坏了。”

 

“我一个人爬了九楼上来结果还没人。”

 

“他一个人出去玩怎么不给我说啊,以前从来不这样,明明是个小孩子,偏偏又是个病人。”

 

赵志铭不说话,只听他一个人在没有主人的单身公寓里喃喃,窸窸窣窣的翻动,田野又疑惑又委屈,满心包不住的情绪

 

“他把他家钥匙给我了,又玩消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把钥匙给你了?”

 

抓到重点的人声音突然拔高,田野在对面看不到的地方点头

 

“就是那天你喊我打游戏,来之前被拦着给了钥匙。”

 

赵志铭痛心疾首

 

“你不是喜欢他吗。”

 

“给你钥匙什么意思你还不懂?”

 

田野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在冒冷汗

 

“那天晚上你好像被他挂了电话。”

 

赵志铭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不会原本给你打电话准备表白吧?”

 

“我......操。”

 

傻子开窍之前,受伤的还是胡显昭。

 

从头到尾这就不是很严重的事,他拖着十八寸的行李箱塞了几件衣服,带上了笔和纸,背上了笔记本电脑,在被某个疑似是田野男友的人接通电话再被自己挂断的几个小时后,登上了去日本的飞机。

 

逃避可耻但有用。

 

好像是过分仓促了,就像自己在逃跑一样。

 

他在关西机场落地时刚刚天明,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出了机场打车去了奈良提前订好的民宿,这个时间点入住的人确实不多,但并非没有,他被领着进了房间,简单淋浴后把自己整洁的塞进了被子里。

 

才不要去想什么田野。

 

他坐在软塌上,想到什么就记下来,仔细看起来还是像在写田野,乱七八糟的,摁灭鹅黄色的台灯,自然光就已经足够明亮。

 

我爱你所有的笨拙和疯狂。胡显昭一笔笔的划掉了。

 

他心烦意乱,花了五百日元去看正仓院,散场后走着去了春日大社,朱漆的鸟居前是两列石柱,神社里还有淙淙的水流,从山上一直引到石罐,树影斑驳,阳光温热,进了若草山才切身体会到日本的季节感,空气湿漉漉的。

 

正好遇到仪式举行,胡显昭混在人群里看像《你的名字》里的巫女舞蹈,额前头饰是紫藤花,可惜看不清衣服的花纹,单纯觉得很美,蝴蝶一样精巧又诡秘,田野一样若即若离。

 

他把手机关了机,不忍心把田野拉进黑名单,活的像个与世无争的僧人,第二天又去春日大社求了御守,想起正仓院展里的茶会,坐在现场看茶道喝抹茶,还有赠送的茶点小馒头,他迷迷糊糊的听旁边的老人讲茶道文化,回程却只记得起储物柜门口那只保安鹿。

 

胡显昭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想象不到回去后两人会是怎样尴尬的局面,全心全意投入到相机里,一路走一路拍,攒下百余张照片,却不知道发给谁。

 

早晚都是要回去的,他躺在床铺里看着窗外发呆,心里却在坏心眼的想,田野会不会很担心呢,自己不辞而别,虽然到底还是要回去的。

 

田野从胡显昭家回来又下了个九楼。

 

离开前隔壁小姑娘开了个门缝,田野转头就看到小朋友怯生生的开口

 

“哥哥是来找隔壁哥哥的吗?”

 

“对呀。”

 

田野被逗笑了,温温柔柔的回答

 

“那个哥哥出去玩了,还拖了一个小箱子。”

 

小姑娘伸手比划大小

 

“他请我吃蛋糕,说要是有个很漂亮的大哥哥来找他,就说不用担心。”

 

胡显昭。

 

你宁可花心思让小姑娘传话都不愿意亲口告诉我。

 

田野晚上躺在自己床上时,赵志铭在电话那头笑的活像是被下了盅

 

“为了爱情,野神不惜上下九楼,只为了追回深爱的人!”

 

他把尾音咬的很长,声调扬起,一听更觉得贱兮兮,若是人在眼前,田野必要一巴掌呼到他的脸上去。

 

“别笑了,你好烦啊。”

 

他有气无力的回复,挂断了和赵志铭的语音通话。

 

回来请你吃小龙虾赎罪吧,点五斤香辣的那种,然后把话......好好说清楚。怎么听到男人声音就觉得是我男朋友,我喜欢你又不是赵志铭,怎么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

 

田野眯上了眼睛。

 

田野又因为胡显昭失眠了。

 

说来真是奇怪,不知道是什么作祟,认识前,认识后,没有哪一刻不在操胡显昭的心。田野老想起从迪士尼回来那个傍晚,少年的骨头和安稳的睡眠。

 

胡显昭和田野的故事戛然而止。

 

胡显昭:我按了暂停。

 

不知道私自飞走的少年鸟何时归巢,田野手里把着叛逆少年家门钥匙一把,有事没事就去胡显昭的公寓看日落,电梯修好后也不必再走到小腿崩溃,他搬了张小桌子到落地窗,好像等太阳完全落下去时,胡显昭就会出现。

 

田野敲着键盘喝了口顺便带回来的芒果汁,皱了皱眉头。

 

太甜了。

 

他下班后坐五站地铁直奔胡显昭家,推了一干晚饭邀约,明凯说他就和下班看老婆似的,赵志铭在后面哼哼:可不就是看老婆。

 

田野骂他,抓不出适合的词汇,平日里伶牙俐齿,遇上胡显昭便只能站着瞪眼。

 

“看锤子老婆,我就一看家的。”

 

赵志铭作恍然大悟状

 

“哦——”

 

田野抓起包就往电梯走,一整个办公室都是洪水猛兽,连家里那个没回来的也不是好东西,他在心里恨恨的骂。

 

已经默认是家了呀。

 

田野难得不想吃外卖,拎了两袋换下来的垃圾往楼下走,青年趿拉着拖鞋,看自己的影子和塑料袋的影子互相纠缠。

 

从便利店里买了盒茄汁牛肉饭一罐可乐,结账时刷二维码时想到胡显昭连喝可乐都要喝无糖,田野当时一边笑他一边灌自己全糖可乐。

 

“无糖可乐没有灵魂。”

 

“少喝。”

 

胡显昭当时在干什么,他好像是站在门口蹬掉自己的鞋,然后把塑料口袋里的酸奶一个个放进冰箱里。

 

田野想起来了,当时他们逛完超市,然后一起回了胡显昭的公寓,两个人趴在主卧那张很大的床上,一起挖一盒草莓味的哈根达斯。

 

他提着便当和饮料,看透明的塑料封上有一点牛肉酱汁,恍惚想和夕阳不着调的东西:胡显昭其实去了老阿尔及尔的市场,还给他买了照片和纪念品,他乘着银色飞机飞跃海洋,望着正是雨林季节的丛林,而田野在上海的便利店门口看朦胧的傍晚。

 

按了电梯,田野看着划痕惨烈的电梯门倒映出的自己,眉眼都倦怠,眼角圆润的含住一点头顶的灯光,走到家门口时看到木门隙出一条缝,这才陡然一惊:不会没关好门吧!

 

三步并作一步,田野拉开家门,看到的就是站在客厅里的胡显昭,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归来的人穿了件深蓝色的短袖,逆着落地窗透进的光线,亮的人睁不开眼。

 

胡显昭顺着声响看到玄关的人眉头皱得很紧,不安的搓着手指,过了半晌才说一句

 

“我回来了。”

 

田野把便当和饮料扔到从来没坐上过的餐桌,他走的大步,简直带风,胡显昭生怕他下一秒就挥过拳头,还是安静的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田野的拳头攥了起来,但没落到胡显昭的脸上,胡显昭等了半天没等到想象中的疼痛,睁开眼发现面前人肩膀轻微的颤抖。拳头软软的落到他胸口,田野抽了抽鼻子,闷声道

 

“回来就好。”

 

田野转身要去拿便当,他饿了,听到身后的胡显昭喊他

 

是时隔了这么久第一次来自胡显昭的呼喊

 

“田野。”

 

“干什么?”

 

他又像之前那样侧过半个身子很不耐烦的回应,实则是想掩盖通红的眼角,却看到胡显昭仍然站在原地,张开手臂像一只滑稽的可达鸭,小跑着过来抱住自己

 

“抱一下,就一下。”

 

胡显昭没敢埋颈窝,闷闷的把田野收进手臂里

 

田野仍由他抱着,两个人安静的站在客厅,火花顷刻熄灭,不知道哭了没,两个人都变木讷了一百倍,只是想我此刻很幸福。

 

钥匙根本就没被田野从口袋拿出来,田野把便当从塑料袋拿出来,又去叫胡显昭,后者刚刚在客厅铺开行李箱:内容是真实的寡淡,衬衫卫衣长裤,还有一盒不知道名字的日本零食。

 

“走,出去。”

 

胡显昭抬头疑惑

 

“去哪儿?”

 

“买便当,你不饿吗?”

 

胡显昭长啊一声,从地上慢慢站直起来,速度慢到令人发指,田野站在玄关面无表情的看他却不催促,直到胡显昭关上门才开口

 

“出去玩,没有低血糖吧。”

 

胡显昭曲起指节抹鼻子,说没有,感觉天天都有甜食。

 

他没想到住的民宿还有玛德琳蛋糕,老板家的女儿亲自烤的,胡显昭每天都能吃到扇贝形状的法式点心,坐在床边时想或许田野会喜欢这种。

 

田野二十分钟前还在便利店,二十分钟后又进了便利店,柜员坐在门口昏昏欲睡,他们俩的动作都变的轻了几分,好像又回到胡显昭没有逃跑的日子。

 

胡显昭迟钝的蓝牙耳机里broken parts都放了八十遍了,还是不敢确定田野的心意,住在自己家里等自己回来,还是害怕家里出事才替自己守住这个没有意义的家?

 

“你有千万秘密,都不必说。”

 

“可我的臂膀就那样张开。”

 

“待你打开心锁冲进我怀。”

 

走过冰柜时胡显昭往里瞥了一眼,问田野吃不吃冰淇淋,有他喜欢的草莓味。

 

田野看他手上拿着的炸鸡咖喱蛋包饭,塑料封上也沾着酱汁,而拥有者正站在冰柜前问他吃不吃喜欢的甜食,看上去傻气,却让田野久违的觉得可爱。

 

“降温了还吃吗?”

 

胡显昭自作主张的拿过两盒,摞起来放在便当盒上

 

“那更要趁着夏天还没结束的时候吃了。”

 

胡显昭提着口袋乖乖跟在田野身后,他脊梁坚硬却骨骼易碎,一路上欲言又止,抓了五百只蝴蝶也不敢确定田野的心意,只留一手灰扑扑的鳞片,被复眼折磨的满心焦虑。

 

公寓的电梯里终于又同时能映出两个人。

 

田野在胡显昭的公寓里住了一个星期,这次的晚饭终于是在餐桌上吃的。以往他只是盘腿缩到落地窗前的小桌上,一边看视频一边吞咽。两个人面对面,打开便当盒,胡显昭在日本耳濡目染小半月,手指含着筷子放到面前,神态虔诚的说我开动了。

 

胡显昭放了音乐,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田野还挺讲究,以前和他一起去吃饭怎么不见得还要音乐,蓝调着和家里的暖灯烘出暖融融的西餐厅氛围。

 

后来田野坐在办公室问胡显昭为什么只放了那一次,没过五分钟微信就是胡显昭的音乐分享,他耳机没取直接点开,看到歌词突然就被敲晕,心脏里长出的藤蔓缠绕上胡显昭的骨头,迎着烈日而生,没过少年人的胸膛。

 

“在你入睡之前 ”

 

“你是否会爱上我 ”

 

“如我一般钟情于你 ”

 

田野难得回复一个字:是

 

胡显昭便说我在家里等你

 

可田野下班时胡显昭就站在楼下等他,赵志铭坐在座位上转笔,看田野匆忙的背影,有一种未来提前到来的奇异感。

 

“你怎么来了?”

 

田野问他,笑起来苹果肌便饱满的堆成苹果花,娇得很,不知道是哪种香花美人,胡显昭取耳机,也冲他笑

 

“突然就想出门了。”

 

与你携手奔向不落幕的,自由明天。

 

 

 

 

 

===end===

你好我也好

换个楼上班的本质是不变的,是好朋友的本质是不变的^^


amoxilinnnn

【群像】困兽①~⑧

前八章出场CP:喻史/翔松/天卓/驼妹/昭野/贼逗

精修重制,丰富了一下剧情,新内容不多,之前看过的可以不看嘻嘻嘻嘻

背景参考《天之炽》


第一章:

一声巨雷在古堡外响起,穿着华丽长裙的女人把一个少年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


“妈妈,为什么外面这么吵。”少年抬起头,不解地问道。


“森明乖,外头有野兽,我们就在这里待着。”


若是少年此刻往窗外望去,他一定能瞧见外头穿着黑甲的军队,冰冷的枪口正对准他们这栋古堡,雨点丝毫不能影响这场一触即发的争斗。


卧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闯了进来,单膝跪地,“夫人,趁现在来得及,快跑吧。”


女...

前八章出场CP:喻史/翔松/天卓/驼妹/昭野/贼逗

精修重制,丰富了一下剧情,新内容不多,之前看过的可以不看嘻嘻嘻嘻

背景参考《天之炽》






第一章:

一声巨雷在古堡外响起,穿着华丽长裙的女人把一个少年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


“妈妈,为什么外面这么吵。”少年抬起头,不解地问道。


“森明乖,外头有野兽,我们就在这里待着。”


若是少年此刻往窗外望去,他一定能瞧见外头穿着黑甲的军队,冰冷的枪口正对准他们这栋古堡,雨点丝毫不能影响这场一触即发的争斗。


卧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闯了进来,单膝跪地,“夫人,趁现在来得及,快跑吧。”


女人脸上挂着泪,摇了摇头,“我走不了了,你带着森明跑吧,离开这个地方,去找寻一个无人的角落好好生活,不要让他再回来翡冷翠了。”


少年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妈,你为什么哭了?”


女人把怀里的少年紧抱,“我舍不得我们森明啊,妈妈就要见不到你了。”


“我现在不是在妈妈身边吗?”


他不过七八岁,哪里懂得现在发生的一切呢。


“听妈妈的话,跟着简自豪哥哥走,妈妈过阵子来找你好吗?”


少年知道了接下来的分离,微微有些难过,但还是点点头,“那妈妈记得来找我。”


“我会的。”


这一句承诺,终究是随着这场大雨,消散了。



 

八年后:


“史森明!”


窗户被石子猛地敲了一下,史森明开了窗,严君泽坐在围墙上冲他招手,“太阳晒屁股了,你怎么还不起来。”


“我已经起来了,你别用石头敲我家的窗户,上次就被你敲坏了。”


“我上次给简自豪赔了钱了,说得好像我做了多大的坏事一样。”严君泽跳下围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今日集市来了些新鲜玩意,我带你去看看。”


史森明这会来了兴趣,换了鞋子刚准备出门,就被简自豪叫住了。


“今日是选人大会,你们忘了?”


简自豪口里的选人大会,是给翡冷翠近两年安排的一场游戏选人,作为西大陆最具统治力的教皇国,翡冷翠的达官贵族为了满足他们自己的欲望,每年都会在他们这些周边的小国家里随机抽两百名十四岁至十八岁的少年来参加这场大逃杀游戏,他们被放在西大陆最北方的巨木之森,森林被翡冷翠的军事机关改造过,放置了无数的机关与野兽,通过电视实况转播供翡冷翠的权贵们欣赏,他们宣称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能够获得在翡冷翠居住的资格,剩下的人则全部都会死亡,尸骨无存。


史森明“啧”了一声,“这种吃人的游戏,到底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世上。”


史森明的确没怎么在意过这个游戏,游戏刚开始的第一年,史森明刚好十四岁,担心受怕的要命,但是简自豪一点也不慌张,拍了拍他的肩,“别怕,不会抽到你的。”


他从小和简自豪相依为命,简自豪说他们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他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史森明对父母没什么印象,他甚至对小时候的事情都记不太清,简自豪说是因为他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脑子差点烧坏了,所以失忆了,严君泽听了这话就在旁边笑,“难怪你现在这么傻。”换来的是史森明的一个白眼。


严君泽早就成年,自然不用操心。


“先去参加吧,选完人你们再去玩。”简自豪说道。


“得嘞!”史森明跟着严君泽一起朝着中央广场走去,那里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了,李元浩站着最外围,朝着他们两个走了过来。


“你们其实不用来的。”李元浩说道。


李元浩是严君泽的弟弟,但是这对兄弟看起来活像一对冤家。


史森明还在思考等会去集市要吃什么,刚想说话,广场上方那个白色的大型显示屏忽然亮起,五秒钟之后,史森明的照片赫然出现在显示屏上,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他的名字都没显示全,只有两个字——明。


李元浩和严君泽的瞳孔猛地一缩,满脸的难以置信。


“去叫简自豪。”李元浩脸色一沉,对着严君泽说道,严君泽也不含糊,立马往史森明家里跑。


最前方翡冷翠派来的宦官尖着嗓子,“人呢,出来。”


所有人都自动给史森明让了条道,史森明这会才后知后觉有些慌乱。


宦官给他身边站着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走过来想直接抓史森明,下一秒,一只飞箭从他们脑袋边上穿过,吓得他们立马停止了步伐。


“什么人!竟敢违抗翡冷翠的命令。”宦官立刻嚷嚷道。


简自豪手上戴着暗黑的弓弩,站在了史森明旁边,“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带走他。”


“哥。”史森明扯了扯简自豪的衣袖,他知道翡冷翠的强大,他不想简自豪因为他犯险,“我去,我会活下来的。”


简自豪垂下眼眸,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时候到了,简自豪。”李元浩在一旁淡淡地说。


他们明明在翡冷翠的系统里被除名了,为什么还会被选上。


史森明有些迷茫,不太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那就去吧森明,你能活得下来,我相信你。”简自豪放下了持弩的手,拍了拍史森明的肩,“但是你要记住,不管任何人,你都不可以告诉他你的名字,你以后只有一个名字,明。”





 

第二章:


史森明身上的警报器响的时候,他还窝在一棵树上,近两天的奔波已经让他的体力完全耗尽了,他寻了一棵他觉得还算安全的树,小憩一会,手里还抓着警报器。


警报器是他走的时候严君泽给他的,据说和翡冷翠的游戏控制中心是相连的,有什么危险靠近,警报器就会响。


史森明猛地睁开眼睛,一条黑黄条纹状的巨蟒就在他的上方吐着舌头,史森明一个翻身跳下这棵树,蟒蛇扑了个空,身体盘绕,死死地盯着树下的史森明。


史森明的武器只有一把匕首,体力也未完全恢复,情况确实不太妙,他得在蟒蛇发起下一次进攻之前找到解决办法,好不容易呆过了一个月,怎么能这么轻易地丢了性命。


他从小就被简自豪和李元浩他们教着学习格斗术,简自豪更擅长的是射击,只不过史森明对着方面天分还是有所欠缺,但是只要是他们演示过的动作,史森明看过一遍就能重复出来。


史森明还在思考,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喊声:


“趴下!”


不知道那里来的信任,史森明十分顺从地蹲下身子,箭羽从他头上飞过,射中了蟒蛇的眼睛,史森明顺势砍下了蟒蛇的头颅。


“奈斯。”身后传来雀跃的欢呼,史森明回头,看见一个背着弓的少年,面容俊秀。


“反应不错,你叫什么?”少年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085。”


他们从进来的那一刻就没了自己的名字,统一都是代号。


少年冲着他眨了眨眼,“这么不信任我吗?代号可不是名字,我叫喻文波,代号154。”


史森明有些惊讶喻文波的直接,犹豫了一会说道,“我叫明。”


“一个字?”


“一个字。”


“我觉得我们两个很合得来,怎么样,要不要跟我组个队?”


史森明本能想要拒绝,喻文波又开口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诶,要是我想害你,我刚刚那一剑就直接射在你脑袋上了。”


史森明叹了口气,“好吧。”



 

他还没进森林之前,严君泽如是说,森林里吃人的可不是野兽,是人。


他是在进了巨木之森一个星期,才明白这个道理的,明明都差不多大,为了物资与补给,争得你死我活。史森明从来不参与人类的斗争,他靠猎杀野兽获得一些虚拟金币,每天温饱足以,猎杀野兽对他来说很简单,他只靠一把匕首,外加灵活的身体。史森明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居然真的就跟着喻文波组了队了,他在喻文波身上总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看了一眼喻文波背后的弓,闪着墨绿色的暗光,绝非普通材质,一看就价格不菲,他们是不允许带非游戏控制中心研制的东西进森林的,不然简自豪大有要把他那弩给史森明的准备,史森明只带进来了这个警报器,看来这弓是喻文波后来在联络器上买的。


联络器是他们进森林时控制中心发的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的显示屏,他们可以使用他们在森林里获得的虚拟金币购买所需要的物资,然后无人机就会定位他们的坐标直接送过来,还可以选择买了不取先存在控制中心,需要的时候再点击派送,这样就算你物资很多也不用带着奔波,他们的编号会显示在显示屏上,当然他不知道的事,在巨木之森之外的翡翠国里,巨大的排行榜上,他的名字位居第三,他在不知不觉中早就成了这个游戏里的佼佼者了。


“到了。”喻文波拍了下史森明的肩,史森明才回过神来,眼前出现了他没见过的场景,一条小溪缓缓流淌,旁边的草大概人那般高,一个帐篷支在小溪旁,极为隐蔽。


“你的?”史森明惊讶地指了指帐篷。


喻文波得意地笑了笑,“怎么样?这帐篷可花了我不少钱呢。”


“看出来了。”史森明咂舌,他是绝对不会买这种东西的,他一向就是在树上睡了算了。


“睡这里安全,我俩一起,有这个照应。”喻文波说道。


“那我请你吃饭。”史森明拿出联络器,想了一会,买了两份牛肉咖喱饭,毕竟是自己救命恩人,还是请他吃好一点。


无人机来的很快,带着两个密封盒,喻文波两眼放光,“我去,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了。”


“你有钱买帐篷没钱买饭?”


“说来话长,我首先要满足睡得好,吃不吃的好不重要。”


史森明看着少年大快朵颐的模样,笑了,“你这人好奇怪啊,我以为一般人都要先吃好呢。”


“所以我遇见你了啊。”喻文波冲着史森明眨眨眼,“上帝看我没饭吃,看你没地睡,这不是让我们碰上了吗?”


“歪理。”史森明忍俊不禁,两个人在草地上吃了一顿饱的,无人机在一旁等着,然后带着两个空盒子飞走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个人躺在草地上,史森明还没有这般放松的时候,平常的他应该还在提心吊胆随时防着猛兽入侵,此刻跟喻文波呆着反倒平静了下来。


“你多大?”史森明问道。


“十四。”


“这么小被选上了?”


“对啊,刚满十四呢,就被抽中了。”喻文波坐起身,捡起小石子砸向溪流,“倒霉。”


“看你适应的挺快的。”


“没办法啊,我又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喻文波垂下眼眸,落寞的神情一闪而过,又换上了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我妈还在家等我呢。”


史森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会活下去的。”


两个人聊了没多久到了要睡觉的时候了,史森明这会倒开始紧张了,以前在皇国的时候,他虽然跟严君泽他们关系好,但是也没有一起睡过,他在喻文波身边躺下的时候还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


“你很紧张吗?”喻文波问道。


“啊?没有,我就是好久没睡过帐篷了。”史森明胡乱解释了一通。


喻文波侧过身枕着手臂看向他,他望过去,掉进了喻文波深邃的眼眸里。


“别紧张,我在。”喻文波轻声说道。


史森明渐渐平复下来,点点头,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史森明头一次睡了一觉好的,睡得太熟以至于喻文波什么时候起来的他都没感觉,他出帐篷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喻文波在一旁拿着一个小铁锅煮粥,见史森明起床了冲他招了招手,“我做了早餐。”


史森明借着溪水洗漱了一番,在喻文波跟前坐下,喻文波煮的只是普通的白米粥,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毕竟不是每顿都能吃美味的饭菜。


“对了,昨天巨蟒的赏金还要分你一半。”史森明掏出联络器,喻文波又给按了回去,“没关系,不用算这么明白,今天多去杀几只野兽就行。”


“好吧。”史森明没打算客套了,想着等会打猎时最后一刀让喻文波来补就行,拿着勺子开始喝粥。


喻文波重新买了一百支箭揣在箭桶里,把帐篷收起来,叫来无人机存好,拍了拍史森明的肩,“走吧。”


他们不准备猎杀那些巨大的野兽,找一些普通的飞禽,喻文波是射箭好手,收获颇多,到时候无人机会自动来清算,赏金就会自动打到他们的联络器里。


“感觉今天差不多了。”史森明说道,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喻文波反应很快,扯着史森明躲到一旁的灌木丛,不一会一群大汉抓着一个白净的少年走了过来,把他往树干上一扔,少年撞的闷哼一声。


“小绵羊,乖乖交出联络器,不然后果可不是你能想的。”为首的壮汉拿着弯刀,阴险一笑,被抓住的少年头发有些微微遮住眼睛,面无表情,“是吗?我不交什么后果?”


壮汉用弯刀勾起少年的下巴,“我们哥几个一个月没开过荤了,你这种好看的姿色,让我们爽一下也挺好的。”


史森明拿起匕首就准备上前救人,喻文波扯住他小声地说,“别急,还有人在附近。”


下一秒,一个穿着黑色工装服的少年直接从树后跳了出来,直接朝着壮汉身后站着的三个人开了三枪,干净利落,靠着树的白净少年嘴角微微勾起,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匕首直接朝着面前壮汉的脖子割了下去,壮汉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没了声息。


“真没意思。”白净少年“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擦掉手上的血,从壮汉口袋里拿出联络器和自己的触碰,所有的物资就转移至了他的联络器。


史森明还是第一次碰上这场景,愣在原地,工装服少年转移完物资,拿起枪指着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出来,不然我一枪轰了你们脑袋。”


史森明听见一旁的喻文波轻笑了一声,站起身很随意地半举双手,“林炜翔,我路过,火气别这么大?”


被称作林炜翔的少年眉头一皱,收了枪,“喻文波?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谅你也不会想要跟我们起冲突。”


他们居然都知道彼此的名字,史森明在心里默默地想


“你我的确没什么好怕,你身后那位脾气太呛,我不敢惹。”


“少他妈说这些话了,怎么,几日不见,又找了个替死鬼?”白净少年看了史森明一眼,朝着他挑了挑眉。


喻文波把史森明护在身后,“刘青松,我夸你两句,就不要上杆子乱讲话。”


刘青松本来就没在怕的,走向前对着史森明说,“看你长的好看,提醒你,别跟这个人走太近了,不然就是十条命都不够你用的。”


眼看喻文波脸色一沉,刘青松立马退了回来,林炜翔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走了,别胡闹了。”两个人消失在了树林里。


史森明感觉到身边人的气压有些低,赶忙开口,“你放心,他们的话我不会听的。”


相比于别人的警告,史森明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喻文波在心里松了口气,“我不会害你,真的。”

 

夜晚史森明依旧睡的很熟,喻文波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掏出联络器按了几下,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他们所有人的排行榜,左上角显示剩余人数64,第一名跟他前天看的一样,还是林炜翔,下面分别是他,史森明和刘青松。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匕首,放在了史森明白皙的脖颈处,迟迟未下手。


本来昨天,他的箭射向的就应该是史森明的头,可是他看见那个少年那一刻,却神差鬼使对准了蟒蛇。


明明没有见过面,却好似他们已经认识好多年,他出声喊的一瞬间,史森明居然也听了他的话。


你对别人也这么信任吗,史森明?


喻文波想。

 

这两百个人里只有他和林炜翔与旁人不同,因为他们两个都来自翡冷翠,可是林炜翔与他天壤之别,他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林炜翔确早就是翡冷翠的正统骑士,进来只是为了找到刘青松。


喻文波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他能获得的情报就是刘青松过于危险,他的外表有很强的欺骗性,总让人觉得好像弱不经风,实际上他十分能找机会,只要下手必是致命的,之前看他还一直徘徊在第十名,两个联手之后倒是一下子到了第四。


如果说林炜翔是明着下手,喻文波则是悄无声息,他通常杀人的时候别人甚至都没意识到他的存在,那天碰上史森明是巧合,他不太相信有人能就这样明目张胆在一棵树上睡觉,不远处还有条一直盯着他的蟒蛇,史森明的脸喻文波记得很清,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排行榜上杀人数为零的人。


排行榜不仅仅只看你的物资与金币数,指挥中心自有他的一套评判标准,史森明上了第三就再也没下去过,喻文波有些好奇,但是瞧见他可能死于一条蟒蛇手下,又觉得这人没有想象中这么强。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处于什么心态,出手相救,然后看见史森明对自己展了笑颜。


喻文波没见过这样灿烂的笑容,他从小生活的环境里,处处都是鄙夷,他生活在极国,他母亲是个极为漂亮的女人,却独自带着一个孩子,所幸他从小就展现了惊人的射击天赋,锋芒对准了那些对他母亲不怀好意的人,他其实没有什么大理想,等满了十六岁他就去参军,然后陪着母亲一辈子,可是一切都在那个雨夜被打破了。穿着雍容华服的男子从长轿车上下来,敲开了他们那栋破旧小房子的门,那个在教皇国万众敬仰的男人站在他的跟前,说道,“我是你的父亲。”


那个男人没有让他选择,只给他下了命令,去参加这一次的猎杀游戏,活下来就能获得进入翡冷翠的资格。


他对翡冷翠丝毫不感兴趣,但是他母亲被带走了,他被士兵们打倒在地,没有反抗的资本,他只能选择遵循,来到这里。


林炜翔对他威胁不大,已经找到了刘青松,林炜翔迟早要被传送出去的,对他威胁最大的就是史森明,他却怎么都下不去手。


他盯着史森明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了刀。





 

第三章


第二天史森明基本上是在喻文波怀里醒过来的,他把喻文波整个当成了树袋熊,脸红了,“对不起,我没意识到。”


“没事。”喻文波甩了甩半麻的手臂,“今天干什么好呢?”


“我可以在这里躺一天。”史森明打了个哈欠,这两天太过安逸了。


不远处,一架小型的无人机正监控着这一切,这架并不是连接翡冷翠主频幕的实况转播机,毕竟控制中心只会去拍有爆点的画面,尽管这里有排行榜第二三名也不会转播,这台无人机是教皇安排的私人转播机,只录喻文波。


教皇厅里,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一脸铁青地看着士兵递过来的显示屏,“他为什么迟迟不动手?想来他还是太过于安逸了,通知控制中心,给他制造点麻烦。”



 

史森明随便洗漱了一番还是跟着喻文波开始了新一轮的打猎,时不时教喻文波一些格斗技巧,喻文波好话说了一大堆,明神前明神后的逗着史森明。


“能不能正经点。”史森明笑着说道,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一片之前好像没来过的区域,周边的风景有些陌生,“是不是走错了,我们好像走到别的地方来了。”


喻文波皱了皱眉,下一秒他们就被包围了,几个带着银色面具的人围了过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刀。


“还真是两个肥崽子啊。”有一个人笑着说道。


银色面具,史森明前几天刚获得的新情报,控制中心每天都能购买有关森林的情报,可能关于安全地区的位置,或者野兽密集区,或者是人群情报,你的定位对于别人来说都是可购买的,史森明买的就是随机的人群情报,恰好就是这个银色面具组织,不知道是谁先建立起来的,专门围攻落单的人。


史森明扯了扯喻文波的衣袖,“他们人多,我们还是找机会跑吧,听说他们挺难对付的,我前几天买到了他们的情报。”


“明神还会买情报呢?”喻文波打趣道。


“这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史森明不想跟自己人动手,他只想选择最优的方法。


喻文波脱了自己的外套蒙在史森明头上,“放心,别看。”


史森明站在原地,只听见周遭全是打斗的声音,有那么一刻他听见破风声已经理他很近了,然后又被人阻拦,过了好一会,他整个被拦腰抱起,他感受到喻文波在喘,“没事了,我说了我罩你的。”


浓烈的血腥味传来,史森明揭开自己身上的衣服,看见喻文波肩膀上的刀伤,跳了下来,拿起联络器就买了一大堆医疗用品,药物不便宜,他根本没管自己飞速流逝的金币。


“你干嘛啊,小事。”喻文波还有些虚弱,史森明想往回看地上那几个人,喻文波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想伤人,我替你做了,你要是看见了,那我做这些就没意义了。”


史森明眼尾泛红,“你是傻子吧喻文波,干嘛要为我这个陌生人做这么多啊?”


无人机慢悠悠地飞过来,喻文波轻笑一声,“我也不知道,大概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吧。”


史森明有过一些医学知识,包扎得很快,喂喻文波吃了一粒抗生素,喻文波的脸色好了不少,史森明这才松了口气。


等两个人再次找到之前扎营的地方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史森明支起小锅煮粥,喻文波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杀那几个人的时候,最后那个人对着他耳边说,“这是教皇给你的警告,要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那几个人本来就是过来送死的吧,大概教皇厅给了他们家人一笔可观的赡养费,他们才能这么安心的送出自己的性命。


“我去捡点柴。”喻文波说道。


史森明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喻文波稍稍活动了一下他的手,“没关系,捡个柴而已。”


喻文波走到了灌木丛,见史森明也没有瞧着自己,他拿出联络器给林炜翔发了个信息。


他的联络器跟普通的不一样,高了一个权限,不仅能看到排名,还能查阅不同的情报,林炜翔的联络器跟他的一样,他们能互相联系。

 

森林的另一头,林炜翔的联络器“叮”了一声,拿起一看,是喻文波的消息。


“见一面?”


刘青松凑了过来,“啧”了一声,“他这人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不要常联系的吗?”


林炜翔在屏幕上敲打,“有事?”


喻文波的信息回的很快,“帮我带个人出去。”


“他以为带人这么容易呢,到时候你传送回去多了个人,怎么解释?”刘青松刚想抢过联络器回话,那边喻文波的信息又传了过来,“之前你说的事,我帮。”


“为了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人,喻文波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我们?”刘青松说道。


“那是个什么人?”林炜翔也有些好奇,打开排行榜,才发现下午见到的那人赫然排在第三名。


“085号,这模样好像没在翡冷翠见过。”刘青松问道,“你见过吗?”


刘青松也来自翡冷翠,这件事只有林炜翔知道,某个商贾之家顽劣的公子哥,突然说要进骑士营,刘家大长老直接发话说他这副模样怕是跟翡冷翠外的人都比不得,能在巨木之森活下来就算不错了,巨木之森从前都是给骑士们做特殊训练的地方,近几年才被安排成了游戏主场,刘青松二话不说就要参加游戏,控制中心自然是不会让这位少爷折在这里,想多照顾一二,但是刘家放了话说谁也不能关照他他,控制中心又怕伤了刘少爷又怕刘家大长老不开心,真是进退两难,还好林炜翔出来直接拯救了这一局面。


林炜翔刘青松青梅竹马,林炜翔的父亲是翡冷翠的军事部长,刘青松家是掌管翡冷翠大半个商圈的世族,门当户对,林炜翔身边除了刘青松也没有别人敢接近,林炜翔刚刚成年就位列翡冷翠最强武力值的圆桌骑士之一,刘青松非要跟着进骑士营,还闹着要去无人之森,林炜翔自然是放心不下的,刘家大长老说的本就是气话,到时候他带着刘青松在这里呆了一阵子,也算是历练了。


当然他还有别的目的——喻文波。


喻文波自己不知道的事,他在翡冷翠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人人都知道教皇找回了自己的私生子,他本来的两个儿子不争气,游手好闲,教皇又怎会允许自己好不容易夺来的争权再一次回到他人之后,喻文波并非翡冷翠正统血液,若没有实绩教皇国根本就不会承认,只能把他塞进巨木之森,只要拿到了第一名,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翡冷翠。


教皇厅看似万人敬仰,实际不少人盯着,林炜翔的父亲也是其一,他本以为喻文波被流放这么多年,心里或多或少对教皇有些怨恨,会很轻易答应为他们做事,结果喻文波居然拒绝了,林炜翔还有些惋惜,喻文波这般强劲的实力最后还是只能成为对手,没想到现在喻文波反倒答应了。


“我今天瞧他旁边的人,倒挺有意思的,不如到时候找他陪我一起去骑士营?”刘青松说道。


“到时候再说吧,今晚先去见见他。”



 

喻文波收起联络器走回帐篷处,史森明的粥已经煮好了,冲他扬手,“来试试。”


吸引喻文波的倒不是粥,而是史森明,他也不知道为何,直接伸出手把史森明搂进了怀里,“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史森明脸上爬了些红晕,“什么啊?”


“明明没见过,为什么总觉得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一样,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月光下,少年的话听起来格外认真,史森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要是我们,不是在这里认识就好了。”


要是不是在这种环境,他们能好好的坐下来一起吃饭,一起玩耍,而不是像现在死神还在身后追赶,甚至到最后,他们还要抉择出一个。


“没关系,不用担心。”喻文波心里早就做了决策,他无所谓自己要帮谁做事,只要到时候能在翡冷翠见到史森明,他就觉得心里有了个念想,想到这里,也不知道什么驱使他,他在史森明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史森明印象中,上一次被吻额头可能是他刚出生吧,简自豪对他虽然宠,但是却不会习惯肢体上的亲密接触。他突然有一丝想落泪了,这是不曾有过的温柔对待。


“别怪我。”他听见喻文波喃喃自语,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回事,一支针管扎进他的后颈。


“你!”史森明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药物的作用下他只觉得昏昏沉沉,闭着眼昏睡过去。





 

第四章


史森明又开始做梦了,他经常梦见那座海蓝色古堡,外头被精致的花园包围,一个女人坐在藤椅上,看不清脸,自己是小孩模样,在里头奔跑。


“森明,跑慢些。”女人微笑着喊了一声,“摔了你就不能去街上玩了,昨天不是认识了新的朋友吗?”


史森明扑进女人的怀里,“妈妈,我昨天认识的人真的好有意思啊,跟别人不一样,他不知道父亲是谁也跟我玩得很开心。”


女人摸了摸他的头,“我们森明觉得好的人,妈妈也会支持你的。”



 

“妈妈!”


史森明喊了一声,从梦中惊醒,整个人四肢酸痛,他躺在一张大床上,旁边挂了纱幔,房间里灯光很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醒了?”房门被人推开,史森明下意识去摸别再自己裤腰带上的匕首,才发现空空如也。


“找你的刀?我没收了。”刘青松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你多大面子啊,我亲自伺候。”


史森明一脸警惕地望向他,“我为什么会在这?”


“你的相好喻文波把你卖给我们了,这里是翡冷翠,我家。”刘青松对史森明到有些好感,颇为有耐心,“怎么样,我带你出来,你感不感谢我?”


史森明看了他一眼,“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我要回去。”说完就准备下床,被刘青松一把抓住,“你疯了吧,你要回去送死?”


“可是喻文波怎么办,那里面只活一个人!”


刘青松“啧”了一声,“你怎么还这么担心他,他不是第一谁是第一啊,你要是还在巨木之森,你怕是也要被他杀了。”


刘青松大抵带了些开玩笑的成分,从口里掏出一个显示屏递给史森明,“还剩十四个人,喻文波排第一。”


史森明大致看了一眼,没有自己。


“你已经名义上死亡了,但是你没有翡冷翠的居民证,所以暂时也出不去,只能呆在这。等这一期的游戏结束,喻文波也回来翡冷翠的,你现在可以选择讨好一下我,我就去给你弄个翡冷翠的证明。”刘青松对史森明莫名有好感得很,有些得意地说道。


“你们都是翡冷翠的人。”这不是个问句,史森明的表情有些冷。


他本来以为,他和喻文波是同命相连,原来这只是他们富家子弟一场好玩的历练吗?也是,在他们翡冷翠的人眼里,这不过就是游戏,他们的性命一文不值。


可是为什么,喻文波要把他救出来,偶尔一丝怜悯吗?


“别对我这么仇视啊,发明游戏的不是我,也不是我把你们选出来的。”刘青松漫不经心地说道,“翡冷翠内部淘汰机制甚至比巨木之森还要严格,翡冷翠的孩子也并非就是生来就尊贵。”


史森明垂下眼眸,不想跟他争辩这些,刘青松自讨没趣,耸了耸肩,“有事再叫我。”说完出了房门。



 

林炜翔刚从刘青松家出来,黑色的小轿车就停在了门口,车窗被摇下,是他的女侍长露易丝,林炜翔已经换好了圆桌骑士专属的白色军装,暗红色披风下只露出两条修长的双腿,披肩上是骑士团专属的黑鹰标志。


“骑士大人,部长说要您立刻去见他。”


林炜翔点了点头,上了车,停在了林家古堡,他的父亲坐在里头,拄着一根木质拐杖。


“一回来没先来见我,却先送刘家那小子回去,我要你跟他打好关系,并不是要你这么爱护的。”


林炜翔父亲对于他直接陪着刘青松进巨木之森这件事情还是有些不满,但是也算是拉拢了喻文波,林炜翔没说话,只默默受教。


“听说还带回来一个人?”


“是,这是喻文波答应我们的筹码,是其他国家的。”


“筹码好生供着就行,让他在翡冷翠富贵一生,怕是他以前都不敢想。”


“我觉得这人看着挺不错,想让他一起进了这次的训练营。”


训练营一年一次,选拔优秀的骑士进入骑士营,作为十二圆桌骑士的备选,当然,如果有能力更为突出者,可以直接挑战现任圆桌骑士。


“这次刘家那小子真准备进了?”


“是。”


“那你就把你觉得可以的那人一起塞进去吧,毕竟可以控制喻文波,把那人生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林炜翔点点头,刚准备离开,又被他父亲喊住,“教皇印章有消息没?”


他口里的教皇印章,是翡冷翠历届教皇权贵的表现,按理说有印章才能成为教皇,只是上届教皇失踪之后印章也跟着消失了,一直没能找到,这也是他们这些人对这届教皇不满的缘故,或多或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查到了一下前骑士王的消息,据说是去了皇国。”


林父眉头一皱,“安排几个探子去皇国一趟,还有,喻文波势必也要参加这次训练营,他若当上圆桌骑士,教皇的势力又要扩大几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把他死死地压在替补。”


林炜翔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出了林家古堡的大门。


“大人,现在去哪?”露易丝问道。


“随便逛逛吧。”林炜翔莫名觉得有些疲惫,他对这些权谋斗争其实从来都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他的父亲对教皇这一职位总是无比狂热。


他不过也只是他父亲手里一颗棋子罢了。



 

游戏已经进入尾声阶段了,少了林炜翔史森明刘青松三个强有力的对手,基本上没人能拦住喻文波,喻文波有时候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发呆,根本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他就算进了翡冷翠,还要在骑士营选拔,虽不见鲜血,终究还是要变成别人手里的一把剑。


翡冷翠的局势他大概清楚了不少,翡冷翠三大家族,林家,刘家,还有喻家,喻家算是后起之秀,因为喻家出了一个教皇,整个教皇厅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受多方压制,军事大权也只握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还是在林家手里,至于刘家虽不从官,商圈却抓的牢牢的,喻家毕竟底蕴不足。


除开教皇厅,军部,整个翡冷翠还有个让人忌惮的组织——枢机会,一些重要的任职都是他们颁布的,喻文波的父亲的确也是获得了他们的一些青睐,不然多方势力下也不会顺利上位。


骑士营不是喻家的地盘,但是教皇很想让他成为自己能掌控的势力,尤其是圆桌骑士,一般在某个方面天赋异禀,原本圆桌骑士较为中立,却因为林炜翔的存在有些偏向了,他同父异母那两个哥哥烂泥扶不上墙,教皇不得不找来了喻文波。


喻文波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射击有天赋到了什么地步,以至于他这个父亲这么急着把他找了回来,认识史森明却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他突然有一丝后悔把史森明交到了刘青松他们手里,这等于是把他的软肋交给了他们,进了翡冷翠这座城,出去就太难了。但是他还是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想法,或者他自己也能保护好史森明,不需要别人,不受人制约,救回妈妈,再带着史森明出去,找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一起生活。


短短几日,史森明就好像占据了他的整个内心。


他洗尽手里的鲜血,看了看联络器,还剩六个人,他起身整理了衣物,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第五章


喻文波那一针麻醉剂药效很强,史森明下床的时候还觉得脚又些发软,他身上的衣物早就换了,出门正好撞上一个女佣。


“少爷说您醒了让我带您去吃饭。”


史森明还没受到过这种待遇,说了声“谢谢”,女佣有些受宠若惊,带着他下了楼。


这是一栋庞大复杂的庭院建筑,古色古香,想必刘青松家绝对是这翡冷翠数一数二的存在。


女佣领着他来到餐桌的时候林炜翔和刘青松都在,刘青松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放着一份精致的牛排。


“醒了?吃点东西。”


史森明在旁边坐下,不知为何没什么胃口。


“多多少少吃点,下午你还要跟我去骑士营呢。”刘青松拖着腮帮子看着他。


“为什么?”史森明错愕地看着他。


“骑士营不好吗,你知道在翡冷翠当骑士代表什么吗?是你以前都不敢想的荣,”刘青松话还没讲完,史森明的餐具重重地敲在桌子上,“你们为什么非要把我卷入你们的游戏,我不稀罕什么翡冷翠,我宁愿死在森林里我也不想跟你们在这里纠缠。”


“别急啊,带你来翡冷翠又不是我们做的决定,是喻文波拜托我们的,下午你就能见到他了,你自己去问他不是更好?喻文波也要进骑士营的,你不想跟他一起吗?”


刘青松倒也没骗他,就在刚刚喻文波杀了最后一个人,传送回了翡冷翠。


史森明有些犹豫,但是他还是有些东西想亲自问喻文波,他拿起餐具重新切开了对面的牛排。

 

骑士团位于翡冷翠的郊区,占地面积相当于一个小城镇,所有的建筑都成金属色,像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铁牢笼。


外头有着军人把守,林炜翔开着越野车速度丝毫没减,门口的军人反应很快,直接给林炜翔开了门,行了个军礼,史森明望了一眼窗外,路上看不见人,但是他知道,这是翡冷翠最为重要的军事基地。


他们在一栋大楼跟前停下,门口黑鹰的标志闪着暗光。


“新一期的训练营明天开始报道,今天带你们熟悉一下。”林炜翔说道,“最近十字禁卫军也来附近驻扎了,别惹事。”


刘青松微微皱了皱眉,“以往不是分开的吗,为何今年合在一起了。”


“十字禁卫军近年来的质量已经不如骑士团了,枢机会有意招揽人才。”林炜翔对此也有些不满,只不过枢机会向来权利凌驾于他们之上,他们无法反驳。


十字禁卫军史森明曾经听过,和骑士团并列,是翡冷翠让人忌惮的两大军事力量。


他们一行人走了进去,大厅里站着两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两个人好像在争执什么,有一个戴眼镜的少年看起来不是特别开心,瞧见林炜翔来了,扯着另一个走了过去,顺从的叫了一声,“炜翔哥哥。”


“你们干嘛?”


“接了个任务,卓定不放心我,非要跟着我去。”


“小天上次的伤还没好呢。”被唤作卓定的少年撇了撇嘴。


林炜翔伸手捏了捏高天亮的肩膀,高天亮又些吃痛,“刚好呢,别碰它了炜翔哥。”


“去干什么?”


“异端审判局要抓个人,被怀疑和东大陆那边偷偷来往了。”


听到东大陆三个字,林炜翔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高丽国的奸细还真以为自己能盗取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吗?”高天亮絮絮叨叨。


“只是个小官,卓定你不用太担心了。”林炜翔说道。


卓定还想说什么,高天亮捏了捏他的脸,“我晚上就回来了,你在家等我,乖。”


卓定没办法,只得作罢。


高天亮背上是一把暗红色的机关枪,枪柄上刻着一柄长矛的图案,林炜翔看了一眼,问道,“你刚从阿瑞斯出来?”


阿瑞斯是骑士团专属的科研机构,取自古希腊神话的战神阿瑞斯,标志就是他的武器,烈焰长矛。


高天亮一听他这话,来了兴致,拿起背上那把暗红色的机关枪,搭载自己肩上,“这可是个好东西,刚刚从司马老贼那里抢过来了。”


他随便按了枪上的开关,对着另一边的墙壁射了过去,一道红色的激光闪过,一瞬间墙上就融了个大洞,“我借来玩玩,关键时候还是不太适合我。”


下一秒一道男声从另一边的走廊传来,“高天亮,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能在公共场所乱用武器!”


高天亮吐了吐舌头,扯着卓定对着林炜翔微微鞠躬,“我先走了炜翔哥,不然被田野抓住我又得扣工资了。”说完就扯着卓定跑出了大楼,一个白嫩的少年从走廊那头匆匆赶来,只看见了个背影,气急败坏的跺脚,“林炜翔你怎么不拦住他!”


“他年纪小,你从我账上扣。”


“你就惯着吧。”田野瞪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两个人,他认得刘青松,笑了一声,“刘少还真来骑士团啊,吃得消吗?”


“你田野都能当上十二骑士,我有什么吃不消的。”刘青松打趣道。


“这位是?”


“今年军队推荐的。”刘青松说起谎话脸不红心不跳,田野本来也不会多问,更何况他觉得史森明还挺有亲近感的。


“你好,我是第六圆桌骑士,田野。”田野没什么骑士的架子,尽管他的地位已经足够尊贵了。


“你好,我叫明。”史森明也伸出手握了握。


刘青松这才意识到他好像一直都没过问过史森明的名字,这会有些新奇了,“你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吗?”


林炜翔早就调阅过史森明的档案,上面的确只有一个“森明”,其他的信息统统都没有。


“我是孤儿,有个哥哥把我养大的,他说我就叫明。”史森明撒起谎来倒也不脸红,刘青松对他相信得很,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以后跟着我,我保证不会少你吃的和住的。”


史森明能感觉到刘青松的好意,没有参杂什么别的心思,虽然一开始对他们的印象有些差,这会倒是慢慢改善了。


“谢谢你。”史森明说道。


“谢我干嘛。“刘青松明显感受到了史森明的态度柔和了不少,有些高兴。


田野在一旁笑,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晚上教皇会给喻文波举办接风宴,明凯要我跟你说一声,晚上我们十二骑士都不去,他会派人送贺礼。”


林炜翔点了点头,史森明捕捉到了喻文波的名字,心想,看样子今天是没办法见到了。



 

教皇给喻文波安排了一栋城堡,离市中心不算远,只是长期没人居住,有些荒凉。


反正就住一晚,明天他又要去训练营了。


史森明还没见上一面,他还没有时间去找刘青松,他前脚刚到翡冷翠,喻家的邀请函就送到了他手里。


那是喻家大长老的亲笔信,希望他去一趟喻家。


轿车已经停在了城堡外,给了喻文波足够的时间收拾一下自己,他冲了凉,这一个月他根本就没好好洗漱一次,感觉一身的污渍都被洗净了。


喻家离城区有些远,喻文波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以他名义举办的宴会已经开始了,但是他本人根本就没入场,宴会对于翡冷翠的达官贵人来说,只是个交际的好场所,并不在意主题是什么。


喻文波直接来到了喻家的居住区,长饭桌上坐着一个老人,眼神依旧很锐利,他两旁坐着两个男孩,一脸不屑地望着他。


“这是你两个哥哥,喻朝阳,喻麟阳。”


喻文波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名字,面无表情。


大长老似乎对他这种态度很不满,“你来了翡冷翠就要懂翡冷翠的规矩。”


喻文波冷笑了一声,“规矩?我只知道你们现在进骑士团的所有希望都在我身上,那我不需要对你们客气。”


“你!”大长老气得要命,的确又没法反驳,喻文波不想在这种地方呆下去,扭头准备离开,发现他的父亲站在黑暗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需要废物做我的儿子,你在骑士团如果没有进展,你就是弃子,包括你想保护的人。”


喻文波瞳孔猛地一缩,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你要明白,在我面前做小动作没有用。”


这就是他父亲被人称作铁血教皇的原因吗,难怪林家刘家差不多都联手了也没有足够把握把他拉下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两边都不服,想摆脱自己的命运,首先得让翡冷翠的人从心里承认你,等你从骑士团出来,你妈妈自然也会回到城堡里。”


喻文波的拳头攥紧,没再管坐着的那三个人是什么表情,大步走了出去。

 

骑士团每年的训练营只有四十八个人,并非每个都能留在骑士团,他们的淘汰更为严格,虽不是巨木之森朝着性命动手,但是难度不是那种游戏可以比的。


今年的选择倒是多元化了,会有一部分进入十字禁卫军,训练生们或多或少没有以往如此紧张。


他们在模拟训练室集合,这是翡冷翠专门建造的训练场所,能够模拟各种各样的情况。


这已经是第四期了,总教官是两年前刚进骑士团就以绝对强劲的实力当上第四骑士的林炜翔,林炜翔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倒是一旁的副教官田野笑眯眯地说道,“训练营为期三个月,前一个月训练,将会有十二圆桌骑士和十字禁卫军的各分队队长担任教官,后两个月就是个人能力考核,各位加油。”


田野的语气还是让台下几十号人稍微放松了一些,突然模拟训练室的大门被一把推开,刘青松打了个哈欠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史森明。


喻文波站在最前头,冷不丁来了个对视,猛地望向高台上的林炜翔,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会,为什么史森明会在这。


史森明明显也看见他了,但是现在不是交谈的时候,他们两个走进队伍,离喻文波倒有些远。


林炜翔无视喻文波的眼神,也没有责罚刘青松的意思,示意今天的教官可以开始了。



 

第六章


今天的教官是十字禁卫军派来的,林炜翔不是很熟,微微点点了头就和田野下了台,田野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上次训练导致了肌腱发炎,还有些隐隐作痛。


“过几天的等级评定,你还可以吗?”


“没关系。”田野笑了笑,“倒是你,胡显昭可一直盯着你的位置呢。”


“胡显昭还是过于年轻气盛,有些事情还是处理的过于鲁莽了。”


“慢慢来吧,毕竟是直接被提拔上来的,训练营都没呆过了。”


“我不想说他的问题。”林炜翔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说道,“前几天来自东大陆的奸细被异端审判局察觉了。”


田野的脸色有一丝僵硬,被林炜翔捕捉。


“田野,我不是在怀疑你,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才警告你,你是不是跟Deft还有联系?”


他说的代号,没说名字,但是田野还是非常清楚林炜翔说的是谁,那人曾经是翡冷翠赫赫有名的第三骑士,军功显赫,可是后来才发现,那人竟是来自东大陆。


“田野,我知道他当年对翡冷翠没有恶意,只是你知道你和他暗中联系的消息被异端审判局知道了,枢机会要怎么审判你吗,这次就不是上军事法庭可以解决的事了”


田野垂下眼眸,“我都知道。”


只是想要忘记一个人,哪有这么容易。


“我知道要你彻底忘记他很难,但是现在跟东大陆那边的局势已经越来越紧张了,你要分清主次。”林炜翔拍了拍他的肩。


“我会的。”



 

训练营如火如荼地开始,教官踏上高台,底下训练场的地板忽然就浮现了二十四个小擂台。


“两两分队,挑选你的队友,我要对你们做一个简单的排名。”


虽然不知道这个排名意味着什么,史森明看了一眼刘青松,显然他们两个不想太早对上。


不管他是不是被迫进的这个训练营,但是史森明骨子里还是好胜,他看了一眼最前面一排的喻文波,隔着嘈杂人群两人对视,史森明微微攥紧拳头。


史森明第一轮获胜很轻松,他基本没花什么力气,对方跟他显然不是一个水平,那人被史森明攻下擂台还有些难以置信,大概是没想过训练营里还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剩下二十四个人是系统自动匹配,史森明刘青松喻文波前期都没碰上,最后只剩了他们三个站在最后三个擂台上。


教官一眼就看出了这三个人的不同,喻文波狠戾,基本上跟他对打过的人有受了伤,刘青松格斗术并非顶尖,但是基本上一两个来回就能看出对方的破绽,轻松取胜,至于史森明,教官微微眯眼,他曾经没听过这号人物,实力绝对是顶尖水平,但是看起来怜悯心过重了,总是点到为止。


军队这种地方,你要是不狠,你就会输。


“喻文波刘青松对战,明,你跟我。”教官说道,跳下了高台,地面再度发生变化,只留了两个擂台。


史森明看了一眼,教官身材魁梧,绝对不容小觑。


这看起来是一场好像已成定局的比拼,史森明太过瘦弱,在教官面前就像一个小鸡仔,旁边的训练生有些发笑,只有刚刚和史森明对打过的人一脸凝重。


他们都知道,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体内蕴藏着多强大的能量。


反倒是教官先发起攻势,他呈一个摔跤的姿势,想要直接过去抓住史森明的腰把他直接撞出擂台,史森明轻轻一跃,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跟头,落在教官身后,抬起脚就朝着教官的头踢了过去,教官微微侧身,一把抓住了史森明的脚踝。


他的身体素质没有多锻炼过,还是有些弱,教官一只手就能让他的脚踝痛的要命,他一拳轰向教官的腹部,力道不小,教官有些吃痛地放开他的脚,往后推了一步。

 

喻文波心系在史森明身上,身后的动静不小,他微微有些分身。


“谁教你的打架能分神的?”刘青松笑了一声,一把抓住喻文波的手反身把他摔在了地上,脚朝着他的胸口狠狠地踩了下去,喻文波反应很快,转了个身躲开刘青松的攻势,正面对抗刘青松其实打不过喻文波,不过是一会的功夫整个人直接被喻文波抵在了地上,脖子被他死死的掐着,动弹不得。


“为什么要把他带过来。”


“他听说你也在自愿过来的。”刘青松抬起手肘想给喻文波后颈来一下,无奈自己被压制,使不上力气。


身后传来“啪”的一声,喻文波回头,史森明已经退到了擂台外,揉着自己的肩膀。


史森明心里还有些懊恼,他本来能赢的,还是有些小瞧对手了,再加上体力一直以来是他的弱点,在教官这种身手面前被无限放大了。


“你很不错。”尽管史森明输了,但是教官还是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你还他妈不放手?”刘青松瞪了他一眼,喻文波松了手,刘青松咳嗽了几声,好汉不吃眼前亏,举手认输。


接下来本该是史森明和喻文波争夺第一,喻文波反倒主动弃权了,摸了摸自己胸口,说着不存在的伤,只有刘青松知道,这人身体好得很,只不过不想跟史森明打而已。


今天只不过是赤手空拳分个名次,大家就回了宿舍,一人一间,还算不错。刘青松大少爷心性,不想吃训练营的食堂,说带着史森明去林炜翔那里蹭饭。


史森明有些支支吾吾,刘青松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不会想要我带喻文波吧,他今天把我打成那样,我不可能带他去的!”


他们三个的宿舍在一层,是对他们前三的奖励,刘青松站在史森明的房间门口,话音刚落,另外一边的房门就打开了,喻文波看样子刚洗了个头,毛巾搭在肩上,头发湿漉漉的,看见他们两个有些错愕。


刘青松有些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等会我们去吃饭,你去不去?”


喻文波摇了摇头,看着史森明说道:“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史森明愣了愣,说道,“好。”


说完喻文波就进了房门,刘青松有些不满,“他还不给人面子?”


刚从那吃人的森林里出来,他心里也不是特别好受吧,史森明想。


他们走出训练基地时林炜翔的越野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身上还穿着下午那身军装,瞧见了刘青松脖子上的红印,皱了皱眉,“谁弄的?”


“跟喻文波打擂台,没注意。”


林炜翔伸手摸了摸,有些痒,刘青松脖子一缩,说道,“没什么事。”


林炜翔这才放心,“今天去田野家吃饭,他说庆祝你来骑士团。”


“我还没进呢。”


“迟早的事。”


田野家也在城市中心,一栋小别墅,买在河畔,风景不错,他们进门时佣人们弯腰鞠躬,史森明刚准备低头就被刘青松扯了回来。 


“翡冷翠很讲究尊卑,你给他们鞠躬他们会被罚的,虽然田野不是这么苛刻的主人,但是不代表别人家不这样。”


田野从楼上下来,跟他们打招呼,“今天下的挺快的。”


“分个等级,还没开始训练。”刘青松说道。


“明天是胡显昭给你们上课,他说话直,你们多担待一下。”田野笑着说道。


“明天不是你来啊?”刘青松对林炜翔说道,“我以为比枪法你比胡显昭还是厉害些呢。”


“不是看谁厉害就教,谁有空谁就去。”林炜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史森明心心念念回去跟喻文波说话,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刘青松自然也看出来了,本来想跟林炜翔多呆一会,最后还是说了想早点回去。


“早点休息省的明天被胡显昭那小子小瞧。”


一回训练营史森明就敲开了喻文波的门,本来一肚子的怨气,最后还是伸手抱住了他。


“你没死,太好了。”


尽管刘青松早就跟史森明说过喻文波就是翡冷翠的人,可是史森明觉得喻文波跟刘青松他们不一样,他根本就不像锦衣玉食的人。


喻文波伸手回抱,再一次感受到了史森明身上的气息,心渐渐放松下来。


“对不起,我以为会翡冷翠我能保护你,结果还是让你又陷入了别的困境”


“这里挺好的,刘青松好像没有别的恶意。”史森明说道,“只是偶尔有些想家。”


简自豪他们,还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呢。


“刘青松的确没恶意,有恶意的是林炜翔。”喻文波说道,“你不要跟他过多来往。”


“怎么了?”史森明有些不解。


“以后跟你解释,等三个月之后再说。”喻文波有种失而复得的快乐,忍不住亲了史森明的脸蛋。


史森明猛地推开,脸爆红,“你干嘛啊?”


喻文波也有些尴尬,“我情不自禁,对不起。”


“我先回去了!”史森明慌慌张张跑出了喻文波的房间,喻文波也有些懊恼。


他还什么话都没说呢!



 

刘青松他们走过偌大的别墅瞬间空旷了下来,田野吩咐仆人收拾了桌面,一个人上了楼。


林炜翔下午跟他说的话还在他脑海里盘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显示屏,这是金赫奎走的时候给他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他们能用这个联系,而且异端审判局也很难察觉。


忽然显示屏闪烁,他感觉走廊上微风飘过。


窗户开了,什么时候开的,他不是关着的吗。


下一秒他被人从背后抱住,金赫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好久不见。”


田野拿着显示屏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你什么时候?”


“我们在翡冷翠的眼线被发现了,我来收尾,想见你一眼。”


金赫奎让田野面对自己,看到了他红了的眼眶,叹了口气,在他的额头上亲亲一吻。


“我很想你,iko。”





 

第七章


田野的眼泪几乎不受自己的控制,金赫奎有些慌了。


“别哭,我见不得你哭。”


“你疯了吗,在翡冷翠这么大摇大摆,被抓住了你就是死路一条。”


金赫奎叹了口气,把眼前的泪人儿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我好久没见过你了,我不怕死。”


田野刚想说话,楼下传来女仆的喊声,“大人,第七骑士来了。”


田野瞳孔猛地一缩,是胡显昭。


“你先进去。”田野把金赫奎推进自己房间,金赫奎皱了皱眉,“赵志铭?”


“赵志铭早就退伍了。”田野说道,“他敏锐力太强了,你现在走可能会被他察觉,你先呆一会。”


说完就把房门一关,下了楼。


女佣毕恭毕敬地给胡显昭开了门,胡显昭军装还没脱,看样子刚从骑士团回来,看见田野立刻笑了。


“枢机会奖了我一些上好的红茶,我顺路过来带给你。”


田野松了口气,示意女佣接过,自己走到胡显昭跟前,想着怎么把他打发走,“明天不是还要去训练营吗,早点回去休息。”


“你哭过?”胡显昭看见了田野脸上两道泪痕,有些担心,“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谁还敢找第六骑士的麻烦?”


“没谁欺负我。”田野有些慌张地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我就是突然有点想我爸妈。”


田野爸妈在上一次与高丽国的战争中为国捐躯了,胡显昭还是知道一点,有些不知所措,还是伸手抱了抱田野,田野有一瞬间僵住了,但是没有推开他,“别哭,没关系,有我呢。”


田野应了一声,胡显昭也没什么继续呆着的必要,直接出了门。


此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河畔没什么人继续走动,胡显昭刚准备上车,一道利剑朝着他射了过来,胡显昭反应很快,微微侧身,箭矢擦过他的脸庞,射进了车里。


胡显昭掏出自己身上的手枪,朝着刚刚箭来的方向开了一枪,“什么人?别躲躲藏藏!”


下一秒,穿着墨绿色作战服的男人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胡显昭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咬牙切齿,“Deft!”


胡显昭喜欢田野,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在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的时候被田野救过一次,按他的话来说,他对田野是一见钟情,他找田野要联系方式,却被当时在一旁的男人制止了,那个男人一脸不悦,“iko,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把他送到医院去就行了。”


那张脸和现在这个人重合,只是眼前的人多了几分成熟。


金赫奎是自己出来的,他刚刚没听田野的呆在房里,站在楼上想看看这个新骑士,然后就看见他抱住了田野。


那一瞬间金赫奎差点就要动手了,但是冷静下来就是浓浓地失落,他有什么资格,他和田野注定背道而驰,有新的骑士陪在田野身边不是更好吗?


他嫉妒胡显昭的光明正大,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对自己很多年前见过胡显昭是没什么印象的,他只是想试试这人的本事,听到胡显昭叫他的代号,他还有些吃惊。


“你认识我?”


胡显昭刚想拿出联络起叫军队过来,后来想到这是田野家,万一又把田野扯进去就不好,咬牙说道:“胆子真大啊Deft,我们只知道高丽那边派人来了,没想到是你,你还敢来找田野?你是想田野被你连累的上军事法庭吗?”


金赫奎脸一沉,“我不会连累他,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的本事。”


先看看在我走后,田野会接受怎么样的人。


“当年让田野这么伤心,现在找上门了就别想跑。”


话音刚落,胡显昭就朝着金赫奎奔了过去,他还是给普通巡逻兵们发了个信号,说这里有可疑的人,只要他直接抓住金赫奎再带去别地就行了,胡显昭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战斗因子在跳动,他想证明自己不比Deft差。


“住手!”一道激光炮在他们两个之间炸开,田野力道控制得很好,根本不会让他们两个受伤,爆炸的波动让胡显昭停在了原地。


“这是最后一次金赫奎,别再来找我了。”田野垂下眼眸,刚刚他回房间没看见金赫奎就知道他一定是去找胡显昭麻烦去了,田野走到胡显昭的身边,”冷静点。”


“野仔,是他主动挑事的。”胡显昭气得要命,“他要是老老实实离开,我自然不抓他,你看我的脸!”


刚刚被金赫奎的弩弄出来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胡显昭还是有些许委屈。


金赫奎看着这一幕又些发呆,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翡冷翠的增兵马上就到,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大,深深地看了田野一眼,“照顾好自己。”说完几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胡显昭见他要跑刚想去追,田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放纵我最后一次,行不行?”


此时的田野看起来又些脆弱,胡显昭莫名的有些心疼,“别想着他了行不行,田野,你念着他干嘛啊,他隐瞒自己是高丽国人的事实,害你被调查了近半年,你受的苦还不多吗?”


“我知道。”田野摸着自己口袋里的联络器,拿了出来扔进了一旁的河里,“我知道我的身份,这一面,就是最后一次了。”


士兵们赶到的时候胡显昭的说辞已经编好了,说是高丽国的奸细想要加害第六骑士,得亏他及时赶到,只不过没能抓住,安排了两小队守在田野家旁边,不准任何可疑分子靠近,自己回了家。


金赫奎会出现在这里,看来昨天异端审判局抓住的那个官员并不假,胡显昭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战争,还是在所难免啊。



 

第二天训练田野担心的是没有发生,刘青松和胡显昭两个人居然没起冲突,反而是喻文波和胡显昭有点互相看不对眼了。


胡显昭本来被安排来上课心情就不太好了,虽然他刚当骑士半年多,气性却傲的很,一把手枪在他手里玩出了花,连开十几枪都是正中心,他甚至都没怎么看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说道,“射击最重要的就是相信你的武器。”


史森明在一旁“哇”了一声,他射击水平只能算个正常,心里还是挺佩服胡显昭的。刘青松和喻文波对此嗤之以鼻,刘青松就不说了,一个林炜翔在旁边就已经看腻了,至于喻文波则是不想看见史森明对别人露出这种表情。


“这不算什么,这个很简单的。”喻文波说道。


胡显昭耳尖听见了,有些不满,一个新兵怎么能顶撞教官?


“那什么,喻文波是吧,你来,我看怎么个简单法。”


喻文波对自己的枪法相当自信,接过手枪,靶子重新竖起,喻文波飞速打完手枪里的子弹,依旧是红心,比胡显昭还要快上几秒。


他朝着史森明挑了挑眉,倒不是要炫耀,只想让史森明夸夸自己,见史森明对着他开心一笑,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胡显昭就不开心了,本来有个林炜翔跟他争就算了,毕竟人是军事部长的儿子,这里不知道哪里来的也在他面前炫技,胡显昭打了个响指,训练场场地开始发生变化。


“给你个机会,跟教官pk,你敢不敢?”


“那有什么不敢的,来!”


两个人同时踏入训练营自动拟出的两个pk室,大广播“叮”了一声,冷冰冰地播报:


“射击pk,现在开始。”





 

第八章:


射击PK分三轮,第一轮是考反应能力。


胡显昭和喻文波分别呆在训练室刚刚模拟出来的两片土地,一个升降台浮现在他们手边,上面是一块黑布和一把激光手枪。


“请参与PK的两位蒙好自己的眼睛。”


他们闻言拿起黑布蒙住自己的眼睛,其他的训练生

已经坐在了训练室准备好的观战区,史森明和刘青松坐在最前头,史森明有些担心。


“喻文波会不会有事啊?”


“你放心,只是PK射击能力而已,不是肉搏。”刘青松说道,“只是他又正好撞胡显昭枪口上了。”


“他很厉害吗?”


“新骑士里顶尖的了,傲气的很。”


广播“叮”了一声,两个人瞬间进入警备状态,两人敏锐的听觉在此刻发挥到极致,判断靶子出现的位置,他们反应几乎同步,就这样持续了近五分钟,广播再次“叮”了一声,第一轮较量到此结束。


胡显昭扯下自己眼睛上的黑布,数据面板已经在他们两个面前浮现,五分钟内他们击中的有效靶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反应速度还是喻文波快了0.8秒。


胡显昭“啧”了一声,喊了一声“继续”,忽然PK系统被人直接关闭,一个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走到胡显昭跟前在他肩膀上狠狠来了一掌,胡显昭吃痛,却不敢说话。


“让你来当教官,你在这里跟学员PK,在这丢什么脸呢。”来的男人喻文波没见过,白色军装上绣着的黑鹰一看就知道也是某个圆桌骑士。


胡显昭被训了一通,礼仪没忘,行了个军礼,“见过骑士王。”


喻文波有些吃惊,没想到骑士王看起来还是很年轻,他之前得到的消息是骑士王快退伍了。


骑士王明凯擅忍术,神出鬼没,主走情报流,这也是翡冷翠的情报网异常广的缘故。


明凯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赞许的微笑,“表现不错,不要急躁。”


喻文波这会倒恭敬了不少,朝着明凯行了个军礼。


“你怎么来了?”胡显昭问道。


“我来阿瑞斯有点事,行了,你继续吧,有点教官的样子。”


“是,明教官。”胡显昭打趣,明凯笑着走了出去,拿出联络器点了林炜翔的通话。


“喂,你到没?”


“马上来,我来看了一下胡显昭,他在这里跟人PK。”


“跟谁?”


“放心,不是刘家那位少爷,是跟教皇那位。”


林炜翔对胡显昭不太上心,但是对喻文波还是在意的很,“结果呢?”


“才比一盘,不正式,不过喻文波略胜一筹,看来等他成了骑士,你们排位赛又激烈了。”


“行了你快过来吧,我快被Doinb和司马老贼恶心死了。”


林炜翔结束通话,金泰相笑眯眯地给他端了一杯咖啡。


“你别这种表情,你自己过来的时候不告诉我,撞见了怪我?”


刚刚林炜翔坐着电梯来到地下一层时,就看见穿着白大褂的韩金勾着金泰相的腰抵着武器柜互相咬着对方的嘴唇,他直接一枪打在韩金脚边,两个人差点没打一架。


整个军事基地地下就是庞大的阿瑞斯机关,金泰相是这阿瑞斯的头,同样还是枢机会的红衣教主之一,当然这件事只有韩金,林炜翔,明凯三个人知道。


枢机会的人是不会四处宣扬自己的身份的,他们连每周例会都是带着银色面具,披着红色披风,又被称作红衣教主。


“不是我说你司马老贼,你他妈天天一副死鱼脸,怎么在金泰相面前就跟个脱缰的野马一样,一会不亲热碍你的事了?”林炜翔在他们面前才生出几分少年人的心性,说话不似外边那般规矩。


金泰相如是说,阿瑞斯不需要规矩,规矩的人不要进阿瑞斯。


韩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关你屁事,明凯呢。”


“在路上呢,去训练营了。”林炜翔回道。


“你那位心上人也在这一期是不是?”金泰相打趣,“还不下手?”


“是我的迟早是我的。”林炜翔对刘青松没什么好急的,他们两个之间从来插不进第三人。


电梯指示灯亮起,明凯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悠闲的三个人“啧”了一声,“这阿瑞斯真被你弄成养老的地方了?”


他这话对着金泰相说的,金泰相往咖啡机里扔了个胶囊,也给他泡了一杯,“我这里没事才是最好懂不懂,哪天阿瑞斯都忙起来,战争就开始了。”


明凯还没忘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昨天高天亮帮异端审判局抓的那人应该是东大陆极为重要的棋子,不然不会派Deft来了处理了。”


“Deft过来了?”座上三个人都有些吃惊。


“消息没外传,田野跟我说的。”明凯叹了口气,“昨天胡显昭跟他交了手,他本来也没打算抓Deft,毕竟要是有跟田野扯上关系,这件事情就没这么好解决了。”


“当年Deft是怎么暴露的?”林炜翔问道,他当上圆桌骑士的时候金赫奎已经被除名了,他对这件事的内幕不是特别了解。


“当年并非谁抓住了Deft的破绽,是他自己说的。”金泰相走到一旁的大显示器旁,输入了几行代码,金赫奎的资料就全部出现在了几个人面前。


“Deft并非作为什么间谍来到翡冷翠,甚至在翡冷翠建功立业,但是有一天忽然自己说出了他是东大陆的人,似乎自曝的前一晚还跟田野在一起,第二天直接消失了,田野当时作为被怀疑对象直接就进了异端审判局,审问长达三个月,最后还是放出来了。”


金赫奎几乎是当时最为优秀的骑士,是有望能接明凯的班成为下一任骑士王的,他平定了西大陆的几次战乱,让翡冷翠立于不败之位,这样的人一夜之间就消失匿迹,至今没人知道原因。


田野和金赫奎有联系是林炜翔一直知道的,他知道田野内心的信仰不会叛国,但是爱情这类事情他没发掩盖,他就算强行去断田野和金赫奎的联系也于事无补。


“是时候要大清洗了,翡冷翠有多少眼线。”明凯沉着脸说道,“从当年金赫奎消失到现在又突然出现,他们必定是有我们不知道的通道来往。”


“这事情也急不了,慢慢来吧,东大陆那位骑士在养伤,暂且是不会有什么举动的。”金泰相调出最新的情报,对着明凯说道。



 

三个月转瞬即逝,训练营的最后一天,史森明出乎了所有的人意料,被十字禁卫军点名要了去,据说是十字禁卫军为首的那位刘谋将军钦点的。


十字禁卫军不同于骑士团,那是由枢机会直接控制的军队,比骑士营的气氛更为严峻,喻文波有心抢人,刘青松在一旁小声提醒,“你干什么?你现在就要跟枢机会对着干?都在同一片区域,你还怕见不到?”


刘青松也没想到枢机会会突然插手史森明,高台上林炜翔的表情自是不太好看,枢机会派来的宦官站在一旁笑咪咪的。


林炜翔最讨厌的就是枢机会里的这类宦官,不男不女,本事没有,嘴倒是碎的很。


“我知道这人是林大人身边的,但是刘将军喜欢,您就承个情,绝对是不会亏待的。”


林炜翔面无表情,挥了挥手,当是默许了。


十字禁卫军也不差,只不过刘青松又要在他面前抱怨了。


史森明皱了皱眉,他也知道他没有选择,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谁看上就叼走。


他得去十字禁卫军的总部报道,他扯了住喻文波的手臂飞快说道,“晚上你来刘青松家,分到不同军种而已,又不是不见面了。”


宦官在那头催得紧,他只能先跟着宦官走了,门口安排了车送学员们报道,史森米刚准备跟着别人一起上车,却被宦官扯住了,宦官笑得极为谄媚,“大人得先跟我去见将军,报道不急。”


史森明头一次被叫做大人,不太适应,跟着宦官坐在一旁的小轿车,车子开出了军事基地,停在了一栋独立别墅门口,这别墅位置极为隐蔽,应该是怕人打扰。


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极为壮实的人,穿着常服,长得有些眼熟。


刘谋一瞧见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直接就在他跟前跪下了。


“天佑我主,少爷真就还活着!”



 

不知怎么天色就变了,喻文波坐在车内看着窗外飞快变化的云层,心里微微有些担忧史森明。


暴风雨终究是要来了。




 

tbc.

Curacao

淀余年之穿越时空的渣男

*电竞剧整活。又名《渣男一笑很Bking》

*论淀系3.0家族cp的777种磕法

*姐梦姐言三角预警,带多萝昭野狗明raro舅夜...


*原始世界关系指路:淀余年

【原始世界:淀余年】


在下赵礼杰,淀国第一富三代。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皇室之后,未来Bking。我有一个爹一个妈一个爷爷两个外公两个叔叔两个小姨一只黄狗几窝胖猫,还有,两个老婆(邪魅一笑)。


[乐言梳头.jpg]

这是我大老婆。本是邻国公主,为我远嫁淀国。娇中带憨,憨中带土,土中又有那么一丶丶可爱。


[一梦撒娇.mp3]

这是我小老婆。与我青梅竹马,可谓两小无...

*电竞剧整活。又名《渣男一笑很Bking》

*论淀系3.0家族cp的777种磕法

*姐梦姐言三角预警,带多萝昭野狗明raro舅夜...



*原始世界关系指路:淀余年

【原始世界:淀余年】

 

在下赵礼杰,淀国第一富三代。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皇室之后,未来Bking。我有一个爹一个妈一个爷爷两个外公两个叔叔两个小姨一只黄狗几窝胖猫,还有,两个老婆(邪魅一笑)。

 

[乐言梳头.jpg]

这是我大老婆。本是邻国公主,为我远嫁淀国。娇中带憨,憨中带土,土中又有那么一丶丶可爱。

 

[一梦撒娇.mp3]

这是我小老婆。与我青梅竹马,可谓两小无猜。虽然她也会骂我,但她就是我的小甜甜圈。

 

行了行了,都别喷我渣男了。未来Bking有个三妻四妾怎么了?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我妈留给我的渣男基因啊?而且,你看她俩一个给我唱惊雷,一个给我摇花手,不都挺乐在其中的吗。

 

我就算渣,也要渣得平衡。一梦因为没有贵族血统,只能做小老婆,我不能委屈她。今天,我就要逆天改命,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端碗大师。(喝水)

 

我最先去灵石路求见赛文老祖,看门的灵兽奶斯说赛文老祖下凡历劫去了,现在没法见我。我问老祖何时归来。

“赛文老祖要去体验7世人间疾苦,这工夫才第一世。他外孙刚娶了俩老婆,正等着四代同堂呢,你别处去吧。”

我跑路。

 

我又去冷藏库求见我淀国开国佛祖,守卫的神兽羊驼告诉我佛祖今早误吞了口香糖,正在医院就医呢,让我改日再来。

我又跑路。

 

无奈之下,我只能用两个皮肤搞定了我妈,我妈靠恶心人搞定了我二姨,我二姨用一顿饭加一把腕豪搞定了邻国皇妃史森明,最后皇妃带我见到了那位永远滴神。

“在下赵礼杰,淀国...”我的开场白还没念完,永远滴神就摆摆手打断了我。他说既然是史森明带我来的,那就一切好说。不过我要先陪他下一盘五子棋,因为世间纷繁复杂,唯独没五子不行。

凭借着和我外公玩小游戏的经验,爷顺利的拿下了第一局。永远滴神尴尬的挠了挠头,喃喃着“难道真的是五子不行?”

皇妃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圆脸,与他同坐在我的对面,开始问起一梦的事情。

 

“赵先生,你好你好你好,有什么事情我们能帮到你?”

“我想要穿越时空,给我的小甜甜圈求一份贵族血统。”

“小甜甜圈,是哪个牌子的。”

“不是哪个牌子,是人美声甜的小甜甜圈。”

史森明作画:甜甜圈旁多画一个音乐符号.jpg

“不是吃的甜甜圈。是人!会摇花手的那种!”

史森明作画:lwx摇花手.jpg

“没有这么憨!是那种,特别甜的,和我外公讲话都敢怼的那种甜妹啊!”

史森明作画:田野怼明凯.jpg

(我爆炸)“小甜甜圈啊!我直播有没有看!就是那个打中单的,每天住在我直播间的那个陈一梦,明白吗?”我把一梦的名字写在了画纸上。

永远滴神恍然大悟,又陷入了沉思“难道真的是无字不行?”

 

最后,我终于获得了6次穿越的机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6次,也许是7次封顶,而没五次不行。

 

【穿越世界1】

 

在下赵礼杰,淀国第一富三代。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皇室之后,未来Bking。

我问了下我的书童赵奥迪,我还是淀国皇长孙,家族企业唯一继承人,不错不错。

乐言还是要和我和亲的公主,阿里嘎多摩西摩西。

一梦呢?陈一梦居然成了我小姨陈文林家的孩子!

别问为什么淀国的孩子都随妈姓,问就是剧情设定。

表哥表妹,青梅竹马,真是妙极!

我撩起我家祖传的锅盖铁刘海,兴奋地去找我妈让他给我去小姨家提亲。

 

没想到我二姨夫胡显昭也在。

“诶?二姨夫怎么来了?我二姨呢?”

“蛤?你别一大早就搞事啊杰杰,妈妈怕。你二姨夫是谁还没定呢,别乱说啊。”

“这不在这呢嘛..”我指胡显昭。

我妈走过来,踩了个凳子打我的头。

“别搁着恶心人啊你这孩子,怎么和你舅舅说话呢?”

 

???

我打听了一下,原来这次胡显昭不是我二姨夫,而是叫爱男孩,是我假外公爱得朱的亲儿子,我妈爱萝莉的假弟弟。如此怪异的取名方式,我甚至还觉得有些合情合理,行吧。

 

我问爱男孩那他和我二姨田野的婚事该怎么办。

他低下了大脑袋,说冷藏库多国求娶,我亲外公明凯正在提前研究各家的驸马,思考让她去哪家和亲呢。虽然他的语气依旧那么平淡,但是我仍然在他间距过宽的双眼中看到了不甘的落寞。

没关系,我帮你。而且我也舍不得我二姨离开,毕竟没了她,我妈就更得找我乞讨了。

于是我念下圣经,穿越到下一个世界。

 

 

【穿越世界2】

 

在下赵礼杰,淀国第一富三代。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皇室之后,未来Bking。

我又问了下我的书童赵奥迪。我的七大姑八大姨几个爷爷外公也都是符合正史的标准搭配,这让我有些安心。

而且,乐言还是要和我和亲的公主。她真是天生上流,极致公主命。

“诶对了,田野公主是不是被派去和亲了?”我问赵奥迪。

“不是的不是的,田野公主和胡将军私奔了,明凯大帝决定让小公主替她去。”

蛤?这回变我小姨陈文林了?那我那萨摩耶小姨夫不得变成二哈拆家啊!

 

我一个闪现到了我妈房间,想让她带我进宫阻拦和亲。

没想到正撞见我妈和我爸演习少儿不宜。

“咳咳。这都天亮了就先停吧。”我说。

我妈挥手摇了几个下人过来,说我咳嗽了需要隔离。

然后我被架走了,然后她们俩继续。

 

我凭借主角光环逃出了水牢,自己进宫去见我外公。

没想到竟然看见一梦坐在我外公旁边和他有说有笑。

“达不溜意国虽然抠门,但是我和他们辣个国主达不溜差是多年故交,里去了之后他不会亏待里。他都跟我承落了,只要里嫁给他的儿子,他一定举全国60亿人口之力来供养里。好吧。爸爸也是疼里的,毕竟里是我最乖的小吕儿。以后也要常回来看父皇,带父皇上上分。”

“多谢父皇。下次一定。”

 

???

就这??我是不是听错了?

一梦居然是那个要去和亲的小公主?

我抓住旁边的老太监岳不群,让他给我讲个究竟。

他说一梦是皇上仲夏夜之梦的私生女,故名一梦。

我Bking扶额,赶紧念了圣经穿越。

 

 

【穿越世界3】

 

诶哟可累死我了,本Bking现在想要一杯82年的卡布奇诺润润喉。

我的书童赵奥迪穿着快要撑破的燕尾服给我送来了饮品,我一边单手喝水一边给自己想了一个炫酷的名字:我心照、明礼节。爷可真是文豪。

 

我看了下我的皇家别院,离我最近的这一幢是我给乐言打造的,名为“乐在其中”,不错。过几天,她就要嫁过来了。

我又赶紧问了一下一梦的去向,原来她已经嫁给了我,正在厨房给我准备吃的。

这一次,她是当今皇后阿布的宝贝侄女。如此尊贵,不错不错。

等等!那这样,我不是又比一梦小了一辈吗!这是什么不伦恋!

Bking自闭.jpg

 

“太子何处此言呐?”赵奥迪问我。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等等!你叫我什么?太子?我妈登基了??”

“您说您妈呢?皇后正好叫您去上课,正在御书房等您呢。”

虽然他用了您,但是我感觉他好像在骂我。

我让赵奥迪带路,决定找我妈问个究竟。

 

!!!

这!为什么我妈是阿布啊!!难道...我是明凯的儿子??

“明礼节!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你多久了!你是不是思想出了问题!”

我已经听不清阿布之后的高音波冲击了,原来我真的姓明,叫明礼节。

那我亲妈爱萝莉呢?没了我她找谁乞讨啊!

 

“你他妈的说什么胡话呢?诶我怎么骂自己啊,算了无所谓。爱萝莉怎么是你妈啊?你妈是我啊!”阿布还在喊。

“那爱萝莉呢?”

“大公主昨日刚刚生产,喜得一子。”老太监岳不群说。

!!!那怎么能行!

我逃了课跑到爱萝莉家,看看是什么人顶替了我的位置。

只见她抱着一个哭声阴阳怪气的小孩说:“猫宝别哭,妈妈爱你。”

 

我因为长得太高,高空层有些缺氧,差点按错令牌鸣金收兵。

我被抬回府内休养了几天,正好就到了乐言嫁过来的日子。

我享受了几天左手乐言右手一梦的VIP渣男生活,含泪念下了圣经。

 

 

【穿越世界4】

 

在下赵礼杰,淀国第一富三代。算了这开场白不说也罢,乐言一梦爷来啦!

这一次,我看看啊。我妈是我妈,我爸是我爸,我两个外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巨富,田野是二姨,陈文林是小姨,两个姨父都对劲儿,不错。其他人,赵奥迪还是我书童,小金升了御前侍卫,王希望开始逐渐渣男,猫皇被贬到阴阳国每周整活唱戏。解气!

 

那我的老婆们呢?

乐言又是公主,习惯了。

一梦也是公主,又是达不溜意的公主!

爷速去提亲!

 

我录了两个倒放一giao的视频,一个发给乐言,一个发给一梦。

她们两个看了都很高兴,答应我一定嫁我前来和亲。

我把这个好消息去跟我妈说,以为她一定会夸奖我精进了她的PUA技术,没想到她把我骂了一顿。

 

“不是我说你啊杰杰,你全世界钓鱼我都不管,但是陈一梦你就别渣了吧。她妈和我这么多年闺蜜了,我欠了她那么多顿汤,你再这样我真过意不去。”

“你闺蜜,谁啊?”

“兮夜啊。前几天还来和妈妈双排的那个,你是不是太高了看不见她啊。”

“没有,我看见了。是那个韩国人是吧。”

“不是,她老公是韩国人。她就是普通话不太好。”

 

国家联姻实为政治大事,我抱起一梦就没法抱乐言,娶了乐言就没法娶一梦。千万渣男,莫过于撕破联姻。

我外公出于对达不溜意国主达不溜差的旧年交情,劝我放弃乐言,只对一梦好。

可我又怎么能放下我的乐宝呢。

我第一次顶撞外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了大门就直接念了圣经。

 

 

【穿越世界5】

 

我叫赵礼杰,淀国第一纯情渣男。我对乐言和一梦的爱,连我自己都觉得感动。

看啊,我的真情终于感动了永远滴神,现在我们仨快乐地在一起,这正是我梦中的场景:她们一个在摇花手,一个在唱惊雷,我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真好。

 

“赵礼杰!坐那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去给太子伴读!”小祥来找我。

“爷再看一会儿老婆就去!等等等!你叫我干什么?”我问。

“你怎么又B起来了,别偷看了,再不去皇太后又要骂你了。”

我的目光还停在我的两个老婆身上,人已经被小祥连人带椅子抬出去了。

 

到了御书房,竟看见赵奥迪坐在阿布旁边吃着葡萄,我爹竟然还说要替他向乐言和一梦提亲!

忘了赵奥迪也姓赵,大意了。

皇子让你当也行,但是老婆你不能抢啊!这段历史不能改啊!

我刚要上去据理力争,又被阿布喷了一通。

“赵礼杰!你又没看书,又没写书,又没被书写,你干嘛呢你跟我说?”

“我干嘛?我把这破历史全给他干碎!”

 

阿布叫来众多下人一起来教训我,我虽然很不爽,但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而且我的两个老婆还在院子里,他们一直叫我走,我怎么走啊!

也许是我无意中念出了圣经,我的最后一次穿越,开启了。

 

 

【穿越世界6】

 

这一次,我没有穿着华贵的服装,也没有住在奢华的别院,我坐在一个拥挤却热闹的基地里,听着周围人吵吵闹闹地打着游戏。

我看了看正在和小辈玩躲猫猫的明凯大帝,看了看暗暗在微博秀恩爱的我小姨一家,看了看正在峡谷里双排的我二姨这对,又看了看偷偷在我妈直播间刷礼物的我的老爸。一切都是原来的味道。真好。

 

最后。我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同时点开了乐言和一梦的直播间。

他们一个在唱惊雷,一个在摇花手。

原来,这就是我梦中的幸福。

 


end

(不完全淀家族图谱,欢迎帮助补充)


白色森林

【昭野】 黑猫方糖 (上)

🕙  时间设定在春季赛结束后的战队放假时间

假期要长,才能有故事;扶梯也要够长,才会有相遇

故事里的某些细节不能细究

本篇1W+文字,漫长阅读警告⚠️     勿上升🙅🏻‍♂️


😺       🍬        😿         🍬  ...

🕙  时间设定在春季赛结束后的战队放假时间

假期要长,才能有故事;扶梯也要够长,才会有相遇

故事里的某些细节不能细究

本篇1W+文字,漫长阅读警告⚠️     勿上升🙅🏻‍♂️




😺       🍬        😿         🍬        😾        🍬  





1、当我们再次相交之时


田野登机前,又点开了收藏的那篇论坛帖。

“iBoy疯了?韩服连续通宵!”

“报——二十连胜了!”

“小昭的运气诶……晋级失败”

“我命由我不由天,鱼男屡败屡战!”


这篇帖子一直在追踪更新胡显昭韩服战况,虽然评论区很是精彩,但说来说去其实就那几拨人,点击量并不高,在首页挂了半天就沉了底。

不过楼主倒还长情,天天更新当日战况。从最新截图来看,胡显昭是昨晚凌晨4点睡的,一共玩了19把,胜率54%,上了王者。


田野站在传送带前等行李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胡显昭的韩服账号却依旧沉默着。

“看来小昭还是累了。”

最后的评论这样说。


匆忙的季后赛结束后,明凯强制EDG所有队员休息一段时间,他说他们绷得太紧了。

田野比EDG规定的收队时间早了几天回来。田野没让EDG的人来接自己,他的行李不多,就半个空箱子。

照着路标指示,田野进到了地铁站。说来不可思议,来了这座城市五年多,田野还没怎么坐过地铁。

所以当初怎么会想着买地铁卡呢?田野回忆了半天,也记不起买地铁卡的初衷。


刷卡进闸,下电梯,选好一个无人的站台。

田野站地铁安全门前,明亮的玻璃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这幅场景似曾相识,田野在哪里看见过,他的背影立在空旷的站台前,等待着进站的列车。

田野想起来了,那不是他自己,那只是一张海报。

EDG 打 VG 的那张海报。

那张海报做得好看又高级,比赛结果也令人满意:

EDG赢了,王杰甚至还拿了五杀。


出于疫情考虑,开年以来的春季赛全在线上进行,所以田野没有遇见胡显昭。

两人上次见面,已经是去年12月份的事了。

那是在德杯半决赛,枯木逢春的EDG战胜了娃娃军VG。

赛后握手的时候,胡显昭滑溜得像条泥鳅,抓都抓不住;两人好歹也是搭档了两年半的队友,只不过个把月不见,胡显昭面对田野就已是无比生分。


本来今年年初的LPL选手年会,两人应该是会再见上一面的。但胡显昭坐在原位,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田野去了RNG那桌,陈文林来了EDG这桌,然后陈文林又和芬芬去了VG那桌——

两人已经有了不同的交际圈,分属不同的类群,做着各自的事情——

形同陌路的告别,正是如此。


胡显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田野双排就是在VG和EDG比赛开赛前——与其说是联系,毋宁说是试探。



从机场到基地,只用换一次线。

田野站上扶梯的时候,刚好传来下面地铁关门的提示音,不知这是地铁运营的设计还是田野的步伐过于生疏缓慢,反正就是差了那么一两分钟的时间。

这个换乘站很大,有三层不止,线路间的换乘电梯当然也非常长,田野站在电梯最高处,看着梯级缓慢地下沉,有种要落入地心深处的错觉。


对面上升的扶梯上也只有一个人。

前几分钟田野才和一撮人迎面错过,所以对面电梯这个一身黑的青年才如此引人注目——

他也未免落后人流太多了。

孤零零的青年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和黑色的牛仔裤,戴着黑色的口罩;口罩遮去了青年大半张脸,他的刘海又长,看过去几乎就是一个黑色的影子。


田野也戴着口罩,这是疫情教会人们的好习惯。

也亏得这副口罩,田野才会突发奇想地去乘坐公共交通  

——你失去的只是半张脸,收获的却是翻倍的自由。

田野不是怕被认出来,他是对人群有抵触。

毕竟大把青春都奉献给了电竞,呼喊阵阵的台下观众和熙熙攘攘的公共场合完全是不同的概念,这幅口罩就像狂欢夜上的华丽面具,给予田野加入街头热闹的勇气。



“出去走走,田野,去逛一逛公园也好,坐一趟环城公交也好,你好好看看其他人,看看他们的生活。”

田野放假回家时,童年伙伴已经大四毕业。

他们有的选择继续升学,有的选择进入社会,看着他们热闹非凡的朋友圈,田野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一个朋友提议田野提前熟悉一下正常的生活。


“什么是正常的生活?” 田野反问。

这位朋友也不能具体回答。

这位在大学里混噩度日的朋友捡漏入职了一家互联企业,薪资高,压力也大,他还要负责养前女友的狗。


他在游戏里郑重地和田野告别,他说他要重新做人。


田野经历了很多次告别,对于告别的种类颇有心得:

有的告别只消随意挥挥手,因为他们还会回来;

有的告别痛彻心扉,却还要故作轻松地祝愿;

还有的人,他不告而别。


田野很清楚,这次的告别就是那种下次重逢时,对方会变得彻底不同于过去、见面后只能感叹的类型。


与旧朋友告别后的第二天,田野也回到了这座热闹的大城市。今天是工作日,机场人不多,地铁人也不多,田野没能好好地看看其他人,更遑论所谓“正常的生活”。

田野能看到的,只有对面电梯上的黑衣青年。


一个正常的年轻人会在工作日下午穿着过分休闲的服装在地铁电梯慢悠悠地刷着手机吗?

田野想象不出青年的生活,青年身上没有任何能泄露他职业、爱好或者其他方面的相关证据。

就在田野像个蹩脚的侦探一样揣测着青年的生活的时候,青年突然就抬起了头。


目光相接的那瞬间,田野蓦地生出一种熟悉感。

——我认识他吗?


黑影子一样的青年,唯一的可认标示就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由于距离过远,田野也还看不清楚。

青年似也觉得田野眼熟,他收拢漫游的目光,把手机揣进帽衫前肚的大口袋,接过田野的视线。

两人在相互接近的电梯上彼此打量。

青年似乎不太习惯手中没有手机的空落感,他把无处可去的左手搭在电梯扶手上;田野看着青年,也不自觉地模仿起对方的动作,把手掌按上了黑色的电梯扶手。


距离越来越近,那双眼睛的轮廓也渐渐清楚。

——好像胡显昭。

——尤其是眼距。

——但气质完全不一样。

胡显昭的气质究竟如何,田野也不能准确概括。但既然对方给了田野“青年”的感觉,那他就一定不是胡显昭。

——胡显昭?他连少年都算不上。

——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况且从现实、从逻辑上,在地铁站遇见胡显昭这一事件就非常不合理:

青年是独自一个人,而且这里离VG基地还那么远。


确认对方不是胡显昭后,田野就更坦然了。

指头在印满灰色划痕的橡胶扶手上轻快地敲打,田野很好奇:

自己在对方那里,又是被错认为怎样的存在?

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莫名的紧张,又惆怅的释然?



两人在一上一下的电梯里相交的那一刻,青年伸过手来,在田野的手背上迅速地摸了一把。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咪,田野吃痛似地迅速撤回了手。

——是无聊的街头恶搞吗?

田野看向四周,没有目击到任何拍摄设备。

——这简直莫名其妙嘛!

“喂!”

田野转身朝上方的黑色影子吼了一声。


“喂——”

空旷的梯间骤然回荡起田野的呼喊,就像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田野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田野突然就不知道下面该怎么说。

——你干嘛摸我?

——神经病啊你?

自田野成为队长以来,他就一直被如此告诫:性格要强硬一点,说话要肯定一点,这样他们才会听你指挥。

可惜田野在脾气改造这方面完全没有天赋。

如果性格可以轻易地被拗过来,那胡显昭的离开就简直可笑。冥顽不灵的胡显昭离开后,EDG的症结依然存在——


这一次,田野必须大声说话,他必须承担起队长的责任。


一下电梯,田野就拉起行李箱滑过一次完美的漂移,飞快转到另一部电梯。

田野抬起头,死死盯着上方那道即将消失的黑色身影。

这一次,田野才不会当个善于容忍的“好人”,他决不原谅对方的冒犯。


让田野意想不到的是,黑色身影转头又出现在对面电梯的最高处。

青年乘着电梯又下来了。

——他是有什么疾病?

虽然疑惑,田野还是站直了身子,浑身不可进犯的强势模样,等待着和青年的再度相遇。


一上一下的两人再次相交时,青年朝田野挥了挥手。

“田野!”

熟悉无比的声音从黑色的口罩下传来,音量不大,却让田野从头到脚地震惊了。

“胡显昭!你他妈……”


眼看两人再度错过,距离又变得越来越远,田野这次掌握了正确的发声技巧,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胡显昭你下去别动,我来找你。”




“我们好搞笑啊田野。”

这是胡显昭在电梯口接到田野的第一句话。

“你这不是搞笑,是搞事,胡显昭。”

“一开始田野你是不是没有认出我呀。”

“戴着口罩,所有人都一个儿样,你叫我怎么认出来?”

“可是我认出你了呀!”


尽管不认可田野的推辞,胡显昭还是乐呵呵的。

就算全脸只剩下两只眼睛,他的快乐还是肉眼可见的诚实。

田野默默松了口气。

这是那种轻松愉快的、久别重逢的告别类型,远没有田野预想的那般沉默尴尬。


意识到这是纯粹的自作多情后,田野又有几分难堪。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地铁啊?”

“我出来看电影。”

“看电影?你也跑太远了吧。”

胡显昭完全没有领悟到田野的“一个人”、“太远”的内在深意——田野为什么在意他是不是一个人,田野又是怎么知道EDG基地和VG基地之间的距离。


“还好,不算远。巨幕看起来真的很爽,下一次……” 胡显昭拉了拉口罩,“下一次田野可以试一试。”

“你没回家,一直在基地rank?”

田野也懒得掩饰了,因为他发现胡显昭是听不出那些言外之意的。

“是。”

“你一个人在基地宿舍,不害怕?”

“不怕,隔壁其他游戏的又没有放假。” 

熬夜遗留的黑眼圈突出了卧蚕的存在,胡显昭的快乐是止不住地溢出:

“而且我有猫了,它可以陪我睡觉。”


“你有猫了?”

这实在太出乎田野的意料了。在他的印象里,胡显昭和猫狗的相处并不融洽,和鸟儿处得也不好。

田野愕然地看着对面笑眼弯弯的昔日同伴,半年不到,胡显昭已经变了很多,从气质到穿衣风格再到日常生活,他变得让田野很难一眼认出,他变得好陌生。

“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  


田野把行李箱拉杆按回去,抱手坐在箱子上,一副你必须说我就要听的不容拒绝的霸道模样。

其实胡显昭只要随便说几句,田野就会放他走。可胡显昭偏偏连表面工夫都不愿意做,态度极其敷衍。

——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现在你又想一走了之?


“啊?”  看起来胡显昭被田野的强硬态度吓了一跳。

田野不禁有些得意:谁还不会变呢,有谁会蠢得一直停在原地呢?

“我要回EDG,看起来你挺闲,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 

田野说完这些话就有些后悔,他明知道胡显昭和EDG的告别有多不愉快,他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


“好啊。”  胡显昭的回答干干脆脆,简直像有备而来。

“哈?” 田野怀疑自己落入了某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快走吧,田野。等他们下班了,会很挤。” 

地铁进站后,胡显昭自然无比地替田野接过行李箱:

“上次我在北京给你推箱子还是两年前。

那上回鸟巢决赛就是三年前。

今年世界赛决赛又是在北京。”


这三句话胡显昭说得随意坦然,田野听得却是心惊胆战。





2、好梦? 恶梦!


地铁里人很少,座位剩很多,但田野还是把箱子靠在车厢壁,自己则坐在箱子上。

胡显昭也就只能陪田野站着。

地铁噪音很大,胡显昭微微向田野倾侧身体,把那只从天而降的黑猫照片一张一张地滑给田野看,将自己和白砂糖的相遇原原本本地讲给田野听。


“白砂糖?名字取得不错。”

田野偏爱的是粉嫩嫩软乎乎蓬松松的生物,这只被赋予甜蜜名字的流浪猫,有着黑夜一样的毛皮、优美强劲的身体线条,还有一双冰冷清澈的绿眼睛——

尽管美丽,但并不在田野的欣赏范围以内。

而胡显昭,他原本对猫猫狗狗没有任何的偏好,他压根儿就对他们不感兴趣。

所以白砂糖不可抗拒的出现,只能归结于暧昧不清的命运了。


“她看起来吃了很多苦,所以我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胡显昭的解释倒是贴心。



两人慢条斯理地回到EDG基地时,已是傍晚。田野带胡显昭出去吃饭,最后是胡显昭提前结了饭钱。

——哟,终于会看点事了。

田野不得不承认,胡显昭的确成熟了很多。

胡显昭的改变让田野的内心很是复杂。

田野也不说上来这是什么感受,大致类似于自家好吃好喝宠溺着的小娇娇,结果怀了外面野猫崽种的那样的微妙情感?


吃完饭,田野和胡显昭无言地走在路上。

今晚的风很大,笔直的街道和浓郁的夜空都被吹得干净敞亮,天地间没有一片多余的花瓣、没有一丝累赘的浮云、没有一个可以继续的话题。

在地铁和饭桌上,两人谈及最多的关键词就是“猫”,到最后,有关“猫”的所有问题已经被两人说得干干净净。


“田野,”  最终还是胡显昭先开口,“我可不可以去你那里住一晚?”

“嗯?”

 胡显昭离田野大概有两个拳头的距离,他的声音穿过口罩和风声,显得沉闷而模糊,田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白砂糖怎么办?”

“她很好。她讨厌我!”

就算隔着口罩,田野也能想象出胡显昭是如何把嘴角下撇成委屈的弧形。

“昨晚我就是一个人开着灯睡觉的,睡得一点都不好!”

“白砂糖呢?她不是要看你先睡过去,然后她再睡的么?”

“她不肯跟我走!”胡显昭忽然就提高了音量,然后又迅速地低落了下去,“它宁愿待在医院,也不跟我走。”

“你们这是怎么了?”

“她在我打游戏的时候总来扒拉我的手指,我就说了它几句,她就不理我了。昨天我带她去医院复查完,她就不跟我回去了,医生建议我们分开冷静一下。”


胡显昭这才讲完了他和白砂糖之间全部的故事,相遇很美好,相处也融洽,但就是逃不过这些过程中的小打小闹。

“我的猫太坏了!”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胡显昭的眼里却还是满满的温柔。



回去的路上,胡显昭拐到便利店,买了酸奶、牙刷、毛巾和一次性内裤。

胡显昭只能睡在田野房里,因为田野只有自己房间的钥匙。

“田野,能借我身衣服吗?”

胡显昭在外面果然被教育得很好,“可不可以”、“请” 这些礼貌用语用得很是熟练。

田野正准备打开衣柜,但这个乖巧的“能”就突然激发了田野的可恶因子——

既然你这么听话懂事,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你看看那边的箱子。”


房间角落的收纳箱装的是各种零碎,里面有数位前室友遗留的物件,还有田野在各种营业活动中穿过的广告衫。

胡显昭没有对田野的冷漠表示任何不满。

他蹲在巨大的透明亚克力方箱前,既是认真又像是出神地观察着里面的物品,就在田野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时候,胡显昭动了。

他伸手在箱子里捞了几下,然后抓住了一件蓝色短袖的衣角。仿佛对面是个实力强劲的可怕对手,胡显昭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气力来拉扯。

最后因为用力过猛,胡显昭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扯变形的天蓝色T恤像条皱巴巴的大鱿鱼巴在胡显昭腿上,而胡显昭本人似乎还没从这场艰苦的战斗中回过神来,他手里攥着半截布料,神情呆滞。


一旁的田野看得直发笑。

胡显昭还是那副笨手笨脚、呆呆傻傻的模样,他卷不会瑜伽垫子,也听不懂人话,他压根儿就没意识到田野对他的捉弄。

怎么会有这种让人气到无语又无法继续对他生气的人啊。


田野觉着自己就是在朝一汪水打拳,越是用力,拳头反而越痛;

水花溅得再高再碎,水也还是水,他也还是他;

狼狈不堪的只有湿漉漉的自己和水中摇晃着的倒影。

田野只得气极反笑。



“田野晚安。”

不再需要田野督促,在田野洗漱完后,胡显昭就自觉地提着便利店袋子走进了卫生间。

胡显昭飞快地洗完澡吹完头发,然后穿着那件天蓝色T恤继续和收纳箱战斗,他把粉丝送的薄毯往身上一卷,把便携护枕往田野隔壁床上一扔,再熟练无比地准确找到电灯开关,“吧嗒”一声爽快地摁灭了光亮,最后用简单常见的晚安祝福中止了田野试图继续谈话的打算。


——可田野要如何安眠呢?

一个一声不吭就离开的人,莫名其妙地又回来了。


田野蒙在被子里,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那篇帖子没有新的评论,田野看着那一张张冗长的排位截图,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沉重。

可眼前的胡显昭却又活得精神十足,笑得诚实。

他没说一声苦,不喊一句痛,他就会翻来覆去地说那只猫,那只不亲人的猫。


——田野比胡显昭更先有猫。

田野的猫叫小浣熊。猫是阿布给的。阿布早就看好了,田野需要的是猫,一只好脾气的猫,而不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一提到狗,田野就又想起了那个发誓要改头换面的朋友,以及他的狗。

田野见过那条狗的照片,它看起来很是忧郁,湿漉漉的眼睛像是下一刻就能滴下水来。

朋友说小动物太有灵性对它自己反而不是好事,它总是那么敏感,那么早就看清真相。在他察觉女友的去意之前,布鲁斯就已经开始忧虑,它比以前更渴求女主人的抚摸和陪伴,行为也越来越失常。

女生心里当然明白布鲁斯究竟为何悲伤,可她却装作一无所知并且继续冷漠地敷衍,于是狗狗就更加抑郁。


——“原来猫猫狗狗也会抑郁啊。”

这条名为布鲁斯(blues)的大金毛狗如其名,生来就有一颗温柔而易碎的蓝色灵魂。

这是它的不幸也是它的幸运。

它的温柔没能被人珍惜,并且加重了自身的伤害;而它的脆弱却驯服了另一颗原本随心所欲的心。

田野不知道那位女士会作何感想,两人之所以分手就是因为她厌倦了男方的幼稚,而这个温吞缓慢的大男孩在她离开后,竟然为了一条悲伤的狗迅速成熟。

他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剪去了那头曾经吸引过她、到头来也是她最为厌恶的邋遢的长发;他告别了电子游戏,只为在小区绿地和布鲁斯玩扔球和接球的游戏。


朋友没说过前女友一句坏话,他说自己也算不上好人。

田野问朋友,如果他再见到女生,他会说什么,他们还有可能重归于好吗?

朋友回答他们已经彻底结束了,就算他长成了她曾经理想的模样,但他和她都不是原来的他们了。

可能唯一不会变的,只有那条傻乎乎的狗。


——形同陌路的告别,正是如此。


所以不必再问改变是不是好事了,改变是一个客观的事实,任何感情色彩的修饰只是人类赋予它的属性。

改变不好也不坏,它就是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田野想起在今天地铁里见到的胡显昭,他穿着一身的黑,像是过去残存的一道影子。

胡显昭对穿衣打扮一向随意,他唯一的偏好就是蓝色。

曾经这道深蓝色的身影像条甩不掉的尾巴跟在田野身后,田野看得甚至有些厌烦。

不过是半年时间,胡显昭就丢掉了他的蓝色短袖。

小蓝孩遇到了了小黑猫,小昭长成了昭队。

两人越走越远,彼此的身影变得越来越陌生,再次相见,田野已经认不出胡显昭。



隔壁床突然发出一阵声响,田野从被子里悄悄探出头,是胡显昭摸黑去了卫生间。

田野注意到,胡显昭不仅没有开灯,就连开门的动作也很是轻柔。

——总是要到最后你才会长大啊

田野不明白,胡显昭变成熟,他为什么会这么苦涩。

——长大不好嘛?当然好。

可你就是要撞得头破血流、走到山穷水尽才会反思、才会吸取教训。

你为什么不听话啊,你做错的事,我也做过,所以我不想你经历我过去的遗憾,怎么你偏偏就要重蹈覆辙甚至还要变本加厉呢?


开门声再度响起,田野把手机塞到枕头下,装作一无所知的熟睡模样。

田野听见胡显昭窸窸窣窣地摸到了床边——然后上错了床。

田野感到床铺左边轻轻凹陷,被子里钻进一股冷风,接着就靠过来温热的一团。

小浣熊经常这么干。

可这次是个人。

小浣熊是田野的猫,那这个人呢,他是谁?他凭什么爬上田野的床?他又凭什么窝在田野的身侧?

田野攥住枕巾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胡显昭这是睡迷糊了,还是故意的?

无论是哪种情况,按兵不动是田野最好的选择:

如果胡显昭是无意的,叫醒他未免显得田野小气;如果胡显昭是刻意的,那无动于衷就是对他无聊玩笑最好的回击。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完全超出了田野的设想:

身侧突然传来一阵滚烫,并且带着强烈的湿意。

——胡显昭,哭了?


——他哭得好安静啊。

蜷曲的背脊很轻微地起伏着,田野感受得出他的克制。

被子下的一团一抽一抽,发出猫崽似的呜咽,鼻音很重,黏黏糊糊的,意义相当不明朗。

身侧的睡衣被完全浸湿,田野一动也不敢动。


胡显昭突如其来的眼泪完全叫田野不知所措。

——我应该安慰他吗,要怎么安慰呢?

——他知道我是醒着的么?

——如果我开口,他会不会不好意思,毕竟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小孩。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田野的脑子里飘来飘去,看起来田野是在思虑,实际上他这是在逃避。

田野的身体早就先于他的思考做出了选择——

田野维持原状地躺在床上,摊开的手掌投降似的搭在枕头上,眼帘紧闭。

田野装作睡得安稳的样子,屏息敛气地听胡显昭压抑的哭泣。



胡显昭的眼泪,就像夏天落在行人道上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走得也迅速干脆。太阳一出来,马路很快就干了,树木被洗得青翠欲滴,接下来又是一个好天气。


只不过是田野心跳了172次的时间,胡显昭就彻底安静了下来,被子下的呼噜声以稳定的频率顺畅地进行着。


说来也怪,听着胡显昭平稳而沉重的呼吸,田野也终于感受到了迟来的困意。

田野把藏在被子里的小孩剥出来,给他掖好被子,让他的口鼻自由地露出。

但这样做的代价就是田野的整个肩膀都会露在被子外面。

于是田野便把胳膊塞进枕头下面,并且努力地将手臂往上靠,确保为身侧的一团留出足够安睡的空间。


小孩儿圆滚滚的脑袋抵在田野的胸侧,几撮头发随着呼吸不时地扫过田野的手臂内侧。

“你的脾气和白砂糖也差不多,简直不可理喻。”


田野感受着身边的温热,他想着小浣熊,想着白砂糖,想着那条悲伤的狗,渐渐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田野醒来,胡显昭好端端地睡在另一张床上,如果不是身侧睡衣的湿润痕迹,田野简直要怀疑凌晨胡显昭的眼泪只是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田野抱着酸痛的胳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睡得毫无防范的胡显昭。

昨夜胡显昭暴露出来的软弱和痛苦,既让他心疼,也让他生出一丝残忍的愉快——

没有田野的胡显昭,过得并不完全快乐。

他知道错了吗?他会道歉吗?如果他道歉……


——也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苦涩的情绪涌上心头,本来想好的调侃突然就没了意思。

田野揉了揉受凉的肩膀,转身走向卫生间。


关门的声音响起,躺在床上的胡显昭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异常清亮,好像深夜里猫的瞳孔。






3、Your Man



胡显昭正在盥洗台刷牙。

昨晚胡显昭就在门边刮过一次牙膏皮,今天的牙膏是怎么也挤不出来了,田野好歹先挖到了黄豆大小的牙膏,而轮到胡显昭,他就只能直接用牙刷去蘸牙膏口子了。

嘴里几乎没有牙膏泡沫,胡显昭仍旧顽强地站在镜子前刷着牙齿,悄悄地看镜子里刮胡子的田野。


雪白柔密的剃须泡沫几乎包裹了田野的整个下巴,看起来很好笑——

有胡子的田野更好笑,昨天吃饭时,田野一摘下口罩,胡显昭就不停地盯着田野看,看得田野都烦了。胡显昭就拿田野的胡子做借口,他说是因为田野的胡子太搞笑了——

才不是因为太久没看见你。


田野早就发觉了胡显昭的偷窥,但他没把胡显昭赶走。

胡显昭的唇边和下巴也透出了青黑色,小男孩也要长胡子了。田野正在暗中教给胡显昭剃须的正确步骤:

热水打开毛孔,须前水软化毛发,剃须刀要顺着胡须生长的方向,尤其不要倒着刮,容易受伤。


被刮掉的剃须泡沫落在田野的前胸,胡显昭的目光跟着移下去,于是就看见了田野睡衣上湿润的深色痕迹。

田野仰起头,刮着下巴侧面的绒毛,同时也监视着镜中的胡显昭。

田野看见胡显昭的眼神明显一抖,但他偏要僵硬地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刷着一丝泡沫都没有的牙齿。


小屁孩!


田野将脸上剩余的泡沫洗干净,涂上爽肤水。

“这些你可以用。”

田野潇洒地走出了卫生间,宽容地没有点出胡显昭的漏洞。



胡显昭把剃须泡沫挤在手里玩耍,非常甜美的味道,似乎还有淡淡花香。

这完全是田野的风格。

他偏爱的是柔软浅淡,喜欢的是婉转悠长;

他讨厌浓烈刺激,回避直白进攻,什么清凉薄荷什么劲爽井盐,完全不是田野的取向。


淡香的须前水、草莓味的牙膏、还有夜里安静流淌的泪水

——这才是打动田野的关键。

胡显昭胡乱地把泡沫抹在唇边,拿起新开封的一次性刀片,滑过昨天才清理过毛发的皮肤。


“你还要在镜子前面待多久啊?”

田野在床上玩了十多分钟的手机,胡显昭还是没从卫生间出来,田野等得不耐烦,就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白色的洗手池边落着几滴红色的血,胡显昭挤眉弄眼地用手浇洗着脸上的泡沫。


“刮出口子了?”

想都没想,田野伸手就捏住了胡显昭的下巴。

就算是胡显昭刚到EDG像只破壳的小鸭子啪嗒啪嗒地跟在田野身后的那会儿,田野也做不出这么亲密的动作,因为就算是那时,胡显昭也还是硬邦邦的一个小孩儿,他还是拥有他的骄傲。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胡显昭的泪痕还印在田野的身侧,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孩儿,在外面被教训得很惨,宽阔的大脑袋门儿上,全是青紫的包。


“嗯。”

胡显昭紧紧闭着嘴巴,防止泡沫和血液流进嘴里。

“别用水了。”

田野打湿毛巾,托着胡显昭的下巴,把剩下的泡沫尽数擦去。胡显昭乖乖地扬着脸,眼睛一眨一眨的,那单纯的模样像极了某种天真的幼崽。

田野心想这人是真的过分,总是装得无辜,总是装成受害者的样子,明明我都教给了你,是你自己不听话啊


所幸唇边的伤口并不深,血很快地止住了。

“你啊……” 

田野顺手拍了拍胡显昭所剩无几的脸颊肉,

“干嘛不用电动的,就硬要用刀片,觉得自己手很稳是不是?”

“剃须刀是很私人的东西。” 

胡显昭轻轻拂下田野的手指,田野的手指很冰,指头上密布着细小的伤痕,那纯白中带血的鲜红,有种脆弱的美。

胡显昭很想把这砂糖一样的手含进嘴里,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给田野解释着“私人”的含义:

“毕竟是和你皮肤亲密接触的东西,万一两人皮肤都有破口,血液传染什么的就很麻烦。”

“我很健康,胡显昭。”

“我是尊重你。”

话说到这里,田野没什么好反驳的了。

田野摔下毛巾,走出卫生间。


胡显昭则留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里面的人看起来依旧年轻依旧愚蠢,嘴角上方那道暗红的伤口,像是偷吃的小孩留下的可笑的犯罪痕迹。




“田野我们吃完饭,一起去接白砂糖吧。”


从昨天两人相遇开始,田野就一直处于主导的那方。

是他叫电梯上的胡显昭在原地等他,是他故意刺激胡显昭问他要不要回EDG看看,也是他带胡显昭去吃那家他们过去总爱点外卖的餐馆。

而胡显昭基本是被动地回应着田野。

他没有问田野“最近好吗”、“你的口罩真好看哪儿买的”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他也不好奇为什么基地只有田野一个人。

他对自己绝口不提,不厌其烦地讲述着那只黑色的猫。

他温顺无比,又隐藏极深,就像一只警惕心极强的流浪猫,宁愿饿死也不肯在人类面前进食。


胡显昭唯二的主动,一是为了留宿,因为他晚上没有猫陪了;二是想要有人陪他去医院接猫。



“为什么要我去啊?我也不认识白砂糖啊。”

“我感觉她会喜欢你,她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我是什么类型的?”

田野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他却不自觉回忆起了胡显昭说过的一句话:“田野的脸挺可爱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一想起过去,一股无名的小火苗就灼烧着田野的神经,田野烦躁地把怒火转移到手边咬剩的半截油条:

“这油条怎么这么干啊!”


“你是很好的类型。” 

胡显昭很有眼力见地替田野倒好了一碗豆浆,其讨好之心显而易见,然而却拍错了马屁。

田野感觉再次受到了嘲弄,他又一次地自作多情了。

那不过是胡显昭为了节目效果随口一说的蠢话,只有田野自己在那儿耿耿于怀而已。


“田野一起去吧。”  

胡显昭坚持着自己的诉求,为田野搅和着碗里的砂糖。

他们点了原味豆浆,现磨的豆浆原味得过分,就连胡显昭这种不爱吃甜的人,都要仰仗糖份的增味。


田野把洒落的糖晶归拢到一起,纯黑色的木桌对比着那几点晶莹透明的糖粒,看起来异常美丽。

田野把心里的那股小火苗迅速地压了下去,这不是胡显昭做得好,而是田野够坚强。

“不得不说你挺会起名字的,白砂糖——不过为什么你就直接叫boy,而她要叫白糖?”

——你胡显昭的游戏ID就是人如其名,到了白砂糖这里就用上了对比的手法,你还真是善变。


“因为我也不是boy了呀。” 

“你不是iboy,那你是什么,old man ?”

 “your man” 


“滴——请A52号顾客取餐。”

叫号喇叭刚好响起,田野看见胡显昭的嘴张了张,可他没有听清胡显昭的回答。


——那就别听了吧。

田野突然陷入了情绪的疲惫地带,他不想再听胡显昭的蠢话了,反正胡显昭也不会记得他自己说过的话。果然鱼的记忆只有几秒,所以他才教不会。


“动物医院远吗?”  

——就陪他最后一次吧。

田野喝了一口胡显昭调制的豆浆,甜度刚好。豆浆的鲜浓被几粒白糖点醒,二者相互应和,搭配默契,回味无穷。


“我们打车去吧。这个油条确实越吃越干。”

灵活的舌头夸张地滑过口腔内壁,胡显昭扫了一眼田野身后的等餐码显示牌,就算没有喊号,田野也听不见他的回答——胡显昭就只是做了一个口型而已。






4、黑猫传说



“清淡饮食,就给她吃医生给你配的猫粮。”

护士抱着白砂糖,递给胡显昭一个鼓囊囊的粉色袋子。

在胡显昭接过袋子的同时,白砂糖也朝胡显昭伸出了一只前爪。

“她想你了。”

 护士把白砂糖安置在胡显昭怀里,整个过程白砂糖非常温顺,十分地配合。

白砂糖躺进胡显昭怀里,拿爪子扒着胡显昭的口罩,胡显昭把口罩拉了下去,低头看她。

白砂糖很仔细地确认了胡显昭的脸,然后用那只生着白色斑点的前爪去按胡显昭嘴角的伤口,胡显昭往后摆了摆脸,白砂糖就急得喵喵叫。


“是我啦是我啦,一天不见你就不认识我啦。”

胡显昭亲昵地拍了拍猫屁股,白砂糖这才停下来,她舒服地窝在胡显昭手臂里,朝田野投来探视的目光。

——好亮的眼睛。

这双绿盈盈的眼睛一下就击中了田野的审美区。

田野正欲上手,白砂糖就敏感地发出了威胁的低吟,田野立刻把手撤回抱在身前。

“她明明很喜欢你呀,她怎么会舍得抓你?”

田野听见了护士的嘱托,这情况并不像是主人和猫咪之间不可调节的矛盾,更像是旧疾复发。


“没办法,就是贱嘛。”


胡显昭的回答是如此地迅速并且恶毒,以至于让田野怀疑自己的耳朵:

“胡显昭你说什么?” 


本来看出端倪的是田野,但胡显昭突如其来的粗鲁打断了田野暗中进攻的节奏。田野隐约察觉到了某些伏笔已久的隐患,而他却依旧心存侥幸。他劝慰自己,也许这又是胡显昭不经大脑的胡言乱语而已。


“我说,我们就是贱,在一起的时候互相伤害,分开了又扯都扯不断。”


然而胡显昭彻底打破了田野的幻想,面对田野咄咄逼人的质问,胡显昭镇定得很。他的回答与其说是在谈人和猫的关系,还不如说是在影射人与人的纠葛。


“胡显昭你什么意思啊?”

田野听出了胡显昭话里的愤懑与怨毒,他不禁提高了音量,似乎这样就能增强自己的气势。

可胡显昭不为所动,他就像是没有听见田野的话,他自顾自地和白砂糖头碰着头,亲昵地说着小话:


“你以后还咬不咬我,嗯?”

“你个白眼狼,我喂你吃陪你睡,说你几句还不行了?”

“知道什么是丧家之犬吗,你就是!”

“你是一只没人要的坏猫咪……”


胡显昭故作恶劣地对猫咪进行着宠溺的威胁。

可白砂糖显然理解不了他的意思,因为人类的语调明明就在愉快地上扬,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爱意,这是她曾经拥有过的东西,也是她失而复得的东西。

白砂糖目光湿润地盯着胡显昭,两只前爪按住少年热烈搏动的胸膛,享受着她唯一的依靠带给她的无尽的安全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或者说话的人本来就不怀好意。

“白眼狼”、“丧家之犬” 这些胡显昭给白砂糖戴上的帽子在田野听来异常刺耳,田野替胡显昭将它们解读为最恶毒的揣测——或许胡显昭心里就是这么想田野的:


“胡显昭你就该撞得满头包,你就该脱层皮断几根骨头。

你不到痛不知道后悔,你一定要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你怎么可以这么快乐?我就想看到你痛哭流涕追悔莫及。

你应该受到惩罚,你是咎由自取!”


——田野不能完全否认这些阴暗的想法,因为田野确实从胡显昭昨夜的眼泪里得到了残忍的慰藉。

——所以就凭着这一点儿的私心,胡显昭就否认了田野对他全部的好?

——“凭什么,凭什么我辛苦养着的小孩,被几颗糖就给人骗了去,然后我还要祝他幸福、祝他健康成长?”



就像是一只高贵的猫咪被发现舔屁眼儿的那般狼狈,田野气急败坏地走出了动物医院。

外面是大好的晴天,到处是炫白灼人的阳光,鳞次栉比的商铺虚张声势地大肆夸耀。

田野站在宽阔的人行道上,不知该往哪儿去。

打开手机地图,田野发现,医院所在的商业广场就有一家很大很高级的电影院;离医院最近的地铁站,只有300米左右的距离,而这个地铁站和胡显昭出现的那个站,完全在不同的线路上;最重要的是,现在哪家电影院开工了!


——你看个锤子的电影。

田野收集到了胡显昭最后的把柄。

从地铁相遇开始,胡显昭就是漏洞百出。田野本来想大人有大量,想说好聚好散,然而胡显昭就是不知好歹,他得寸进尺,又还恬不知耻。

田野想自己也不必当个“好人”了,反正在胡显昭那里,他也不算是个好人了。


胡显昭竟然还在责怪他,这让田野异常愤怒。

他给了胡显昭他能给的一切,教给了他能教给他的一切,他陪伴他、教育他、偏爱他,可到最后,胡显昭还在怨恨他。

田野盯着盲道上的黄色花纹,冷酷的想法不可抑制地奔泄而出:


“胡显昭,既然你认为我是个坏人,那我就来当个彻底的坏人。”


“与其让你在外面出丑,还不如让我来教你做人。”



“车到了。”

胡显昭提着宠物箱和包裹出来,他似乎早就料到田野不会远去,装作毫无前事地叫田野一起上车。


“黑猫哇。” 

出租司机是个博学多才的中年大叔,他先是分析了一通疫情过后的房价走向,又预测了未来星象对于不同人群的影响,最后,他把目光转向了车内后视镜里的宠物箱:

“好漂亮的黑猫。虽然在西方,黑猫是不祥的象征,但在我们老祖宗这里,黑猫的情况是很复杂的。”

“具体是什么复杂的情况?”

田野主动接过了话题。


自上车以来,他和胡显昭就没开口说过话。

胡显昭的镇定让田野深感挑衅,田野决定先拿下一血,白砂糖目前是胡显昭心中的T1重要级,田野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有可能打击到胡显昭的机会。


“首先,全身玄黑、一丝杂毛都没有的黑猫,是猫中极品,尤其以眼睛金色为佳。”

“其次,黑猫有镇宅、辟邪、招财、转运的奇效。”

“最后,只要你好好待它,它必能为你带来好运。”

“可惜你的猫是绿眼睛,身上还有不少的白点。”

“虽然差了点,但总归是只好猫。”


“听起来不错,那黑猫的反面是什么不好的情况?” 

胡显昭仰头靠着椅背,下颌原本柔和肉感的线条已经长得十分凶猛。

胡显昭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正是田野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这种灵性的猫,自然是难养的。你养好了,它给你锦上添花;你养不好,它就是压死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如果我把它扔了呢?”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不知者无畏的年轻乘客:

“你最好不要。不要小看一只黑猫的仇恨心,它会追你追到地狱。”


“那就凉凉。这只猫是我捡来的,看来不是它被抛弃了,是它把原来的主人搞死了。”

“那也未必,扔掉黑猫的确有很大风险,但也不是所有的黑猫都能召唤厄运。”

司机大叔的知识涉猎范围极广,用词也多变,刚才还是正统的中国风水师,现在又有点日本那边的味道了。

似乎是驶过太多道闸的缘故,司机大叔总是习惯性地抬扛,他特别喜欢和乘客说反话。


“那就祝原来的主人好运吧。”

是田野终结了这一阴阳怪气的话题。







 🐱        🍭        🐶         🍭        👶🏻         🍭        

 

在五一劳动节假期的尾巴,在五四青年节的今天

谨以此篇为坚韧的昭野爱好者们送上诚挚的祝福


祝我们生活充实,却不会被资本异化成腐朽的螺丝

祝我们永远年轻,永远自由,永远相信理想与爱情


也祝全勤的野队、也祝少年气的昭队

祝他们职业生涯一帆风顺,得偿所愿


祝福小昭头发茂密,成为最引人注目的顶尖AD

——如果不幸没有,那就成为脑壳最圆的AD

祝甜小野歌喉优美,成为EDG王朝的二代目传说

——如果不幸没有,那就成为皮肤最白的辅助


最后祝昭野cp天长地久——如果不能,也还有我们



💚          那就晚安了,各位,祝好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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