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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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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超羊凡】重启人chapter.11

*cp昱超羊凡 ooc预警


* 剧情血腥暴力元素溢出 注意避雷


*故事纯属虚构


蔡程昱拿着发下来的白色头盔左看右看,手指抚过其上细小的裂痕。


“这是干什么用的。”


张超从紧身服的内袋里摸出一张纸打开,随口答到:“头盔啊,监听,保护你不被人类爆头,嗯……里面还有爆炸装置,必要时爆了你的头。”


那边正拿着头盔往自己头上安的黄子弘凡手一抖,默默地放下了。高杨微微一笑,顺手接过他的头盔不容抗拒地给人带上了,黄子弘凡挣扎不过,可怜兮兮地睁着大眼睛盯自己教练。...



*cp昱超羊凡 ooc预警


* 剧情血腥暴力元素溢出 注意避雷


*故事纯属虚构











蔡程昱拿着发下来的白色头盔左看右看,手指抚过其上细小的裂痕。

 

“这是干什么用的。”

 

张超从紧身服的内袋里摸出一张纸打开,随口答到:“头盔啊,监听,保护你不被人类爆头,嗯……里面还有爆炸装置,必要时爆了你的头。”

 

那边正拿着头盔往自己头上安的黄子弘凡手一抖,默默地放下了。高杨微微一笑,顺手接过他的头盔不容抗拒地给人带上了,黄子弘凡挣扎不过,可怜兮兮地睁着大眼睛盯自己教练。

 

高杨耸了耸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黄子弘凡比了个口型:

 

不带死得更惨。

 

行吧。小孩泄了气一般垂下头,就看见头盔前的玻璃挡板上闪出一行字:

 

任务已接收:黄子弘凡42号,搭档高杨157号。

任务地点:16区03街15号。

任务目标:宋临水,24岁,女,身高155,体重52kg。

任务内容:击杀。

 

附带一张照片,蓝色背景上的女子有着枯草一般的棕黄色头发,深褐色的瞳孔中透出空洞的迷惘,苍白的嘴唇很明显地歪到一遍。头盔屏幕的像素非常有限,再多的细节无法看清。

 

不过已经足够了。

 

黄子弘凡僵立在原地,视线胶在屏幕上最后两个字无法挪开。

 

击杀。

 

呕吐的感觉再一次蔓延上喉部,难受得发紧的感觉抠住他不肯松手。这回他的教练却没分给他哪怕一点儿的体谅,发汗的掌心被塞进一张纸。

 

“地图还会认吧。”定向识别地图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理论课,因为MXH基地没有太过复杂且不受限的地形供他们实践。

 

高杨脸上的笑意有些莫测,很难分得清嘲笑和冷意哪个更多些。黄子弘凡读懂了大概,沉默地咬紧下嘴唇,肩膀被教练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好好干,42号。别让我失望。”

 

 

 

 

 

 

 

 

 

 

“让我来?”

 

他们已经很接近任务地点,拐过这个街口的第一间房屋,蔡程昱看着张超把那地图从他手中抽回去,他的教练朝他下了指令。

 

尽管他下意识的问句已经压低了声音,但张超仍然很迅速地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蔡程昱觉得这种程度的谨慎简直可以称为毫无必要——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的大门因他们的到来而紧闭。

 

他甚至可以闻到人类在屋内瑟瑟发抖的恐惧气息,171号缓缓磨了磨后槽牙,然后就看到张超朝他挑眉,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口型。

 

废物?

 

问号当然不可能比的出来,是蔡程昱理解时擅自加上的,他确信他的教练在挑衅他。

 

于是他短促地吐出一口气,朝张超比了个中指,转身朝目标地点走去。

 

不算短暂的时间足够他在张超的手下学习到太多,其中包括145号猫一样的步伐。蔡程昱的脚步轻得没有声音,穿过一栋栋平房,仿佛死神的镰刀,最终总会悄然落向某处,带走一个曾经的同类的生命。

 

 

 

 

 

 

 

 

 

 

进入任务状态的高杨,是黄子弘凡从未见过的高杨。半透明的面罩下,那双漂亮的带着艳色的绿眸射出冷光,黄子弘凡眨了眨眼,头顶的烟云带着灰蒙蒙的色彩,不带感情地拂过天际。于是他得以看得更清楚。

 

高杨的眼睛,确实是在发光的。

 

玻璃一样的虹膜反射无机质的色彩,这里和教练柔软温美的五官不同,或者说和其身上任何外貌特点都不同。令他不舒服的违和感与前段时间的猜想使他不由自主地靠近,然后他听到侧着脸,眼神投向居民区后方的高杨的声音。

 

“看什么呢?”

 

语气和平时一样和缓,但黄子弘凡就是感到莫名的寒意侵入骨髓。

 

糟透了。他想。高杨应该是不喜欢别人知道他的秘密的类型吧。

 

于是他干笑两声:“看街上。”

 

“明明死了才不久,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人类的住宅区。”

 

高杨本来在专心锁定目标,闻言转过头,瞥了眼小孩脸上的表情。

 

如果换作平时的他,学员出任务开这种小差,他会先抡在地上教训一顿——哪怕冒着惊动目标的风险,傻x也是不能被容忍的。但是高杨的脑海中却突然闪回刚刚飞船上42号的情绪失控。

 

在他有限的重启人认知中,毫无感情、理性行事的是野兽,率意癫狂、任性妄为的也是野兽。而黄子弘凡低头时,绷直的脆弱的脖颈线条拉长,竟然就像一击就能杀死的人类一样。

 

这是被他无心的话语染上的绝望。

 

于是他短暂地失语,生平第一次尝试控制自己的措辞。只是因为他诡异地感觉到,面前的小学员完全就是一名人类。

 

与重启人不同,甚至与守卫们不同,易碎的、正常的人类。

 

 

 

……随后他意识到这想法并不正常。理解与诠释他人,他怎么会干这种蠢事?

 

 

 

“高杨?”“现在是任务时间。”

 

几乎同时开口,157号一向温和且无波澜的声音不知为何多了点咬着牙的意味。黄子弘凡仍不在状态,被自己的教练冷冷地瞪了一眼。

 

“如果你能好好完成,有大把的时间留给你看风景。”

 

这话说的火药味很浓,黄子弘凡对教练没来由的敌意镇了下,尚且摸不清头脑时又被提醒“正事”,绷紧的脸色又白了两分。

 

“我没杀过人。”头盔显示屏上,“击杀”二字显得死板而残酷,每当黄子弘凡眨眼时,便在他的视野中极有存在感地闪烁。

 

他对此感到十二分的抗拒。

 

他不敢。

 

“我看到她了。”高杨没再给他反应时间,他的声线又趋于柔和,脸上露出安抚性的微笑。刚刚的情绪波动只是瞬间,他又变回那个莫测的157号。

 

他的双眸注视着黄子弘凡,好看的眼型里好像总是蕴藏着万种深情。教练轻声说:我看到了目标。

 

“过了今天你就杀过了,我可爱的学生。”

 

 

 

 

 

 

 

 

 

 

 

 

昏暗而肮脏的房间里,潮湿的霉味混着新鲜血腥味冲进鼻腔,呼吸间都是浓稠带着穷苦的湿气。桌案上,铁皮收音机吱吱呀呀地唱歌,金属纷乱的嘈杂声盖过音乐本身的悠扬。

 

“这是什么歌?”蔡程昱突然问,他高挺立体的鼻梁骨沾了血没有擦去,眼睛亮亮的看向教练。

 

张超靠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睨他,和他脚边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这个人类显然是171号重启人生涯中的第一个任务目标,这很倒霉。他强烈的反抗更加重了所谓的悲剧色彩,不然也许至少可以留下个全尸。

 

在这短暂的一段时间内,张超没理自己的学员,但他不是故意的。很明显,教练在想事情,细长的眼睛透过他,透过腐烂发霉的墙壁,在看更远的什么地方。

 

于是蔡程昱重复了一遍他的问句。

 

“……Endlessly。”这回张超听到了,“你居然没听过这首歌。”

 

“我应该听过吗?”

 

“倒也不是。”张超提起过去时语气也是淡淡的,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最与他无关的就是他自己,“在我们街区,在我很小的时候,每家每户都在放这首歌,也许。死得太久了记不清了。”

 

“Endlessly, I'm counting down the day.”

 

他也侧耳听了听,然后哼起来。声音很低地流淌过去,像收音机里的大提琴,蕴着些不成型的悲叹或诉语。

 

“永无止境,这就是生活。”

 

“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止境。”蔡程昱真诚地说。

 

“新人,才刚完成了一个任务,别太得意忘形了。”张超阴恻恻地笑,牙齿和眼白一样雪亮得出奇。

 

“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永——无止境。你很快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黄子弘凡的速度非常快,这是高杨在过往的训练中就得出的结论。他很灵活,虽然体力没那么好,但总是能以出人意料的角度躲过高杨在训练时对他的攻击。

 

正如此刻,他的脸一偏,子弹险之又险地在他颊侧掠过血痕,42号的神色仍旧布满了重霾,生死危机下,那双清澈的眼却雪亮得出奇。

 

有枪。他的嘴角向下扯了扯,一些在魔鬼训练中领会的格斗技巧此时于肌肉中被唤醒。不过片刻的反应时间,手一伸,劈飞了女人持着的枪。

 

令他没想到的是,没用尽全力的一击轻易打断了对方的手骨。也许是长期的饥饿让人骨质疏松,也许他还是低估了重启人的身体强度。当事者对局势的瞬时逆转稍微有些茫然,他的手虚掐在女人脖子上,对方在哀嚎,枯草的头发,灰白的唇色,仿佛下一秒就会腐烂进泥土里。而几十秒前,她还在拿枪指着他,刻毒而绝望地诅咒所有的重启人——他和他的同类们。

 

周围都是破败的民宅,没有一个人出现。但黄子弘凡能感受到锁定在他身上的恐惧的仇视的目光。这种怨毒让他在感受到的瞬间就起了一身冷汗。

 

下意识地,他求助似的转头看高杨。

 

他漂亮的教练沐浴在并不强烈的日光下,神色仍旧柔和,就像他们第一次相遇那样,虽然当时对方在训练场上轻松掰断了他的手臂。

 

黄子弘凡其实从不相信他,但奇怪的是,他却总想依靠他。很久以前起他就模模糊糊地觉得,这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个人,要成为他避风的港湾。这种直觉很玄,有时候他会觉得这是家人离去的缺失感,但不管怎么说,他无法摆脱。

 

所以黄子弘凡在交往中总是诚恳,像是有十二分的真心,可以把性命吐出来给到别人手上。

 

像是。

 

然后他遇到了高杨。这个高号码的重启人,毫无疑问是缺少感情的,程序一般编译的温柔只是表皮,他应该知道的,他不会轻易屈服的。杀人是不行的,更何况现在他知道了父母消失的原因。他觉得他现在应该冲动地站起来,大声告诉高杨他做不到,即使这样很有可能会死。但他没有。

 

他身上的血液比想象中还冷,头脑仍在理性地思考,卡住人类脖子的手也没有烧灼般的痛感。

 

就好像即使他真的下手,也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突然意识到这点的黄子弘凡醒悟,原来他早就是个重启人了,即使编号只有42号,他与其他重启人也没什么区别。人类应该怕他,这是他应得的。

 

算了。黄子弘凡想。反正我们都没救了。

 

我不可能改变你,但我们都需要活下去,哪怕是以最可怕的方式。

 

活下去,才能继续思考。

 

就是这样,这就是生活。

 

他看到高杨眼底的绿光闪烁,流露出一种接近疯狂的欣慰,柔光里雨一般的尘土纷扬,157号连笑容都美得不似真人。

 

“做得好,阿黄。”高杨说,“恭喜你完成任务。”

 

 

tbc.





复健章,大概就是高哥和小黄的一点微妙心态转变。


好久没写感觉已经不会写了,我努力整完。




WeiYyyu_

双一/冬雪

-一个写在晚春的故事 润色一下发出来 一年前写的 已经不太记得当初的想法了所以可能有些不足 时间什么的就不改了(真的不会取标题)

  

节目结束三年有余,大家感情依旧很好,张超睡得早,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以黄子弘凡为首的熬夜冠军们昨晚在群里刷屏到99+。


只是张超和蔡程昱的冷战还不是个头。


其实也不能称作冷战。张超爬完楼,一边感叹小屁孩真有活力一边慢吞吞地起床,套上一件卫衣,北方家中都有装暖气,所以不用把自己裹得太严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超觉得自己和蔡程昱的距离逐渐变大了,虽然在外人眼中他们仍是最般配的歌剧双子星,国内两大音乐学...

-一个写在晚春的故事 润色一下发出来 一年前写的 已经不太记得当初的想法了所以可能有些不足 时间什么的就不改了(真的不会取标题)

  

节目结束三年有余,大家感情依旧很好,张超睡得早,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以黄子弘凡为首的熬夜冠军们昨晚在群里刷屏到99+。


只是张超和蔡程昱的冷战还不是个头。


其实也不能称作冷战。张超爬完楼,一边感叹小屁孩真有活力一边慢吞吞地起床,套上一件卫衣,北方家中都有装暖气,所以不用把自己裹得太严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超觉得自己和蔡程昱的距离逐渐变大了,虽然在外人眼中他们仍是最般配的歌剧双子星,国内两大音乐学院专业第一,前途无量,可张超每每听见蔡程昱带有几分撒娇意味的抱怨自己总是北上长三地来回飞的语音消息,心里总是愈发地品出了两人之间的隔阂。


并不是张超不满意自己的现状,而是道路不同,两人能共情的地方也越来越少,张超不怪蔡程昱,他懂得人世间的无奈。


也就是在不知不觉之间,两个人的联系变少了。起初蔡程昱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如往常一样和张超分享所有事情,只是感觉对方态度日益敷衍,直到张超说出那句话——


“蔡蔡,我们暂时不要再联系了。”


蔡程昱看到消息时正坐在前往北京的飞机上,心里本还盘算着下飞机以后联系张超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张超的信息先他一步送达。


从容大方的空姐走过来提醒他关闭手机等待起飞,年轻的男人与空姐对视一眼,眼中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空姐下意识愣住,张开口想询问些什么,但转眼间男人已收起全部表情,垂下脑袋轻轻点头然后将手机关闭。靠上柔软的椅背,任由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把自己淹没。


蔡程昱总能将自己的某些情绪藏得很好,这种东西过于外露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是他从小就深谙的一个道理。


如果眩窗外的云层不曾亲眼目睹整个旅途中蔡程昱都如同大脑宕机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也应当这么认为。


最后,蔡程昱还是没有问出那句“为什么”,哪怕是张超这样一句蹩脚的话,他认为张超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蔡程昱从来都相信张超,也尊重他的所有想法。


所以思来想去,蔡程昱只回了句“好,答应你。”


两个小时后又发送一条“刚刚在飞机上。”


张超只回复了四个字。


“注意安全。”


-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黄子弘凡,他这几天经常和张超黏在一起,自然也看到张超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的记录已经停在一个月前了。


“咋了超,跟蔡蔡吵架了?”黄子弘凡稀奇得不行,虽说当时节目中张超和蔡程昱有过一次矛盾,但大家都知道两人关系特别好,恋爱之后也就是小打小闹,从来没有持续这么长时间的不合。


“黄子干嘛呢你,少看我手机啊。”张超下意识地把手机收回来,“也没有吵架吧,就是…是我提出来的。”


“什么?”黄子弘凡扒拉了两下张超的手臂,瞪大了两只溜圆的眼睛,“你还会主动提分手?跟蔡程昱?”


“也不算分手吧…哎呀黄子,你别问了,情况挺复杂的,你应该也理解不了。”


………


黄子弘凡虽然不清楚张超到底是抽的什么风,但他确定张超是疯了。


果然,不出一日,1975就全都知道张超和蔡程昱的事儿了。


黄子弘凡和梁朋杰轮番在群里轰炸张超,张超的手机响个不停,张超忍无可忍,最后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张超叹了口气,然后打了个语音通话给方书剑:“方方,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


方书剑沉默良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最后开口道:“我了解蔡程昱,他可能会来找你,但他只主动一次。”


“是,我知道。”


“而且,超儿,虽然说我不应该插手你们两个的感情,但是你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蔡蔡了?”


这回轮到张超沉默了,他徒劳地张了张嘴,连一星半点的语句都吐不出来,好像组织它们要花光张超所有的力气。


说没有是假的。张超比谁都知道。长时间的异地让两人连见面都活像网友面基,而往往因为第二天有不同的工作只是匆匆看两眼、说两句话便要离开,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正常情侣该做的事情了,哪怕是一起散步、逛街。


蔡程昱对感情的炽热让他始终如一,但张超承认自己很难做到。


他对不起蔡程昱。


蔡程昱发来的消息落在张超长久的沉默里:


“如果南方下雪了,我们就和好吧。”


-


蔡程昱再一次到了长沙。


长沙这天下了大雪,纷纷扬扬的,落到他头上与肩上,蔡程昱听电视台里的工作人员说这是自2018年以来长沙下的第一场可以堆积起来的雪,往年不过是几粒雪籽打得树梢沙沙响,却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他难得从一年的繁忙中抽出空,坐车去了梅溪湖大剧院。


电视台离梅溪湖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加上雪天,车开得很慢,司机叹了口气,望着前面排起长队的红车灯,问后座上的男孩:“小伙子,外地人吧?口音不像长沙的啊。”


蔡程昱“嗯”了一声,司机又问:“这个时候去梅溪湖干嘛咯,大冬天的,还下雪,不好看了。”


怎么不好看?蔡程昱笑了,他想起2018年梅溪湖大剧院外面那层厚厚的雪,洁白无瑕,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又松又软,有几个南方孩子见了什么稀奇玩意儿一样,在前坪打雪仗,甚至躺在雪地上打滚,蔡程昱和张超都是北方人,也没有太激动,两人肩并肩走在雪中。


当时蔡程昱刚从一场大病中恢复过来,张超不让他在外面待太久,给他披上自己的衣服,没走几步就扯着蔡程昱往回走。


“超儿,我没事的。”蔡程昱不想回剧院,也不愿张超挨冻,边说边把把自己身上张超的衣服脱下来。


“蔡蔡,我说,这雪挺美的。”张超又把衣服按回去,转移话题说,“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啊?吵了架就来看雪吧。”


“为什么?”


“听说一起看过雪的人可以永远在一起。”张超说出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老土情话,逗得蔡程昱哈哈大笑。


“超儿,你在想什么呢,我们还差这一场雪吗?”


可是有人违背诺言了。蔡程昱在计价器数字停止跳动后下了车,剧院门口有家长带着小孩子在外面玩雪,有几分热闹,他一个人站在苍茫的广场上,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冬天,他和张超黏在一起的身影。


蔡程昱拿起手机给张超打视频电话,漫长的铃声响了很久后自动挂断。


他仔细回想一下,张超最近应该是闲着在家,于是又打了一个。


铃声再次响起,久到仿佛没有尽头,对面仍旧没有回应。


超儿,快接啊。


超儿,你不是喜欢看雪吗。


超儿,我看到雪了,下得很大,与我们那天看的雪一样。


超儿,那天我们两个就在这里,你难道忘记了吗?


铃声再一次自动挂断,突兀的沉默好重好重,压得蔡程昱喘不过气。


你应该是忘记了吧。


张超。


再见。


蔡程昱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又抬头看看茫茫的天空,煞白之中卷着几分灰暗,寒风依旧不停地叫嚣着。


我也不会再回头的。蔡程昱深吸一口气,眼泪没有流下,就代表他没有哭。


那年冬天的雪特别大,纷纷扬扬的雪花盖住了所有,蔡程昱单薄的身影在雪地里晃,却再也不会有人心疼他了。 

RrrrriAh

「南北双一」请勿迁怒

· 睡不着时忽然冒出的小片段

· 带着吵吵闹闹的南北双一过新年

· 快乐无差,ooc属于我

  


  “蔡程昱!!!你又犯什么病啊!”


  张超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大晚上本来睡得好好的,居然被人一脚踹下床。他蓬头垢面地坐在地上看着端端正正坐在床上的蔡程昱,气不打一处来。


  蔡程昱怔怔地望向张超,眨了眨眼。过了几秒,蔡程昱回过神来,他自知理亏连忙把张超拉起来,两人又坐回床上。


  “怎么了?”张超借着窗外的月光想要看清蔡程昱的表情,但实在难度有点大,于是他伸手打开了床边立着的灯。...


· 睡不着时忽然冒出的小片段

· 带着吵吵闹闹的南北双一过新年

· 快乐无差,ooc属于我

  


  “蔡程昱!!!你又犯什么病啊!”


  张超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大晚上本来睡得好好的,居然被人一脚踹下床。他蓬头垢面地坐在地上看着端端正正坐在床上的蔡程昱,气不打一处来。


  蔡程昱怔怔地望向张超,眨了眨眼。过了几秒,蔡程昱回过神来,他自知理亏连忙把张超拉起来,两人又坐回床上。


  “怎么了?”张超借着窗外的月光想要看清蔡程昱的表情,但实在难度有点大,于是他伸手打开了床边立着的灯。


  “啪嗒”一声,屋子一下亮堂起来,张超这才看到忿忿的蔡程昱。


  “哎呀,这是怎么了?”张超连忙凑到蔡程昱面前,“谁惹我们蔡老师了啊?”


  蔡程昱撇了撇嘴:“我做了个梦。梦里你老找我茬,可是我怎么都吵不赢你。”

  

  想起梦里的憋屈,蔡程昱越说越气:“在梦里,在你眼里,我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出门不对,我做饭不对,我说话不对,我上班也不对。甚至我给你倒个水你也能挑出错来!”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拍身下的床垫,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毫无心理准备的张超吓了一跳。


  “你甚至因为我倒水没有倒满350毫升,就说我不关心不在意你,不然怎么会连你要喝多少毫升的水都不记得?!”


  这没头没脑的,都是哪儿和哪儿啊。


  张超看着面前气得像河豚一样的蔡程昱,觉得又好笑又可爱,没忍住“噗哧”笑出声,但是看到蔡程昱逐渐变黑的脸色,他连忙憋住笑意,一本正经地提问:“那我为什么一定要喝350毫升的水啊?”


  听到这个问题,蔡程昱自己也回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


  张超伸出手,捏了捏蔡程昱圆鼓鼓的脸颊肉,虽然努力忍着,但是还是流淌出藏不住的笑意。


  “所以呀,只是个梦而已。不要太认真啦。好啦,别生气了,好不好?”


  眼前这个充满耐心的张超和梦里不耐烦的张超逐渐分离开来,蔡程昱像是被喂了一口冰淇淋,梦境带来的不快就这样被甜味冲淡。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度了,蔡程昱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许窘迫,不自在地拍开张超轻轻捏着他脸颊的手。


  “还在生气呀?”张超知道蔡程昱那迟到半天的理智上线了,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只要你不生气,让我捏一下,中午就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一边说着,他一边像是搓团子一样揉着蔡程昱的脸。


  感觉张超像是在逗小孩一样,蔡程昱气恼地大力拍开他的手:“可以了可以了!”


  “哟,蔡老师,不生气啦?”


  “不气了不气了!”蔡程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刚才那个耐心又温柔的张超果然是假象,现在这副欠揍的样子才是真的。


  “所以我为什么要喝350毫升的水呀?”


  “张!超!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嘘——小点声小点声!大半夜您这要唱 high C 啊。”

  


  “哐——”


  猝不及防,张超又被一脚踹回了原地。

  

  

  


筱梦宸郴

烟火

给我的海域写的新年贺文

cp向,cp超多的,tag打不下


“我想……让他们看一场烟火”

除夕夜,一个愿望被许下,生根,发芽……


“新年时光乐园开始营业啦”

新年前夕,在各个岗位上忙忙碌碌的人啊,也停下了工作,铃铛声起,柔光乍现

“新年时光乐园迎来第一批客人啦!”


灯光摇曳在漆黑的夜空之下,零星几颗星星散落在夜暮上,蒲熠星缓缓睁开眼,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眼前晃过

“蒲哥!好久不见”

“明明?”

蒲熠星又向周望了望,发现零零散散的人站满了一方空间,全是熟人

“阿蒲”

蒲熠星抿嘴笑了一下:“都来了啊”

齐思钧揽着邵明明,笑道:“是啊,莫名......

给我的海域写的新年贺文

cp向,cp超多的,tag打不下







“我想……让他们看一场烟火”

除夕夜,一个愿望被许下,生根,发芽……


“新年时光乐园开始营业啦”

新年前夕,在各个岗位上忙忙碌碌的人啊,也停下了工作,铃铛声起,柔光乍现

“新年时光乐园迎来第一批客人啦!”



灯光摇曳在漆黑的夜空之下,零星几颗星星散落在夜暮上,蒲熠星缓缓睁开眼,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眼前晃过

“蒲哥!好久不见”

“明明?”

蒲熠星又向周望了望,发现零零散散的人站满了一方空间,全是熟人

“阿蒲”

蒲熠星抿嘴笑了一下:“都来了啊”

齐思钧揽着邵明明,笑道:“是啊,莫名其妙地聚齐了呢”

周峻纬从后面抱住齐思钧:“老齐,我回来了”

“惹~”邵明明挣开齐思钧,拉住了唐九洲的帽子

“唔!明明,我要被勒死了!”

蒲熠星靠着郭文韬,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穿带帽子的衣服

王春彧拉过邵明明:“明明,放过九洲吧”

邵明明顺从的撒开手,跑到一边去和曹恩齐贴贴

唐九洲松了一口气,拍拍何运晨:“我家明明要把你对象拐走了”

何运晨翻了个白眼:“明明黏人,恩齐可不”

曹恩齐揉揉邵明明的头发,把邵明明拎回给唐九洲

JY看不下去了,搂着少帮主阴阳怪气:“哎呦,什么明月照九州,掰了掰了”

刘小怂抱着单身的自己:“什么歪怂,掰了掰了”

少帮主把JY推向刘小怂:“歪怂还在,还在”

酒神靠着囚徒嘲笑JY“噗哈哈哈歪哥你真惨”

蒲熠星“帮主致力于嗑自己对象的cp哈哈哈哈哈”

石凯拉着一个小孩跑过来:“嘿,大家好,介绍一下,梁朋杰,我男朋友”

梁朋杰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黄子弘凡带着一群人走过来:“哈喽,我的好哥哥们”看了一眼石凯,“还有好弟弟~”

石凯白了他一眼:“我是你哥夫”

梁朋杰锤了他一下:“嫂子!”

黄子弘凡:“……”

JY:“这就是你们梅溪湖的画风?”

方书剑摆摆手:“不是不是,这算个例”

齐思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所周知梅溪湖水质不好”

黄子弘凡拉起高杨的手:“咳,高杨,我男朋友”说完又往后一指:“我哥哥张超,方书剑,我哥夫蔡程昱”

梁朋杰站过去:“我们是……”

“1”

“9”

“7”

“5”

石凯无情鼓掌:“哇哦”

然后石凯又被梁朋杰锤了




“小齐!”

齐思钧扭过头去:“兰陵?锦鲤?”

李兰陵拉着锦鲤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批人

齐思钧一一清点:“明月,江山,歪歪,赵哥,吴磊老师,文青,成晨,太康,小胡你们都来啦”

蒲熠星戳戳齐思钧:“这就是你33个妈妈之……11?”

齐思钧无奈:“走开”

邵明明:“哈哈哈哈哈周峻纬你岳母们”

周峻纬:“我律师函呢”

何运晨:“明明,摊上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思钧急了:“邵明明,你奶奶们!”

邵明明 唐九洲连连后退:“大可不必  大可不必”

郭文韬趁乱问李兰陵:“你们认识霸礼吗”

李兰陵懵了一下:“认识啊,怎么了?小齐的节目你们没看吗”

齐思钧锤了郭文韬一下:“你都不看我节目,掰了掰了”

黄子弘凡:“什么北齐,掰了掰了”

少帮主:“什么北齐,掰了掰了”

蒲熠星:“小齐那么多节目,怎么看的过来啊”

石凯:“就是就是”



歪歪:“所以,只有我好奇咱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张超:“诶?你们到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一个声音‘欢迎来到时光乐园’”

蔡程昱:“我怎么没听到,你听错了吧”

张超白了他一眼:“不会说话把最闭上”

胡良伟:“我我我……我有听到”

囚徒和酒神对视了一眼:“我们也有听到”

陈张太康:“所以时光乐园是什么”

蒲熠星皱起眉头:“按我的理解应该是一个独立的时空夹缝”

谷江山:“那他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呢”

邵明明歪歪头:“唔,可能是……人还没到齐?”

像是在证明邵明明最强辅助的身份,一声清脆的“大家好”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众人向声源看去,八个人向他们走来

齐思钧眯眼看了一会儿:“哦!是boy他们”

唐九洲:“嗯?就是小齐哥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郭文韬:“小齐你怎么谁都认识啊”

JY:“害,我们小齐可是院内交际花”

某幻正好接上:“我们boy也是B站交际猩”

中国boy:“所以说是亲兄弟嘛,来,抱一个”

周峻纬扒拉开中国boy:“走开,别碰我家老齐”

老番茄:“我好像看到了一只吃醋的浣熊”

曹恩齐:“哇,不愧是复旦之光,一下就看出来了周峻纬的本体”

郎东哲接过话茬:“还看出来他的本质”

齐思钧:“咳咳,别闹了,阴阳怪气成员加经纪人加编外人员,大家应该都认识吧”

蒲熠星:“确实”

赵成晨:“都来了这么多人了,还没齐吗”

赵乾景:“再等等吧”

逍遥散人:“诶?你们看那边儿,有人诶”

张超眯眯眼:“啊!是醒哥远哥他们”

中国boy:“再就业男团?”

齐思钧:“是的”

曹恩齐:“九个人?”

何运晨:“嗯?再就业男团不是六个人吗”

周峻纬:“嗯……还有晨哥,姚老板和灏明哥”

齐思钧:“兰陵叫他们过来”

李兰陵:“啊?为什么是我”

钱文青:“好问题,因为你配音费命”

赵成晨:“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兰陵:“……我真的会谢”

“咳咳,晨哥!远哥!这边!”

一行人向他们走过来

王栎鑫笑着:“刚刚那声谁喊的,穿透力满分啊”

刘明月把李兰陵推了出去:“这只崽”

陆虎凑过来:“声优?”

李兰陵:“对对对,以后配音可以找我,好用”

锦鲤:“对对对,找我也行,我俩并称京城双A”

赵成晨:“你俩揽活不带我们合适吗”

张远闻声扭过头:“听声音……你就是老赵 赵成晨啊”

赵成晨:“啊哈哈,是我,没想到远哥记忆这么好啊,哈哈”

张远也没多说什么,就放过赵成晨了

赵成晨补充到:“如果在座又被我改过曲的人,多多包涵啊哈哈哈”

钱文青:“有自知之明”

唐九洲:“晨哥他们都来了,那何老师他们不来不合适吧”

邵明明点点头:“同意,反正人还没齐,我赌一包辣条”

齐思钧/蒲熠星眼睛一亮:“那撒老师是不是也会来/那是不是能见到师傅了”

郭文韬rua rua蒲猫猫的头发:“肯定能”

邵明明突然指着一个方向:“来人了!”

众人猛地回头

“师傅!”蒲熠星率先打破沉默

只见撒贝宁和何炅领着白敬亭,魏大勋,王鸥,鬼鬼,张若昀,刘昊然,杨蓉一行人向他们走来

然后……

然后场面一片混乱,原本和谐的现场秒变大型粉丝见面会

“何老师好久不见啊”

“撒老师我好想你啊”

“我也是”

“杨蓉老师以后可以有合作吗”

……

……

……

过了好一会儿场面才渐渐安静下来

邵明明叹了口气:“好热闹啊,要是潘潘也在就好了”

“谁说我不在了?”潘宥诚突然出现,身后还跟着罗予彤和陈怡馨,“刚刚看你们太嗨了,就没打扰你们”

“潘潘!大家一起拥上去”

黄子弘凡:“诶?兜兜?”

陈怡馨纠正道:“我叫陈怡馨,兜兜也就是怡凡是我妹妹”

黄子弘凡:“啊啊啊,不好意思”

王春彧:“这次人齐了吧”

“诶诶诶,不是你们不能忘了我呀”火树突然出现

JY:“诶呦,不愧是清华博士火老师啊,还要让我们等这么久”

少帮主:“火老师大忙人儿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现在第一批客人迎接完毕,烟火会即将开始,请各位做好准备”


“烟火会?”

“哦哦哦哦哦哦哦我喜欢”

“一把子期待住了”

“怎么说怎么说”

“爱了爱了”




黑夜下的点点灯火熄灭,月亮从云中露出,一朵朵烟火在夜幕中绽放,绚烂的花火照亮了夜空,以一场漫长而盛大的烟火为背景,新年的钟声响了,一只只孔明灯缓缓升上天空,一句句悄悄话,一个个小心愿也随之放飞


南北:“当年蜜桃的烟火,如今我陪你看了”


纬钧:“欢迎我的小浣熊回家”


九明:“希望这个世界能对我的月亮好一点,再好一点”


启程:“现在我们要一起启程,去更远的地方啦”


冬春:“冬遇见春,有了四季,我遇见你,有了故事”


士潇:“潇,我想带你去玩,没有偏见的狼人杀”


囚酒:“酒,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


石朋:“朋朋,我想带你去看未来的烟火”


羊凡:“阿黄我今年有想你,很多次”


昱超:“超,南北双一能不能不王不见了”


猩幻:“噼里啪啦,马儿哥哥,新年快乐啊”


茄蕾:“我希望,我能把好运分给你”


K花:“花少北老师,明年请多多关照”


怪散:“我觉得吧,明年适合做节目”


明兰:“明月,我想配《灵契》3了”


山歪:“歪歪小朋友,我想和你合作”


青晨:“赵成晨要快乐呀,不止新年哦”


毛景:“赵乾景小朋友,新年快乐呀”


太湖:“明年要一起过,以后都要一起过”


醒鑫:“Allen,我们的歌都会红的,一定”


鸟虎:“远远,我们明年一起上春晚啊”


双北:“小狐狸在等小王子回来”


鬼鸥:“鬼鬼,你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啊”


山花:“白白,明年一起回家吧”


甜奶:“昊然,多回家看看”



南波万:“希望我们每一次聚餐人都是齐的”


梅溪湖:“梅溪湖再搅和一回吧”


特优声:“声音创造无限奇迹”


阴阳怪气:“明年一起去百大”


再就业:“0713永远不散”


大侦探:“明侦的孩子们快回家吧”





“合则一团火”

“分则满天星”





点点星光终汇满天星河,明灯三千,烟火绚烂,余烟缭绕

邵明明指着天上的烟雾:“你们看,好漂亮!”

齐思钧笑容灿烂:“烟火短暂,我们永恒”

“长沙极光!”不知谁喊了一句

“哦哦哦哦我喜欢”

“哇~好有文采啊”

“我们也是一起看过极光的人了!”



他们是一起追过光的人,也是一群成为光的人,他们的璀璨照亮的身边的人,他们也一定会一直一直一直平安幸福下去的

楼一朵儿

北京夜未眠

  拉灯无话,晚安吻又求索到窒息。睡到两三点,忽然惊起来,记不来做了什么梦,只是满脸泪,哭得没有声息。摇醒左边,再摇醒右边,“去喝姜丝可乐。”

  

  all超,旧文,进群看

  594032153

  拉灯无话,晚安吻又求索到窒息。睡到两三点,忽然惊起来,记不来做了什么梦,只是满脸泪,哭得没有声息。摇醒左边,再摇醒右边,“去喝姜丝可乐。”

  

  all超,旧文,进群看

  594032153

啃月亮

耐心

    张超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有耐心教会猫猫像狗狗一样握手,教会黄子弘凡正确讲价,教会非专业的粉丝唱斗牛士之歌。他真的很有耐心,可是张超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教不会蔡程昱爱他呢? 

    在教蔡程昱爱他这件事上,张超已经坚持了很久,从那个还没人认识他们的冬天就开始了。他俩好像,都是一样的专业第一,一样的天生好嗓子,一样的拼了命想要给中国的歌剧一个未来。但他们又好不一样,张超心想。蔡程昱要更纯粹,更坚韧,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不一样的蔡程昱像磁铁的异级,似乎天生就吸引张超去靠近。试录时张超第一次打开酒......

    张超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有耐心教会猫猫像狗狗一样握手,教会黄子弘凡正确讲价,教会非专业的粉丝唱斗牛士之歌。他真的很有耐心,可是张超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教不会蔡程昱爱他呢? 

    在教蔡程昱爱他这件事上,张超已经坚持了很久,从那个还没人认识他们的冬天就开始了。他俩好像,都是一样的专业第一,一样的天生好嗓子,一样的拼了命想要给中国的歌剧一个未来。但他们又好不一样,张超心想。蔡程昱要更纯粹,更坚韧,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不一样的蔡程昱像磁铁的异级,似乎天生就吸引张超去靠近。试录时张超第一次打开酒店的门,见到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蔡程昱。蔡程昱笑得很灿烂,脸上的小痣雀跃着。他坐在床上,声音软软的跟张超打招呼。那天他们聊到很晚,他们像是突然发现彼此存在的双生子,迫不及待地跟对方分享自己二十年的人生,展望一篇迷雾的未来。“我要做美声界的流量!”蔡程昱如此说到。张超觉得这个人傻的可爱。美声界的未来一片漆黑,哪儿有流量可言呢?但他还是乐于捧这个场。这样想来,大概第一次见面时张超就爱上了蔡程昱。不然一向以理性自持的小张总又怎会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没错,是爱不是喜欢。张超在心中给这份感情下定义。这和以往对喜欢的漂亮女生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但是蔡程昱却好像不会爱他。张超知道蔡程昱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前女友,也知道蔡程昱现在有喜欢的女生。但他就是不想信这个邪。他俩明明这么般配,他俩不应该就这样走散。试录期间张超变着法儿对蔡程昱好。给他带热水,和他一起练声,陪着他绕梅溪湖转圈,满长沙到处胡吃海塞。可是热水喝完一瓶又一瓶,中文外文的艺术歌曲唱了一首又一首,梅溪湖走了一圈又一圈,长沙的美食街吃的老板都眼熟了蔡程昱还是会说,“超儿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是朋友,张超在心中重复。试录结束,他们回到各自的学校,两人的交集骤然减少。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深夜张超在熄灯的宿舍对着窗外的路灯痛苦的想。张超尝试过像追女生一样每天给蔡程昱发消息可结果却微乎甚微。也是,那是蔡程昱,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蔡程昱。幸好,在张超濒临崩溃之际节目组发出来正式录制的邀约。再次见面蔡程昱给了张超一个大大的拥抱。抱紧蔡程昱的那刻张超决定要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倾尽爱意不留遗憾。 

    对蔡程昱说出这句话后张超马上就后悔了。同样是专业第一张超却还没登上过公演舞台,自尊心作祟让他第一次没能正确理解蔡程昱的意思并让他的情绪失了控。张超脑子趋近空白。直到录制结束,蔡程昱找到还沉浸在情绪里的张超。“超儿对不起。”南方软语像柔软温热的面团包裹住张超自卫竖起的刺。“我……我也有错。我不该这么激动的……”他们重归于好,可是在节目里明面上的交集也到此为止,再同框已是1975和蔡程昱工作室。三个月的乌托邦真的穷的只剩下快乐。节目一结束摄影棚就被拆除完全没给人们留恋的机会。张超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他第一次对一件事如此无奈又无力。 

    那天来北京录节目的蔡程昱破天荒地来找张超。“我能在你家借宿吗?”蔡程昱问道。张超怎么能拒绝?张超一直都是没办法对蔡程昱说不。“你的猫猫好厉害!我以为只有狗勾才会握手的。”“那是你也不看看谁教的。”“你耐心真好。”可是我最后还是没能教会你爱我,张超心想。



梅溪云氏嫡长女

林中人(十)

我愣是没想到@火星绵羊 这位拖了一个月不写一写直接把谜底给掀了……

很好,大纲是什么东西,不存在的,虽然这是需要逻辑的刑侦文但是咱就写到哪里算哪里吧


蔡程昱的胆子其实不算小,要不然也做不了刑警这一行,然而眼下看着这个黑黢黢的洞口,他还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心慌。

倒不是怕黑或是什么,只是他隐隐也能感觉到,一旦他跳下去,藏在门背后的那一切,就快要被触碰到了。

伸手握住绳梯,蔡程昱深吸一口气,跟着郑云龙利索往下爬。

大抵是为了减少声响和掩人耳目,这个绳梯显然是自己手工用麻绳编造的,制造人算是心灵手巧,做得实用又漂亮,但粗砺扎人的手感做不了假。

蔡程昱回想起那次给张超带上手套...

我愣是没想到@火星绵羊 这位拖了一个月不写一写直接把谜底给掀了……

很好,大纲是什么东西,不存在的,虽然这是需要逻辑的刑侦文但是咱就写到哪里算哪里吧



蔡程昱的胆子其实不算小,要不然也做不了刑警这一行,然而眼下看着这个黑黢黢的洞口,他还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心慌。

倒不是怕黑或是什么,只是他隐隐也能感觉到,一旦他跳下去,藏在门背后的那一切,就快要被触碰到了。

伸手握住绳梯,蔡程昱深吸一口气,跟着郑云龙利索往下爬。

大抵是为了减少声响和掩人耳目,这个绳梯显然是自己手工用麻绳编造的,制造人算是心灵手巧,做得实用又漂亮,但粗砺扎人的手感做不了假。

蔡程昱回想起那次给张超带上手套时不经意拂过的他的掌心。

生了一层薄茧。

和他以前接触过的人都不一样,张超身上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举手投足都看得出他从小耳濡目染的良好家教,说他一看就是豪门世家培养的公子也不为过。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手上却长了茧子。

彼时蔡程昱还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看来……

应该是这绳梯的功劳。


地道不像想象中那样阴冷潮湿,虽然可能因为怕被发现一片黑暗,不过好歹是干燥的。

郑云龙举着手电筒走在前面。

“蔡蔡,你觉得张超会留在这里吗。”

蔡程昱不假思索摇头。

“他肯定给自己留了其他出口……但我觉得他可能会在这里留下什么线索……他应该是想和我们合作的。”

走在前方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年轻男孩眼睁睁看着他回过头,男人一贯半眯着的眼睛忽然间睁开,目光锐利得吓人。

“你怎么知道他想和我们合作?”

因为张超在留给他的那封信里告诉了他太多。

蔡程昱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毕竟,那封信还留在他的口袋里,没有被他上交给市局。

藏在这一切背后搅动风云的势力太过庞大危险,他不能不去想会不会有人已经混进了市局,会不会他说出这一切马上给张超他们带来过多的危险。

可是专案组呢?

可是一手录取提拔他的郑云龙呢?

他真的连他们,连他也要瞒吗?

“因为他要保护黄子弘凡啊……”

郑云龙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才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你的判断应该是对的,而且张超大概率会比我们更希望那个组织早日被一网打尽,毕竟当那群东西监控不到黄子弘凡的形迹之后,他们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说这句话时郑云龙有意无意还瞟了他一眼。

但蔡程昱紧紧抿着唇,这个人沉默下来,完全没注意到。

张超,还有1975其他三个人,他们现在确实很危险。

而他那么努力想要保护黄子弘凡,又到底是只是想保护弟弟,还是在包庇……

“龙哥……你觉得黄子弘凡有参与那群人的犯罪计划吗?”

“双胞胎归根到底是两个人,没有办法完全模仿对方,与其换来换去时不时让梅小九取代他让黄子弘凡动手,不如就让黄子弘凡维持那个明面上的身份不干涉……他的手,应该是干净的。”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人影。


Mutiaaaaa

【南北双一】镜中人

  *短打,瞎写,无意义

  

  

  

  蔡程昱在手机黑屏上看到自己的脸,灰白的,肿胀的,眼镜框给了无生气的下垂眼皮增添了一层雾霭——他刚刚按亮屏幕是为了看时间,从雾霭里回过神来时,他不得不又按亮屏幕再看一遍。

  张超在哼哼什么东西,他只记得一句歌词,副歌的第一句,因而翻过来调过去的重复这几秒的旋律,像一只每次飞到半空就被迫重开的flash小鸟,蔡程昱的心情跟着该条噪音上下翻飞,终于在坠落第二十八次之后怒而拍案:

  “你有完没完?”

  小鸟不飞了,张超用单眼皮的小眼睛斜睨着他,突然乐了一下,举手说:好好好,然后晃里晃荡走出卧室,蔡程昱听见他换了一首歌哼哼,这回从主歌开......

  *短打,瞎写,无意义

  

  

  

  蔡程昱在手机黑屏上看到自己的脸,灰白的,肿胀的,眼镜框给了无生气的下垂眼皮增添了一层雾霭——他刚刚按亮屏幕是为了看时间,从雾霭里回过神来时,他不得不又按亮屏幕再看一遍。

  张超在哼哼什么东西,他只记得一句歌词,副歌的第一句,因而翻过来调过去的重复这几秒的旋律,像一只每次飞到半空就被迫重开的flash小鸟,蔡程昱的心情跟着该条噪音上下翻飞,终于在坠落第二十八次之后怒而拍案:

  “你有完没完?”

  小鸟不飞了,张超用单眼皮的小眼睛斜睨着他,突然乐了一下,举手说:好好好,然后晃里晃荡走出卧室,蔡程昱听见他换了一首歌哼哼,这回从主歌开始唱了,一整首。

  他在穿衣镜里看见自己,手上挂着五六七八个空荡荡的衣架,像个傻逼。傻逼身上穿着一看就很贵的修身衬衫,是去年买的,他还挺喜欢的牌子——什么牌子,蔡程昱在衣柜里看见同系列的领带,驱动舌尖艰难地准备拼读吊牌上不知道哪国鸟语,为什么,为什么。衣柜被他翻的一团乱,天气冷了,他找不到自己的风衣,这个愚蠢的木盒子里至少装了半个容积的花花绿绿加绒或不加绒卫衣牛仔衣破洞裤,八百个朋友身上的香水味、过期笑话和旧歌谣在容器底部发酵胀大成一团巨大的白色泡沫,他找不到自己的风衣。

  他冲出卧室,张超横在沙发上玩跳一跳,猫一身媚骨地跳过去求摸求抱抱。

  我的大衣呢?他问。

  张超和猫一起抬头看了他一眼,前者立刻又低下头去,眼睛分给手机,腾出一只手分给猫。

  哪件?

  米白色的,大概这么长,z——蔡程昱比划着,艰难尝试着那一串鸟语的发音。

  张超飞快地念了一串东西,尾音上扬。

  对吧。蔡程昱说。

  我没动。

  不可能!他叫起来。

  大爷,张超说,随便穿一件算了,你还凹这种高贵人设呀?

  他把沙发靠背上的一团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布料扔过来,蔡程昱手忙脚乱地接住,阳光、织物和灰尘混合的熟悉气息冲进鼻腔,一瞬间一种仓皇的幸福从这件失而复得的大衣上蔓延。

  

  

  

  

  从蔡程昱的角度可以轻易看见大爷手里攥着的塑料袋里蠕动的面包虫,地铁被将近晚高峰的预热群体塞得像一场爷孙乐大逃亡。一些很荒诞的场景从这有点恶心的生物形象里涌动出来。瓢泼大雨,干瘪的橘子皮,生日帽,龙舌兰日落,还有他自己肿胀而灰白的脸。泥土,都是泥土。

  蔡程昱悄悄抬起头,闪烁的车窗里映照着一个瘦长怪物模糊的影子——他看起来是一个很会开玩笑的人,稳重和欠揍两种气质毫不冲突地糅合在那张皮笑肉不笑的小白脸上,金边眼镜给另一种不讨人喜欢的执拗蒙上了一层雾霭。

  这是谁?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合群一点,把那张社会人的半成熟嘴脸从脸上卸掉,爬虫蠕动的触觉从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经过,他搞不懂这张脸。蔡程昱过了一会就低下头去,车厢在隧道中飞快地撞破气流,他想它一定在以超声波的频率尖叫着向前冲去。

  张超在桥边等他,下了点雨,他把卫衣袖子推到手肘,单手举着伞,露出的一截小臂在潮湿的灰色里苍白得惊人。蔡程昱喜欢这种潮湿的,有点黏黏糊糊的天气,他怕热,总是穿的薄一点,两个人贴在一起刚好一半是冷的,另一半温和而干燥。

  走吧,张超示意他到伞里来,猫粮我已经买了。

  蔡程昱乖顺地收起自己的伞照做,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太亲昵了,突然间他问:

  你脸怎么了?

  啥?张超费解地看着他,蔡程昱戳向明确的几个部位,对方敏捷地一躲,看傻子一样说:

  我去点了痣啊,诶别碰,影响恢复,就你手欠。

  蔡程昱诺诺地缩回自己的一半伞里。雨里的河面像是磨砂的,张超和他缓慢地在伞下移动着,像一朵可怜的双生蘑菇,河里浸泡的无数无名魂灵在雨幕中看着他们生死相依。

  

  

  

  

  他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每一处五官的走向,每一处皮肤的纹理都是再熟悉不过,粉红色的瘢痕像孔洞一样泄出生命的真实感,和那里曾经存在的痣一样昭示着不完满。走进浴室前,他看见书架上摆放的照片,只有将他和张超摆放在一起时,他才会意识到那团雾霭的所在。蔡程昱使劲搓了搓脸,低头端起洗漱杯,原来他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从来都只有一套,开始习惯戴框架后,甚至连隐形眼镜清洗液也找不见了。

  张超已经累得睡着了。蔡程昱在浴室里低低地弓起身子,两只手从胸前交叉过去紧紧抱住自己,就好像张超刚才做的那样。他自己的手很小,像是小孩,掌心火热而干燥,而当他做这个动作时,他的手掌像张超一样的冰冷匀称,让环抱中的躯干开始战栗,张超像一簇水草一样抱住他,浪潮来临时,他窥伺的茎叶就悄悄环上蔡程昱的咽喉。张超在他耳边说话,声音轻轻的,像孩子慌张地对待他的第一只小狗。张超在瓢泼大雨里离他远去,好几位数的大衣带着泥点子把他的背影拉扯得荒诞迷离。

  蔡程昱开始发抖,他的手太冰冷了,让他怀疑自己刚刚触碰亲吻的是一具塑像。热水从花洒里喷涌而出,他开始呜咽,抬起头时,张超在镜面上模糊的水汽里红着眼看他。

  铃声这时候响了——或者说它已经响了很久,只是没有人能听到。蔡程昱颤抖着去置物架上够手机,嗡嗡的振动声像一百只大黄蜂叮进他的大脑。他试了几次,他的手太冷了,冷的发抖,手机在振动声中掉到地上。蔡程昱愣了几秒,直到它不再尖叫。高杨的消息弹出屏幕:

  他回来了,你们该见一面,下周二我来接你。

  蔡程昱没有看懂,他呆呆地看了一会,擦干已经冰冷的身子,轻手轻脚爬回张超身边。

  他不该是清醒的,蔡程昱想。被子里已经没有一丝余温,他弓起身来,用自己温暖自己,胡乱思考或者幻想一些什么,最后沉入梦乡。

  

  fin.

崎仟

焦糖红茶

南北双O预警


体育课结束后的教室,只剩下两个人。


  张超薄薄的脸皮上还留着运动完的红晕,染的整个人都粉噗噗的,此时斜着靠在身后的课桌上看蔡程昱收拾东西。


  “欸你那个腿怎么那么肉呢?”张超伸手摸摸身边人的大\\腿。


  “真的吗?我才跑完几天一千米,害怕体测不及格。”蔡程昱敞开\\腿任凭张超的手爪子揩油。


  “算了吧,马佳天天给你放水,你那一千米走完都可以。”张超撇嘴。


  空气中的焦糖味道慢慢升腾起来,蔡程昱后知后觉的嗅了嗅“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甜滋滋的,woc你不会发情期到了吧?!”张超身体反应快于脑子,体育课带来的热度残留在...

南北双O预警



体育课结束后的教室,只剩下两个人。


  张超薄薄的脸皮上还留着运动完的红晕,染的整个人都粉噗噗的,此时斜着靠在身后的课桌上看蔡程昱收拾东西。


  “欸你那个腿怎么那么肉呢?”张超伸手摸摸身边人的大\\腿。


  “真的吗?我才跑完几天一千米,害怕体测不及格。”蔡程昱敞开\\腿任凭张超的手爪子揩油。


  “算了吧,马佳天天给你放水,你那一千米走完都可以。”张超撇嘴。


  空气中的焦糖味道慢慢升腾起来,蔡程昱后知后觉的嗅了嗅“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甜滋滋的,woc你不会发情期到了吧?!”张超身体反应快于脑子,体育课带来的热度残留在小\\腹,这会在蔡程昱的焦糖香气之下翻涌不停。


  “啊,那我只有一颗抑制剂了怎么办?”蔡程昱翻书包掏出来一只针剂。


  张超接过来,“先给你打上,你稳住我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有道理。”蔡程昱转过身把带着红绳的后颈漏给张超。


  片刻沉默之后,张超问他“你现在可以把信息素收一下了吗?”


  回应他的是蔡程昱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收紧,水灵灵的小白菜现在眼神已经迷离起来了,湿漉漉的眼神看的张超也跟着后\\腰发软。


  “超儿……我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张超拿过抑制剂看,才发现面前这个笨蛋拿错了,打进去的是一支A的阻隔剂,现在反倒更像催化了发qing期的爆发。“你等下,我给马佳打电话。”


  “喂,怎么了超儿?”马佳在那边刚接通,这边蔡程昱挂着小金珠雪白的腕子就已经缠上了张超的脖子。


  “蔡程昱发qing期,过来……”手机被打翻在地,张超水嘟嘟的嘴唇也被人噙在嘴里,大概是平时被马佳惯坏了,连个正儿八经的吻都不会接,黏黏糊糊的像只刚刚寻到食的小狮子舔舔咬咬。


babybule

金盏菊 中

昱超,权超预警,介意别点

重发一遍。

  看置顶

昱超,权超预警,介意别点

重发一遍。

  看置顶

梅溪云氏嫡长女

林中人(八)

@火星绵羊 的故事接龙

感觉我更新比她勤快好多


“三个人日夜盯梢都还能让人不见了?!”

张超失踪这件事被发现得很快。

毕竟一个从来不赖床自律到可怕的人突然爬不起来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傻子都不会看不出不对劲。

郑云龙收到消息后整个人愈发暴躁,连阿云嘎都安抚不住了坐在他旁边,看起来同样生气,只是勉强压着火。

但是生气也没用,不见了就是不见了,除了想办法找别无他路。

前三个人还没找到,工作量倒是又增加了。

摸了摸头发,蔡尧毫不怀疑自己跟完这个案子头发怕是要秃得不剩几根。

龚子棋和马佳一起把别墅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尤其是密室被列为重点检查项目仿佛搜索,可是什么发现都没...

@火星绵羊 的故事接龙

感觉我更新比她勤快好多



“三个人日夜盯梢都还能让人不见了?!”

张超失踪这件事被发现得很快。

毕竟一个从来不赖床自律到可怕的人突然爬不起来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傻子都不会看不出不对劲。

郑云龙收到消息后整个人愈发暴躁,连阿云嘎都安抚不住了坐在他旁边,看起来同样生气,只是勉强压着火。

但是生气也没用,不见了就是不见了,除了想办法找别无他路。

前三个人还没找到,工作量倒是又增加了。

摸了摸头发,蔡尧毫不怀疑自己跟完这个案子头发怕是要秃得不剩几根。

龚子棋和马佳一起把别墅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尤其是密室被列为重点检查项目仿佛搜索,可是什么发现都没有,张超失踪得彻彻底底。


留下的包裹一早就被金圣权拿来了市局。

打开的时候整个市局都屏着口气,毕竟,哪怕不说这是最后的希望,张超早早料到自己可能出事留下的,一定会是很重要的线索。

但里面的东西真的出现时蔡程昱还是怔在了原地。

只有两块小小的银牌,一个刻着J,一个刻着L。

背面是一株双生并蒂莲,年岁太久,已然磨得看不清纹理了。

这个形状与模样太过熟悉。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高杨的手腕,然后心猛然沉了下去。

那里空空落落,什么都没有。

张超和市局其他人的关系,好像都比他能看到的要深许多。


会议结束时蔡程昱想跟上高杨去问问,只是还没来得及靠过去就被金圣权拉到了一边。

“他有没有另外留下过什么给你?”

所谓的“他”自然指的是张超,只是蔡程昱一下子没领会,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真情实感摇了摇头,想想还不够,没忍住又多反问了一句。

“权哥,你为什么觉得他会留线索给我?”

“毕竟他高中暗恋了你好多年不是吗。”

金圣权的回答理所当然,年轻的小孩却被他一句话直接整得呆在了原地。


搜索结束后市局封锁了张超的别墅,不过蔡程昱自己也是市局的人,混进去并不难。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觉得连马佳都找不到的线索能被自己发现。

但也许是因为金圣权那句话,也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蔡程昱看不懂张超这个人,却又莫名觉得自己能猜到他会做什么。

男人大抵是稍有些强迫症,衣柜整齐得夸张,好像在警告来人不许触碰,你会打乱这份整齐有序。

蔡程昱抿了抿嘴,唇线因为紧张板得笔直,鼓足勇气才伸手去翻找。

他将手伸进了大衣左边的口袋。

那是他登门造访时张超穿的衣服,他赌,如果有东西要留给他,那一定会藏在这里。

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一张纸。


要交给市局吗……?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一定已经失踪了。

   他们的势力太过纵错复杂,我不敢信任太多人,但我见过你一直以来赤诚的样子,所以,小蔡警官,请帮帮我。

   尤其是,请救救黄子。

   J和L不是一个人,却也是一体的。

   去查查梅小九,还有,小心高杨。

    ……”

莫嗔ming

【昱超】举案齐眉(一)

  • 流水账样式的封建先婚后爱故事

  • 张超单性转!极度ooc!

  • 完整版见置顶

  • 家族谱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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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太,少爷又在抓蝌蚪!”


正核对账本的蔡家三太太皱眉,“这孩子怎么还长不大呢?”


官宦人家,钓个鱼、斗个蛐蛐都是常有的事,也归为文雅一类,而蔡家的五少爷蔡程昱却远不是在做这些文雅之事,垂钓太慢了,他直接下水捞鱼,捞鱼又显简单,便更爱抓那蝌蚪,抓虫子也不是为了斗蛐蛐,蚂蚱、瓢虫甚至毛毛虫无所不抓。小时候是童趣,大了就显得幼稚。


好在蔡程昱读书顶好,不至于让长辈觉得玩物丧...

  • 流水账样式的封建先婚后爱故事

  • 张超单性转!极度ooc!

  • 完整版见置顶

  • 家族谱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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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太,少爷又在抓蝌蚪!”

 

正核对账本的蔡家三太太皱眉,“这孩子怎么还长不大呢?”

 

 

官宦人家,钓个鱼、斗个蛐蛐都是常有的事,也归为文雅一类,而蔡家的五少爷蔡程昱却远不是在做这些文雅之事,垂钓太慢了,他直接下水捞鱼,捞鱼又显简单,便更爱抓那蝌蚪,抓虫子也不是为了斗蛐蛐,蚂蚱、瓢虫甚至毛毛虫无所不抓。小时候是童趣,大了就显得幼稚。

 

好在蔡程昱读书顶好,不至于让长辈觉得玩物丧志。

 

但这长不大的样子最好改掉。

 

屡教不改之后,蔡太太总算是想到个法子,和蔡老爷商量:“成家立业,我看昱儿成了家就能长大了。”

 

蔡老爷觉得好,也确实到了成家的年纪。

 

对于儿媳妇的人选,蔡太太自有她的打算,她的侄女方静嫁给了蔡家四少爷,是为四少奶奶,与她投缘,也是处理家事的好帮手。另一个侄女也是四少奶奶的堂妹方书渐来府里玩过,很乖巧的女孩子,蔡太太很喜欢,想要亲上加亲。

 

然而蔡老爷却属意户部侍郎张大人家的千金。他与张大人是同年(即同年考中进士),一向交好,曾今指腹为婚。多年宦海沉浮,蔡老爷做到了五品的光禄寺少卿,而张大人已做到三品的户部侍郎。当年的指腹为婚也可作为玩笑,但如今的地位差异让蔡老爷怎么不想攀附呢?

 

蔡太太拗不过蔡老爷,只能在心里发愁,这样高官的女儿做媳妇只怕不好管教。

 

 

张大人还记得这事,他很喜欢蔡程昱,学问扎实,言谈中很见聪慧,年纪轻轻高中举人,在两年后的科举中一举中进士也大有希望,人看着也老实知礼的,因而也愿意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张超许配给蔡程昱。

 

张大人就张超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养着,既教她闺秀该学的德言容功,也教诗书(这也是为什么取了一个不那么淑女的名字),也很顺她的心意。因此请了蔡老爷和蔡程昱来,让张超隔着屏风看了几眼。张超怪害羞,光看着长得挺好,言谈举止得体,就这么同意了。

 

 

蔡程昱没什么意见,挺高兴的,因为在家里,书童是老爷管的,丫鬟是太太管的,他没有什么真的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媳妇将是第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这让他很开心。

 

 

于是定了吉日,彩礼和嫁妆都丰厚,张超就这么嫁了进来。

 

 

2

 

 

成亲的步骤繁琐,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虽然两家人已经在心里定下了亲,却还是按着步骤来,从纳彩、问名开始一项项做足了规矩。蔡程昱很着急,每天都想着早点见到他的新娘子。而张超就不急,还想着越慢越好。

 

 

终于在了洞房里,蔡程昱按着旁边喜婆的指挥,一步一步地把礼仪落实,拿着喜秤挑盖头的时候手还抖了一下,第一下没挑开。

 

盖头一挑开,新娘子的脸就露出来,蔡程昱只看见又是金玉又是烧蓝又是珍珠的,映着红烛的光,晃眼得看不清面容。等她抬起脸含笑看着自己,那亮亮的眼睛、小巧红润的唇一下子就把他勾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美的人——虽然后来发现有些新婚的妆容加成。

 

等一样样吉祥食物吃过,又喝了交杯酒,终于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张超这时候才正眼打量他,身量高,身材匀称,长得也端正——和嫁来前在屏风后偷偷瞧见的差不多,只是太稚气了些,这时咧着嘴笑更显得傻了。

 

但是,张超多看几眼就觉得,这鼻子嘴巴下巴都长得英俊,只有眼睛太孩子气,还有那三颗痣点缀着,更显得憨。

 

蔡程昱捉住她的手,开口打破安静:“娘子……”说了又觉得不好意思,又问:“我能叫你超儿吗?”

 

“超儿”这个儿化音加上去让整个词都缱绻起来。

 

张超红了脸,嗫嚅道:“夫君怎么叫都行。”

 

蔡程昱嘿嘿笑两声,又问:“饿了吗?一直坐在这儿都没吃东西吧?想吃什么我叫让厨房给你做。”

 

“下午的时候吃了点。”

 

“吃一点哪够啊?”蔡程昱把桌上摆的糕点一盘一盘往床上端。

 

张超赶紧拽住他:“够了够了。”然后小口吃了两块,这才让蔡程昱放下心来。

 

“那我们接下来干嘛?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了。”张超脸又红起来,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等两个人收拾停当,只穿着里衣躺到床上的时候,这份紧张到达了顶点,张超不得不闭上眼睛来让自己捱过去。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却没动静,睁眼往旁边一看,这人躺得直直的,眼睛闭着真睡觉了。

 

“诶,你怎么回事?怎么直接睡了?”刚才的相敬如宾瞬间消散了。

 

“啊?”蔡程昱睁开眼睛懵懵地看着她,“你不是说可以睡觉了吗?”

 

“我说的睡觉不是这个睡觉!”看蔡程昱还是大惑不解的样子,张超头疼,真没想到嫁了个不通情爱的榆木疙瘩,在脑中搜寻文雅的形容词,“是……是夫妻敦伦……周公之礼。”

 

“啊?”蔡程昱看起来更懵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张超还是难以相信,“你没有通房丫头吗?”

 

“没有啊,我只有一个丫鬟。”

 

“行吧,那……但是不做也不行,我教你吧。”

 

她从房间里自己带过来的箱子中翻到了层层衣服下面压着的避火图册——还好这个箱子放在了卧房里。然后放在床上一起研究,张超在前几日已经由嬷嬷教过了,多少有个概念,不过也没看过图,想着看过总归稳妥些。

 

蔡程昱研究得很认真,而张超光在一旁脸红。看的差不多了,张超把图册放到枕头下面,无声地用眼神询问第一步。省略767字

 

 

3

 

 

昨晚上太累,张超原本恐怕要睡迟了,可清早就感觉胸闷得很,一睁眼发现蔡程昱的胳膊正横在她胸前,她推了一下没太推动,蔡程昱赶紧起身,脸红到耳朵根,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解释。张超不好意思了一阵子也明白过来,蔡程昱才开了荤,这时正痴迷得很,缠着她又想要一次,问他什么时辰了,忖度着离给长辈敬茶的时辰还差着些,于是半推半就也就依了。

 

等这次做完,张超已经筋疲力尽,强撑着起来洗漱打扮,蔡程昱这下更不好意思,鞍前马后给她服务,但都是帮倒忙。

 

急慌慌去正院敬茶的时候,蔡老爷蔡太太已经等着了,蔡程昱张超跪好后,丫鬟便把茶端过来,张超先敬给老爷,老爷含笑接了,再端下一杯茶的时候,张超的手缩了一下,明显感觉到很烫,但端着托盘的丫鬟却不为所动。张超意识到是太太要试探自己,只好强忍着烫给太太敬茶,面上尽量不露出不适的表情。

 

蔡太太故意先说了几句场面话以延长些时间,看她真没露出半分不快、手也不是很抖才满意起来,接过茶,假意抿了一口就快快放在桌上,然后发了红包,叫他们坐下后讲府上几条要紧的规矩,再扯一些相配、得体、日后当成自己家之类的场面话。

 

出嫁前张母就有些担心,虽然张超算是低嫁,但张家人口少、长辈更少没太多规矩,而蔡家是个大家族,想来规矩颇多,是以嘱咐张超了好些在大家族生存的注意事项。结果嫁过来第一天就被给了个下马威。张超越发担心起今后的日子了。

 

因为新婚夫妻还要去拜见老太太(蔡程昱的祖母),所以没有在正院多留。等出了正院张超才第一次看看自己手指的受伤情况,指尖烫得很红,好在没有起泡。蔡程昱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才发现她被烫成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赶紧叫人端凉水过来给她冰一冰,之后小心翼翼想叫郎中来包扎一下,被张超制止了,毕竟等会在老太太那边露出来不好说。

 

老太太年纪大了,许久不管事,只是一味的慈祥,给张超一一介绍府中女眷,留她用午饭,还许她不要站着伺候,和小姐们一道坐下吃就行。饭毕又由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领着熟悉了蔡府的环境。

 

等逛完回去,张超已经累得一点都不想动了。谁知刚躺在床上,蔡程昱就过来了,本以为他又要缠着自己做那事,正愁着计划拒绝,结果蔡程昱是买了烫伤膏回来。

 

疲累一天的心在这时暖了一些,张超看着他给自己抹药,再轻轻吹几口气,不自觉笑出声来:“你还蛮会疼媳妇儿的嘛。”

 

“那是,我昨天晚上就开始疼你了,以后会更努力的。”

 

 

 

——————————

关于蔡太太,之前蔡家在蔡老爷没中进士当官之前是比较落魄的,当时娶了小门户但比落魄蔡家有钱的蔡太太方氏,蔡老爷当官后她在整个蔡家都很有脸面、掌管一切内务,加上个人性格原因,所以她比较在意儿媳妇听不听话,担心门楣更高的张超瞧不起她,更想自己的侄女嫁进来。

 

接下来大概有近一年的轻松点的时间,希望自己能多写点哈哈

但是肯定是坑比较多,填坑很慢…


短平快

【南北双一】一双琴(下)

小区里的人都知道,蔡老师家里有两把小提琴。

蔡老师人老琴不老,每逢居委会办个什么晚会请他露一手都欣然同意,背着琴勤勤恳恳去排练,晚会上一丝不苟一鸣惊人。组织晚会的小年轻看他一把年纪过意不去,给他递茶说,蔡爷爷,您拉个拿手的就行,不用每次都来排练新曲子。蔡老头立马拉下脸来,说这怎么行,这不是糊弄人吗?小年轻满头冒汗也不敢劝,只说:您拉得够好啦。老头难缠地把头一歪:什么叫好?

晚会负责人跑过来赔笑:蔡老您别生气,小李是看您年纪大了排练辛苦,心疼您哪。

蔡老头气消了,站起来闷声道:抱歉啊小伙子,错怪你了。

蔡老头说:我拉的不好,你们是没听过好的呢。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蔡老头把琴......

小区里的人都知道,蔡老师家里有两把小提琴。

蔡老师人老琴不老,每逢居委会办个什么晚会请他露一手都欣然同意,背着琴勤勤恳恳去排练,晚会上一丝不苟一鸣惊人。组织晚会的小年轻看他一把年纪过意不去,给他递茶说,蔡爷爷,您拉个拿手的就行,不用每次都来排练新曲子。蔡老头立马拉下脸来,说这怎么行,这不是糊弄人吗?小年轻满头冒汗也不敢劝,只说:您拉得够好啦。老头难缠地把头一歪:什么叫好?

晚会负责人跑过来赔笑:蔡老您别生气,小李是看您年纪大了排练辛苦,心疼您哪。

蔡老头气消了,站起来闷声道:抱歉啊小伙子,错怪你了。

蔡老头说:我拉的不好,你们是没听过好的呢。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蔡老头把琴盒背上:这支曲子我练练再上,这一回先算了。

负责人瞠目结舌,小李在身后喊:蔡老,蔡老——

蔡程昱坦坦荡荡,走回家去了。

 

晚会上少了蔡老师的琴声,人们都有点怅然若失,饭后议论了好几天。连他邻居也说在家里听不到隔壁练琴的声音了。不仅没有琴声,一些生活噪音,像流水声、电视声、半夜咳嗽声都听不到了。去他家看,房门紧锁着看不出有人没人,可他一个七八十岁的瘦老头,想搬走哪能一点动静都没呢。

蔡老师独居,这一下急坏了物业,喊上消防队就来破门。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防盗门轰然落地,人们看清了肃立阳台边的蔡程昱蔡老师。

蔡老师手里有两把琴。

邻居老刘是个热心肠、大嗓门,见他人鬼不分吓得要犯停搏,隔着老远就吼:老蔡!站那边干什么!快过来,风不大啊!

老蔡没动,也没出声。居委会黄大妈忍不住上前:蔡老师,这两天没看见您,您还好吧?

老头转头,神情愣愣地,好像丢了魂:我挺好啊,我练琴呢。

练琴,没听见您的琴声啊。我们听不见您家里的动静,想问问您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啊。老头是南方人,儿化音却用得很好,有时候还夹着点京片,糯糯地听着舒服。我关着阳台门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老刘急得直掐人中:你过来!站那干嘛!

没有回答。一屋子人在他背后,蔡程昱权当站在台前。只见他宝贝似的放下其中一把,另一把架在脖子上,抬起僵了几天的手臂,落下来第一个音符。

老头拉的肯定不是中国曲,中国曲他们都会唱,这是洋玩意。在座都不是阳春白雪那档次的,只听着好听就完了。老头拉起琴来极其投入,身躯头颈都有摇动,姿态优美,轻盈如少年。

老刘等不迭他拉完,遥遥打断道:老蔡,这么好的琴咋不天天拉?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老蔡不理他,琴声转为昂扬激烈,老人枯木般的胳臂爆发出惊人的灵活性,手指跳跃如溪水流淌,分弓严谨有度,音符清、快、灵、准,竟一点也不输音乐会上穿黑燕尾服站在指挥旁边的小提琴家。

没想到蔡老师教了一辈子钢琴,小提琴也这么好!老李媳妇赞叹。

立马就有邻居接上话头:蔡老师教钢琴是半路出家,听说他年轻时候就是学小提琴的,还出过国呢!

哎呀了不得,了不得,老头老太太们交头接耳像一群小学生。可还是教钢琴赚钱呀,咱们市哪有学小提琴的孩子,不都学钢琴、吉他这些大路边上的东西……

老蔡一曲毕,身影却更加落寞。微微低头说:都散了吧,我再练一会。

消防队即刻招呼归队,人群散了一半。黄大妈又一再让他保证以后一定出声练琴才领着邻居们出去。蔡老头原地站着,闭目回想刚才的演奏,半晌说道:不好,不好。

他关上阳台门,琴声从头响了起来。

 

老李媳妇走到楼门口,突然伸胳膊捅捅老伴:蔡老师换琴了?

老李早年间是文艺兵,跟着文工团东游西走,拉过弦子吹过黑管。他眯起眼睛想了一会,说没有,音色一样。

听能听出什么来。媳妇白他一眼:琴的颜色不一样,今天是红的,原来都是黑的!

啊?老李窘得脸发红,那这两把琴也太像了,太像,听不出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媳妇也是个知识分子。耳朵不中用啦,凡事得亲眼看见才能相信——你听见没有?别听到个门铃就给人开门,万一是骗子呢?

是,是。李先生连忙点头。儿子这周末就回来给装可视门铃,到时候就放心啦。

 

这种三天两头不见人的事又发生了几次,大家逐渐习惯了蔡老师的缺席,小区晚会上青年人拨着吉他唱情歌,小孩子扭着屁股跳小兔子舞,大家还是一样的笑,没有人再提蔡老师的琴了。

只有老刘放心不下,隔三岔五就要在邻居堆里提一嘴:老蔡又不见人啦!

邻居们听得多了,沉默,看老刘就像看祥林嫂一样。老刘媳妇看不过去,有天吃着饭说,不然让晨晨跟着蔡老师学琴去?

晨晨大名刘晨昭,是老两口的孙子,八岁,整洁可爱。

 

蔡老师愣在门口,缓缓挤出一句:我不收学生的。

哎呀,不用教他什么,就是给你做个伴。老刘媳妇还端着一大碗春卷,说着话就硬往他怀里塞。小孩子发展个爱好挺好,咱们近水楼台,晨晨,快谢谢蔡爷爷——

晨晨毕恭毕敬举鞠了个躬:谢谢蔡爷爷!

蔡老师后退一步:哎你们这……

这就算拜师了!晨晨以后跟着蔡爷爷学琴,要好好学。老刘牵着孙子的手放进蔡程昱张开的薄薄手掌里,听爷爷的话,别惹爷爷生气,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孩稍微挺起胸脯来回答。他可是班长,班长哪能不听老师的话呢?

老刘媳妇把春卷塞进他另一只手:麻烦您了,学费我们照样给,一小时一百二十块,您看怎么样?

蔡老头这才大惊失色:不敢当不敢当,我不是专业教师,他写完作业想来就来一趟,不要学费……

怎么不专业?我们都知道蔡老师年轻时候学小提琴出身,还出过国、留过洋呢!老刘一激动就大嗓门,这一声吼得整栋楼都听得见:不用谦虚,孩子今天就放这了,拜师宴明天再请!走了啊!

蔡程昱一手孩子一手春卷送走了老两口,还是痴痴傻傻丢了魂的样子。晨晨见蔡爷爷迟迟不把自己领进门,拽拽他的衣角问:蔡爷爷,你真出过国吗?

蔡程昱愣愣答:是。

小孩的眼睛亮起来:你去了哪个国?美氼国吗?

蔡程昱这才低下头看他:是。

哇,美氼国!小孩看他的眼神平添几分敬佩,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去美氼国呀。

蔡程昱对着这双琉璃葡萄眼睛问:晨晨,你想学小提琴吗?

晨晨想起自己是班长,班长就得十全十美:嗯,爷爷,我想学。

小提琴可是很难的。老人把他牵进屋,一人进了最里面的房间翻找。晨晨初生牛犊,对着房门大声表决心道:我不怕难!我一定好好学!

蔡程昱搬开杂物的手一顿,开玩笑道:学好了干什么,以后学艺术,当独奏家吗?

晨晨只知道音乐家,就直说道:我想像爷爷一样出国。

小孩对自己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都很清楚,晨晨满以为自己这番话能逗蔡爷爷笑了,可蔡爷爷竟然没有笑。蔡爷爷抱着一个陈旧的黑盒子出来,眼睛里星星点点,一老一少两相对望,照镜子一般。

蔡爷爷低头打开盒子,拎出一把红木色的小提琴。

出国干什么。他拨了拨弦,转而去拧琴轴。在中国就挺好,咱们可不出国。

蔡爷爷似乎不大高兴。晨晨不敢再问,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蔡程昱把调好音的小提琴扛在肩上,弓子细细擦过一遍松香,与弦摩擦时发出了粗嘎的声响。晨晨瞪大眼睛,蔡爷爷拉了几下,琴声就变得好听了。

蔡爷爷笑了:多争气。

小提琴被男孩不得要领地抓在手里:这把琴借给你了,拿着它练,比买来的练习琴练得好。

蔡程昱临了临了还是咽不下,又补了一句:琴不是我的,一定要还,啊。

晨晨的第一节小提琴课从持琴和持弓开始。直到上起课来晨晨才知道眼前的蔡爷爷是多么严厉的老师。他不许晨晨有一点差错,手腕不许贴在琴颈上休息,小指不许僵直地立在琴弓上,中指和无名指不许握住弓毛……晨晨的小手拿不住4/4的成人小提琴,几次险些把琴掉到地上。晨晨揪着琴轴手忙脚乱拿回手里的时候,蔡爷爷的眼睛很冷。

晨晨好累啊,可是一看到那双冰冷的眼睛就不敢说话了。小男孩背靠着墙笔直站着,小提琴架在脖子上,肩上垫着一块小毛巾,湿湿热热地难受。

琴再高一点。蔡程昱看了看说。晨晨眼睛里全是泪花,胳膊发抖,又抬高了一点。

很好。蔡爷爷终于说出了让他魂牵梦萦的一句话。小班长夸张地松了口气,身体松弛下来——

现在我们来学发声。弓要平,线要直,声音要平稳。蔡程昱说。站好了。

晨晨再也忍不住,放下琴哭出声来。

 

爸,您又搞什么名堂?那天晚上儿子罕见地在饭桌上甩了脸色,晨晨才八岁,上学这么累,学什么小提琴?

老刘挺有道理:小孩子多点爱好也好,技多不压身嘛——

那您问过我们了吗?这么大的事我们做父母的有权利知道吧?

哎,怎么说话?老刘眼睛一瞪:是晨晨愿意学!小孩要学,咱不能拦着他!

儿子转向晨晨:晨晨,你想学小提琴吗?

老刘抢着回答:他想学!今天我和你妈牵着他交给蔡老师的,晨晨可乖了,还给人家鞠躬,是不是呀——

儿子打断父亲:你让他说!

晨晨瞅瞅爸爸又看看爷爷,怯怯地点了点头。

老刘扬眉吐气:看吧,随我!蔡老师今天还跟我表扬你呢,说你今天很棒,肯吃苦,是个学琴的好苗子!

晨晨记起放学的时候蔡爷爷跟爷爷说的那些话。说了什么听不清,可是从爷爷的神色来看,肯定不是在夸自己。

小班长嘴巴一瘪,已经有了点委屈的样子。

儿子仍旧半信半疑:那个蔡老师是什么来历,有教师证吗?专业吗?

嗐,什么教师证,比我小五岁,是个退休的钢琴教师。老刘夹一筷子菜道,不过年轻的时候是学小提琴的,还留过洋呢。咱小区办晚会的时候他经常上台,你忘了?拉得不比电视里差。晨晨也喜欢他,这么好的资源放着浪费了嘛。

老刘看着低头的晨晨:晨晨,蔡爷爷还跟我说了,小提琴要多练。以后每天吃完饭之后再把他教的东西练习一个小时,听到了吗?

晨晨把怀里的排骨汤一推,声音已然带了哭腔:我不想学小提琴!爷爷让我学的!蔡老师一点都不好,我一直站着,从上学到放学一次也没有休息!

老刘急了:胡说!怎么没有休息!人家那么负责……

晨晨大着胆子顶撞爷爷:就是不休息!他还凶我,说我这里不对那里不对!我不想学,爷爷非让我学!

儿子沉下脸:既然晨晨不想学,就把课退了吧。

老刘急火攻心:怎么能不学?小孩吃不了苦,你们大人也吃不了苦?哪个学艺的没被师傅敲打过?

儿子推开碗:爸,你要是拉不下脸来,我去跟他说。

晨晨立马帮腔:爸爸你看,他还把我这儿弄破了!疼!

老刘探头一看,小孩稚嫩的脖颈间果然有一大块红色,破了点皮。

老刘不作声,儿子关切地:怎么了?

晨晨抽泣得更厉害:小提琴磨的!他让我一直拿着琴,就站在那里!爸爸我好累,我不想学了……

好好好,不学了,爸爸去跟他说。儿子抱起晨晨就往外走,老刘拍大腿“唉”了一声,也跟了出去。

儿子好脾气敲门没应,捏起拳头要砸。老刘拦住他,拿手机拨了个号,门开了,蔡程昱一手持琴一手持弓,就站在门前。

蔡老师吗?儿子的声音压着火,我是晨晨的爸爸,他爷爷说给他报了个小提琴班,我来拜访一下您。

你好,快请进。蔡程昱侧过半个身子,众人进门时他抬高手臂,怕磕碰了手里的琴。

蔡程昱把琴放进琴盒,给众人上茶。儿子推辞了一番,开门见山道:这兴趣班是晨晨爷爷给报的,我们家长事先不知道。我们已经给晨晨报了一个画画兴趣班,时间上可能会和您冲突。

蔡程昱倒水的身形一僵,干笑道:应该的。孩子的时间宝贵,听你们的安排。

老刘面子挂不住,仍旧找补着:那等晨晨什么时候有空了,寒假暑假,再来找你啊,老蔡!

蔡程昱温温笑:好,我哪都不去,你们有空随时过来。

晨晨一听不好,连忙说道:爷爷,我寒假暑假也有画画课。

老刘一边给小孙子递眼色一边赔笑:那周末来爷爷奶奶家写作业的时候,写完了作业也可以来。

晨晨急了:我的作业可多了,根本写不完!

蔡程昱不看晨晨爸爸,这时抬起头来说:我把这节课的学费退给你们吧。

晨晨爸爸反而有些窘迫:不用,上就是上了,学费我们正常给……

第一节课免费,我从前教钢琴的时候就是这样。蔡程昱说着起身,看一眼沙发上左顾右盼的晨晨,竟然有些欣慰的神色:晨晨聪明又听话,肯定学什么都快。我让他站着就一直站着,连琴吻都有了。

蔡程昱对一脸疑惑的晨晨爸爸和老刘解释道:拉琴的人脖子上都会有琴吻,我们那会儿,老师看一眼琴吻就知道你练没练琴。那个时候我的琴吻是最深的,跟晨晨似的,练不好就不休息,非要老师说停才停。

蔡程昱有点遗憾又有点骄傲:好苗子啊,不拉琴也挺好,让他学点自己喜欢的吧。

蔡程昱进卧室取钱,晨晨一家就坐在沙发上等。老刘压低声音和儿子打商量:你看,蔡老师一辈子没儿没女怪可怜的,我这不才想把晨晨送来跟他学琴,两个人还能做个伴。

儿子严肃又无奈:晨晨不是小猫小狗,不是想给谁就给谁的。

老刘不死心:小孩子不懂事,适应适应就好了——

爸。儿子真正拉下脸来。我上学的时候你也这么说,结果我弃文从理,三十多了还是个包工头;结婚的时候你也这么说,结果晨晨他妈婚前出轨,天天跟我闹离婚。现在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您放过他行吗。

老刘扭过头不说话了。

晨晨完全没听见大人的交锋,蔡爷爷的琴盒放在沙发上,就在他手边。这把琴和他借给自己的那把不一样,颜色更深沉、清漆更透亮,显然被主人保养得极好。晨晨蹑手蹑脚地把它取出来,学着蔡程昱的样子抚摸每一寸琴身,不小心碰到了一点琴轴,反正蔡爷爷会调音,没什么大不了的。

晨晨大胆起来,把琴扛在了肩上。没戴肩托和毛巾的肩膀根本不防滑,小提琴哧溜溜往下掉,晨晨粗暴地抓着琴轴提起来按在肩上。这一下碰到了发红破皮的地方,钻心的疼痛袭来,今早学琴时的痛苦回忆涌进脑海。他突然恶向胆边生,一股破坏的冲动让他举起了小提琴——

让你这么对我!

 

蔡程昱跑出来,整张脸是可怕的灰白色,手里还攥着一张钱。残破的躯体就在他身前几步远,周围人惊恐扭曲的呼喊织成一张大网,把他最后一点希望也搜罗干净。

半张脸被红灯染成血色。蔡程昱抱着头坐在门外,更远的地方人来人往,惨叫、呻吟和断续的呵斥声连成一片。

门开。蔡程昱扑上去抓住白大褂一条胳膊,琴盒“咚”一声摔在地上:医生——

矮胖的中年人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东方面孔:他没事。正在苏醒。

蔡程昱还没来得及笑出来,中年人接着说:但是他的血液——能理解吗?他的血液,不好,不排除得病。

得病?蔡程昱血凉下来:什么病?

男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AIDS。

警察们不会搭理一个犯了毒氼瘾的流浪汉。他手上那把刀到底沾染了什么,更加无人知晓。

蔡程昱颓然、轰然倒下。惨白顶灯天旋地转。

血袋里的液体一点点流进一个无底洞里。蔡程昱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想要坐下却摔了个马趴。这一下震醒了昏睡的人,挣扎着问蔡蔡,蔡蔡。蔡程昱爬起来扒住床沿,超儿你别说话,马上就好了,输完血就没事了……

真的?张超眉眼带笑。那我的命还不小,都是托你的福。

蔡程昱低头就是两颗泪:别,我受不起。

张超踌躇满志地看着空了一半的血袋:这趟好了,大年夜被捅了一刀,还怪有意思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快摸摸我大衣口袋,里面有东西,我给你的。

什么呀。蔡程昱伸出去的手在抖,嘴上还得喜气洋洋地:不就是演出挣的钱,还不够付你的医药费呢。

不是钱,是别的。张超抬起一只完好的胳膊比划着。你拿出来就知道了。

蔡程昱在厚重冰冷的大衣口袋里摸到了一个方盒子。很厚,硬的,不像红包。他抓住一角往外扯,不知手抖还是什么,盒子脱手飞了出去,“砰”一声掉在地上。

张超的脸瞬间惨白:蔡程昱——!

蔡程昱捡回盒子,眼前模糊不清,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瞎了,竟然隐隐有些快意。待他重回到张超床前,就见张超好笑地看着他,嘴里问道:哭什么?我没这么骂过你是怎么?

蔡程昱抹一把脸,面无表情道:没哭。

盒子打开,不是钱也不是戒指,是三块磁带。

张超得意:之前卖的时候把它们混进去了,吓得我跑了两天才找回来。这东西不能丢,是吧?

又笑:结果一回来就看到你在垃圾场转悠,想跟你说别找了在我这呢,接着就被捅了,你说这事儿办的。

蔡程昱死死攥着那首死而后生的普小协,表情狰狞无比:傻子……

张超马上应道:叫你自己干嘛?

眼泪快把眼眶撑炸了。蔡程昱背着手一拳头砸在自己背上,力道之大当场就见了淤青。傻子。他骂。傻子。

你怎么了蔡程昱。张超觉察出不对劲,你,不对,我,我怎么了?

你没事。蔡程昱的眼泪全吓了回去,你好好的,输完这袋血我们就出院。

真的?病历给我看看。张超伸出一只手,薄白的手心朝上,三条掌纹百川入海,一去不复返。

蔡程昱:他没给我。

张超挑眉:你用什么拿的药?

蔡程昱嘴硬:医生领着我去拿的。

张超“哦”一声收回手,盯着所剩无几的点滴,蔡程昱心惊胆战地盯着他。突然张超问:蔡程昱,我的琴呢。

琴?蔡程昱猛然记起他和张超的琴盒还都在手术室外边,蹦起来就往外走。长椅上却空空如也,蔡程昱没头苍蝇窜了一阵,连说带比划,终于让一个金发护士听懂,去护士站把琴拿了回来。

推开门就是张超捏着一纸薄薄的病历对他笑:蔡蔡,我错怪你啦。

 

刘晨昭!

晨晨吓傻了,呆在那里不动,老刘把琴捡起来递给蔡程昱,木头琴身侧面裂开了一道,点点木屑碎在他手心里。

老人面如死灰。

老蔡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一时没看好他,这小崽子造孽……老刘狠狠瞪着孙子,儿子站在一边也边责备边道歉。蔡程昱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自顾自架起琴搭上弓子,第一个音符飘飘摇摇,雪片一样飞出去、摔下来,撂倒在某一个平凡的早晨。

共鸣腔被破坏,蔡程昱甚至听得见音符落地时发出的惨叫:

超儿——!

 

男人小心翼翼地说:蔡老师,这把琴我们赔了,您开个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琴。沉着热烈的红木色,张超比他技高一筹,理应用这把琴。

理应?他为这个念头感到奇怪。什么叫理应?要是真有那么个“理”,张超又怎么不“理应”还活着?

没有道理。蔡程昱摇摇头。没有道理。才不是理应。张超的琴不是这把。张超不学小提琴。

蔡程昱摇头:不用了。

老刘看着他死人模样也喉咙发紧,劝道:老蔡,是我们不对,我们负责。不论多少钱我们都赔。

不了。蔡程昱颓然地把琴抱在怀里,恍惚看到张超瘦成一把琴的样子躺在臂弯里冲他笑,笑纵即逝。蔡爷爷急速地苍老下去,那副意气风发的少年志气再也不见了:这琴是一七五六年的,实在太老了。没法修了。

老刘一家大惊失色。老刘急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边自己的房产证、退休工资和养老金,得出的数字连想象中的一个零头都抵不上。

老刘艰难地开口:那……那我们赔你一把,这事我们肯定要负责。

该负责的是我。蔡老头说了很奇怪的话。是我没看好他,不怪你们。

蔡老头从琴上挪开眼看着他们:琴不用你们赔,赔不起的。你们走吧。

晨晨“哇”一声哭出来:蔡爷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好好拿着琴!蔡爷爷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蔡爷爷什么都没说,抱着琴站在原地,只说道:走吧。

——普小协随着张超走,琴留在了蔡程昱这里。蔡程昱后半生廿载光阴唯以勘破一曲为业,张超却不再耐烦,借着小儿的手把琴要了回去,撇下苍老老孤零零一个蔡程昱。

张超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练琴,蔡程昱……不拉琴就把它给我,要拉就好好拉。

你怪我后来教了钢琴,是么。蔡程昱搂着赤裸僵硬的琴颈想。怪我吧。都怪我吧。

要是怪了我你就能回来的话。

 

张超把琴要回去的第七天,蔡老头搬走了。

居委会调出监控,小区半夜开进来了一辆出租车,蔡老头什么都没拿,背着两个黑盒子坐上车走了。

邻居间的议论好几天才平息,说什么的都有,连想不开寻短见的谣言都传出来了。老刘对此事罕见地不发表意见,坐在人堆里,一边沉默一边左顾右盼。

 

老人之家又要办晚会了。负责人从之前的报名表上删掉了蔡老师的名字,看到报名曲目那一串看不懂的字符,轻而又轻地叹了口气。

小李走过来瞧,“哟”了一声:这是谁呀,这曲子太阳春白雪了点吧?

负责人揉着太阳穴:你知道?

小李就是老李的儿子,从小深受父亲熏陶,摇头晃脑道:这曲子是个苏联人写的,说难不难,简单也绝对不简单。咱们小区还有拉这个的,卧虎藏龙啊。

负责人道:还不就是你蔡大爷。

小李缓缓地“哦”了一声。

负责人说:行了,我把他删了——你的《丰收锣鼓》排得怎么样了?都差不多了吧?

小李挺直腰板问:明天下午彩排可以吗?

嗯。负责人点头。我去跟他们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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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了好久,又写多了,一定整改(无奈)

终于听了普小协,精巧玲珑,果然很适合二十出头的他们。


是个桶吖~

其他每对cp都是互补,咋就你俩一模一样唻?不愧是我们双一吼

其他每对cp都是互补,咋就你俩一模一样唻?不愧是我们双一吼

短平快

【南北双一】一双琴(上)

【来点符合合集名字的paro.】

又他妈听马勒。蔡程昱甩掉钥匙和鞋,光着脚踏过一地纸团、包装纸、酒瓶和烟蒂坐进沙发里。张超嘴角的烟头被他震掉,长长地“啧”了一声。蔡程昱把他大敞着的腿搬开,声音没有起伏:房东说我们没有水了,从明天开始。

张超斜他一眼:电呢?

蔡程昱边俯身翻找茶几底下的磁带箱子边说:还有两天。

身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地段,这房子金玉其外也其里,败絮的是他们。四百美元,两个人就算不吃不喝连拉一整个星期的琴都付不起,更遑论每个星期都要来这么一刀。当年蔡程昱一定要选这个冤家,说窗外风景好更有灵感。房东不敢租给他,连中介都劝,最后张超递出自己老婆本,说就这个了。

干嘛,我可没你这么...

【来点符合合集名字的paro.】

又他妈听马勒。蔡程昱甩掉钥匙和鞋,光着脚踏过一地纸团、包装纸、酒瓶和烟蒂坐进沙发里。张超嘴角的烟头被他震掉,长长地“啧”了一声。蔡程昱把他大敞着的腿搬开,声音没有起伏:房东说我们没有水了,从明天开始。

张超斜他一眼:电呢?

蔡程昱边俯身翻找茶几底下的磁带箱子边说:还有两天。

身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地段,这房子金玉其外也其里,败絮的是他们。四百美元,两个人就算不吃不喝连拉一整个星期的琴都付不起,更遑论每个星期都要来这么一刀。当年蔡程昱一定要选这个冤家,说窗外风景好更有灵感。房东不敢租给他,连中介都劝,最后张超递出自己老婆本,说就这个了。

干嘛,我可没你这么空中楼阁。只是楼下那个咖啡馆装潢不错,我看着舒服。

舒服咖啡馆不接待两个身无分文的有志青年。张超一次都没有进去过,离店门口最近的时候他在和人谈生意:有人用五百块钱买他一夜,陪人喝酒、睡觉、拉琴。

萨拉萨蒂。白氼人男子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张超差点一拳打过去,背起琴盒头也不回地上了楼。他跟蔡程昱说了这件事,蔡程昱同样怒不可遏。他妈的,还有没有天理?他俩同步骂出声来,着意让空等在楼下对着电线杆撒尿的男人听见。蔡程昱把扳手狠狠扔在地上:他们只有《裸体舞曲》?李斯特算什么?

蔡程昱找了一会,被电击了似的抬起头来,眼神凶得能吃人:张超,我磁带呢?

卖了。也有我的。张超又点起一根烟。自来美国他抽烟抽得更凶了,很多次蔡程昱都怀疑那烟卷里是不是混着叶子——不然连电都没有,还活他妈屁。

张超!蔡程昱长嚎一声扑上去,张超眼疾手快闪开夹着烟的手,蔡程昱一拳挥在张超头顶,沙发海绵被砸到底,木板发出惨叫而非闷响。你他妈有病是不是?那些磁带绝版!绝版!卖了我们怎么办?怎么练琴怎么演出?你他妈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张超再也没有和他吵架的心情了。蔡程昱我告诉你,这地方是你自己选的,你负责到底。说待就砸锅卖铁待下去,说滚你现在就滚,滚回去跟你爸道歉。别跟我耍横摆谱,我受不起。

张超,你把自己撇得挺干净。蔡程昱瞪着眼笑,是你让我追着你来的,是你把我诓来说机会多得是——机会就是你差点被拉去卖屁股,机会就是我给人家修下水道?

张超一巴掌扇过去:那你滚!滚回去!

蔡程昱半张脸被打红,一拳招呼回去:你他妈怎么不滚!你活得下去?!

张超仰头躲过,一挺身把他翻下去:你管我滚不滚?你他妈管我滚不滚?

蔡程昱摔在地下扭住对方胳膊,扭打中“砰”一声撞上对方额头,蛮力压制住跟他差不多高的男人:你不滚我凭什么滚?你能活着凭什么我不能?

——录音机还在响。他们这样的人听马勒五,简直讽刺。

张超摔了门没有再回来。蔡程昱上半身全是伤,脸上的血混合着张超的,困兽一般钉死在沙发上。他裤子拉链还开着,牛仔裤卷着肮脏的裤脚沾染地上的油污,油污里浸泡着他俩用来当筷子的指挥棒——蔡程昱还没有从暴怒中缓过来,喘着粗气点起一颗烟,眼底全是血丝。张超这回很不好过,出门的时候还不大能走动,犟着脖子直起脊背不肯回头。蔡程昱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宁愿每星期花四百美元住没水没电的河边别墅也不用十美元在郊外的汽车旅馆舒舒服服洗个澡,这是张超。

蔡程昱抽了一会烟,想起他的背影,想起他的磁带。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挨个乐团投简历,被拒绝了也嘻嘻哈哈很开心,偶尔给人当个婚礼伴奏,D大调卡农一遍又一遍,拉得恨不能反弹琵琶也乐得上天。有一次他们终于被一个州乐团看中,张超脱颖而出坐在首席旁边,蔡程昱坐二提。演出结束后两个人拎着酒瓶勾肩搭背数钱,张超拍着胸脯跟他保证明天一定请他去“看着舒服”咖啡馆。蔡程昱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平安夜,咖啡馆第二天打折。他笑嘻嘻地说好啊,经过一家肯德基的时候指着彩灯说:我想吃这个。

好说。张超有点喝多了,走进去点了一堆东西。蔡程昱抓起一条鸡腿塞进嘴里,噎得泪光闪闪。张超坐在对面,伸出拉琴的手给他擦眼泪,说慢点,蔡蔡,慢点。

慢什么慢!蔡程昱卖乖。咱们不能慢,要快,要转起来!

好好好,快。男人不能说快。张超大着舌头连中文都说不利索,引来店员侧目。

蔡程昱用英语顺口接道:快不快你不知道?

只有二人笑声打破店里诡异的沉默。那是张超第一次、唯一一次当着外人的面亲他。

他们来到街上,墙角缩着盖毯子的流浪汉,有几个犯了毒氼瘾,正在呻吟抽搐。蔡程昱突然扯他的衣角:哥,我不想喝咖啡了。

张超了然:我也不想。

他们又折回去,顶着店员见鬼的打量花光了不仅酬劳还有他们所有的积蓄——没有存折,那点子零碎存银行简直丢人——买了一大堆炸鸡汉堡薯条,捋着墙根一个一个发。有几个睡着的,张超负责把他拍起来让他清醒,谁也不知道寒冬之夜露宿街头睡一觉还能不能醒过来。蔡程昱背着琴盒抱着纸盒,笑容和发音一样灿烂。

耶稣啊。流浪汉们喃喃。谢谢你们,新年快乐。

耶稣们回答:新年快乐。

 

蔡程昱吐出一个烟圈,大开裤链去上厕所。厕所隔壁就是邻居家卧室,

邻居是个独居的老太太,性格和蔼又开朗。是她为他们联系电工、水管工,还为蔡程昱找到了这份修理工的工作。

蔡程昱支起耳朵,卧室里吵吵嚷嚷,聚集了很多人。

他推门去看,隔壁房门大开,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小房子,尽头就是卧室。卧室里摆着一张镂空花纹的铁床,一具小小的躯体悬在床架上,不摇也不晃。

房东说:没人想到她会出事。她一直很好。

警察漫不经心地回答:鬼才知道她好不好。

蔡程昱缩回去,把大门闩紧,顶上一把厚重的椅子。

他们出国的时候,没人认为他们会活得不好,他们自己都不信。他们说不信的时候永远在床上。蔡程昱似乎痴迷于把对方榨干,一次又一次地驯服、被反抗、再驯服,乐此不疲。到最后张超实在没有陪他疯的力气,闭着眼连气都喘不了,游丝般问道:有意思吗蔡程昱。要是操氼人就能有活干,你现在就去把整个乐团操氼一遍。

蔡程昱扯过不知谁的亚麻衬衫垫在他屁氼股底下:腰抬高点。

 

有人下死力砸门。蔡程昱从沙发上蹦起来,挪开椅子打开门闩。张超喘得像头牛,一脚踹开门板进屋,第一步就踩上了蔡程昱的扳手。他烦躁地把它踢走,看也没看蔡程昱一眼,匆忙奔进卧室,衣柜门嘎吱作响。蔡程昱也闷着不说话,后悔不看是谁就开了门。借此又想起隔壁老太太的事,嘴张了两下,见张超进了厕所,悄悄挪到厕所边上——

你天天给人修厕所,自己厕所坏成这样你看不见?!

蔡程昱扭头就走。张超追出来,一句“蔡程昱”之后再也没有下文。

蔡程昱坐回沙发上抽烟。这两天他能抽得跟张超一样多了,而他们就快买不起烟了。他们没有吸氼毒的资本,因此连堕落的机会都不会有,只能在河边别墅里清醒地烂掉。

张超钻进卧室换衣服。他一身皱巴燕尾服出来时,蔡程昱给录音机换上了勃拉姆斯。他在小提琴慷慨高昂的独奏中轻轻地说:隔壁老太太吊死了。

张超回答:有人找我录音,你自己吃饭。

蔡程昱默然低头抽烟,抬头时泪糊了满脸。

张超,她死了,吊死了!没有人给我们留着楼道的灯问我们好了!连磁带都卖,你眼里只有钱吗?你拉琴为了什么?为了当行尸走肉当死人,拉一辈子D大调卡农?

张超礼服笔挺,琴盒拎在手上,脊背笔挺像棵白杨:蔡程昱,跟你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和着轻柔的慢板走出家门,声音飘进烟灰里:

你放过我。

蔡程昱劈手掷去一个烟头。火星砸在门上,掉下去引燃一小片沾油的包装纸。

他被人抽了筋一样瘫在沙发上。从前他跟张超夸夸其谈,说文章憎命达,想写出好作品就得深入基层好好吃几年苦,因此他俩现在不但必要吃求生之苦,而且还要多留意身边的人,尤其小人物。张超听了这话示意他探头往窗外看,他们楼下是一片风景优美的公园区,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光着屁股追逐在同样光着屁股四肢挥舞五官狰狞的瘾氼君子之间,五颜六色的氢气球高飞在喷泉上方,和平鸽呼啸而过。

张超无波无澜:你撑得慌?

蔡程昱揪住头发咒骂出声。一卷磁带从头放到尾,只有第一乐章。勃拉姆斯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剩下的部分被张超拆开卖掉了。

他又躺了一会,无视掉已经漫到厕所门口的下水道污水,起身往最近的垃圾站走去。

寒风呼啸。咖啡馆门口亮起五颜六色的彩灯,醇厚香气勾人魂魄。蔡程昱很有骨气地不转头看,偏偏那店员不识好歹地凑上来。Chao!蔡程昱想你又不是意大利人,淡定回复Hello。戴猫耳发箍系围裙穿小皮鞋的棕发女孩丝毫不介意,硬塞给他一张传单,指着身后一看就很舒服的真皮沙发邀他进去喝一杯。蔡程昱冷笑一声,还没迈开步子就被那姑娘拉住。她说了些什么,蔡程昱只听请两个单词:圣诞和打折。

啊。他抬头看看昏昏欲睡的铁灰色天空。要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

他没再理会姑娘热情的推销,裹紧粗花呢外套,在零星雪片中伸直套着单裤僵硬的双腿,踩着露趾凉拖鞋向前走去。他就是在玩命,他就是疯了。谁也不知道那些磁带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谁也不能这么轻易地扔掉——卖掉他的梦想、他的爱情、他的荣耀。他打心眼里鄙视张超,他短视,为了得到眼前的毛票宁肯把磁带当废品也不肯送到音像店里去碰碰运气。蔡程昱缩着脖子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点他那逝去的青春:勃小协剩下的部分、德彪西、肖斯塔科维奇所有的交响曲和室内四重奏、巴赫——哦不对,巴赫是张超听的——柴可夫斯基第六交响曲、普罗科菲耶夫。

没了。普罗科菲耶夫。蔡程昱捏紧拳头。垃圾站到了。

他好冷。垃圾山一望无际,全市有几百个这样的垃圾站,垃圾把他淹没。脚边荡漾着电子硬盘、游戏机手柄和电视遥控器,蔡程昱蹲下身从最近的方向开始找,没有类似磁带的影子。

他好想哭。咬着牙没哭。他只在张超面前哭。

蔡程昱疯狂地扒开一层又一层垃圾,油腻和脏污遮住他满眼。他想问张超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换锁?我为什么为了这几盘破磁带跟你拼命?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蔡程昱无声地咧开嘴:那里面有他妈你的磁带!有你当一提的那场普罗科菲耶夫小提琴协奏曲的磁带!

你他妈扔了!扔了!

天知道那天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求剧场负责人录下这场演出,那报酬他一分都没留下,全送过去刻了这盘磁带,从此日听夜听,首席声音再大他都能捕捉到张超独特的共鸣——他俩都不承认其实是g弦松了,青年音乐家不能有这种非技术性的失误——蔡程昱徒手翻开一块木板,粗糙而尖锐的倒刺扎进他的手指,冰凉而无痛感。或许明天之后他就不能再拉琴了,蔡程昱想象着自己的手指发脓、溃烂、变色的样子,他们没有钱打破伤风疫苗,病毒就会在指尖老茧的庇佑下繁衍生息——他死了倒干净,张超就可以卖掉剩下的磁带了。

他停下动作仰头喘了口气,眼球冰凉。等我死了我要立一个遗嘱,让张超给我拉上三天三夜的普小协,全部录成磁带烧过去。

我还要求我爸把他带回去,绑也要绑回去。我真是瞎了眼才跟他到这个地方。

我死了他就有咖啡喝了。

寒风吹透他滚烫的大脑,颤抖着清醒下来。蔡程昱一无所获,除了泪水。

眼前摇晃着一个黑色的高瘦身影。是你来接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知道我会来找磁带的,你怎么就那么知道——

蔡程昱咧开嘴笑,软软地伸出臂:超儿——

一条铁爪似的胳膊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下死力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蔡程昱心口一凉,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见一道寒光映出雪色,一声重物落在肉体上的声响。有人闷哼一声,有人趴在他身上。

张超一身皱巴燕尾服,拎着琴盒瞪着被他揍翻的毒氼瘾者,喊了句滚,突然瘫在蔡程昱身上。蔡程昱被他抱在怀里,张超后腰撕开一条温热黏腻的口子,细细长长的黑线顺着衣服下摆流到地上。

蔡程昱失声:超儿——

张超痛得不能动,用气声说道:快走。

蔡程昱慌忙抱着他走。在床上抱着走几步还好,严寒冬夜里,一个人流着血生死未卜,一个人翻了半夜垃圾站精疲力竭。蔡程昱没走几步就摔在地上,刀口又准又狠地接触地面,张超仰头张大嘴,已经嚎不出声来了。

蔡程昱没有时间哭:哥!哥——对不起,哥,我们去医院,我背着你——

张超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摆摆手作口型道:滚。

蔡程昱连滚带爬去敲垃圾站门卫的窗户:有人吗!有人吗!救命——

无人应答。

救命——

得了,蔡程昱。张超攒了点力气把人唤回来。别费力气,过来陪我说会话。

蔡程昱心急如焚,竟然伸手想把伤口堵住:别说话!你别说话,哥,你别说话——

脏爪子拿开。张超看着没那么痛苦了,眼中竟然带了点笑意。怪我,硬把你诓来。你另找一个房子吧,别这么贵了。

蔡程昱拼命摇头:别,你别说这个,我背着你走,我背着你——

走不动啦。

蔡程昱扯着嗓子大喊:救命——

救命——

我好困啊蔡程昱。

救命啊——

你接着喊,我睡一会。

来人,他也不管中文英文了,救人啊——

你这样喊,他们……

琴盒掉在地上。蔡程昱不似人声:超儿——

美国的雪介于江南细雪和北国朔雪之间,不紧不慢,一会就埋了张超半身。而他记得去年平安夜没有下雪。而磁带好像不在这个垃圾场。而他普小协还没听够。

而。

【tbc】


短平快

【南北双一】余生

【6k+预警,小凡高提及】

1992年。旅美工程师、知名学者蔡程昱回到北京,结束了近三十年的流亡生涯。

书信断了十年。蔡程昱一路问进老干部之家才在早已鳞次栉比的大都市里寻到了一截通幽小巷。出租车最终停在巷口,司机看人年迈好心帮人把行李搬下车,算是还了不能开进巷子的人情。蔡程昱彬彬道谢,站在矮墙下倚着一箱衣物书籍和三十年鸾飘凤泊的躯壳,无措地闭上了眼。

当年为着他走,两人大吵了一架。蔡程昱一狠心换了所有联系方式、住址和门牌号,本以为缘尽于此,不料张超却借同在美国的表弟再一次联系上了他。就像最早、最早,那个山雨欲来的三十年代,张家小少爷深更半夜跳墙出去拦住正欲逃学参军的小蔡班长一样,张超给他...

【6k+预警,小凡高提及】

1992年。旅美工程师、知名学者蔡程昱回到北京,结束了近三十年的流亡生涯。

书信断了十年。蔡程昱一路问进老干部之家才在早已鳞次栉比的大都市里寻到了一截通幽小巷。出租车最终停在巷口,司机看人年迈好心帮人把行李搬下车,算是还了不能开进巷子的人情。蔡程昱彬彬道谢,站在矮墙下倚着一箱衣物书籍和三十年鸾飘凤泊的躯壳,无措地闭上了眼。

当年为着他走,两人大吵了一架。蔡程昱一狠心换了所有联系方式、住址和门牌号,本以为缘尽于此,不料张超却借同在美国的表弟再一次联系上了他。就像最早、最早,那个山雨欲来的三十年代,张家小少爷深更半夜跳墙出去拦住正欲逃学参军的小蔡班长一样,张超给他的信里第一句话就是:你傻不傻?

蔡程昱捏着薄薄两页信纸立在异国蓝天之下,当着黄子弘凡的面又哭又笑起来。自小长在美利坚的红土上的少年看着眼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教书先生,忍不住多嘴问道:需要我找个大夫吗?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蔡程昱眼底流转着晶莹泪水笑骂回去,心说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把信珍而重之地收进抽屉,伸臂用力抱了一下成功缓和了气氛的黄子弘凡,轻声道:让他平安。

平安。入夜他又把那两页薄纸从抽屉里取出来搁在枕边,床头闹钟滴滴答答不知今夕是何年。蔡程昱踱到窗前看天边迢迢的银河,视线却被雪亮车灯凭空截断。张超写信从不落款日期,迢迢万里之隔似乎也与他无关,他只是像少年时那样写信过来,说你傻不傻,找不到我你怎么回来。

一九六九年,北京城一处不大但还算宽敞的四合院里,张超摔门走人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早晚他妈的得给我回来。

让我走我就得走,让我回来就得回来,我是你养的狗?蔡程昱还没来得及说他脸上就被蔡家人塞进了远行的洋轮,闷着气飘过了太平洋。船票是张超买的,张超偷了他的证件办护照,回来路上被自己的学生逮住。那些学生怀疑他革命时期里氼通外氼国,拳头差一点就落在了他身上。蔡程昱到了美国才听说这后半段,顿时急火攻心不顾一切往外跑,一路跑进了火车站。

你好,先生。售票小姐一口爽脆美语更烧得他五内俱焚。请问您要去哪儿?

蔡程昱,你得走。

现在你的身份太敏感,余笛老师已经……你不能是下一个。

你还有学要上,你还有书要读。记得吗,你跟我说以后要读很多的书。美国有数不清的图书馆,高楼大厦,你读好了回来讲给我听,讲给你的学生听。

我?我在这等着你。你别想拍拍屁股走人,哪有那么好的事。你得他妈的回来见我。

蔡程昱空然立于人前,西式装潢的小站和金发碧眼的女孩让他头皮发麻。他想说我想回家,可家是哪呢。

一九六九年的中国,他们这样的人,家在哪?

回到他旅居的美国地方,蔡程昱把第一封来信标注好时间、地点,装进一个锦盒子里,和护照锁在了一起。

很快,第二封信寄到了。开篇又是不着调地骂了蔡程昱一通,然后笔锋一转,写道蔡,嘎子哥和龙哥下放内蒙,生死不知。

蔡程昱手一松,信纸掉在地上。要是张超就在身边,他一定把信纸摔他脸上喝问生死不知是什么意思。而今面对着一封家书,家书不识字,不能知生死。

锦盒子里装进了第二封信。蔡程昱盯着云锦斑斓的盒盖,异国阳光炽烈,连泪水都那么轻飘飘,在眶内积蓄许久也落不下来,模糊他整个世界。

第三封信。蔡,龙哥已联系上。文工团待遇较好,二人俱平安。间有逸闻至,书短不可传。

三封信。蔡程昱搂着刷拉刷拉的锦盒,心被死死系在了北京一条小巷的四合院内张超的笔端。你让我走。明知道我挂念你们挂念得要命,张超,你还舍得让我走?

蔡程昱一把清凌凌嗓音骂人很干脆:张超你个王八蛋。

骂了一句,笑了,哭了。

蔡程昱哭着骂:张超你个王八蛋。

 

他赌气不回信。第四封书信寄到的时候,他已经找到了一份兼职半工半读。信纸开头竟然没再骂他,张超字迹苍劲有力,笔笔见锋,七十年代最疯狂的波澜在他笔下凝结成几个不容置疑的墨点:

“批氼斗”开始,同高杨、圣权吃尽苦头,写信权作排遣。美国寄送须过海关等等,现下究极麻烦,故不必回信。括号:你不回信,我总怀疑收到没有,心中总是悬着。不过既然是我把你扔到海外,我身存一日,定与你通信一日。海外风土皆异,便说些故土故事与你听。纵然祖国亦风云变幻,父兄还在,北京还在,你不要惧怕,只管向前。

括号毕。落款的“张超”二字,用力之大竟然划破了信纸,也撕开蔡程昱心上不可言说也再无机会言说的疤痕。

这时收音机里传出悠扬的腔调,细听之下整个人凝住冻住,竟是故国口音:

“月亮出来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哥啊——哥啊——哥啊——”

“你可听见阿妹叫阿哥——”

蔡程昱张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窗外美利坚的圆月高悬,目极之处是美利坚的深山。他的哥哥、爱人,藏在在唤不来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深山里,海的那一边。

那盒子变得好重好重,每个午夜梦回之际都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去国三十年,有二十年每月一封信,连国内形势最严峻的时候也想方设法地托人带到。蔡程昱为了这些信件背熟了整整三个州的邮局地址和大大小小的信件寄存点,什么都取出来过:信纸、稿纸、烟盒、甚至布片。那段时间张超被打成“右氼派”下放西南,牛棚用竹子捆,农具用竹子打,连折磨人的刑具也用竹子做。可供书写的媒介上日记一般絮絮谈着身边的琐事,什么看人的小氼将只给喝塘里的脏水、干农活动作慢了被竹扁担横劈在腰上(蔡程昱为此失魂落魄了一整个月,直到下月来信中报了平安方才安心睡觉吃饭)、批氼斗用的材料一天一写,稿纸完全不够用了等等。偶尔他也提起一起干活的旧日挚友,提起从前的北京现在的北京。这些小孩可比我们那时候疯多了,张超写道,那字迹边上有一些暗色的污渍。蔡蔡,别来。

 

他不让蔡程昱来,信件却一封封不断,似是故意折磨去国万里的人,用这样的方式催逼他发奋努力。蔡程昱上学都揣着信,课间取出来逐字阅读,像阅读当年张超给他传的纸条,只是再也没有一个少年能让他夺门而出,勾着对方肩膀到廊前看紫藤花开了又落。

 

中秋。遥想北京白梨又酥又甜,今年不可及,来日未可知。

 

冬月。西南大寒,无水可饮,无水可用,棚内臭不堪闻。所幸炉火充裕,温饱尚可谈。

 

腊月。风向剧变,近期书信递送艰难,多多担待。

 

立春。河冰不开,遂去挑粪。腰伤无碍,行动矫健。

 

诸如此类。张超家学深厚,成年后又教了这么多年书,字迹筋骨分明,锋利如刀,倒与他温文的样貌大相径庭。来信除了叙说近况,还有各种问安:问蔡程昱、问黄子弘凡,甚至问美国。

——听说美国寒潮,注意保暖。

蔡程昱正裹着被子蜷缩在火炉边。锦盒里的信纸被一张张挂起,热气烤得植物纤维干干爽爽,抖动时发出健康的脆响。

他看着别别扭扭不肯承认一句挂念的来信,笑了。

你傻不傻。

蔡程昱拿到博士学位的那天,信封里掉出了一把木片。

他发着抖凑在灯下拼了半夜,还是没能拼出信纸原有的样子。张超钢笔笔尖废了,墨迹时浓时淡,但笔笔铁钩银划,木板支离破碎。

黄子弘凡闻讯赶来,见蔡程昱僵坐桌前如遭雷劈,连转头都不会了。

黄子弘凡的中文不甚好:锅锅……

蔡程昱不动。黄子弘凡追上去看,蔡程昱急忙伸手掩住那些木片,想了想又缓缓放开。

黄子弘凡探头。字迹模糊难辨,木板又残缺,他瞪着眼睛瞧了许久又回头看蔡程昱。后者张嘴默了一会,伸出手轻轻推开他,移开眼问道:你认识高杨吗。

——蔡蔡,高杨,病死,无处,黄子,回家。

——超儿让我告诉你,高杨生病了。人……没了。

黄子弘凡大笑:谁?你说谁?不可能!肯定是重名,他说好等我回国去北京找他的。

蔡程昱不言。

黄子弘凡还在笑:你说谁?

他跟着超儿一起下乡了。他没告诉你吗。

他从来不写信啊。黄子弘凡无辜地摇摇头,生动的神色衬得那桌上木片愈加黯淡惨烈。蔡哥,别弄错了啊,这肯定不是他。锅锅吓唬人呢。

黄子弘凡一屁股坐在蔡程昱床上,眨着眼只是笑:肯定不是他呀,他那么白那么瘦,别人肯定不好意思使唤他,怎么会生病呢。

那笑眼里有光转呀转,染红眼眶也不肯落下来:我让锅锅和圣权好好看着他的,他怎么会生病,生病了也肯定有锅锅照顾他。

他肯定没事,蔡哥你相信我。黄子弘凡一拍床,两步跨到蔡程昱跟前。我知道锅锅来信你高兴,看错名字也正常。我跟你说,高杨这人长得好看,就是名字太容易错了,我们在一起那阵不知道有多少人写错了他的名字,锅锅写的什么?提手扬,是吧?肯定是,羊儿好好地在北京呢,我一毕业就回去找他。我俩开个养殖场,养一北京城的羊,把阿云嘎哥哥请来当顾问,赚钱买个四合院,我俩住西厢,嘎子哥和龙哥住正房,东厢给方方……

黄子弘凡对着一室沉默大哭起来:蔡哥你再看一遍,锅锅写的肯定是提手旁,我为了他连兽医都学了,他肯定写的提手旁……

他还没有地方去。蔡程昱开口轻声说。你可能……见不到他了。

黄子弘凡听完这话不哭了。他说:那我再也不回去了。

 

大洋彼岸的信件寄不回中国西南部闭塞的山区,蔡程昱日夜抱着那只锦盒,似乎能抱住两个人的性命。下一个月书信如期而至,蔡程昱隔着信封捏到普通信纸,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一步,冷汗热汗一齐兜头浇在了后背上。

来信简短的一行字:已平反,回京途中。高杨骨灰完好,黄子放心。

笔笔利如锋刃、苍劲有力,可以透过墨迹看见亮着火的眼睛。一篇书信文不加点,只有最后一行改了又改:莫牵念。

莫牵念。蔡程昱抬眼望着美国北部湛蓝的秋季天空,这里没有大雁也没有浊酒,只有灰白和银白的鸽子扑棱起翅膀高飞远方。他窥不尽美利坚辽阔的红土,窥不到渡过他二十余年的碧蓝海岸。羌笛无处寻觅,鬓间华发未生,他还是那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岁月绕过了他给所有人打下痛入骨髓的钢印,只留他静立在二十多年前的秋风里,握不住一点可供怀念的东西。

十年乱梦,他置身彼岸看故人迁徙、挣扎,生老病死嬉笑怒骂皆与他无关。蔡程昱抱着锦盒彻夜不眠的时候想过,他知道吗。

而张超说莫牵念。

——他都知道。他敢赌上二十年风雨,赌蔡程昱不会忘。

星条旗飘扬在秋风之中,秋阳之下,他头顶上方。蔡程昱吐出一口浊气,梦该醒了。

 

中秋。故居仍在,大喜,收拾好东西入住。院墙破败不堪,今日重新修葺,来日寄照片过去,你帮忙拿个注意。

 

腊月。多事之秋,幸而一家人平安。我任教于师范大学文学系,阿云嘎、龙哥平安入京,黄子放心。

另:附小院照片一张,葡萄、石榴颇具规模。莫牵念。

再另:信箱已装好,可随时寄信寄物,十分方便。

 

立春。新年好。莫牵念。

另:高杨遗物,请代为送达。

 

清明。去扫墓,青草连天。

另:高杨骨灰置于家中,怕路途遥远运输不便,待黄子回来一并转交。莫牵念。

 

那只锦盒早就不够用了。蔡程昱换了个大保险箱,二百多封信件按日期码放得整整齐齐,编号从一到二百四十,无一处缺漏。

最后一封书信是这样写的:拆迁。信箱拆除,暂别音讯。祖国日新月异,前途不可估量。你且好好念书,传道授业。念廿年生死鸿书未断,想太平盛世必能重逢。

他没有说莫牵念。蔡程昱在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下“240”,保险箱里最后一封信放进去,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又十年。蔡程昱名扬海内外,著作等身,衣锦还乡。

校方极力劝他留校任教。蔡程昱没谈什么家国大义,只说:家里有人等我。

说来奇怪,张超两百多封信无一字让他回去,他却非要把这身骨头还回去不可。


也已出人头地的黄子弘凡到机场送他。美国的十月份,他却执意围着一条围巾。那条围巾用纯羊毛手工织成,颜色斑驳不堪,网格大小不一,他藏在箱子里收了二十年,直到围巾的颜色染上发鬓。

蔡哥,好走啊。黄老板两手插兜,在人海里歪着头笑。代我向锅锅问好,向嘎子哥龙哥问好。

蔡程昱明知不能也劝:以后记得回去。

不了。黄子弘凡保持着灿烂的表情说,说好不回去的。

高杨还在那,你……

在哪?黄老板垂下眼看着胸前,眼睫在耀眼的阳光底下闪着细碎的光:高杨在我这呢,哪也没去。

蔡程昱喉头一梗,只道:那我走啦。

——哎,蔡哥。

黄子弘凡叫住他。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里,一个中年人深深弯腰,给另一个迟暮老人深鞠了一躬。

黄子弘凡盯着地面说:这是我欠锅锅的。谢谢他照顾咱们家和羊儿这么多年。你告诉他,他给我的这辈子还不清,我下辈子再去找他。

蔡程昱应声,应声之后不再回头。黄子弘凡决意飞向来世的深山,而他是今生的候鸟,终有一天要回到来时的巢。

 

真个少小离家老大回。秋阳照见蔡程昱眉梢鬓角些许霜白,身后是他日思夜想了三十年的石头矮墙。刚会走路的小孩子跨着竹制的学步车咿咿呀呀地打他身边经过,推车的大人身后一位小红领巾朝他敬礼,问爷爷好。

爷爷,叫自己吗。蔡程昱茫茫然点头回礼,他心中自己还是那个跟张超大吵一架摔门而去的青年蔡程昱,天顶上太阳未变、身边瓦房未变,怎么他已经变了。

他目送着少年远去,想问的话彻底塞住喉咙,只敢缄默。

蔡程昱突然就明白了。他箱子也不要,慌忙奔进巷子里去。三十年记忆换成一张模糊的车票,蔡程昱坐在车上浑浑噩噩地寻找,生怕错站,更怕站牌不再。

这儿——

他抬头看着两进的宽敞大院。一对石狮子,一只缺了鼻子,一只瘸了条腿。门上春联褪成橙红色,阳光底下泛着惨白。蔡程昱从头顶麻到脚底,也不看人,抓过一条胳膊就问,请问张超张教授住在这吗。

搬走了吧,当时跟他家里人吵得挺厉害的。

混账!混账!蔡程昱急得直骂,来人脊背比他高一截,他也没心情抬头看清对方眉眼,连忙再问:那他搬到哪里去了?家里人还有没有联系?

听说……去美国了。他家老人还有弟弟照顾呢,不联系也就算了,美国花天酒地的也苦不着他。

谁说的!怎么就苦不着!蔡教授一把年纪在门前直跺脚,他怎么去美国了?没人给他写信?没人跟他说有人要回来了?

谁啊。那人懒洋洋地,没听说谁要回来,张教授家的事街坊邻居都清楚,他家就这些人啊。

他,他还有个弟弟!你们不知道,我不跟你说……蔡程昱扭头就走,又猛然刹住脚。劳您的驾,给我指个去公共电话亭的路,我自己打电话问他。

哦,那边呢。一条手臂往旁边一指。我看你这样子,有他的电话么。

蔡程昱恶狠狠地:没有我就报警!我到他学校找!我就不信他不等我!我就不信他跑了!

跑了?是跑了。那个人嗤笑一声,含着愠怒。等他干什么?三十年不见连一封信都不来,谁知道他死活?美国的月亮比中国圆,等这个白眼狼不如养条小狗,等他干什么?

蔡程昱猛回头:你——

张超一手提着一条鲜活的鲤鱼,一手拎着大堆的蔬菜和肉,一棵莴苣高高地支出袋子,翠叶在秋风里摇晃。

张超笑着,满眼泪花,骂道:等他干什么?你傻不傻?

蔡程昱藏了三十年的泪顺畅地落在了故土上:哥——

谁是你哥。张教授把他拉进门,院子里一棵百年樟树是他出生以来就看惯了的。他被按在树荫底下的小石桌前,手边接着就端来了一盏清茶。

怪不得今早树上有一双喜鹊叫。张超扭过头去擦净眼泪,语气之平常就好像蔡程昱只是出门买了个菜。你就这么来的?没有行李?

蔡程昱破涕为笑:在巷口呢,出租车进不来。

嗐。张教授站起来。咱们家就这点不好,太不方便。赶明儿我去把房产证办下来,咱们换个地儿住。

蔡程昱:啊?

啊什么啊。张超往外走,蔡程昱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学校里分的大楼房,我一直拖着没要呢。

蔡程昱不明所以:你你你,你干嘛不要?龙哥和嘎子哥年纪大了,住楼房多享福啊!

张超伸出一个手指头戳他脑门,戳得花白头发乱了一角:

蔡程昱,你别得了便宜卖乖。

从家走到巷子口,一路人都恭敬地向他问好。张超温温笑着回应,风度依旧卓然。他对门的大爷也提了菜往回走,见到张超身后满心满眼跟着他的小老头好奇地问:张教授,这是谁呀?

张超笑得春风和煦,郑重地回答:是我家里人。

一转头看见蔡程昱红了眼眶,笑出声来道:炉子上炖着烟台苹果,加了上好的冰糖,特别甜,你回去吃。

【fin.】

 


梅溪云氏嫡长女

【南北双一】相生(六)

伪骨科,古风au

纯阳命格小蔡×至阴命格小鹅


“陛下,祖训有云,纵然是亲族王侯尚不可有自己的军力,何况平章王与您并无血缘相牵!此事万万不可啊!!!”

“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退朝!”

“皇上!您将兵权给予平章王事小,那平章王若有叛心,将是天下大乱啊!!!”

已然起身离开的年轻帝王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仍跪在地下的老臣,面上表情似笑非笑,眼底却是一片阴郁。

那双像极了先帝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一寸一寸扫过。

“谁都可能会反,但平章王,绝对不会。”

语调与平常无意,年轻帝王的声音依然温润醇厚,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句。

但朝堂上这群大臣在官场摸爬滚打到如今,...

伪骨科,古风au

纯阳命格小蔡×至阴命格小鹅



“陛下,祖训有云,纵然是亲族王侯尚不可有自己的军力,何况平章王与您并无血缘相牵!此事万万不可啊!!!”

“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退朝!”

“皇上!您将兵权给予平章王事小,那平章王若有叛心,将是天下大乱啊!!!”

已然起身离开的年轻帝王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仍跪在地下的老臣,面上表情似笑非笑,眼底却是一片阴郁。

那双像极了先帝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一寸一寸扫过。

“谁都可能会反,但平章王,绝对不会。”

语调与平常无意,年轻帝王的声音依然温润醇厚,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句。

但朝堂上这群大臣在官场摸爬滚打到如今,也都是成精了的老狐狸,自然听得出他强压着的滔天怒意。

无人敢再应声。

张超最后瞥了他们一眼,冷着脸离开了。

无人知晓这位年纪轻轻却已城府极深的皇帝为何对周遭一切都全不在意也毫无信任,却独独如此相信那位异姓王。

大臣们四处散去,只能听见几位老臣的长吁短叹,痛心疾首皇帝如此糊涂这江山该如何是好。


“此事无需再议,本王绝不会造反的。”

素来以平易近人文明的小王爷收敛起了所有笑意,看向幕僚们的眼神中除了尊重还多了蹭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

“只要天下还归皇上一日,本王就一日不会造反。”

跪坐在面前的客首座的那位幕僚似乎信心十足,半垂眼轻啜着茶,许久后才抬头看向他。

仍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笃定自己能说服蔡程昱。

“殿下对皇上的确忠心不渝,但如今殿下拥兵自重,皇上能信任殿下多久,殿下可曾想过?”

茶盏被重重搁在桌面上,晃动着溅出少许琥珀色的茶水。

“所以殿下自然更应该抓住手握兵权的机会,尽快取而代之。”

“多谢先生好意,但我和陛下自小一同长大,我绝不会背叛陛下。今日之言我不会向陛下告发,也望先生以后切莫再……”

眼前眸色沉黑的男子略带讽刺地笑了笑,做了个打断的手势,姿势倒是谦卑恭敬的,但眼底那片看不清的情绪又表现着他没那么简单。

“别急,殿下,皇上派的人,已经来了。”

王府的门突然被打开。

“圣旨到——”


凌初三年四月,中宗召平章王蔡程昱回京。


无论外界如何猜疑纷纷,蔡程昱自己倒是完全不慌,进京后熟门熟路就进宫觐见了。

“超儿你想我就直说嘛,这么大张旗鼓召见不怕百姓胡乱传谣言呀?”

方仙莫茗

【南北双一】你就不要想起我

短篇,一发完,全文2w+,HE放心食用

为我的CP挽挽尊

祝大家七夕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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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夜长梦还多,你就不要想起我


《你就不要想起我》


夜长梦还多,你就不要想起我


音乐节后台临时搭建起来的化妆间,热得宛若是在蒸桑拿。冷气机轰隆地响着但不能把人烦闷的心情冷却下半分。


张超接到署名为“蔡程昱”的来电时,他的经纪人正在和音乐节的工作人员吵架。张超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要先阻止工作人员的争吵还是先借前夫的电话。


  攀在他眉峰上的汗珠大概是承受不了来自于周遭空气的压迫,猝不......

短篇,一发完,全文2w+,HE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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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夜长梦还多,你就不要想起我

 

《你就不要想起我》

 

夜长梦还多,你就不要想起我

 

音乐节后台临时搭建起来的化妆间,热得宛若是在蒸桑拿。冷气机轰隆地响着但不能把人烦闷的心情冷却下半分。

 

张超接到署名为“蔡程昱”的来电时,他的经纪人正在和音乐节的工作人员吵架。张超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要先阻止工作人员的争吵还是先借前夫的电话。

 

  攀在他眉峰上的汗珠大概是承受不了来自于周遭空气的压迫,猝不及待地落在了挂断键上替他做出了决定。

 

“李莉。”他清了清嗓子出声阻止了工作人员的争吵。“算了,坐着等就好了别为难他们……”

 

  一句话还没说完,张超的手机屏幕再次想了起来;急促的铃声好像在替来电的人诉说自己的着急。

 

  又是蔡程昱。

 

  李莉已经打发走了再次通知他们节目延后的工作人员,那人嘴上也是不饶人的。当面怼不过李莉却在走廊里面故意大声阴阳怪气:“什么嘛,真以为自己是国家大剧院的首席吗?”

 

“要不是蔡程昱请不到至于请他吗?”

 

“都过气了.......”

 

  走廊里面那工作人员的气话越传越远,李莉气不过还想拉门出去找人却被张超叫住。

 

“吵赢他们难不成还能加钱?”张超一边说着一边又拒接了电话。

 

  离都离了这么久了,前任突然联系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张超血液里面趋吉避凶的基因跳了出来。

 

  蔡程昱和张超这两人都是从十年前一档音乐节目出道的,那个节目一经播出反响热烈将小众音乐歌剧,美声,音乐剧推向主流的浪潮。

 

  可十年时间过去,当时再热烈再受欢迎也都淹没在了一波一波新的主流浪潮面前。能留下来的不过是那寥寥数人而已。

 

  现如今提到蔡程昱,必定在名字前后都会缀上一大堆称谓。

 

  但提起张超可能都要仔细想一会儿,就算百度都要翻几页才能从一众“张超”的百科里面翻到他的名字。

 

  想到蔡程昱张超就没由来的牙酸,一声轻不可闻的“啧”从他的嘴里面溢出来。

 

  李莉捕捉到了他情绪中的烦躁,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张超未熄灭的手机屏幕。她今天第一次这么感谢这个逼仄狭小的化妆室,正因为房间有限她才能看到屏幕上“蔡程昱”三字。她的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我出去给你买一杯冰美式。”她挤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将化妆间留给了张超。

 

  李莉跟张超的时间久,张超和蔡程昱之间事情她也知道一点。直觉告诉她,蔡程昱突然找张超准没什么好事。

 

  张超再次看着来电显示上的三个字,无论如何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蔡程昱会在离婚三年后打电话给自己。因为他们已经整整有三年没有联系过了,双方共同的朋友都小心翼翼避免地避免在两人的面前提起另一个人。

 

  张超脑子里想起了无数种可能性,他们之间没财产,没孩子,没感情自然不能像其他圈内夫妻打上个几年的离婚官司。事实上他们的离婚十分干脆,从张超提出到两人上律师楼签字前后不过一个礼拜。多一句的争吵也没有算得上十分体面。

 

  难道是来复合的?

 

  很快张超自己给了自己一下,怎么可能。

 

  第三个电话是对方挂断的,可能蔡程昱终于意识到了张超并不想接电话,随即发了个微信过来。

 

  张超看着微信里面“老婆”“老公”和“医院”这样的字眼,拧起来眉头,第一反应是蔡程昱喝多了发错人了。他正决定删掉聊天框时对面又发过来一张自拍——蔡程昱的脑门上缠了圈纱布。

 

  记忆里面曾经张扬的眉眼现在耷拉着,苍白消瘦的脸颊连同毫无血色的嘴唇是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楚楚可怜。

 

  张超捏着手机的手指边缘开始泛白,竭尽全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当真。

  别搭理他。

  认真你就输了,张超。

 

  蔡程昱会叫他老公的情形不多,鉴于两个人已经离婚三年,眼下除了耍他意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能。

 

  张超又点开照片看了几次,心情复杂地想:蔡程昱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情来耍他,但就算真的出事了第一时间不找助理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前夫去关心。

 

  可是照片里面的纱布刺痛了张超的眼睛,他的手指微微不受控制在键盘上摩挲了一会儿打出了一行字:“又在玩什把戏。”

 

  把戏!?

  蔡程昱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行字,医院让联系亲属时他第一反应就打了张超电话,但对方不仅不接还抛出这个回答,蔡程昱看着这几个字头痛得更厉害。

  

  气死他了,这如假包换的撞破脑袋,这还能玩把戏?张超是瞎了吗?看不到自己给他发的照片吗?

 

  都说男人追到手了就不知道珍惜,却没想到张超也是这样的大猪蹄子。

 

  渣男!

 

  蔡程昱气地简直是七窍生烟,差点两眼一黑又要晕过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他依稀从医生护士的嘴里知道自己出了车祸,撞伤了头部。好在受伤的程度并不是很严重,在多余的媒体知道之前蔡程昱自己就醒过来了,医生给他检查了一下除了有中度脑震荡以外,其他基本没事。是可以出院休养的程度。

 

  蔡程昱看着面前的医生的警察,花了半小时去接受自己因为车祸而突然丧失了八年记忆这件事情。

 

  医生让家属来人接,蔡程昱只能想到张超。就算现在是2028年,应该也不会发生太多改变吧。记忆停留在2020的蔡程昱这么想道。

 

  但他没想到劫后余生收到张超的第一句话就是在质疑自己。

 

  呵,把戏是吧。

 

  虽然心下诱惑,但蔡程昱现在满心都是想要报复张超的愤怒和委屈。他咬咬牙在医生和护士惊恐的目光里拨开了一点纱布,露出来浸染血迹的部分,疼得他龇牙咧嘴。就算是这样他都高声嚷着:“让我拍完!不然我这不是白疼了吗!!!”然后倔强地拍照,发送。

 

  还觉得不够,又让护士帮他拍一下刚入院时候的那些沾满血迹的衣服。

 

  张超收到了第二第三张照片以后终于是坐不住了;他的手指反复在三张照片之间放大缩小终于看见了病号服上“北京市第一人民医院”那行小字。他在北京,难怪会找自己。

 

  虽然关系尴尬,但两人实在是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这种情况下张超也不敢真的不管。

 

  终于,他回拨了过去,在电话接通前还狠狠地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电话接通那一刻,他力求自己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一丝感情地问:“你怎么了?”

 

“我出车祸了。”蔡程昱刚刚还做好了要和他大吵一架的准备。可是在听到张超声音的那一刻,呜咽代替愤怒立刻爬上了他的唇舌。

 

“……”张超沉默了一小会儿,“你哭了?”

 

“张超你...张超我头疼你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我要是之前惹你生气了,你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先不生气了好不好?”

 

  蔡程昱选择将脆弱暴露在张超的面前一下子就打散了张超脑子里边组织起来刻薄的言辞,张超咬着唇,有些不情愿地放柔了声音:“出车祸了?严重嘛?”

 

“医生让家属来领人,不然不能让我走。”

 

“我现在有个演出,一会儿结束了我去找你。”张超刻意地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哦。”蔡程昱的声音很轻,他可能有时候是有点作但绝不是不懂事。同样都是吃这行饭的,他当然知道现场演出对自己和张超意味着什么。“那你演出结束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我。”

 

  张超舌底发苦,僵硬地回了一句“嗯。”

 

  他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可以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样莫名其妙,理直气壮地再次闯入自己的生活里面。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张超自个儿又逻辑自洽了;蔡程昱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隐藏在乖巧温顺外表下面的我行我素。

 

  挂了电话没多久李莉就带着美式回来了,又大概过了十分钟,演出方的工作人员终于来通知他们可以候场了。

 

  张超唱的是一首很多年前他翻唱过的一首老歌——《你就不要想起我》

 

“夜长梦还多,你就不要想起我,到时候你就知道有多痛。”

 

所以蔡程昱你究竟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02. 明明你也最爱我,没理由爱不到结果

 

  演出一结束,张超依照约定就赶往了医院。李莉不明就里还以为张超出了什么事。“是身体有什么舒服吗?”

 

  张超犹豫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照实说了:“蔡程昱打电话给我,他出了车祸现在医院里面。”

 

  艺人和经济团队的关系不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就算是张超的私事会影响到工作的都不应该跟自己的经纪人隐瞒。而自己和蔡程昱的关系特殊于情于理张超都觉得该告知李莉一声。

 

“我劝你最好不要去,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他联系他的经纪人。”李莉虽然小心翼翼地看着张超的脸色,语气倒是坚定。

 

  张超这个名字和蔡程昱挨在一块这么多年就没收获过什么好话;粉丝觉得他们不和业内觉得他们是“竞品”两方人马也都互相不顺眼。

 

“做不成朋友,也不至于死活都不问吧。”张超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他看起来伤得不轻,我就去看一眼如果他没什么事我一定转头就走。”

 

  李莉心里头想法多,但还是聪明地闭上了嘴。说穿了她是打工人,对于老板她只能提意见但不能替他做主。她只能多交代两句张超戴好帽子和口罩,顺便打开业内媒体群提前收收风。

 

  他们的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张超戴好了口罩和鸭舌帽还特地给蔡程昱多拿了一副。医院里面到处是戴口罩的医护,忧心忡忡的病患,张超的装扮在医院里面并不显眼,很快就到了蔡程昱所处的急救病房。

 

  在一片嘈杂中,张超几乎是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靠墙的那一张病床。

 

  蔡程昱平躺在病床上,臃肿的纱布把白皙的脸蛋衬得更小。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祸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所有人都联系上了家属陪护。蔡程昱的床边也有一个西装革履的高挑男人坐着,只是两个人完全没有什么交流,像是不认识一样。

 

  隔壁病床的小女孩好奇地盯着蔡程昱,忍不住出声问道:“叔叔,这个是你的家里人吗?”她指了指坐在床尾眼睛都没离开过手机屏幕的那个男人。

 

  蔡程昱皱了眉,不是很适应“叔叔”这个称呼,粗声粗气地跟小女孩说:“不是!”他都不认识这个莫名其妙自称是他经纪人的男人,他的经纪人明明是个女的。

 

“那你的家里人呢?”

 

“谁知道那个混蛋死哪里去了。”蔡程昱泄愤似的骂了一句。

 

“骂谁混蛋呢?”到这里张超是听不下去了,自己演出一结束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气还没喘匀就听见自己的前夫骂自己混蛋。张超再好的脾气都要忍不住了,何况他脾气也不好。

 

  蔡程昱看见张超那一刻低低喊了句他的名字,但马上想起来他那恶劣的态度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他的愤怒和委屈又爬上了心头。于是他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张超;如果张超不好好哄他一番他就坚决不理张超。

 

  事情自然不会像蔡程昱想的那样发展,张超看着蔡程昱翻身的动作流畅又看了一眼床尾守着的男人。心知蔡程昱应该没什么大事,这也有人照顾了。他大老远地来一趟也算是尽了前任的义务,点头和蔡程昱的经纪人示意一下就打算抽身走人了。

 

“张先生,方便聊两句嘛?”刘墨...就是蔡程昱的经纪人开口挽留住了张超的脚步。

 

  躺在床上的蔡程昱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在留意两人的动静。

 

  来都来了,听他说一下蔡程昱的情况也是好的。

  张超默许了刘墨的请求,转头看了李莉一下。

 

  这下,蔡程昱床尾守着的变成了李莉。

 

  见到张超真的一句话都不和自己说就出了门去,蔡程昱坐不住了。不顾自己还晕乎晕乎头猛然一下坐起来又差点整个人像床上栽去这头重脚轻的样子把李莉吓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赶紧上前两步去扶住他。

 

  蔡程昱不认识两年前才担任自己经纪人的刘墨但却认识一直跟在张超身边的李莉,对着李莉可怜兮兮地喊了声:“莉姐。”

 

  李莉从鼻子里面哼出一声以做回应。蔡程昱现在是30不是20;激不起大龄未婚女青年李莉的疼爱怜惜。成熟姐姐的柔软心肠都是给青春美貌的弟弟的,蔡程昱这种已经步入“奔四”行列的大龄离异青年肯定当然不在她的名单内。何况,蔡程昱还让自己的老板那么不痛快这能指望她给蔡程昱什么好脸色。

 

  但她的态度阻止不了蔡程昱满腹疑问驱使下的行动,他扯了扯李莉的衣袖,吞吞吐吐地问:“莉姐,超怎么啊?我是不是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了?怎么我受伤了他都不关心一下我。”

 

  听了这话李莉上下打量了一下蔡程昱,心想:这人不是把脑袋给嗑傻了吧?

 

  她将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脚去勾医院配置的简易折叠椅,挨着蔡程昱近了几分,左右看看确定没什么“可疑人员”才压低声音,在蔡程昱耳边阴阳怪气:“蔡老师这一撞不会是失忆了吧?”

 

“啊,是啊。”蔡程昱老实地点头,“呃,医生说我是中度脑震荡造成的.......什么……逆行性.......什么.......嘶.......什么来着的?反正就是……不记得一些事情了。”

 

  这下换成李莉惊恐地盯着蔡程昱看了,不死心地还去床尾翻蔡程昱的病历。清晰地看到了打印出来的病情诊断——由强烈撞击造成的中度脑震荡,伴随逆行性遗忘。

 

  李莉从病历里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记得多少?”

 

“都记得。”

 

  她刚想松口气,就听见蔡程昱又说:“2020年之前的事情都记得。”

 

  李莉心头立马“咯噔”一下,“那你是全忘了啊。”

 

“啊?我都忘了些什么啊?”

 

“你和张超离婚的事情。”李莉颤抖着唇说。

 

  蔡程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白了几分,大拇指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虎口。些许尖厉的疼痛似乎在提醒自己这些不是在做噩梦。“我真的和张超离婚了?”

 

  李莉点点头。

 

  其实在等待张超过来这段时间里面,蔡程昱已经从张超的态度里面推测出来两个感情上一定发生了一些事情。不然凭张超的性格不会在他受伤之后还如此冷漠刻薄。

 

  我们一定吵了很大一架,但只要张超今晚过来接自己回家。那自己就原谅他吧。蔡程昱这样想道。

 

  结果刘墨却比张超先到医院,听蔡程昱说要张超以后;刘墨就告诉了蔡程昱他们两个已经离婚的事情。而刘墨推测张超今晚大概率是不会来的。

 

  可是蔡程昱不听,他一定要等张超。

 

  他是等来张超了可好像也捶死了自己和张超离婚的事实。

 

  正当蔡程昱沮丧的时候,张超又再次进入了病房。这次张超径直走到了蔡程昱的床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蔡程昱一番随后问道:“《波希米亚人》是谁的作品?”

 

  蔡程昱几乎是条件反射脱口而出道:“普契尼。”

 

  然后张超转头对着身后的陈墨说:“他反应不是挺快的?”

 

“医生说他是失忆不是失智。”陈墨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了一句。

 

  他们两个人是从急诊医生办公室出来的,张超已经了解了蔡程昱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尽管知道蔡程昱失忆了张超在确认他的嗓子没受到任何影响以后就恢复最初的冷漠。

 

  作为已经离婚三年的前任,张超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责任要去照顾失忆的前任。能来医院看他一眼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蔡程昱的心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跳得飞快,他害怕张超会如自己想的一样将他抛弃在这里。

“超不管我做了什么,我先跟你道歉好不好?”蔡程昱的手指紧紧攀上了张超垂在床边的手臂。“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错得很离谱我们才会离婚的。”

“但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丢给不认识的人?”蔡程昱在张超开口前抢白了一通,像幼兽呜咽一般诉说自己的情绪。

 

  他的脑袋还包着纱布,本来看上去不聪明的样子现在就更傻了。鬓角的头发有些凌乱,张超忽然想起来以前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蔡程昱刚刚吹完头的样子,又或者是每天早上醒来时候就是头发乱飞的样子。

 

  本来决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却突然拐了个弯。“医生说你失忆的症状是暂时,如果在熟悉的环境和熟悉的人在一起你说不定能记起一些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就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后不管你是想没想起来都要从我家滚蛋。”

 

  李莉听了这话光明正大地冲着张超翻了个大白眼,在心里已经来回骂了张超一百八十遍不争气。也就打工人心中最后一点理智阻止了她当场发作。

 

  可蔡程昱却还有点得寸进尺,听了张超的话立马抬起来头来直视张超。他的眼睛憋得通红,嘴巴抿了抿挤出一句底气不足的话:“嗯...才一个礼拜啊...伤筋动骨都要100天。我这怎么也要养个.......”他的声音在李莉的怒视中越来越小渐渐熄灭几乎听不见声响。

 

“嫌多?那3天?”

 

“啊,不要嘛不要嘛。”蔡程昱赶紧否决了,“那我们现在就走。”然后拉起病床的隔帘,将刘墨和李莉都赶了出去,独独留下张超一个人帮他换衣服。

 

  张超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口罩放在蔡程昱的床边,自己也撩帘出去了。他和刘墨的眼神对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就按你说的来,我照顾他,你去帮我拿到《歌剧巅峰大赏》的录制名额。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可以直接找李莉。”

 

  刘墨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蔡程昱很快地换好了衣服,掀开帘子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张超。看到他真的在帘子外面等自己,他立刻一溜小跑挨到了张超身边。“好了,回家吧。”

 

  张超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蔡程昱,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让蔡程昱跟上,然后大步流星地往病房外面走去。

 

  蔡程昱亦步亦趋地跟着张超,简直像是一只生怕主人丢弃的大型犬。一路上蔡程昱都偷偷地观察张超,从他仅露出的眼睛部分努力辨认出过往他熟悉的细节。直到快上车了,蔡程昱值得出一个结论:嗯,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从病房走到停车场的路上蔡程昱都顾着去看张超,刘墨一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交代的那些事情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末了他都要上张超了的车了刘墨不死心地一把扒住车门,苦口婆心道:“你都听清楚了吗?”

 

“啊?你说什么?”蔡程昱这才分出一点点眼神看向扒住车门的刘墨。

 

“算了,我现在能指望你什么呢?我回头把你之后的行程都发到你微信上,你记得看。其他的工作都可以缓缓,但是一定要记得明天拍个视频发微博说明一下你出车祸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我明天会来看你,你需要什么也可以告诉我。”

 

  刘墨的嘴叭叭地说了一通,脑海还晕乎着的蔡程昱几乎本能地去看张超,歪头等待张超的态度。

 

  蔡程昱的眼睛里写满了对张超的信任,既真诚也炙热让张超没办法忽视掉。一如当初张超爱上他的样子。

 

  假象,都是假象。

  张超咬着牙和自己说道。

  人怎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呢?

 

  告别了刘墨,张超又将李莉回了家。最后车子才载着这一对相坐无言的离婚夫夫缓缓地驶向他们曾经的家。

 

  车子里面的气氛冰冷到让蔡程昱无所适从,他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窗外的景色。车窗外面掠过的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散落在这座城市的各处。每一盏灯都代表了一个了家庭,人们每日在尘世间辛苦奔波可能也只是为了守护那一盏会为了他们点亮的灯而已。

 

  蔡程昱的脑袋总是会随着窗外的风景微微地移动,他的眼神流连在每一处灯光像是要把这些景象都留在自己的眼里一样。

 

“我们真的离婚啦?”蔡程昱突然开口问向张超。

 

  张超顿了一下,才回答了一个“嗯”字。

 

  再次听到了肯定的答案,蔡程昱好像是习惯了从心底隐隐透出来的窒息感。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对着正在开车的张超说:“你老实说,是因为我出轨了嘛?”

 

“不是。”

 

“那!?”蔡程昱不可置信地盯着张超看,“那难道是你?渣男啊!”

 

  如果不是张超现在在开车,他恨不得给蔡程昱脑袋来一下;干脆给他打晕算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啊?我们都没出轨嘛?那我们为什么离婚了啊?”显然20岁的蔡程昱想不明白,如果不是出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还有什么是可以让两个相爱的人分开。

 

  张超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也没有找到三言两句就能把事情说清楚点办法。只能用一种冷淡到不能冷淡的口气,凉凉的开口:“因为,我们没感情了嘛。”

 

“啊?”蔡程昱张大了嘴,眼睛里都写满了“我不信。”

 

  张超知道他不相信,又加了句:“就是没感情了,我们的婚后生活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美好。最初因为婚姻带来的新鲜感褪去以后只剩下了吵架。我们之前以为的契合了解都变成了吵架时候的软刀子精准地在彼此的痛点上捅来捅去。”

 

“算算,我今年也应该30了吧,我们有没有成立自己的歌剧团?有没有做我们想做的新式实验歌剧?我们有没有合作?有没有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开我们的双人音乐会?我们...我们有没有孩子?”蔡程昱还是不敢相信,罗列出来一大堆问题向张超求证。试图从这些问题中找到一点点他们“恩爱婚姻”的证据。

 

“没有。”张超的回答还是很简短。“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没有。”

 

“那我们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我们之间就没点好日子吗?”

 

  这一问倒是把张超给问懵了,因为他的脑海里面一提起蔡程昱都是他们那些一地鸡毛的日子。

 

  冲突,争吵到最后干脆是连开口都省了,曾经无话不说的两个人变成了两个哑巴过日子。直到张超先受不了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提出来离婚,他甚至觉得蔡程昱听到“离婚”两字的时候都是松了一口气的。他曾经那么阳光开朗的一个人一定也不想错过这样的日子。

 

“张超我还记得,19年的年底我被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恶意造谣;我说想逃离现在这个世界。你臭骂我一顿以后立马给我买了到瑞士的机票。我们去看了日出,去看了日落在山顶上的小木屋待了一晚.......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妙最难忘的那几天。”蔡程昱脸上的表情和张超是截然不同的在也在回忆,回忆他们之间那段最美好的记忆。“难道我们那几年的婚姻里面,就一点好事都没发生吗?”

 

“应该是有的。”张超苦笑了一下。“但我突然之间想不起来了。”他这回说得很诚恳,没有带刻意冷淡或者嘲讽的情绪。张超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眼前的这个蔡程昱并不是那个和他一起生活了5年的人。他和那个蔡程昱经历的事情眼前的这个人是完全不知道的。

 

  他们两个人,一对认识十年的离异夫夫。此时张超只记得他们最坏的样子;而蔡程昱只记得他们彼此之间最好的模样。

 

   他甚至没办法对着眼前这个人发脾气,因为这个蔡程昱只会傻愣愣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因为没有共同的记忆,张超连骂都没办法骂得理直气壮。

 

  蔡程昱盯着张超的侧脸看了好一阵,过程中无数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能无力地闭上嘴。胸腔中有一种难言的窒息感逼得他头脑发胀他最后只能选择将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汲取一些凉意。蓦地有一行热流好似从他的脸庞划过,透过后视镜他发现好像是自己的眼泪。蔡程昱偷偷地抹掉了那一滴泪对着后视镜中反射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心中说:你也很难过吗?明明他曾经最爱的人是我。

 

03.明明你也还爱我,没理由爱不到结果

 

  张超回答完蔡程昱的问题以后,两个人一路上再无交流;直到车子停稳的那一刻蔡程昱才像是回过神来说了句:“到啦?”

 

“呦,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一旦想清楚一些事情,张超对于蔡程昱的态度就好了很多。跟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较劲,自己可能积了一肚子的闷气但他还要歪着脑袋问你:你为什么生气呀?倒不如想开一些,等蔡程昱好了一并算账也行。

 

“头还有些疼。”蔡程昱声音闷闷的含糊回了一句。

 

  张超的关心是有的,只是不多。“等下早点睡,如果晚上头疼还厉害的话,我们就去附近医院看一下。”

 

“哦。”蔡程昱要比张超稍微矮一些,此时他微微抬眼看着张超,有些发红的双眼蓄满了水汽。这副样子让张超想到了宠物店橱窗里面刚刚和母亲分离等待别人挑选的小狗。

 

  张超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带着蔡程昱往电梯处走去。

 

  保安亭的门卫本来在打瞌睡,看到有人要进来马上醒了神。坐直了身体辨认来的是业主还是访客,张超刚刚走近一点他就认出来了露出一个专业的笑容:“张先生回.......”然后他就看见了张超身后的人,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蔡程昱:“蔡...蔡先生!?”

 

“他那个回来住两天。”张超指了指自己的头示意蔡程昱的伤。

 

  保安大叔的神色马上就恢复如常了,这个.......分开的夫夫再复合也不是没有对吧?

 

  倒是蔡程昱进了电梯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认识我?”

 

  张超摁亮了36楼的摁扭,“这儿,咱俩婚房。你付的首付,我还的贷款。”

 

“咱俩”两字让蔡程昱弯起了眼角,“嗯,咱俩这么有钱了?”

 

  蔡程昱“没见识”的样子也让张超弯了嘴角,“你可以问一下刘墨,他大概能知道你有多少身家。”

 

  两个人的气氛才刚刚轻松一点突然就从张超嘴里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名字,这让蔡程昱不悦地皱起眉头:“我想听你说,所有的事情我都只想听你说。就算是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可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啊,我并没有参与你所有的人生。”张超刚说完这句话电梯门就开了,他依旧走在前面让蔡程昱跟着他。从背后看上去两个人就像是没什么交流的陌生人,直到张超走到了家门口手抚上了密码锁才跟蔡程昱示意让他过来。“密码我换了,但你的指纹我没删。你看啊,你把手摁在指纹感应器上面然后听到提示音以后再去拧把手,这个门锁和智能家居系统是联动的你要它一点反应时间,如果没听到提示音就去开门很容易卡死,那就比较麻烦。”张超推开了门,室内随着门锁的启动突然变得亮堂一片。

 

  比家居系统更快反应过来的是一只白色的萨摩耶,它此刻正咧着嘴看着在玄关的两人。

 

“哇!张超你竟然养狗了!!!!我天呐,我一直就想养一只这样的狗!!!”随着蔡程昱兴奋地大叫,狗狗也有了反应,他没被蔡程昱吓到反而起身围着刚刚一只脚踏进门口的蔡程昱闻来闻去小尾巴摇得飞快。“它喜欢我诶!张超你看见没有它喜欢我诶!”蔡程昱欣喜地大喊,声量大到把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都喊亮了。“我从以前就想养一只狗就长这样的。”

 

  张超一边换鞋一边看着两只狗的亲密互动,“嗯,恭喜你梦想成真了。因为这就是你要养的狗。”

 

  蔡程昱开心的好像发现自己有个已经能打酱油的好大儿,抱住狗狗的脖子猛蹭了好几下最后被它的毛呛地打了好几个喷嚏才作罢。“它叫什么名字呀?”

 

“菜狗。”

 

“什么?”蔡程昱的笑容突然消失。

 

“菜狗。”张超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蔡程昱的声调又拔高了,委屈地喊:“就算咱俩离婚了也不能让孩子叫这种名字啊?你就这么恨我吗?”

 

  张超从鞋柜里边拿出来一双半新不旧的拖鞋递给蔡程昱。然后说:“你是不是也觉得取这个名字的人多少是有点弱智了?有点草率了?”

 

  蔡程昱猛点了下头。

 

“这名字你取的。”张超说完用看好戏的眼神瞧着正在穿鞋的蔡程昱。

 

  只见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解着自己的休闲鞋,“诶,这个拖鞋好眼熟啊。我好像也有这么一双。”

 

“就是你花了1000多块说要做传家宝的那双。”

 

“哇,一分价钱一分货啊。这怎么也是七八年前的东西了吧?你看还能穿诶!?”蔡程昱像个小孩拖上了那双鞋还举高双脚和张超炫耀。

 

  张超看他挺高兴的样子,就说:“那你这回穿走吧。阿姨来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正好在出差他可能也不清楚哪些东西你的哪些东西我的。衣柜里边还有好多你的衣服,这回走的时候你都拿走吧。”

 

  听见张超不带留恋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蔡程昱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失忆以及和张超离婚的事实。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爱张超,现在蔡程昱能想起来的“昨天”可能还是他和张超腻腻歪歪谈恋爱的那段时间。他甚至满心幻想着如果张超能带他回家是不是代表张超还在意他?他和张超或许还能复合?

 

  但显然张超是不知道蔡程昱这些心路历程的,他只是神色如常地跟蔡程昱介绍了客房的所在。“客房也有洗手间的,洗漱用品都有新的就在柜子里,等下我再给你拿点一次性换洗的内衣裤。”

 

“你这儿经常有人住吗?”张超家客房的东西这么齐全肯定不是临时准备的,而是一直都备着的。

 

“嗯,有时候黄子找我玩过了时间太晚了就会住在我这儿,朋朋来北京也会。”

 

  听到是他也知道的两个好兄弟,蔡程昱暗暗松了一口气。

 

  张超在忙前忙后地给他铺床客房的灯光影影绰绰将张超整个人都披上一层温暖的光辉,蔡程昱莫名地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也很熟悉似乎早就看过不下八百多回。

 

  从见面到现在张超没口口声声都再说他们已经分开了。可是他保留了他的旧拖鞋还替他养着他想要养的狗。

 

  蔡程昱的记忆里面都是他们昔日甜蜜的美好,而眼前这样的画面更是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一样的真实。

 

  所以,他们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呢?

 

  蔡程昱始终都没想通这个问题;他是一个执着的人。对待事业如此,对待感情亦是如此。

 

  他反反复复在张超给准备的床铺上翻滚,和蔡程昱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一夜好梦的张超,其实张超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的。毕竟毫无征兆地把前夫带回家里养伤这种事情也不能说毫无波澜吧?所以张超特意在睡前吃了褪黑素,也不知道是不是褪黑素的功劳张超只感觉自己是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大概是后半夜的时候,张超觉得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的床。他模模糊糊有点知觉,但不知道是不是梦的情境太吸引人他竟然也没有睁眼。但他在自己家,除了菜狗还能是什么东西呢?总不能是有鬼吧?

 

  可等他睁眼的时候他真觉得是见了鬼,天晓得他是有多强大的自制力才没把受伤的蔡程昱从床上踹下去。“蔡程昱他妈有病吧!?”要知道蔡程昱是睁着眼睛躺在他身边的,这一大早冲击力你想想能有多大。

 

“所以咱俩是为什么离婚呢?”见到张超醒了,蔡程昱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我……”张超脑子里顺便蹦出无数句脏话,然后强行逼迫自己深呼吸将情绪稳定下来。蔡程昱现在是中度脑震荡,要是自己动手可能就是重伤了。“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不通啊。”蔡程昱一下子从张超的床上坐直了身体。

 

“我们为什么结婚了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公开过我们的关系。”

 

“为什么我们就是没有合作过?”

 

“现在的我好像实现了我以前所有的梦想,除了关于你的那部分。你说我们是没有感情了才分开的,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我亲口和你说过的吗?”

 

  他的眼睛一如往常那般透亮、闪耀烧的张超不得不避其锋芒。

 

  蔡程昱的一番话只让张超心里觉得讽刺,当初他和眼前这个人“商量”离婚的时候,蔡程昱没有问一句拿过离婚协议就签了。现在时隔这么久了,突然又跳出来问他一堆“为什么?”

 

  不公开关系是他一个人做到的吗?

 

  不合作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吗?

 

  就连离婚,如果蔡程昱不签字他俩能离婚吗?

 

  就因为蔡程昱撞伤了脑袋就可以这样一脸无辜地质问自己吗?为什么离婚?两个人要是好好的能离婚吗?想到此处,张超的眼神闪过一丝黯淡。然后他摇了摇头努力驱散开始蔓延在心头隐隐的痛意。有一些,张超可以尘封的记忆此时好像缓缓解封。

 

“蔡程昱你现在脑子不好,也忘了那么多事。我,我不和你计较。”张超清了清嗓子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和冷静。“但有一件事你要清楚,你是失忆不是穿越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且你失忆也只是暂时的,等你想起来那一切了你就知道我们.......我们过的没有那样好。”

 

  显然思维还停留在22岁的蔡程昱是不懂得什么叫做放弃的,“我已经知道我们的过得不好了,但我们两个人把日子过岔了总有个原因吧?我了解自己,我并不是一个轻易不会放手的人无论是对待事业还是感情。为什么我现在实现了所有的梦想但身边却唯独没有你?”

 

“那应该问你啊,难道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离婚的吗?”张超此时的心还是硬的。

 

“我这不是不记得了吗!”蔡程昱委屈地大喊:“所以我才想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张超你不能用什么没有感情了这种鬼话糊弄我!我们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见面到现在你都在怪我!”蔡程昱爱着张超也深深了解眼前这个人,他并不是一个对世事敏感的人但他能轻易体察出张超的情绪。“但你听见我车祸了还是回来医院见我,知道我失忆了还是会把我带回家,你帮我养着我要养的狗,还保留我留下一切的物品甚至还保留了我的指纹。你口口声声都说我们没感情了,可是你要是真的对我没感情了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呢?”

 

“你什么脑回路?”张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今天明白告诉你,去医院看你我是出于人道主义。把你带回来是因为我……”张超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刘墨拜托我把你带回来照顾,因为你只记得我。在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人相处有助于你尽快恢复记忆。如果我答应他就会帮我拿到《歌剧巅峰大赏》的录制名额。不是因为还爱你,是因为有利可图。”

 

  张超一番话说得极为合理,不但说服了最初听闻蔡程昱车祸的急切和但有还撇清了他和蔡程昱现在的关系;是连自己都点头称道的程度。

 

  早上无故遭蔡程昱这样一闹,张超自然也不能继续睡下去。索性起了床,洗漱完就开始鼓捣早餐。

 

  蔡程昱在张超的床上坐了很久,直到闻到了厨房里面飘来的煎蛋香气。他才慢慢勾起了唇角,啧,其实张超好像和过去并没有多少不同。

 

  蔡程昱点开了微博,手指反复摩挲在几条文字之间。

 

  过去热恋的时候,两个人再低调谨慎的人都是会忍住发一下有的没得暗暗秀一些恩爱。蔡程昱的微博有时间但是张超的微博是全开放的。蔡程昱凭着记忆找到能对应上的文字微博赫然还在张超的主页上。

  

  张超做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焦边培根溏心蛋三明治,完美的三角比例让张超这个强迫症兼完美主义者十分满意。人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对于张超来说完美的一天就应该从完美的早餐开始,可是他刚张口要享受第一口三明治的时候就被李莉的电话打断了。

 

“莉姐怎么了?”张超无奈地接起电话。“这个点就谈公事的话,我是不会付加班费给你的。”

 

“你还没看手机吧?”李莉完全没有理会张超的调侃,焦急地说道。

 

  张超立马意识到可能是什么事情发生了,便问:“怎么了?”

 

“蔡程昱昨天晚上点赞了你的微博,并不止一条。早上又发了自己拍拍的是你家的狗,现在被你粉丝认出来。你们两cp超话死而复生现在正挂cp榜一呢。”

 

“.......”张超听完一长串话有些懵,“这事很大吗?”

 

“如果蔡程昱换成黄子弘凡这事就不大。可偏偏是蔡程昱,他不但是你的前夫还是你这么多年极力避嫌装成不熟的蔡程昱。现在他突然又是点赞你的微博又是拍你家狗。你们打算怎么回应呢?”

 

  张超强迫自己早起的大脑运作:“我们冷处理就好了,让刘墨去处理蔡程昱的问题。”

 

“嗯,现在蔡程昱的脑子吧.......你不怕让他们再处理点什么问题出来?”李莉心中总有一种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感觉,女生的第六感一向是个玄学,上次她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他俩准备离婚那个阶段。

 

“不至于,蔡程昱脑子不好,那不是还有刘墨呢?”

 

“说得好像刘墨管得住蔡程昱似的,刘墨说话要是有用他昨天怎么会跟你回家的。我怀疑,正是因为蔡程昱的记忆还停留在8年前,他脑子里可能还想着要和你复合呢。你是不是还没告诉他你两之间发生了是什么事情?”

 

  张超看了一眼大开的卧室门,神色一暗。起身到了工作室才继续和李莉说道:“就离婚的事情呗,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结果在那了。”

 

“........你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还一心幻想你两美好未来的人不需要给他一个痛痛快快以绝后患的解释吗?”

 

“说什么呢?难道说咱俩结婚以后就一直互殴互怼没一天安生日子,还是说你忙我闲我心理不平衡双方事业落差,还是说.......”

 

  李莉打断了张超的话,“你倒也不用这么维护蔡程昱。”

 

“我维护他?啊哈哈哈……”张超听了都笑了起来。“我只是觉得那些事情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说直接导致你们离婚的那件事。”

 

“超儿,有些伤口你不把烂肉剐了是永远不可能长好的。那件事情不管谁对谁错,你都需要去面对否则你看见蔡程昱永远也都不会释怀。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干脆说清楚呢?”

 

“现在他又不记得那些事情。”

 

“他总会记起来的,如果你真的放下蔡程昱了就也放过自己好不好?”

 

  放过自己那四个字像是一根刺很快扎的张超浑身都痛,他立马想起了那天像是要把他撕开一样的疼痛。

 

  其实就算让他自己回忆他和蔡程昱的婚姻,他也很难说出来这段婚姻中是谁对谁错;他甚至都不能准确地说出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蔡程昱之间从无话不谈变得无话可谈。

 

“我已经.......全都放下了;你放心吧,我没事了。”半晌张超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李莉耳中。

 

  可是,你如果真的全都放下了怎么会提起来就难过呢?

李莉这句话在喉咙中梗了很久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有些事情对于张超来说就算只是回忆都是苦痛的毒药。

  

 

04.我能有多骄傲,不堪一击好不好

 

  张超在工作室坐了很久,久到蔡程昱都觉得不对来敲了他的工作室门。张超并没有锁门,蔡程昱敲里几下没有了耐心便一下拧开了门。

 

  他一下子就看见了坐在工作台前红着眼睛的张超。

 

“超,你怎么了?”蔡程昱快步走到了张超身边,发现他浑身都在发抖。

 

  张超却答非所问:“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们到底为什么离婚?”

 

  蔡程昱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没有感情,总是吵架;但这些理由你可能也疑惑,我们两个人怎么离婚以后会三年都没有联系是不是?凭你的性格,就算做不成夫妻也总不至于会成仇人。”张超总结的这些话,也正是蔡程昱一晚上的疑虑。

 

  他知晓自己是一个不会轻易放手的人,不可能像张超说的那样轻描淡写的感情淡了。他对于张超,就算是不爱了也不会不闻不问过了三年。他翻找了一晚上的主流媒体,发现外界根本没有人知晓他和张超过去的真实关系。别说是合作了,他们甚至在后面的几年都不曾出现在过同一个场合。

 

  很多人都已经快忘记他们是认识的,很多捕风捉影的营销号也在某些时候含沙射影地说两人不合。

 

  蔡程昱心中已经觉得隐隐不妥,一开始谈恋爱时候的隐瞒关系是双方决定的。那时候是觉得身边的花边新闻已经很多两个人也都还是学生不需要再公布恋情让事情变得复杂;可他们结婚以后都没有公开,这就不对了,不是自己的行事作风。

 

  他的手覆盖在张超的微凉的手背上,“你说吧,哪怕你说我是个混蛋我都接受。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只想从你嘴里听到。”

 

  李莉的话像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开启了张超心中尘封着的记忆,那些痛苦一遍遍的冲击张超的理智逼得他一遍遍回忆。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因为蔡程昱,自己明明已经忘记了已经放下了偏偏就因为蔡程昱突然回到了他的生活他才会想起来。只要他再次离开自己的生活,他就又会好了吧。

“我打掉了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们离婚真正的原因。”张超看着蔡程昱一字一句道。“没有通知你,我单方面做的决定。”

 

“.......”

  蔡程昱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这下愣住的是蔡程昱,过了很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蔡程昱是喜欢小孩的,即便是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他现在听到这个消息都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把刀子割了一片片。

 

  张超闭上了双眸阻止眼眶上升的酸涩再次夺眶而出。“没有感情,不想因为孩子再凑活下去了。”

 

“哦。”蔡程昱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还能哑成这样。“你当时就那么讨厌我吗?讨厌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就为了摆脱我吗?”

 

“不是讨厌,我不想让孩子变成我们硬要在一起的理由。”张超就是张超,永远知道怎么说话才能将蔡程昱伤得最深。正如当初他有一百种离婚的方法,他好好和蔡程昱谈离婚对方也是会放手的。他偏偏要选择最能伤害蔡程昱的那种,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也会这么痛。

 

“那你当时有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分开有很多种方式,你商量以后可以把孩子打掉,你也可以生下来给我。那你有没有问过我呢?”

 

“我没办法把他生下来,蔡程昱!”张超崩溃的破了音,原来他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坚强。原来只要一提起那些事情,他依旧脆弱的不堪一击。

 

“那我那个时候在哪里呢?”

 

“你在维也纳,准备的你的个人音乐会.......”

后面张超还说了什么,蔡程昱完全听不见了。他的耳朵里都是轰鸣声,脑袋上的伤口疼地想要爆炸。

 

  两个人对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声,然后就这样看着对方。

 

  最后是张超先缓过来,撑着工作椅的扶手勉强站起来说:“你叫刘墨来接你吧,那个节目我不去了。以前的事情你想得起来也好,想不起来也好。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其实,一开始就不该去医院找蔡程昱的。自己以为已经过去的事情在看见蔡程昱的那一刻慢慢都想了起来,重逢后的每一刻痛苦和愧疚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深刻地折磨着张超。

 

“你痛吗?”就在张超走出那个门之前蔡程昱问了一句。

 

“什么?”

 

“你痛吗?”蔡程昱又问了一句。“你打掉那个孩子的时候你痛吗?”

 

“怎么.......”会不痛呢?张超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浑身都在痛。

        “怎么会……痛呢。”他硬挤出来一个笑容给蔡程昱看。“去私立做的无痛。”

 

  然后快步躲进了自己的卧室,将门反锁掉的那一刻他就瘫倒在地上。有些事情一旦提起就不会轻易过去,三年前的一切都好像一下子闯入了张超的脑海逼得他不得不得想起那些。

 

“对不起,对不起.......”张超含糊不清地呢喃,咸涩的泪水流进了自己的嘴里。这一声声的对不起根本不知道是对蔡程昱说的还是对短暂的存在张超体内的小生命说的。

 

  蔡程昱总算没有再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再来追问张超“为什么”,哭累的张超裹着被子又再次沉沉睡过去。纷乱的梦境又再次沓至而来大多是蔡程昱的脸。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见菜狗在扒门又好像听见大门开关的声音,他想睁开眼去看看身上的被子却好像变成了几百斤重的石头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张超再次睁开眼睛是被震天响的拍门声给吵醒的,门外的人嗓门大的直逼噪音并且还在高喊:“张超,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

 

  张超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伸手点亮了手机屏幕一看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他晃晃悠悠去开门,门外赫然站着的是急出一脸薄汗的黄子弘凡。

 

“诶呦,大哥你总算是开门了。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你怎么啦!?我在外面喊了你半天!诶呀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啊?这段时间用的什么保养品啊?我一直在喝你说的那个什么浓缩番茄汁没用诶.......”

 

“你怎么来了?”

  张超有气无力地问。他倒是不奇怪黄子弘凡出现在他家里,他们住的近互相都知道对方家大门的密码;只是他不知道黄子弘凡怎么会这个时候来自己家,他一般也就是饭点来蹭个饭。

 

“今天咱俩不是直播吗?诶对了,你那个最近有没有和蔡程昱联系啊?他昨晚上点赞你微博知道吗?还发了菜狗的照片。今天下午还打电话给我,问了我些有的没的。但你放心,我啥都没说。哦,对;听说他出车祸了是不是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撞坏了?”

 

“他自己说自己出车祸了?”张超在凉水杯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润嗓子,眼神环顾了自己家一圈发现确实没有蔡程昱的影子。心想,他应该已经走了。毕竟,那件事无论是不是失忆蔡程昱都很难接受吧。

 

“他工作室发的微博。”

 

  张超拿起手机迅速翻了几页微博果然在文娱榜热搜看见“蔡程昱车祸”的字样,点进去看看正文大致说蔡程昱车祸,人已无大碍但暂时停止工作。

 

“你说他联系你,问了些啥?”张超突然捕捉了黄子弘凡话里面最重要的信息。

 

“也没啥,就问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系,你过得咋样之类的废话。你说他是不是撞坏头了,我们两个不是一直有直播互动的吗又不是你们两个离……”显然黄子弘凡还是有点分寸的。

 

  张超切换到了满是未读消息的微信,很快他就看见了高杨,梁朋杰,方书剑甚至是郑云龙和阿云嘎发过来的微信。大致上都是问他是不是和蔡程昱联系了,显然蔡程昱跟他们每个人都联系了一遍。

 

  这是唱哪一出?

 

  张超打了个哈欠,对着黄子弘凡说:“我今天有点累,要不晚上你一个人直播吧。我在边上看着。”

 

  黄子弘凡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真的没事吗?”

 

  张超摇了摇头,“请你吃外卖你想吃啥?”

 

  黄子弘凡一听有吃的也不跟张超假客气,拿过张超的手机就一通好点。

 

  张超有了黄子弘凡的陪伴注意力总算是有分散的地方,听着他叽叽喳喳地说话他总算觉得没有那么闷了。两人吃饱喝足就开始捣鼓直播的设备。

 

  张超现在大部分的工作除了平常做音乐以外,就是在线上直播。他商演不如前几年多,也没有什么综艺节目请如果要保持曝光度就只能靠直播。也有人嘲讽过他现在就是一个X音网红的水平,对于这种评论张超现在都能一笑置之。

 

  自己早就过了年轻气盛那个阶段了,经过大起也有过低谷。现在音乐对于他而言除了是兴趣也是事业虽然和最初自己想的道路不完全一样,但现在能靠自己喜欢的事业养活自己他已经知足了。

 

  晚上七点,黄子弘凡准时开始了直播。张超则是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和菜狗蜷缩在摄像头拍不到角落看着黄子弘凡积极的营业期间菜狗被黄子弘凡呼来喝去无数次,当观众看见菜狗的时候总有好事的人免不了问蔡程昱今天那条微博的事情。

 

  黄子弘凡眼角余光偷瞄着张超的反应,看到他神色如常才微微松了口气。一边嘴上跑火车努力把这事插科打诨敷衍过去一边手上给他的直播工作人员发指令让他们把在直播间刷蔡程昱的人全部禁言。

 

  他知道张超在看他直播。

 

  作为张超身边关系最密切的几个人,黄子弘凡自然是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细节。可别看他平时嘴上没把门的,面对朋友的事情的他的心比谁都细。

 

  张超性格里面自带“老妈子”的属性,年龄比身边几个朋友都大一点就自认大哥尤其是1975几个弟弟。他爱照顾人也喜欢当别人大哥做张超的朋友是很舒服的一件事情。按理说,张超会和蔡程昱过得很好。一个看上去成熟稳重一个率性天真,谁知道他们结了婚以后会过程那个样子。张超的状态甚至一度差到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如果不是他也认识蔡程昱黄子弘凡都要怀疑蔡程昱是不是虐待张超了。

 

  后来两人就离婚了,离婚的时候张超大病一场。但之后却好像是慢慢走出来了,作为张超的朋友黄子弘凡对于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他就愣神了这么一下,手里还撸着菜狗的头。突然菜狗一阵挣扎奋力挣脱了黄子弘凡甚至踹了黄子弘凡好几下。菜狗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都把张超吓了一跳赶紧来帮忙控制菜狗。两人在跟狗较近的时候,大门电子锁的提示音响了一下蔡程昱就大剌剌地出现在直播画面里面。

 

“超,我看你冰箱空了买了点菜回来。诶呀,黄子也在啊。”

 

“你怎么来了啊?”比所有人先反应过来的是黄子弘凡的嘴。

 

  蔡程昱像是听不懂他的意思,直接回答:“你没事吧?这我家啊?房产证上还有我名字呢。我还没问你你咋来了呢?”

 

黄子弘凡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瞪着眼看面前的摄像头。张超连忙放开了菜狗手忙脚乱地切断了黄子弘凡的直播画面。

 

  张超看着突然出现在他家的蔡程昱,“你不是走了吗?”

 

  蔡程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笑道:“我出去办点事而已。”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伤口,此时已经卸掉了昨天让张超触目惊心地绷带转而换了一种更为轻便的处理方式。

 

  黄子弘凡看看蔡程昱再看看张超,只觉得自己头上压着两个大大的多余。这么多年,他总算能理解一点当初梁朋杰唱“偿还”的心情了。

“那个.......超哥我先走了,你俩讨论出个结果告我一声。”黄子弘凡自然指的是,他们两个之间要断未断的事情。蔡程昱在他的直播间里面出现在张超的家里指不定这会儿有多少人想要从他这边得到第一手消息。

 

  黄子弘凡干净利落地跑了,将原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重新还给他们。

 

  张超显然不知道蔡程昱葫芦里边卖的什么药,难道是今天早上他说的话还不够清楚吗?还是蔡程昱其实回来是找他算账的?

“你忘了什么东西没拿吗?”张超怀着满腹疑问犹豫的开口试探蔡程昱。

 

“说好了在这住两个礼拜的不是吗,才一个晚上你就想赶我走吗?”蔡程昱从自己带来的购物袋里边挑出来了一个饭团,还扬了扬手问张超要不要来一个。

 

  张超则是重新恢复成了他们在医院刚见面的样子,故作冷漠的镇定。“你在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还是说你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了我?”他自然指的是今天早上张超突然坦白把孩子打掉的事情。

 

“原谅吗?”蔡程昱砸吧着嘴巴回味这两个字。“我好像没办法替三年前的蔡程昱原谅你,毕竟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我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连商量都不商量就做出这样的决定。那样的你包括今天早上的你我都觉得很陌生,但如果你愿意和我聊一聊也许我会尽快想起些什么也不一定。”

 

  这话听得张超有些奇怪:“你听到这样的事情,你难道不生气?”

 

“我今天和很多人问过那5年我们发生的事情,你猜他们都和我说了些什么?”蔡程昱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开始谈论起了他今天找到他们共同的朋友询问的事情。

 

“都是骂你吧。”张超勾了一下唇,“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要是帮着我多说话你也别奇怪。尤其是梁朋杰黄子他们……”

 

“他们什么都没说。”蔡程昱打断了张超的话,“只是叫我多理解你,也别因为过去的事情的为难你;看似是中立地可是话里话外都好像是在怪我。光是黄子,朋朋,高杨他们不奇怪可是大龙哥佳哥他们也这样说。甚至我妈听到你让我住你家一晚都很惊讶你竟然还肯理我。”蔡程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菜狗拖到自己怀里。深深在它脖颈处吸了一口,闻着它身上残留着的张超地问道像是汲取了力量说道:“我一定对你很差,所以他们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吧?”

 

  蔡程昱说这话的时候都快将自己整张脸埋在菜狗身上,只是暗暗抬起自己的眼睛怯生生地望向张超;这让张超又再次觉得他和菜狗真的很像。

 

  不得不说此时的蔡程昱真的很能拿捏张超,张超这个人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你要是怼他就丝毫不会让步,但你只要稍稍示弱他就立马会软下心肠。这也是他在医院面对受伤又失忆的蔡程昱还愿意把他带回来照顾的原因。

 

  但可惜那个和张超走过五年的婚姻的蔡程昱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的婚姻终于在一次次的争吵较劲中走向了结束。

 

“也没有很差,只是你可能太忙了。所以我们都不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下意识地张超就脱口而出,好像是在给蔡程昱开脱一样。

 

“五年?一次都没有吗?”

 

“有很多次都是以‘聊聊’开头,最后是争吵收尾。时间久了,我们就也什么好聊的了。”张超苦笑了一下,想起了某些瞬间。他冲着蔡程昱说了句:“给我把那瓶柜顶的威士忌拿过来。”并指了指玻璃橱柜的方向。

 

  蔡程昱听话得这么干了,那是一瓶写满了俄文地喝了大半的威士忌。蔡程昱没有关于这瓶酒的记忆但是只觉得告诉他应该是周深送的。递给张超前还闻了闻味道。偏偏菜狗也爱这么干,一人一狗耸动鼻子的样子更让张超发笑。

 

  他的心情已然放松了下来,又或者是痛了一天已经麻木了。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花纹,默然许久突然将酒杯里边的液体一饮而尽后:“我们都太爱争了,就算是结婚了都不肯让步。”张超借着烈酒升腾出的勇气,起了个话头。“我们一开始隐瞒关系,是因为不想我们恋爱的事情影响到彼此。毕竟那个时候演出很多,围绕我们的话题也很多。我们都不想事情变得更复杂,所以我们隐而不宣反而更能享受这种私密的只属于我们俩的快感。”

 

  蔡程昱对张超说的有所感应,毕竟这一段的记忆他还很清晰。

 

“后来结婚了,我们也同时选择了不公布。我们不想和大龙哥嘎子哥他们一样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被捆绑在一起等同论之,我们的自尊让我们只想靠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蔡程昱在张超坦白似的话语中也放软了自己的身体,他靠在张超的沙发椅边,菜狗卧在他的脚边长长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张超的小腿。如果现在有人能看到倒是会称赞一番“温馨的三口之家”;只是张超是抱着说清楚了,他和蔡程昱以后就可以不用往来的心思。他大概懂了李莉为什么会不惜戳破他自欺欺人的“平静”也要他将这些事情与蔡程昱说清楚。一些压在他心头五年的话即将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竟然意外的平静甚至隐隐地有种“我要解脱的想法。”

 

  昨天的蔡程昱还因为车祸的缘故脑袋隐隐有些发胀和不清醒,可是经过今天一天有一些事情好像是能整理出来的,他顺着张超的话去回忆:“我们都是骄傲且不服输的人;就算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想承认‘输’给对方。”

 

  本质上来说,其实蔡程昱和张超都是同一类人。在没有遇到对方之前可以说双方都是在彼此圈子里面的天之骄子。一个上音第一,一个央音第一谁能说比谁差呢?

 

“但你赢了,你做到了当初你想要的一切。而我现在吗,只是个网红。”张超用一种自嘲的口吻笑着说出这句话,双手抱胸将自己嵌入舒服的沙发软椅中。菜狗好像能感受到张超的情绪立马调转了自己的卧倒的方向将头靠在了张超的脚上。

  

张超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比别人差的,他和蔡程昱的比较也并不从两个结婚开始的。而是在节目中就隐隐地有这种趋势,节目本来就是一个竞技性节目,央音第一,上音第一节目组也没少拿他们来比较。只是他们两个之间比来比去倒是比出了感情。

 

  但离开节目以后,张超和蔡程昱就好像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两个道路。

 

  蔡程昱为人简单执着,一步一个脚印处处走得很稳每一步都是为了更坚定他心中的理想。

 

  张超野心更大,目标也就更多。不能说谁对谁错,但光从结果来看,似乎是蔡程昱更看得到成果。

 

  蔡程昱成团,保研,演出offer流水似的像他发来;甚至本科没有毕业就受邀出演了上海歌剧院的《唐璜》。

 

  张超他也做了很多事情,甚至也拿到过歌剧演出的offer;但因为各种现实因素最后没有成功出演。好像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就是从这里开始发生了变化。很久以后大家提起蔡程昱都会说哦,那个歌剧演员。可是提起张超大家会说,哦,那是个歌手或者是音乐剧演员。鲜少有人记得,张超最初也是想走歌剧这条道路的。

 

  嫉妒、羡慕、恨;这一系列情绪都是代表无能狂怒,自信自傲如张超他不屑于去嫉妒蔡程昱。身为蔡程昱身边的人,他是一路看蔡程昱如何一步步走向成功的。他自然知道蔡程昱的成功不完全都是运气好,更多还是因为自身的原因。

 

  张超不是受不了蔡程昱比他成功,更多的是受不了别人对他和蔡程昱的比较。都是一个节目里面出来的,都是学歌剧的,都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艺术名校,都是当年的专业第一。从他们认识开始就免不了总被人放在一起比较。

 

如果,蔡程昱只是一个业内知名的男高音。和张超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关系,张超不会放在心上半分;比他成功比他知名的歌剧演员多了去了他各个上心的话那别的事情不用干了,一天到晚在家里吃柠檬算了。

 

  他可以平常心看待同行的成就,也会真心为伴侣的成功而高兴。但同时他也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他不是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张超也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很多事情他想得明白但是他还是会难受。

 

  这些难受就最初只是微不足道的刺挠,后来慢慢慢慢生根发芽发展成了张超心中的一道口子反复被别人撕扯。

 

  蔡程昱以为本来会迎来自己的批斗大会,却不料面对的是一番近乎是张超对于自身的谴责似剖白。他生出一种感觉眼前的张超脆弱敏感他甚至想伸手将他再次圈到自己的怀里。

“是我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还在你面前嗨瑟吗?”蔡程昱问道。

 

“你倒是很了解你自己。”张超笑了一下。不得不说蔡程昱在面对自己身边的人越是亲近越是幼稚,他和张超最初的一些摩擦都是因为蔡程昱几乎是小学生般的举动。

 

 摩擦是怎么样升级到了无止境的争吵?

 

  蔡程昱很忙,但他总是会在第一时间赶回去找张超。他的幼稚行径只不过想引起埋头在工作中张超的注意。

 

  但张超也很忙,忙得天昏地暗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蔡程昱。他的行程越来越多,应酬也越来越多,围绕他身边的花边新闻也很多。

 

  这让蔡程昱反而没有了安全感。

 

  张超努力证明自己能力,蔡程昱却更想他去证明有多爱自己。两个人的诉求开始不对等,争吵就随之而来。

 

  其实他们两个也不想被外界的评价所影响,可是有时候遇上了互相耍混蛋的时候;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眼神都会解读出很多种意思来。有时候自己明明也不是想说那样难听的话可是一旦吵上头了他们的脑子就是追不上自己的嘴。

 

  互相伤害的话说多了,两人之间的氛围自然不会像以前一样。

 

“我们吵成那样你还能怀孕?”蔡程昱突然思维发散。

 

“床下吵架床上和嘛,要不是床上合得来你觉得咱俩能坚持五年?”他俩一个敢问一个敢答,蔡程昱被张超的回答激得脸皮一红。偷偷用余光去瞄微微有些上头的张超,此时他手里已经握着第三杯酒了。要不是酒精,可能今晚这些话张超根本说不来。

 

“那为什么最后你要选择用那种方式结束我们的婚姻?我以为你的脾气会先跟离婚再一个人把孩子养大让他叫我叔叔,让我听见就难受一辈子。”蔡程昱故意用小孩子的口吻说道。

 

  张超听了轻笑一声,“这么幼稚的事情是你才做得出来吧。”

 

“我那个时候是真的不想和你过下去了,有一段时间我没接什么活整日就待在家里,你和我说了一句:‘要是没事干可以先生一个孩子。’这话就像一根刺一直一直横在我心里,让我觉得怀孕好像是事业失败的标杆是输给你的标志。李莉看出来我精神状态很差,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给我开了一些药,这些药.......”张超转头跟蔡程昱笑了一下:“我没办法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医生也不建议.......”

 

“我其实给你有想过给你打电话。”

“但那个时间,你在维也纳准备金色大厅的个人独唱音乐会.......”

 

  后面的话不用张超说他就能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他一定很生气一定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考虑就和张超大吵一架。知道张超提出了离婚,他自己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张超能有多骄傲?明明不堪一击好不好;只需要和他结婚五年就可以被折磨到去看心理医生的地步。

 

  蔡程昱记忆里面张超骄傲,开朗的样子越清晰越是不敢去想他们婚后的张超过的能有多糟糕。

 

  他的爱人,并不是一个狭隘自私的人;甚至在诉说失败婚姻的过程中连对方多一句的坏话都不愿意说。张超甚至将离婚的原因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张超将自己描述成一个偏狭小器却不怎么多说他的过错。

 

  蔡程昱真的没错吗?

 

  假如他没错,张超怎么会因为两个人争吵而患上抑郁症?如果他真的和自己想象得那样喜欢张超怎么会看不出他情绪问题最后放任发展成了抑郁症。假如他没错,又怎么会放任外界那些对张超恶意揣测和他们两个无意义的攀比。

 

  张超的呼吸渐渐平稳匀称,蔡程昱转头望过去他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手里的酒杯也早就空了,这个样子的张超自己又是怎么会觉得他坚强的呢?

  

05.只要我们不懦弱,凭什么要错过

 

  张超是在一阵锅碗碎裂的声音中醒过来的,准确点说他还被吵醒的。起身的时候,宿醉带来的头疼蔓延了整个脑袋。

 

  一下子竟然回忆不起来昨天晚上他干了些什么?哦,好像是坦白局来着的,但是他记得话好像不多。张超的酒量比蔡程昱好一点毕竟他一半山东血统一半内蒙血统但架不住威士忌的纯度高一连几杯灌下去想不醉也不行。

 

“哐!铛!”又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张超这下也彻底睡不着了;强逼自己起来看个究竟。他快步推门走进客厅生怕自己晚了几秒又会迎来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然后一眼就看见了在半开放式厨房里面手足无措的一人一狗。

 

  蔡程昱察觉到张超出现,近乎本能地对着张超讨好地笑了一下。他笑得十分天真灿烂,且毫无芥蒂仿佛两人之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你在干嘛?”

 

“我想做早饭给你吃。”

 

“.......”张超的眼睛扫了扫一片狼藉的厨房。碗,盆,鸡蛋摔了一地;厨房的操作台上油瓶翻倒,瓦斯炉上的锅已经冒起了大量的白色泡沫,面汤迫不及待地铺了出来;面包机附近两片烤得乌黑的“木炭”七倒八斜地晾在桌子上.......张超越看越觉得自己血压升高,咬牙切齿地说:“早饭?”

 

“嘿嘿~”蔡程昱用一张简直和菜狗一无二致的笑脸作为回应。“我业务还不熟练,你多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做出让你满意的早饭!”他拍着胸脯保证。

 

“不用了!”张超赶紧拒绝。“我家厨房用具都还挺贵的,你高抬贵手别再霍霍了。”

 

  蔡程昱听他这么说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卖乖道:“那我给你叫个外卖?”

 

  张超面露疑色,昨天都已经将话讲到那个份上了;他还以为今天蔡程昱总该走了。却没想到这一大早还停留这里做早饭。这个蔡程昱撞坏脑子以后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蔡程昱倒是对张超满腹疑惑视若无睹依旧在输出自己对“美好生活”的设想,比如说他要学做饭。因为他昨天刷短时视频看到说做饭的男人最有魅力。

 

  张超对此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开启了给自己做了杯美式算是开启了新的一天。享受醇黑的液体在齿颊中留下的香气以后顷刻开口:“你怎么还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蔡程昱明知故问:“你不是留我两个礼拜吗?”

 

  蔡程昱说得对也不对,两个礼拜是张超一开始同意的但仅仅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张超觉得在和蔡程昱待在一个环境里面是个不太可能的事情。

 

“你就这么不介意过去几年发生的事情,连那个孩子都不在意了?蔡程昱我不知道一个人失忆竟然是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你不生气吗难道?”

 

“生气啊,然后呢?我要跟几年前一样气的和你离婚老死不相往来吗?还是我们都要用一辈子去记住那个已经没了的孩子吗?去赎罪吗?”

 

“那我们就可以像你一样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吗?”

 

“不是忘记,不是假装,就是把他放下。”蔡程昱此时就算是失忆也明白了那个孩子是两个人的心结。“我们都会一辈子记住那个孩子,但是我们总也要放下他去过新生活吧?还是.......”蔡程昱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换了个让张超牙痒的表情说:“张超,你就这么喜欢我?就算和我离婚了还要守着过去的记忆吗?”

 

“你做什么梦?昨天晚上你也喝了吗?所以现在还没醒?”

 

  蔡程昱偷偷地露出来了一个料中了的笑容:“所以,你还在纠结什么呢?不如这样好了两个礼拜的时间,你帮我回忆过去我帮你放下过去。”

 

  这个概念很新颖是张超没想到的。

 

“你要怎么帮我放下过去?”张超放下咖啡杯双手抱胸看着蔡程昱。

 

  蔡程昱的眼神从点餐的界面抬起头来看着张超,然后摁下结算。在扣费的短信提示音想起来之前,就来到了张超的面前。以一种半蹲半跪的姿态停在张超边上,抬头去看他。

 

“对不起,张超。我们结婚以后我没有让你过上我们曾经认真设想过的生活。我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我们会吵吵闹闹但也会一直陪伴在对方身边。无论什么都不会让我们分开,因为我们在一起前就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所以,离婚不是你的错,打掉孩子也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一个人背负这种痛苦生活。”蔡程昱说得极为真诚,烫人的手掌付上张超的手背时张超差点烫得弹起来。

 

“你知道什么.......”

 

“我是不知道,我是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我没忘记过我喜欢你,我也知道起码20岁的蔡程昱要的不是现在的生活。两个人把日子过岔了总不能是一个人的错。”他再次握住张超的手,比上次更紧更烫人。像是要借由交叉相握的手掌地来证明自己的心意。

 

  张超很久都说不出话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先收到来自蔡程昱的道歉;也是他们第一次就离婚这件事情蔡程昱做出来的回应。

 

  结果还是蔡程昱先打破了这种沉默,一刚刚一模一样的姿势继续对张超说:“好了,现在要换你来跟我道歉了。”

 

“?”张超满脸问号地看着蔡程昱。

 

“我说了,离婚不是一个人的错。张超你一定也有觉得对不起我的地方吧?要放下过去第一要素是要面对过去的自己哦!”

 

  蔡程昱说的还是很真诚,手依旧很滚烫,眼睛也还是发着亮;可是张超就气得牙痒。

 

  似乎是感应到了张超咬紧的后槽牙,蔡程昱还很体贴地说:“和我道完歉,我就让你咬。你总不会甩赖吧,我都那么真诚地向你道歉了。”

 

“我答应你了吗?”张超想抽出手,却发现他的手早就被蔡程昱牢牢握住脱也脱不开。

 

“就一次,你就试一次好不好?”蔡程昱的语气像是在求张超跟自己道歉。

 

  这个瞬间又好笑又荒谬还有点让人生气。

 

  张超发现力气是真的没有蔡程昱大之后,绷紧的唇蹦出了第一个字:“对……”

 

  蔡程昱的眼神微动,像是鼓励张超一样直直地盯着他说出后面的话。

 

“对不起。”

“对不起,蔡程昱。我不该...”

 

  他还是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只是直直看着蔡程昱直到看到双眼都模糊了视线。

 

  蔡程昱却好像是读懂了他要说的话,他终于慢慢放开了紧握着的手换成一把抱住了张超:“没事,我不怪你。张超,我从来都没怪过你。”

 

“可是我怪你!”感受到久违的来自于蔡程昱身体的温度,可惜张超并不留恋他的怀抱;用尽了全力去挣脱开来。“蔡程昱为什么你永远都觉得你做什么我都必须理解,必须配合,必须原谅!?为什么我们两个之间我永远都是要做那个迁就隐忍你的人?我花了多大的力气和你分开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明明已经失忆了,为什么不能忘得彻底一点?你为什么不怪我???”

 

 “因为20岁的蔡程昱只记得张超,也只喜欢张超。”

 

“那30岁的呢?”张超声音颤的出不了声,蔡程昱只能凭借他溢出来的尾音来猜测他的话语。

 

“他长大了,以后会学着好好爱张超的。”

 

  这之后,张超很久没有再和蔡程昱说话;却也没有再提让蔡程昱搬出去的话。两个人就像相处多年的室友淡然和平却又默契。较之两人云淡风轻的态度,李莉和刘墨那边可谓是腥风血雨。

 

  两家粉丝一直以来相处不算和气,直到张超的事业重心偏转流失掉一批古早的粉丝又吸引了不少新的粉丝进来;两方才稍稍平静。

 

  蔡程昱出现在黄子弘凡在张超家直播的画面一经疯传后,最先沉不住气的是蔡程昱的粉丝。张超那边的粉丝们内部还没捋清楚是怎么回事呢,来自蔡程昱粉丝方阴阳怪气的词条,作文就铺天盖地的朝他们头上砸过来。

 

  这事其实张超确实蛮冤的,当天晚上他一个镜头都没有。画面是黄子弘凡直播间的,话是蔡程昱说的,张超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场地而已。偏偏是这个场地蔡程昱说的暧昧不已让人无法不多做联想,加之前两天蔡程昱的微博操作两边的粉丝都已经坐不住了在那直喊:工作室!经纪人!你们说句话啊!

 

  李莉和刘墨都要憋得吐血,老板不发话他们敢说什么啊?

 

  事件发酵的第三天,南北双一这个不知道掉到cp榜上第几名的古早cp越过了内娱真夫夫云次饭登顶了cp榜第一。

 

  蔡程昱发了一篇声情并茂的小论文,洋洋洒洒近一万字写了当年他们是怎么在节目里面认识,惺惺相惜然后走到一起两个人相恋结婚;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两人最后以离婚收场。因无意以个人家庭状态占用公共资源所以两人一直从相恋到分手都没有对外公布过关系。这次发声也只是减少误会,还请两方粉丝继续关注作品为主。

 

  蔡程昱这个文章一发他的粉丝群内部彻底炸了锅,还以为是自家小白菜被人捆绑吸血谁知道骂了半天是前...嫂子?弟夫?怎么叫好像都不对。

 

  一时间各种声音都有,有甚者认为张超给蔡程昱下了降头。

 

  过了几个小时蔡程昱的热度尚未褪去,张超又发了一个简短声明;单身离异没娃,谢谢关心。算是承认了两人的关系。

 

  见两个老板都发了声明,两人的工作室微博才敢发出加盖公章的声明表示;两位老板之间的关系是个人隐私无意占用公共资源;相爱分手的过程中没有撕X,出轨等狗血情节从头到尾都是和平分手,两人离婚三年依旧是好朋友,所以日前蔡程昱车祸张超才会多为照顾。

 

  至于直播中提及的房子,房产证之类的问题;两人离婚时并未对处于北京和上海两处共同署名的不动产进行财产分割他们各自拥有使用权直至一方结束单身状态步入新的婚姻关系。

 

  张超看着满评论区的……

 

“他真的好爱他”

 

“他好温柔,我哭死。”

 

“拜托,什么再见亦是朋友?头一次看见分手以后财产不分割还要住在一起的。”

 

“.......”

 

  他转头问身边的蔡程昱:“所以你为什么要加上房子所属权的说明?”

 

“因为这是真的啊。”

 

“你这样很容易让别人误会我们在复合!”

 

  蔡程昱听了这话立即瞪大了自己的双眼:“我们不是嘛?”

 

“我怎么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两次!?”

 

“那不一样!?”蔡程昱放下了自己的手里炒菜刀,“你之前喜欢上的是20岁的蔡程昱,现在在你面前的是30岁的蔡程昱!他长大了,懂事了!还变得很勇敢,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再去面对那么多的压力了,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张超看着眼前的蔡程昱有一种久违的牙痒痒的感觉,他抄起身边的抱枕就要往蔡程昱的方向丢过去。“你是不是已经能记起来一些东西了?就凭你二十多岁的脑子能说出这种话来?”

 

“你小看我!?”

 

“那你是不是都记起来了?”

 

  蔡程昱微笑着看了看天花板,“是想起来一点,但也没完全都想起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恢复记忆的?”

 

“你把我带回家那个晚上就开始在梦里混混乱乱的梦到一些,第二天又去找以前的朋友还有妈妈他们聊了聊。又想起来一点,总觉得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就强迫自己多想起来一点。”

 

“所以你是故意在黄子直播的时候那样说的?”

 

  蔡程昱笑着点点头,“从前我真的很懦落,怕承认关系以后接踵而至的麻烦,怕我做的不如你好,又怕你...又怕你太忙了心里想不起我。最好是我转头你就可以在我身边,我一遍遍幼稚地要求你证明爱我,却一次一次给你带来这么多伤害。”

 

“先跟我承认错误,再和公众公布估计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

 

“让你给我个机会,重新追你。”

 

“嗯,我不答应。”张超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没关系。”蔡程昱换成了一副都在计划中的样子。“我们不是还有个节目要参加吗?”

 

  张超的手机弹出一条推送:《巅峰歌剧巅峰大赏》人员官宣,张超,蔡程昱以组合搭档身份参加,南北双一顶峰相见。

 

“你都计划好了,你是不是连车祸都是计划的。”

 

“那不是。”蔡程昱立马矢口否认。“我哪敢用车祸来开玩笑!”

 

“车祸是真的,一开始失忆也是真的。我总不能骗医生和警察吧?只是我这次来北京就是来找你的,张超和你分开的日子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只是不知道当时要怎么开口求你留下来,我以为你恨我恨到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肯要。”

 

“我们都太害怕从对方嘴里听到‘我不爱你’却没有勇气跟对方说一句‘我爱你’。”

 

  人为什么总是重复的爱上同一种人?有没有他们爱的其实一直是一个人?

 

  张超看着眼底湿湿的蔡程昱说:“糊锅了。”

 

-The end-



麻酱冬瓜

【南北双一】晚婚

考试月上头产物

题不对文预警

半现背 1.2w+

ooc算我的

没想到赶在七夕这天发出来了哈哈哈哈

每日一问 涨潮猜成语什么时候二重

七夕快乐

都是我编的

BGM:晚婚-李宗盛(Live)  

食用愉快  


00


我从来不想独身

却有预感晚婚

我在等

世上唯一契合灵魂...


考试月上头产物

题不对文预警

半现背 1.2w+

ooc算我的

没想到赶在七夕这天发出来了哈哈哈哈

每日一问 涨潮猜成语什么时候二重

七夕快乐

都是我编的

BGM:晚婚-李宗盛(Live)  

食用愉快  



00


我从来不想独身

却有预感晚婚

我在等

世上唯一契合灵魂

                               

——李宗盛《晚婚》




01



上海音乐学院作为中国音乐教育的杰出代表在海内外享有盛誉,被誉为“音乐家的摇篮”。从这里走出来的学生不说每个都能大放异彩吧,但个个都算得上根正苗红。


比如知名校友蔡程昱。


哦不对。


是著名男高音歌唱家蔡程昱。


说来好笑,他自己发现这个前缀还是在某个录完节目的下午回到家里,闲着没事就心血来潮地打开电视看往期的节目,他那时才发现字幕上的介绍从“青年歌手蔡程昱”变成了“歌唱家蔡程昱”。


原来都过了这么久了啊。他想。





02



2018年


录样片的时候蔡程昱和张超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张超急着赶路没来得及跟蔡程昱打招呼,想着反正有微信,到时候出来再聊,结果蔡程昱先叫住他,说晚上想跟他一起吃个饭。


“好啊。”张超说,“地点你定吧,我不挑。”


两人约好了时间地点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蔡程昱出了门,张超进了电梯。


去年央音和上音举办了一个类似于学术交流的活动,蔡程昱作为声歌系代表被学校派来参加活动。两校似是有意让两位专业第一认识一下,就让张超留在了学校,和一众央音学子与上音一行人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学术交流。


那时候的蔡程昱脸圆圆的,卷起袖子时漏出来的胳膊跟藕节似的,说话也带着江沪地区特有的软软的口音,唱起歌来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音色。


总之认识了他的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没有一个不喜欢他。


这让张超有点吃味。要知道方圆百里谁不知道他小张总的人缘可是一等一的好。可蔡程昱一来就好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能让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张超心里有气,脸上自然也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转机还是在一周后。


自小在安徽长大的孩子没怎么来过北京这这么干旱的地界,更别说在这少雨的季节,缺水加上干燥,蔡程昱的鼻子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他们正在排练厅练歌,就听见蔡程昱“哎呀”了一声,众人寻声看过去,就看见蔡程昱仰着头站在原地,左手举着谱子,右手食指和中指上都沾着血。


一下子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没事问题不大,就是天气太干了,张超你带他去医务室处理一下,赶紧的赶紧的。”


此时张超十分地后悔早上在床上多躺了十分钟,导致他差点迟到,到教室的时候为了不打扰别人就只在靠近门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听课。


老师说的话还是要听的,更何况人家还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张超只好扶着不敢低头的蔡程昱一步一步地挪到医务室,中间还得时不时掏出纸巾来把差点滴到地上的血擦掉。


幸好两个地方隔得不远,医务室的老师拿了个棉球给蔡程昱堵上,又放了个小小的冰袋在山根的地方让他敷着,敷了五分钟就不流了。


张超看着蔡程昱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好笑,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蔡程昱好奇:“你笑什么?我都这样了你还笑?”


不得不说,还挺可爱的。


张超突然觉得跟蔡程昱交个朋友也不错。


“就是……突然觉得你挺可爱的。”


“不许说我可爱!我可是王子!王子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呢!给你一次机会再说一遍。”


张超笑得更大声了。


蔡程昱:王子无语=_=


张超笑够了停下来,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说:“我觉得吧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想跟你交个朋友,你觉得呢?”


你看看这是交朋友的态度吗。


不过蔡程昱是谁,蔡程昱可是王子,王子是不会跟别人一般计较的。


等排练结束俩人就约着一起去食堂,张超跟蔡程昱说他们食堂的鱼香肉丝炒的特别好吃,就算只有这一个菜他也能吃一大碗米饭,就是出现的时间不固定,可能在这周它是周一的菜,但下周它会出现在周五的菜单上。


张超的一众同学感到非常的纳闷儿,这人前两天对蔡程昱还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呢,怎么去一趟医务室回来俩人好得像一个学校出来的呢。


难不成去医务室的路上把脑子撞坏了?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等张超回过神来蔡程昱已经点好菜了,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给自己倒了杯茶。刚下单的可乐还没送过来,他又渴得不行,只好先凑合喝一口。


“还真没想到咱俩能再碰上。”


“你听听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这圈子就这么大点儿,怎么可能碰不到呢。”张超叹了口气,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说说呗,怎么想的来参加这节目啊?我可是听说你们老师没同意让你过来的。”


“是啊,老师没同意家长也没同意,就过来了。”张超顿了顿,又接着说,“就是总感觉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你必须来,不来会后悔一辈子。”


“就这样?”蔡程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做什么事都会反复衡量之后再做决定的人呢。”


“切。”张超白了他一眼,“诶别光说我啊,你不也要参加了吗,你也说说啊,光我一个人在这说你好意思吗?”


“谢谢啊。”蔡程昱的可乐刚好送过来。他拉开易拉环,插上吸管吸了一口,“我们院长不是出品人吗,说要从声歌系和音乐剧系里挑几个来参加,我老师就把我推荐过去了。”


“真好。有人推荐就是不一样。”


“你能别阴阳怪气吗?我还算是你学长呢尊重一点好吗。”


点的菜上来了,卖相看起来不错,就是红通通的让两个外地人有点不敢下嘴。


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同时抬手向服务员要了两杯白开水。


这一口下去就怕等到开机嗓子都好不了。


说到底都怪蔡程昱没见识过湘菜的威力,点菜的时候点了个中辣,结果就是两人在水里涮了又涮,也还是被辣得不行。


一顿饭吃完嘴唇都肿了。


吃完饭俩人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等车,张超对蔡程昱说:“以后谁点中辣谁是狗。”




03



蔡程昱觉得自己遇到了二十年以来最大的一个烦恼。


他觉得自己好像遇上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他想认识他,想接近他,但是那人就好像一束月光,温柔又疏离。


表面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人也很好说话,但是每次他以为快要接近他了,那人又立刻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人靠近。


蔡程昱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表示一下他的关心,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04



再也不理蔡程昱了。张超想。


他什么意思啊他,什么叫我会唱啥啊,我会唱的多了去了好吗会不会说话啊他。


张超拒绝了郑云龙发来的一起吃夜宵的邀请,一个人往酒店走,一边走心里还气呼呼地想着蔡程昱没过脑子说出来的话。


真是烦死了。


他回到房间,丁辉正躺在床上玩手机,见他这么早回来有些疑惑。


“你咋回来这么早?我看龙哥在群里说你们吃夜宵去了啊。”


“他们去了我没去。”张超一回来就把自己往床上一砸,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你咋没去?累了?累了就赶紧洗个澡睡觉吧明天还得练歌呢。”


于是张超把事情的经过重复了一遍。


“哥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虽然我是没唱过音乐剧的歌,但这也不代表我不会唱啊!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和他一样的专业第一啊!我知道他厉害,节目到现在唱了很多首歌了,那他也不能这么说我啊……”


张超越想越气。


丁辉思考了一下怎么安慰眼前这个气鼓鼓的人。


他想了想,说:“你看,你也说你没唱过音乐剧的歌对吧,说不定蔡蔡只是担心你对这种歌不适应呢,也有可能他是困得不清醒了说话不过脑子。你俩相处的时间也挺久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等明天有空了跟他把话说开就好了。”


张超一个人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像是在一个人消化情绪。


就在丁辉怕闷久了给孩子闷出毛病想把人扒拉出来的时候,他又腾地一下坐起来,吹了一下耷拉在额前的一缕刘海。


“好吧,我明天去找他。哥我先去洗澡你也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早上,张超在餐厅碰见了蔡程昱。那人肯定看见他了,却还是装作一副没看见他的样子吃着自己的早餐,于是张超便也假装没看见他。


张超吃到一半的时候郑云龙也端着碗在他对面坐下,问他,“昨天你跟蔡程昱你俩咋回事啊到底?怎么好端端的就吵起来了?”


张超叹了口气,说到:“是他自己说话不过脑子,不能怪我。”


“好,不怪你,也没人怪你。”郑云龙听了这话之后差点笑出声来,“快吃吧,吃完咱俩赶紧练歌去。”


郑云龙和张超练了大半天,和声从白天改到晚上也没完全改好,倒是把人都整饿了。


俩人一致决定先去吃饭,毕竟民以食为天。郑云龙一推开琴房的门就碰上了蔡程昱。


“哥!”蔡程昱朝他挥了挥手,“超儿他跟你一起呢吗?”


“他在后面,咋了?来找人道歉来了?”郑云龙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嘿嘿嘿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蔡程昱发出几声憨笑,“这不是昨天惹他生气了嘛,就过来道个歉请他吃个饭呗。”


“那行,他在后面收拾东西我催催他。”说罢他就回头喊“超儿你快点!蔡蔡找你!”


“还有啊我说,你俩就是太拧巴了,这么点小事放在我跟你嘎子哥身上五分钟都不到就解决了,五分钟之后该咋样还是咋样,你俩还隔夜……诶他过来了我就先走了,你俩好好聊,把话说开了就行了啊。”


“诶好龙哥拜拜。”


送走了郑云龙,蔡程昱回头看张超。张超正在一点一点地挪过来。


“你来干什么?”


好家伙,一开口跟吃了枪药似的。


蔡程昱斟酌了一下用词:“我这不是来找你道歉嘛。昨天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说你,”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那个时候太晚了,都一两点了,我脑子不清醒,你就把那个时候的我当个傻子别跟我一般计较了。”


他俩认识这么久了,蔡程昱吃准了张超不会真的和他生气。


没想到张超这次不吃他这一套:“脑子不清醒就把嘴闭上,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诶你别急着走啊,我专门来找你道歉的,好歹咱俩坐下来好好聊聊啊。”


张超放慢了脚步,想起来丁辉和郑云龙都让他俩把话说开,就算不想搭理蔡程昱,两位哥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那你说吧,去哪?”


蔡程昱眼睛一亮,拉着他就要往外走:“我前两天跟嘎子哥和龙哥去吃了一家油爆虾,可好吃了,走走走我带你去吃。”


“等一下我没拿围巾!”


“我帮你拿!”说着就噔噔噔跑进去,把搭在椅背上的那条围巾拿过来。


“快走快走我要饿死了。”


到了饭店张超听蔡程昱说着“不应该那么说话”之类的话,那诚恳的态度居然把张超说的产生了一点愧疚感。


“所以超儿你能原谅我吗?”


张超不知道飞到哪去的思绪被这么一句话拉回来,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啊……我原谅你了。”


他想了想,又说:“其实我也不该那么冲动的,你也知道,前六期除了初舞台试唱我就没上过舞台了,我有点着急……”


“嗨没事,我都知道,我也有过这种经历,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道歉了嘛。”蔡程昱把一碗刚剥好的虾推到张超面前,“你快尝尝这家的虾,可好吃了。”


张超的话被他打断,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一碗油亮亮的虾堵住了嘴。


罢了,看在虾的份上原谅你。张超如是想。


“你吃完没?吃完就走吧。”蔡程昱结好账回来叫上还坐在位置上出神的张超回酒店。


“啊?行啊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走到一半开始下雪,细小的雪花落在两人头发上,张超打趣蔡程昱说乍一眼看上去像是头皮屑。


蔡程昱拿手把雪花拍掉,回了一句“你也差不多”,被张超骂了一句“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蔡程昱惊讶,“哦哟,这么快就不生气了?超儿你这么好哄啊,那我以后不用担心惹你生气了。”


“蔡程昱你别逼我在外面打你。”张超咬牙切齿。


蔡程昱笑出了一串音阶。




05



“呀蔡蔡,这是咱俩今年第几次碰上了。”这是张超2019年不知道第多少次在活动后台碰见蔡程昱了,“怎么又碰见你了啊。”


张超嘴上嫌弃得很,脸上却笑得堪比他们老云家那两个完蛋。


目睹一起的鞠红川站在一边,心里默默地“惹”了一下。


他算是最早窥见蔡程昱心思的人。


从上半年的歌手,到下半年的合唱吧300和各种晚会,他算是看着蔡程昱一路走过来的,哥哥辈儿里数他最了解蔡程昱。


早些时候他们赶行程,飞机一落地他就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录《歌手》时他俩一个房间,到了晚上蔡程昱总要带上耳机听不知道是谁发来的语音,一边听还一边傻乐。


直到有一次下了飞机,一通电话打到他这儿来。


他看了眼备注。是张超。


他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川哥你们飞机落地了吧。”


他感到奇怪:“超儿你咋知道的?”这趟行程并没有公开。


“你们起飞之前蔡蔡跟我说的,说要飞两个多小时,落地了告诉我。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但是他一直没给我打电话,我就想着打电话来问问你。”


话说到这儿鞠红川就都明白了,他把手机塞到蔡程昱手里,示意他接电话。


“喂?”


“蔡蔡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听见熟悉的声音,蔡程昱脑子堪堪转过弯儿来:“啊我手机没电了,充电宝没多少电了我就想着到酒店再充,待会再给你打,结果你先打过来了。”


“行没事儿到了就行,我知道你们到了就行了,你跟川哥他们赶紧回酒店休息吧,我先挂了。”


“好吧,拜拜。”


蔡程昱把电话还给鞠红川,他一直留意着这边,此刻蔡程昱眉眼间流露出来的一丝失落被他收进眼底。


“蔡蔡,超儿跟你说啥了?”


“啊?也没说啥,就说知道我们落地了他就放心了。”


“超儿他……这么关心你啊?”


蔡程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点异样,“川哥你……啥意思啊?”


“蔡啊,哥也是过来人,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人家超儿?”


“啊?这么明显吗?”蔡程昱挠了挠头。


“也不明显,就眼瞎了的看不出来。”鞠红川看小孩儿羞涩的样子实在好玩儿,当下就起了点逗孩子玩儿的心思,“好了好了不逗你,也不是很明显吧,主要是我跟你呆一块儿的时间长,接触的多一点,再加上你这小孩儿又藏不住什么事儿,之前有几次在酒店接的电话也是超儿打来的吧?”


“就在长沙那次他问我们过两天是不是要飞北京,让我们过去找他玩儿。”蔡程昱仔细回想着那次通话的内容。


“不管怎么样,你喜欢人家,你得让人家知道是不是?不管最后你俩是个什么结果,你总得让人家知道原来有这么个人喜欢过你,是吧?”


“而且你和超儿都是好孩子,从朋友的角度来说,我们都希望你们能有个好结局。”




06



凌晨十二点多,张超往他们1975的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家人们,怎么追人啊?”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把另外三只夜猫子都炸了出来。


方书剑缓缓打出了“?”,黄子弘凡刷了十几个疑惑的表情包,而梁朋杰在发出一句八卦之后就跟黄子弘凡吵了起来。


“我去你要追谁啊我们认不认识啊长的好看吗干啥的啊在哪上学啊今年多大了……”


黄子弘凡发来一串二十几秒的语音,张超听了一半就听不下去了。


张超:黄子弘凡你搁这查户口呢噼里啪啦的。


方书剑:他不就那样吗你还不知道他?


方书剑:不过我也想知道。


张超陷入沉思。要不要告诉他们。


虽然说干他们这行的弯的比直的多,但是亲口承认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困难。


更何况那人是他们都熟悉的人。


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梁朋杰问:“不会是蔡蔡吧?”


黄子弘凡罕见地没有跟梁朋杰互呛,而是发了一句“原来没你俩在一起吗?”


张超直接无语,“黄子弘凡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原来我俩没在一起啊?”


他纳闷,干脆一个语音通话打过去把网线对面的三个人都从床上叫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突然蹦出来的语音通话的界面,黄子弘凡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听着呢,你说吧。”方书剑打了个哈欠。


电话打出去张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另一头的人听他半天没动静,撂下一句“不说我睡觉了啊”就要挂电话。


“哎哎哎别挂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张超叹了口气,“我确实喜欢蔡蔡。”


“诶呦大哥你终于承认了!”梁朋杰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听起来有些兴奋。


“不是,朋朋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啧啧啧,谁不知道你俩当初的名言啊,”梁朋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儿,隔着屏幕笑了半天。


“而且就当初你俩那个腻乎劲儿,各种采访同台活动,我们好多人都以为你们节目结束就在一起了,结果过了这么久了你来问我怎么追人,你……唉……”黄子弘凡无可奈何。


“而且啊,我觉得蔡蔡说不定也对你有点意思呢。”方书剑语出惊人。


“我跟你说点你不知道的吧。我俩研究生一个班的,下了课我俩经常一起去吃饭,有一次我不小心瞥见他屏保了,你们猜是谁?”


“我靠不会是张超吧?!”


“就是张超!而且那个角度根本不是粉丝能拍到的,应该是在哪个活动的后台,有点糊我没看清,估计是拍的时候手抖了,不排除偷拍的可能。”


“不过有一说一,拍得还挺好看的。”


“我去他胆子还真大,不怕被拍到吗?”


“所以那次回去之后我就建议他换防窥膜了。”


“超哥,”梁朋杰突然cue到他,把正在发愣的张超吓了一跳,“你别不说话啊。”


“就是啊张超你这个主人公怎么能不说话呢,好歹说两句啊。”


“啊?哦……我过两天找他聊聊吧。”张超罕见的唯唯诺诺起来。


“好吧,聊完记得跟我们说说。我困死了先睡了啊。”


几人互道了晚安之后都挂了电话睡下了,张超还拿着手机躺在床上发呆。


方书剑的话信息量有点大。


熬了夜的脑子超负荷运转,张超想不出原因,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盖就睡着了,手机掉在床上自动息屏。



没盖被子吹了一晚上空调的后果就是头疼嗓子哑的各种难受。张超第二天早上被一个电话叫起来时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被谁算计给毒哑了。


拿起手机一看,打来的人正是昨天夜聊的另一个主角。


“超儿我来北京了!你最近有空吗出来玩儿啊!”


隔着听筒加上脑子不太清醒,蔡程昱的声音传到张超耳朵里有点失真。


“我……咳咳咳……感冒了,过两天再说吧。”嗓子哑成这样倒是先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感冒了?”


“被空调吹的吧,我晚上睡觉没盖被子。过两天等我好了来找你,先不说了我要睡觉……”


“哎你……”


没等蔡程昱开口张超就抢先挂断了电话。




蔡程昱还是决定来慰问一下张超。抬手在门框上摸到备用钥匙把门打开,一进去蔡程昱就被冻了个哆嗦。


空调开这么冷怪不得感冒。


他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沙发上,换了拖鞋去卧室捞人。


床还蛮大,一个人睡在上面显得有点空。


蔡程昱一进卧室就看见床上缩着的好大一团。张超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有眼睛以上的地方漏在外面。感冒的人睡得不安稳,在梦里也是皱着眉头的。


“超儿醒醒,别睡了,”蔡程昱搓了搓胳膊到处找遥控器,“你遥控器放哪了?”


“遥控器?不知道啊,你用我手机关吧。”睡得昏天黑地的人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蔡程昱在乱成一团的床上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发烫的手机。他隐约记得以前张超告诉过他密码。


凭着记忆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聊天界面。


是他们1975的小群。


“追人”“蔡蔡”这两个字眼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产生了一种往上翻的冲动。虽然他知道这样不好。


最终他也还是没这么做,毕竟当务之急是把眼前感冒的人照顾好。


“怎么关啊我不会,你赶紧起来别睡了,自己来关。”蔡程昱一边说话一边上手把裹在张超身上的被子往下拽。


离开了温暖的被窝张超被冻得一激灵,终于舍得把眼睛睁开了一点。“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过两天等我好了去找你吗?”


说话间还夹着两声咳嗽。


“行了行了你快别说话了。”蔡程昱一伸手把张超拉起来,“我就是好心过来看看你,免得你一个人在家烧傻了也没人知道。”


“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这话说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跟当年乍一听能呛死人的那句相比差远了。


蔡程昱自从把他被子拽下来之后,眼神就躲躲闪闪地不敢看他。领子歪向一边露出一片白花花的皮肤和漂亮的锁骨,眼角睡得红红的,眼神还没聚焦起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忙活着叠被子,还有一撮头发桀骜不驯地立在头顶。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危险。


“你家厨房在哪?”


“出了门斜对面那间。”


“好,那你赶紧起来。”


蔡程昱把米缸里仅剩的一点米全都倒进锅里,又抓了一把自己带过来的小米放进去,淘洗干净放到火上煮着。打开冰箱,并不意外地只看到了四个鸡蛋一包上海青和一包娃娃菜。


蔡程昱庆幸自己来之前先去了趟超市,把上面两层填满还是够了的。


他一边收拾一边喊张超起来刷牙洗脸,结果半天没听到动静,回卧室一看,张超直接坐那睡着了。


蔡程昱被他气笑了,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这人睡着的时候还挺乖的,一点也没有醒着的时候那副时而蛊人时而又冒着傻气的样子。


他突然起了一点心思,打开手机相机,对着张超拍了好几张,越拍越上瘾。


拍完之后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手机收起来,坐到张超对面叫他醒醒。


“赶紧去刷牙洗脸起来吃饭,吃完饭把药吃了。”


“……不要。”


“快点儿,等你好了我们还要出去玩儿呢,吃了药才好得快。”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温柔。


“唉……”张超叹了口气,慢慢从床上下来挪到洗手间,蔡程昱走进厨房关火,把粥盛出来,不多不少正好两碗。他把锅刷干净又烧了一锅水,打算煮两个鸡蛋。


张超洗漱好了之后就倚在门上看他忙活,“这么久没见,我们小蔡总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别站在那像看戏的似的,过来把你这碗端过去。”


“哦。”



蔡程昱把鸡蛋剥好放进他碗里,他又问:“有咸菜吗?我嘴里好淡。”


“生病了就乖乖喝粥,吃什么咸菜。”蔡程昱头也不抬地给自己剥鸡蛋。


咬了一口鸡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张超,对方正用“看谁谁渣”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蔡程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今天先凑合吃这一顿,明天等你好点了我去给你买,行吗?”


还真是个祖宗。



秉着不让病号累着的理念,蔡程昱很自觉地把碗洗了。


洗完碗出来看见的就是张超好长一条人瘫在沙发上要死不活的。


“走,外套穿上跟我下去买药。”


“你有病吧蔡程昱,大夏天的穿什么外套啊?”张超很想跟他吵一架。


“你还知道现在是夏天啊?有本事嫌热有本事别生病啊!”


“我不管反正我不穿外套。”


“……那你去换个长袖。”蔡程昱决定做出让步。



半个小时后两人提着药回了家。蔡程昱还绕到超市去买了两块姜和张超心心念念了一早上的咸菜。


“我刚看你橱柜里还有半罐红糖,买点姜回去给你煮姜汤喝。”


张超看着面前一堆花花绿绿的盒子就想逃。


“自己选吧,先吃哪个?”


“蔡蔡,咱俩商量个事儿呗。”张超开始嬉皮笑脸,“今天能不能先少吃一样?”


“不行,就这么几种,一吞一咽就吃完了,你别去想它它就不苦,你越想它它就越苦。”


“啊……”


“快点,来我给你冲。”


蔡程昱麻利地撕开一包冲剂,用暖壶里的热水冲开递到张超面前。


“喝吧。”


张超皱着眉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可以了吧?”


蔡程昱把杯子冲洗干净,又倒了杯热水示意张超喝完,叹了口气说道,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让人不那么操心。”




07


2034年末,张超和蔡程昱先后官宣将于2035年出演歌剧《唐卡洛》,分别饰演罗德里戈与唐卡洛。


时隔多年,沉寂已久的超话再次热闹起来。



蔡程昱好像并不意外张超也会来参加面试。


“我就知道你会来。”


“这么肯定?蔡总这是很了解我啊。”


“你不会不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蔡程昱直直盯着张超,那道目光太过炙热,以至于张超有些承受不住,于是他有些狼狈地转移话题。


“你面了吗?”


“还没呢,估计马上就到我了……”


正说着,排练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短发女生走出来叫着蔡程昱的名字。


“喏,这不就到我了,等面完咱俩再聊。”


张超就这么看着蔡程昱从他面前走过,跟着那女生走进排练室,随着钢琴声唱出他准备的面试曲目。


是有一段时间没听他唱歌了,他想,以至于他听见那道被誉为金色男高音的声音时有些恍惚。


那道声音的音色此刻依旧带着光芒,只是经过岁月的沉淀多了些圆润,听上去更轻松了。


他就该是这样的。



三天之后,两人意料之中的都收到了面试通过的信息,从微博转到微信互侃了几句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两人各怀心事,等到再说上话已经进组了。


排练有条不紊,专业人士聚在一起效率极高,两个月排完了整部剧,马上就要登上舞台与观众见面。



“Carlo,dammi la Mano! Sto per morire, ma sorriderò perché posso salvare I salvatori spagnoli!”

(卡洛,把你的手给我!我就要死了,但我会带着微笑,因为如此我能够让西班牙的救主存活!)


“Dietro di me c'è già una via d' uscita,dammi…la tua Mano……oh,salva fiandre!”

(在我身后已经开出了一条道路,给我……你的手……哦,拯救法兰德斯!)


演歌剧真是个体力活,张超和蔡程昱都穿着有些厚重的衣服,当他看向蔡程昱时,借着灯光,他还能清楚地看到挂在蔡程昱脖子上的汗珠。演至动情处,蔡程昱甚至落下一滴泪来,带着滚烫的温度滴在张超的皮肤上


“Addio, Carlo!”

(卡洛,再会了!)


唱完自己的最后一句唱词,张超安静地躺在蔡程昱怀里,感受着那人的心跳和打在自己脸上的气息。罗德里戈死了,他死在了挚友的怀里,但他自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情感依然奔腾在张超体内,久久无法停息。



一直到谢幕时张超才反应过来,剧演完之后他和蔡程昱就要分道扬镳了。于是他开始感到不安和落寞。


演出顺利结束后剧组里的一群人撺掇着让导演请客吃饭,导演大大方方地一挥手说没问题,让他们卸了妆换完衣服在门口等他。


面对分别,张超心里没来由的别扭,他婉拒了同剧组同事的邀请,打算早点回家好好睡一觉。


“来吧,我们Rodrigo怎么能不来啊。”


“怎么说也算是缘分,下次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一起聚聚吧。”


同事说得真诚,张超拗不过只好应下。


“哎那说好了待会儿去门口集合!”


同事出去后张超开始慢悠悠地卸妆换衣服,他也说不清这股别扭劲儿从哪来,就是从心底里想远离人群一个人待着。



饭桌上张超和蔡程昱的位置被安排到了一起,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蔡程昱和其他人聊得不亦乐乎,心里那股没来由的别扭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他心里郁闷就想喝酒,于是面前的酒杯空了一次又一次。


就差把“烦躁”两个字写脸上了。


蔡程昱早就看出来他不太对劲,在他又一次举起酒杯打算一饮而尽的时候拦下了他。


“行了超儿,少喝点儿吧,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把张超手里的杯子拿下来放回桌上,倒了一杯茶放进他手里。张超盯着茶杯愣了一会儿,又把茶杯放下重新把酒杯端起来。


“诶你……”


“蔡程昱你少管我,我的酒量可比你好多了。”


行吧,这是跟他怄气呢。蔡程昱听出了张超字里行间对自己的不满,干脆也就随他去了,大不了到时候再把人亲自送回去。


事实证明酒量再好也不能红的啤的混着喝,等到一席人准备散伙的时候蔡程昱才发现张超喝得脸都有点红了。


这人以前喝酒可不上脸。


“程昱,你真不用我们跟你一起把他送回去?”


“不用了,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能搞定他,你们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那行吧我们走了,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啊。”


“诶好,拜拜。”


打发走了同事,蔡程昱开始思考怎么把张超这么大个人扛回去。


他刚想把快要睡着的张超叫醒,却被张超抢先一步开口:“蔡蔡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你没跟他们一起走吗?”


“你看你醉成这样我哪敢跟他们走啊。”


“害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吗,我一个人就能回去。”说着就起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诶诶诶行了行了,你可消停一会儿吧。”蔡程昱忙不迭把人扯回来,“喝点茶醒醒酒,我叫了菜园过来接我们了。”


“喝完了,走吧。”张超乖乖喝完一杯茶,把茶杯递给蔡程昱,喝完还吧唧吧唧嘴,刚才浑身带刺的样子荡然无存。


蔡程昱:谢谢有被可爱到。


醉成这样肯定是没法正常走路了,蔡程昱只好扛起他的一条胳膊,另一只手圈住他的腰往门外走。


太瘦了,他想,就没见过这么瘦的歌剧演员。


走到门外,菜园还没到,他俩就站在路灯下面等着。蔡程昱忽然想起来2018年的时候他俩也是像这样在路边等车,只不过那时候他们都没喝酒,都没出名。


蔡程昱突然庆幸现在时间够晚,路上没多少人,不然要是被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菜园是个好助理,没让他们等太久。


“蔡哥,去哪?”


“去我家吧,醉成这样怎么把他一个人扔家里。”


说着还尝试着把箍在他腰上的两只胳膊扒拉下去,然而并没有成功,索性任他抱着。醉了的人力气大的很,像是带着一股子执念,把头搁在他肩膀上,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他脖子痒痒的。



“就这个路口把我们放下就行。”


“这儿是吧?”


“对,把我们放下你就回去吧,我给你加工资。”


“谢谢老板!”


大抵是那杯茶起了点作用,张超认出了所处自己的位置。


“我怎么在你家?”


“就你醉成那个样子你让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家里?”


“……谢谢你啊。”


说话间蔡程昱去给张超冲了一杯蜂蜜水。


“我先去洗个澡,你把水喝了之后也去洗一下吧。”


客厅有个飘窗。之前蔡程昱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他搞了个暖房party,叫了同在上海的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那时候张超来过,他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飘窗,回去之后就打算在自己家里也整一个。


他没多想,从沙发上顺了个抱枕就坐到飘窗上发呆。


听着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水声,他突然反应过来,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他和蔡程昱就要分道扬镳,各自奔赴在不同的道路上。


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蜂蜜水,忍不住自嘲,蔡程昱自在得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徒留他一个人在这独自伤感。


开门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蔡程昱浑身还散着水汽,拿着一套睡衣和一条新浴巾把他推进了浴室。


等到再出来时,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


蔡程昱朝他招手:“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不介意的话跟我说说呗。”


张超径直走到飘窗前坐下,把膝盖抱在胸前,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蔡蔡,你有没有怪过我?”


“啊?怪你什么?”蔡程昱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怪我前几年半路出家跑去演音乐剧,怪我没来看过你的第一场歌剧,怪我没来听你的第一场音乐会,怪我没遵守当初的约定。”


“那我现在说怪你,还有用吗?”他顿了顿,接着说,“要是说一点都没怪过你,我自己都不信。”


“我们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怎么你走到一半把我丢下了呢?”


“我知道这也不能完全怪你,这条路确实很难,很累,最累的时候甚至我也想过放弃,但我觉得要是这么轻易就放弃了,那我当初就不应该选这条路。”


“你的剧我去看过,开演前一天收的票,位置不错,演得也挺好的,把我看哭了。”


“你不是基本上看啥都能看哭吗?”张超很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


“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蔡程昱怼回去,“你的音乐会我也去看过,那还是我第一次走进央音,环境还挺好的,下次有机会还想再去逛逛。”


“刚才演完我就在想,要是你一直坚持着,是不是咱俩就能早点合作了。”


“我家里人,特别是我妈老是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我每次都用工作忙没时间为借口搪塞她。”


“可是张超,你知道吗,”他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坐在飘窗上看着他的人,“在我心里,早就有一个想共度一生的人了。”


张超被这一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要是再听不出来这话什么意思,那他俩真是白当了这么多年的知己了。


“当年我真是羡慕死龙哥和嘎子哥了,当然,我现在也羡慕,羡慕他俩能坦坦荡荡地表达对对方的感情,羡慕他俩势均力敌的实力能让他俩一直坚持在音乐剧的路。”


“张超,我喜欢你十几年了。”


半晌,他听见张超对他说:“蔡蔡,我想听你唱歌了。”


他刚想回他“都听了一晚上了还没听够”,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转而问他:“你想听什么?”


“随便,蔡老师唱什么都好听。”


蔡程昱没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以为这就是委婉地拒绝了,心下整失落的紧,没心思搭理他的玩笑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接着开口:


我不会逃避 我会很认真


那爱来敲门 回声的确好深


我从来不想独身


却有预感晚婚


我在等 世上唯一契合灵魂


下一句还没来得及唱出来,他就先被人堵住了嘴。那触感软软的,还带着一丝酒气。


要是放在他的酒量还停留在一杯红酒的时候估计已经开始晕了。他想。


出神了一秒之后理智迅速回笼,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张超那张放大的脸就在他面前。


原本坐在飘窗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


张超看着蔡程昱有点涨红的脸,不禁失笑,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似的这么容易害羞。


他看到蔡程昱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开口道:“原来那不是我的错觉。”


“什么?”


“19年录歌手的时候大晚上发来的信息,在我感冒的时候被你填满的冰箱,还有不知道哪一次活动的后台一直偷拍我的相机。”


“蔡程昱,你真的太藏不住事了。”


蔡程昱看着眼前滔滔不绝地跟他说他做过的自以为很隐秘但其实一点都没瞒过眼前人的事,突然就很想哭,还很想抱抱张超。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被抱了个满怀的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却在下一秒感受到颈窝处传来的温热时住了嘴。


一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张超以为蔡程昱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的时候,蔡程昱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你知不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


“蔡老师,你多大啦?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哭鼻子。”说着还捏了一下蔡程昱通红的鼻尖。


“我才二十一岁。”*


张超看着他耍赖的样子哑然失笑:“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困了。”


“困了就睡。”


“你陪我。”


“好。”




08



太阳照常升起,只不过他们都知道,在这条路上,他们多了一个并肩战斗的伙伴和灵魂契合的爱人。





-END-



*按照时间计算此时的蔡程昱三十七岁

至于为什么说自己是二十一岁

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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