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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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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柒曦

两个很短的小故事

        “走着走着,竟过了二十三年……” 陛下举眸望天,泪水倾泻而下,“我们再撑一撑,努力地……一起变翁妪好吗?”

        陛下的泪打湿了她的脸庞,她抬头伸出手触及他的脸庞为他拭泪,他却把她抱得紧紧的,泪眼婆娑,全身都在颤抖。“观音婢,答应我,不准离开我!”

          这一声太过悲怆,她强撑起身,抚...

        “走着走着,竟过了二十三年……” 陛下举眸望天,泪水倾泻而下,“我们再撑一撑,努力地……一起变翁妪好吗?”

        陛下的泪打湿了她的脸庞,她抬头伸出手触及他的脸庞为他拭泪,他却把她抱得紧紧的,泪眼婆娑,全身都在颤抖。“观音婢,答应我,不准离开我!”

          这一声太过悲怆,她强撑起身,抚过他的肩捧起他的脸。她凝神注视着他,努力不让泪水涌出来,艰涩一笑 :“那陛下也要答应妾,不许哭……”

         陛下怔了怔,只听她继续道 :“你能做到吗?”这回,陛下咬住下唇,将泪水拼命地挤回去,吃吃地傻笑着,但泪水还是滚落许多……

        看着陛下受委屈的样子,她被逗乐了。

        陛下自幼便有目疾,哭完会不自觉地揉揉眼,她怕他又伤了眼。


——————————————————


        “兕子!兕子!”李世民在芙蓉园周旋张望,忽地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出没,张开双臂向他飞奔,扑倒在李世民怀中,嬉皮笑脸道 :“阿耶!阿耶!”

        李世民绽开一抹笑,如春风般美好,“兕子,回去吧。” 说罢,万般怜爱地摸着她的小脑袋,继而牵起她缓缓走向立政殿。

        那是司空见惯的事儿了,如今物是人非,倒像是过去了很多年。

        “兕子!兕子!”李世民在芙蓉园周旋张望,呐喊着。

        没有人应。

        李世民焦急万分,不顾狼狈地拨开一簇簇枝桠,仍不断地喊 :“兕子!兕子!”

        终于走到尽头了,李世民抬首望天,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衣襟,倚着树梢喘息 :“兕子,回去吧。”

       他这时才明白,他再也找不到兕子了。


————————————————————

很久以前写的,老福特再发一遍嘻嘻

有钱才是真

历史同人。

在这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带着七个小朋友给大家拜个年!

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快快乐乐!

历史同人。

在这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带着七个小朋友给大家拜个年!

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快快乐乐!

有钱才是真

地府的日常 之 关于吃果冻这件事。

李治:抱歉,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地府的日常 之 关于吃果冻这件事。

李治:抱歉,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有钱才是真

想看两兄妹互换衣服!

二凤看穿了一切但是为了二宝们的开心就不说啦~

耶!

想看两兄妹互换衣服!

二凤看穿了一切但是为了二宝们的开心就不说啦~

耶!

有钱才是真

兕儿她真的是好好一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超级懂事。如果她可以长寿的话,估计会成为她母后那样的公主。而且李治和她关系那么好,估计会很疼她吧。
每次一想到这个就心塞。
画了一个平平安安长大的兕儿,呜呜呜是和长孙皇后一样端庄的女人。

兕儿她真的是好好一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超级懂事。如果她可以长寿的话,估计会成为她母后那样的公主。而且李治和她关系那么好,估计会很疼她吧。
每次一想到这个就心塞。
画了一个平平安安长大的兕儿,呜呜呜是和长孙皇后一样端庄的女人。

有钱才是真

大唐娃娃第一版正在火热贩卖中!

(我觉得我应该没什么想说的,但不说太敷衍了……
p1.2按循序是李承乾,李治,李泰
P3是贞观帝后
P4是晋阳公主,我超级喜欢她呜呜呜
P5是李治)

(一点营养成分都没有,我还是全部打了tag,求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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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应该没什么想说的,但不说太敷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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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5是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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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言

【古风】晋阳皆清欢

        *姜清欢小记

        *不喜勿入

      


       元和一年,大孟皇后诞双生龙凤,帝大喜。皇长子赐名墨泽,皇长女赐名清欢。


        


        我叫姜清欢,是这大孟的嫡长公主,但同时……也是和亲的公主。


 ...

        *姜清欢小记

        *不喜勿入

      


       元和一年,大孟皇后诞双生龙凤,帝大喜。皇长子赐名墨泽,皇长女赐名清欢。


        


        我叫姜清欢,是这大孟的嫡长公主,但同时……也是和亲的公主。


        许是宫中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和亲公主,所以大家对我都格外的好,就连一向嚣张的容贵嫔娘娘, 见了我也是好声好气的唤一声大公主;母后知我喜诗书,便将攻略的所有藏书都赠予我,父皇更是允许我随意出入藏书阁,便是母后又生了三妹妹,父皇对我的好也丝毫不减。宫中人都在传,大公主的受宠程度,已经不是一个和亲公主所能拥有的了。


        也只有灵嫔娘娘的四妹妹思環能拥有和我一样的宠爱罢了。


        我以为我会这么活到16岁和亲,直到我开蒙那日。


         先生给我批了"艳压群芳"的资质,父皇似是很开心,特意去了寺庙给我祈福。在我12岁那年,更是连秋猎都带着我去了。当日我回宫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时,隐隐约约听到"兵部尚书的嫡长子",我没有多在意,许是父皇在与母后说那林公子的战绩,但不知为何我想到那林公子,心里总是不由得颤动。


        我似是动情了,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是和亲公主,以后的驸马绝对不会是林公子,而是某个小国的皇帝,我必须把这个念头掐断。


         十六岁那年,寿溪国的太子来了,我知道我要开始做准备了。我偷溜到太极殿,想要一窥我日后夫君的容貌,却听见父皇说"便让四公主思環去嫁去寿溪吧"


         我一下子楞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替思環伤心。


         我跑到灵嫔娘娘宫里,消息已经传到了兰林宫,灵嫔娘娘哭的死去活来,我不知道怎么安慰灵娘娘,只能在一旁站着,让宫女扶着点灵娘娘。


        "灵娘娘,您可怨清欢?"  


        灵娘娘哭的脸色苍白,却还是扯出一丝笑容来"清欢公主,嫔妾不怨您,这一切,都是嫔妾自作自受罢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父皇来了兰林宫,我走出殿外,听到父皇对灵嫔娘娘说"清欢是嫡公主,朕不可能让她去和亲。至于为什么是思環,只能怪你当初不听话,偷偷倒掉了避子汤,把思環留了下来。作为补偿,朕会晋你为昭仪,看着思環出嫁。"


        我自己走回了宫,父皇身边的安公公来宣旨了。


        圣旨的内容让我有些吃惊。父皇给我赐了婚,是兵部尚书家的嫡长子林逸轩。


         "安公公……为什么是思環?"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安公公叹了一口气,"公主,您仔细品品四公主的名字便成了。"


        "思環……思環……思还……"


        思環和亲的日子很快就定了, 在八月初七那天去了寿溪,而我的婚期,也敲定了在八月十五那日。


        父皇封了我为晋阳公主,给了我十里红妆,嫁的是我心悦的人。


         出嫁那日,父皇大赦了天下,城里百姓在街上喊着"晋阳公主新婚快乐",我的脸红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那一夜,宫中的花烛和尚书府的花烛燃了一整夜。


——————————The End——————————


有钱才是真

是贞观十年的事。
长孙皇后去世,年幼的李治和兕儿。
那时候兕儿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脑补了一下雉奴一边忍着悲痛一边抱着兕儿说没事的样子。
直到兕儿长大了点明白了之后,两个人就经常在母后忌辰时互相安慰。

是贞观十年的事。
长孙皇后去世,年幼的李治和兕儿。
那时候兕儿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脑补了一下雉奴一边忍着悲痛一边抱着兕儿说没事的样子。
直到兕儿长大了点明白了之后,两个人就经常在母后忌辰时互相安慰。

有钱才是真

是全家福!一家九口!
虽然画的丑但我飘啊!
(我标名字应该没有出错)

是全家福!一家九口!
虽然画的丑但我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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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才是真

是二凤带两个孩子。

注意!李治抓周这个没有准确的史实,当个乐子看看就好了。

李治和兕儿因为长孙皇后去世时年幼而一直被二凤养在身边,所以两个人感情非常好✓

p2就不知道加什么字,意会好了(笑)
二凤真的是超级疼孩子啊

是二凤带两个孩子。

注意!李治抓周这个没有准确的史实,当个乐子看看就好了。

李治和兕儿因为长孙皇后去世时年幼而一直被二凤养在身边,所以两个人感情非常好✓

p2就不知道加什么字,意会好了(笑)
二凤真的是超级疼孩子啊

有钱才是真

前3p天后(至于为什么是男装,是因为工作方便,才不是因为头饰我不会画呢)
一张李义府
一张晋阳公主
一张武李(李治),时间操作有。又名中分夫妇(。)
我爽了我跑了。

前3p天后(至于为什么是男装,是因为工作方便,才不是因为头饰我不会画呢)
一张李义府
一张晋阳公主
一张武李(李治),时间操作有。又名中分夫妇(。)
我爽了我跑了。

南风入淮

林殊幼年日常(一)

私设有,慎入!


“公主,公主!元帅大胜归来!赤焰军的将士们现已驻扎在离金陵三十里外,待全部整肃完毕,圣旨一下便可进城了。”闻言,莫说萧溱潆,便是林府下人们的脸上也是个个掩不住的喜色。


“总算,总算...”想着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她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心头一块巨石哐当坠地。


旁边的秀儿倒是忍不住开口逗趣道:“公主,奴婢早都说了元帅乃我大梁战神,无往不利,也就您天天把这心呀悬在嗓子口,瞧吧,这次元帅又是大胜归来呢。莫不是这就是嬷嬷整天同奴婢们说的,未有心上人的姑娘家不懂的心思?”


萧溱潆抿唇一笑,装似生气道:“秀儿,如今你们的胆子可是越发的大了啊,素画将你们选来本宫身前伺候...

私设有,慎入!


“公主,公主!元帅大胜归来!赤焰军的将士们现已驻扎在离金陵三十里外,待全部整肃完毕,圣旨一下便可进城了。”闻言,莫说萧溱潆,便是林府下人们的脸上也是个个掩不住的喜色。


“总算,总算...”想着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她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心头一块巨石哐当坠地。


旁边的秀儿倒是忍不住开口逗趣道:“公主,奴婢早都说了元帅乃我大梁战神,无往不利,也就您天天把这心呀悬在嗓子口,瞧吧,这次元帅又是大胜归来呢。莫不是这就是嬷嬷整天同奴婢们说的,未有心上人的姑娘家不懂的心思?”


萧溱潆抿唇一笑,装似生气道:“秀儿,如今你们的胆子可是越发的大了啊,素画将你们选来本宫身前伺候可不是让你们来开本宫玩笑的,莫不是心中有人想激得本宫早早将你打发给别的儿郎?”


萧溱潆知她们眼下十五六的年纪最是喜欢讲这些有关情爱的小话,也不跟小妮子们过多计较,反倒和她们一起开起玩笑来。


“公主公主,奴婢不敢啦,奴婢可不像素画姑姑,奴婢呀,是要一直在公主身前伺候的。”


“素画早些年我还未出嫁时也是这么说的,你瞧她现在还不是嫁了人生了孩子,成天连人影都见不着。”萧溱潆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说道。


话音未落,只见屋帘便被掀起,一窈窕女子走了进来,瞧那面容便透出十足十的干练,她俯身行礼,“公主安。”


“起来吧,本宫刚才说到你呢,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


“奴婢刚刚还未掀起帘子便听得一清二楚呢,公主这就冤枉奴婢了,奴婢这两年少在公主身前伺候的原因公主还不知道吗,奴婢可是忙着天天找少爷呢。”


想起自家那个混世小魔王,溱潆便觉得太阳穴凸凸地跳个不停,偏偏一见他软软糯糯的肉团样还有乖乖喊自己娘亲的时候,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不过某人回来了,自然有人治这小魔头。


思及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溱潆的面容都透出柔和温暖的情意。


“公主公主不好了!”小厮站在屋外还未等门口守着的侍女往里面通报,便急急忙忙地扯着嗓子喊道。


溱潆眼皮一跳,心底泛出一丝不安,“何事如此惊慌?”


“少爷他自己去找元帅了!说是许久不见父帅想念得紧,说是要做第一个迎接元帅的人啊!”


溱潆猛的一下站起来,只觉得气得眼前发黑。


这混小子,才刚学会跑不过半月,竟然现在就敢跑出府了!


这要是,要是路上摔了被人抱走了,金陵城这样繁杂巨大...


溱潆越想越急,心慌得紧,却还是努力镇定下来,“少爷三岁你们也三岁吗,还不快去找!杵着干嘛!”


另一侧兴冲冲地往城门跑的林殊可不知道府里又是何等的一翻兵荒马乱,他正在努力在脑子里想着小厮说的城门方向...


正北走,出了街再东南走,然后正西直走....


结果刚跑出街这小肉团便累到不行了.. .


累死小爷了,不行不行,我得走走,不然还没见到父帅就给累死了...


走着走着,被太阳晒着实在是不舒服,肚子又叫了...


林殊皱了皱眉,肉嘟嘟的一张脸都快给皱成了包子褶 哪里还有平时撒娇时的机灵劲。


早知道走的时候先把娘给的栗子糕吃完了,肚子好饿啊...


都父帅一点也不想我和娘亲,也不知道走快点,小殊好饿啊...


正嘀嘀咕咕着,只见一只骨骼分明,指骨修长的手一把抓住林殊的衣领将他提溜了起来。


“谁敢抓我衣领!快点放下我!”林殊挣扎着,没一会一头整整齐齐的头发便被硬生生弄成了一个鸡窝。


手的主人将手里的小肉球转了个身,对着自己,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互相瞅着对方。


良久,林殊眨巴着眼,努力想着挂在娘亲屋里自己父帅出征前的俊朗画像,那张脸上光溜溜的可与现在胡子拉渣的男人一点也不一样,可是他跟自己有一样的眼睛诶......


一双肉嘟嘟的小手遮了遮男人的下半张脸,拿开又遮回去,如此反复三次,这才开开心心地抱住男人的脖颈,糯声糯气地像裹了上好的桂花糖,“父帅!”


被奶香味十足的肉团子扑了个满怀,男人也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难得恶趣味拎起的小肉球正是自家儿子。


林燮托了托儿子的小屁股,亲了儿子一口。


“小殊?”


“嗯啊!”


“想父帅没?”


“想!”


“你怎么这么胖这么丑了?偷吃了你娘多少的糕点啊?”林燮皱着眉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份量,他自林殊一周岁后便出征大渝,如今对比一岁的林殊,自然觉得他胖了不少,不过到底是自己儿子,毋庸置疑还是最好的。


“小殊没有,”就算只有三岁,林殊也知道胖丑不是个好词,绞尽脑汁想着平时娘和素画姑姑还有杏嬷嬷的话,才想出一句,一本正经地说道,“小殊是在长身体,太奶奶说了,最喜欢小殊了,小殊不胖也不丑。”


林燮被自家儿子的解释逗到不行,朗声大笑,又亲了一口怀中的小肉球。


可林殊却把刚才那句话放在了心里,想着这么久没见的父帅竟然说自己变胖变丑了,莫不是不喜欢自己,还是像前几日没睡午觉,听屋里几个小厮在说隔壁赵府新添了个小公子,赵大人简直当香饽饽一样宠着,父帅也有了新的小公子吗?


林殊嘴一瘪,眼泪都掉了下来,可把林燮吓坏了,眼看着都快走到林府了,等会被溱潆看到小殊这眼泪汪汪的样子,那还不得撕了自己一层皮。


“父帅是不是不喜欢小殊?”


“不会,父帅可喜欢小殊了。”


“那父帅是不是有了新的小公子所以说小殊又胖又丑?”


这话哪是乱说的!


“哪个玩意乱嚼舌根!看本帅不砍了他的腿!你老子林燮就你林殊一个崽!”


林殊这才咯咯的笑了出来,乖乖的趴在林燮的肩上,折腾了半天,三岁的小身板哪里受得住,没一会就睡眼朦胧了。


林燮瞧着他这般模样,大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斥:“臭小子,净知道瞎折腾你爹。”


萧溱潆一直在府门口候着,等着小厮传来消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林殊的小身影,眼眶都给急红了。


“公主,回屋里等吧,别累着了。”


萧溸潆叹了口气,“本宫哪里坐的住,小殊没回来,本宫的心总是惶惶没个着落,若是被宫里头那几位知道了,指不定金陵城被翻成什么样呢。”


“公主公主,找着了找着了!”


萧溱潆眼睛一亮,“找着了,快带本宫去!”


“溱溱。”


萧溱潆一听,眼泪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回头望去,正是出征两年的林燮,再看看他肩上的肉团子还有谁,还不是自家混儿子林殊!


林燮最看不得萧溱潆哭,急忙走上前一边小声问她,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眼泪,“这么大人了,都当三岁儿子的娘了还哭呢,小心儿子笑话你。”


萧溱潆哪听得这种话,两年不见,就靠十五封家书自己日日提心吊胆生怕他在战场有什么意外,就连皇兄都被她甩了好几次脸色,他不哄着就算了,现在还有脸说自己...


真是越想越委屈,她哑着声音,语气硬邦邦得不行,“我就哭,你不喜欢去找别人啊。”说着就要把林殊接过来。


林燮一躲,俯身在她嘴上偷了个香,“公主一怒,虽比不得陛下伏尸百万,但将林燮一人碎尸万段也是绰绰有余的,再说,燮当年娶得晋阳时便说过,此生不求娥皇女英,只愿得晋阳一人。”


溱潆被他说的羞红了一张俏脸,啐了他一口,“油嘴滑舌。”


林燮又往她嘴上轻嘬,“夫人教导有方。”


林殊实在饿得不行,连睡觉都没有睡痛快,正好看见刚刚的一幕,“娘,我也要亲亲。”


萧溱潆气得往林燮腰间软肉狠狠一掐,结果倒是自己的手酸了,那人还是无痛无痒的,只好作罢,踮起脚往自家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小殊,下次不可以这么吓娘知道了吗?”


林殊老早就看见萧溱潆红红的眼眶,心里也是难受,乖乖应道,“知道啦,下次就和娘一起在府里等父帅回来。”


小肉球难得那么听话,萧溱潆掐了掐他的小脸,伸手抱过他,“走咯,回家啦。”


林殊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娘,小殊饿了。”


“知道啦,娘早都准备好你最爱吃的糕点啦,让你不听话乱跑,这次算你运气好遇上你父帅,下次再这样说不定你就被吊死鬼抓了去,他们可最馋你这样的小面团,”感觉到自己脖颈的衣料被攥紧,想是这小家伙也是有些怕了,于是收了话头转来哄他,“我们晚上再喝点羊奶好不好?吃了小殊就可以快些长高高啦,高了强壮了遇上什么也不怕,而且下次就不用被景琰笑话啦。”


“那我要吃两碗!”


“哈哈哈,好。”


萧溱潆转身,对林燮说道,“你晚上别和我睡,自己睡书房,哼。”


林燮“....”


林殊从母亲香喷喷的怀里探出头,“父帅,你既然一个人睡,那晚上小殊可以和你一起睡然后听你讲故事吗?”


“好啊林殊你个小没良心的,娘平时给你讲的故事少吗?你爹一回来你就不要娘了。”



林殊又皱起了小脸,“娘,我没有啊,你不是说晚上不和父帅睡吗?那父帅多孤单呀,父帅疼小殊,小殊也要疼父帅,就像小殊疼娘亲一样。”


林燮一把从萧溱潆怀里抱起林殊,狠亲了一口,果然是我亲儿子!


可真是个宝贝!

ophaleya

【李承乾现代文】浮生 chapter 3

今天是承乾出狱的日子,苏苏五点多就醒了,之后一直忙这忙那,一会觉得椅子的靠垫需要重新摆放,一会又觉得花瓶的位置应该调整一下,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又只剩满怀落寞与忐忑。


一年了,已经整整一年了,虽然期间苏苏也定期去探监,可这毕竟不一样。清脆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苏苏猛地站了起来赶紧环顾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确定没问题后去开了门,却见来的是承乾的妹妹阿鹞。


同样一夜没能睡得安稳的两个女人一照面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所以也不客套,阿鹞直接进了门对苏苏说:“杜荷已经接到哥哥了,他们先去了一趟慈恩园,会迟点到家。”


苏苏点点头,笑着说:“在回来的路上就好,时间也还早,不急这么一会。”


阿...

今天是承乾出狱的日子,苏苏五点多就醒了,之后一直忙这忙那,一会觉得椅子的靠垫需要重新摆放,一会又觉得花瓶的位置应该调整一下,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又只剩满怀落寞与忐忑。


一年了,已经整整一年了,虽然期间苏苏也定期去探监,可这毕竟不一样。清脆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苏苏猛地站了起来赶紧环顾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确定没问题后去开了门,却见来的是承乾的妹妹阿鹞。


同样一夜没能睡得安稳的两个女人一照面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所以也不客套,阿鹞直接进了门对苏苏说:“杜荷已经接到哥哥了,他们先去了一趟慈恩园,会迟点到家。”


苏苏点点头,笑着说:“在回来的路上就好,时间也还早,不急这么一会。”


阿鹞环顾一周,见苏苏早已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于是坐了下来和苏苏闲聊起来:“哥哥回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承乾说他不会回爸爸的集团,他要自己开一家公司。”


“杜荷也说了要和哥哥一起单干。”阿鹞闻言笑着说,“其实在哥哥进去前,他们就在筹划这件事了。”


当初李承乾拿了那些数据就是为了预测一下自己的理念能否成功。而那些数据虽然名义上还属于商业机密的范畴,但其实高层的人都知道,不过都是些早被弃置不用的资料而已。李承乾一来想着不会有人多管闲事,二来也清楚,就算父亲知道自己用了这些资料也不会怎么样,所以才私自拿了去测试。他这么大大咧咧的行为很难不被人发现,不过没几个人有胆子抖出来,,直到二弟李泰参了一脚。


李承乾是以“泄露商业机密”的罪名被送上了被告席。原本李世民发现两个儿子的明争暗斗后想按下此事,可李承乾二话不说当即就拒绝了和解的途径,李世民差点被承乾气个仰倒,可看着承乾和自己当年如出一辙的倔强,终究不忍心对他发火。手心手背都是肉,李世民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得由着两个儿子折腾去了。


李承乾便是因此被判了一年。一年时间本不算长,但是就在李承乾进了监狱没多久,李家就出了事。


正当苏苏和阿鹞正聊着的时候,门铃响了。苏苏一愣,然后立马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才去开门。只见站在门口的正是李承乾,比上次见到时还要清瘦一些,不过精神却好多了,承乾也深深地看着这一年来头一次不是隔着玻璃相望的妻子,神色怔忡。


就在苏苏于承乾对望之际,杜荷从后面伸出头来,打趣道:“我说大哥,虽然你和嫂子小别胜新婚,不过我和阿鹞还在,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急切地盯着嫂子不放?”


承乾听了没什么,倒是苏苏闹了个大红脸,急忙转过身说:“你们一路上渴了吧,我去给你们倒点水。”然后匆匆进了厨房忙碌起来。


承乾见苏苏转身离去,看了一眼杜荷,杜荷回了一个无辜的眼神。


吃过饭又坐了一会,杜荷和阿鹞便离开了,临走前,杜荷和承乾约好明天要去见一些人,安排一些事情。


送走了杜荷夫妇,李承乾只觉得又倦又累,苏苏也好不到哪儿去,于是两人匆匆收拾了一番,就休息了。


可半夜时分,躺在久违舒适的床上,李承乾辗转反侧,一时难以入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兕子满心欢喜向他跑来的场景。可承乾却无力张开双臂,因为他再清楚不过,兕子已经死了,死于他入狱后没多久突发的细菌性脑膜炎。


疾病来得如此凶猛,从发现不适到送进医院不过短短数小时,刚过完12岁生日的兕子就再也没能睁开她的双眼,看一看特地从监狱里保释出来探望她的大哥。


李承乾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当他匆匆赶到医院后,等待他的不再是记忆中温软幼小的身躯,而是一具早已冰冷的身体,白皙的面庞不再红润,平静的面容已寻不见以往各种娇俏顽皮的神情。


那一刻,李承乾的心中只有铺天盖地深深的痛恨。是痛恨让自己入狱的李泰,还是痛恨任意妄为的自己,李承乾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刻唯有用恨,才能粉饰没能见到兕子最后一面的剧烈痛悔。


一只温软的手轻轻从承乾的后背绕到胸前,环住了他,李承乾身子一僵,苏苏温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睡不着吗?”


承乾自嘲地一笑:“嗯,刚回来,还有点不太习惯。”


苏苏知道他有心事,却也不好提,只能问:“要不要热杯牛奶?”


承乾在黑暗中无声一笑,苏苏一直坚信失眠时喝杯热牛奶就可以睡着了,这么久了这习惯一直没变,于是承乾转过身,将苏苏揽进怀里,轻声说:“不用了,睡吧。”


苏苏靠在丈夫怀里,听着他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原来还有些迷蒙的睡意,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苏苏小心翼翼地从承乾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带着倦意的面庞,知道他一直都有着难以解开的心结,旁人也说不得,碰不得。


她和他是青梅竹马,自幼在一起长大,杜荷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可就算是他们,承乾也不愿对他们诉说,这心中的隐痛可想而知该有多深,又是有多痛。


苏苏愿抚平承乾心底与眉间的所有伤痛,但苏苏也知道,有些伤痛唯有时间才能抚平,又或是当承乾愿意将它诉说的时候。苏苏很有耐心,她知道会一直陪伴在承乾身边,也相信自己必然会等到承乾将心中重担放下的那天。


就像那一日春雨霏霏的天气里,她写下来却最终还是没有寄给承乾的那首小诗:


有时候下雨,我爱你。

有时候晴天,我爱你。

监狱只是有时候有,

我永远爱你。





ophaleya

十三年

卢尚宫早已记不清自己已在这深宫中待了多少年。


随着四季时序的更迭轮回,春暖花开,夏雨荫凉,秋催红叶,冬雪粉絮,一年复一年,当年初初入宫的小宫女,如今也被岁月与宫闱打磨成了一名尚宫,身负掌导引中宫,总司记、司言、司簿、司闱四司之重任。


只是卢尚宫有时候会在想,岁岁年年是如此的相似,每一日她所做的事并无甚不同,多年后的今天与多年前的日子似乎也毫无二致,但卢尚宫心中总有一处很清醒,她的人生,还有这整个宫廷,都随着中宫的离世,早已被生生划分为了两段。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一年皇后的逝世带给这个宫廷是怎样的打击,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悲恸,那些欲诉还休的哀伤,卢尚宫一一看在眼里,却无力宽...

卢尚宫早已记不清自己已在这深宫中待了多少年。


随着四季时序的更迭轮回,春暖花开,夏雨荫凉,秋催红叶,冬雪粉絮,一年复一年,当年初初入宫的小宫女,如今也被岁月与宫闱打磨成了一名尚宫,身负掌导引中宫,总司记、司言、司簿、司闱四司之重任。


只是卢尚宫有时候会在想,岁岁年年是如此的相似,每一日她所做的事并无甚不同,多年后的今天与多年前的日子似乎也毫无二致,但卢尚宫心中总有一处很清醒,她的人生,还有这整个宫廷,都随着中宫的离世,早已被生生划分为了两段。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一年皇后的逝世带给这个宫廷是怎样的打击,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悲恸,那些欲诉还休的哀伤,卢尚宫一一看在眼里,却无力宽慰。


年长一些的太子、魏王、长乐公主尚能将丧母之痛放在心里,但年幼的晋王与更加年幼的三位公主面对阿娘的逝世,却难以用少年老成来掩饰住这种孺慕的天性。尤其是晋阳公主,稍稍懂事后,便一直渴慕着几乎毫无印象的阿娘,走路说话利索后,总爱在立政殿中四处指点:这是阿娘穿过的履,这是阿娘抓过的笔,这个是阿娘写的,那里是阿娘去过的……


甚至有一次保傅给她梳的发髻明明是垂挂于两侧,因着晋阳年纪尚幼,所以只点缀了些轻便的饰物于其间,但那日晋阳却偏偏插了一枝白玉雕刻而成的飞凤钗在发髻上,还特意跑来给她看。


对于晋阳梳得松松的发髻而言,这镂空飞凤白玉钗子还是颇有些分量的,于是挂在髻上欲堕非堕,奇异的模样真真让人哭笑不得。卢尚宫一问之下才知晓,原来这钗子是晋王找给她的。


自从皇后逝世后,圣人便将晋王与晋阳公主一并接进了立政殿中亲自抚养,而晋王对年幼的胞妹十分爱护,每每见到妹妹因为思念阿娘而哭成小泪人儿时,总要将她抱在怀里细细宽慰道:“兕子不哭,九兄给你看阿娘以前最喜欢戴的发饰,兕子戴上了就会和阿娘一样美!”于是晋王抱着兕子进了内殿,将阿娘妆台上的宝相团花瑞鸟纹银盒打开,取出其中的一枝白玉钗给兕子戴上,又取过海兽葡萄纹镜放在兕子的面前,让她子自己瞧瞧。


兕子泪眼朦胧地看着镜中同样朦胧的小娘子,又伸出小手摸了摸发髻上有些沉甸甸的钗子,重新揽住九兄的脖子,终于破涕为笑。


原本看着年幼的小公主戴着与年龄毫不相符的发饰,尚有笑意盈盈的卢尚宫,听闻后唇边的微笑还来不及放下,眼中就已经止不住有了几分涩意。


虽然多了两位尊贵的小主人,立政殿的事情也跟着多了不少,但同样的,宫里气氛也轻松了许多。有了这双兄妹每日的叽叽喳喳,再不善于察言观色的宫人也知道圣人最近的心情好了许多,镇日里不是抱着晋王在看上疏的折子,就是抓着兕子的小手教她写飞白体。


不过时日一久,终归还是有细心的宫人发现圣人到底还是不同于以往了。


一日崔尚寝悄悄告诉卢尚宫,昨夜里圣人忽然坐起身来,对值夜的人说道:“朕要去层观上走走。”说着便要下榻更衣,崔尚寝等人一时只知伺候圣人更衣,尚未反应过来,却见圣人忽又怔忡在那儿。一时间夜风微拂,罗帷飘扬,只见圣人依旧是揽衣的姿势,坐于榻上神色恍惚,崔尚寝凝神一想,忽然忆起那层观今日才在魏公的上谏后,被圣人下旨拆除了,此刻怕是圣人也想到了此节关系,于是退守一旁默然不语。


果然片刻后,就听圣人缓缓说道:“罢了,都退下吧。”崔尚寝也不敢多言,只带着宫人悄悄退向门外,忽尔又似听闻一缕太息散入满室寂静,那么轻,就连近在咫尺的崔尚寝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见了。


日子便这样如逝水般东去,没有任何的驻足停留,也不曾回首,然而这看似平静的生活,实际上早已埋下了惊天的伏笔。


当东宫传来太子被幽禁的消息时,卢尚宫犹自不敢相信。


卢尚宫仍记得当年她还只是秦王府的宫女时,虽然不是承乾的乳母或保傅,却也曾照料过他,圣人登基后没过多久,就将承乾立为了太子。在她的心目中,太子殿下始终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年突厥来朝,李承乾亲眼看着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突厥可汗与贵族们如今恭恭敬敬地立在太极宫的大殿上,完全臣服于大唐天可汗的脚下,于是转首对面前的宫女说道:“阿卢你且看着,寡人将来定会像阿耶那样名垂千古!”少年的笑容张扬傲然,映着初升的旭日几乎让人不敢直视,而那时的卢尚宫也坚信少年此刻的雄心壮志终有铸成的一日。


然而世事翻转难料,谁也不曾料到平静之中竟会另有波澜顿生。


太子殿下并没有被幽禁多久,而圣人虽然为太子与魏王之事伤透了心,却坚决要保住太子的性命,大臣见此自然也不敢说什么按罪当诛之类的话,最后还是通事舍人来济向圣人进言,圣人顺水推舟只将太子废为了庶人。卢尚宫听闻后不禁潸然泪下,心中知晓太子此番能够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若非圣人念及皇后,更不忍父子之情,太子这番铸下如此大错,只怕下场绝不会如此简单。


不久之后,长乐公主进了宫,陪在圣人身边宽慰了许久,卢尚宫在立政殿见到公主时,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色只当是公主为了两位兄长之事伤心太过,孰料不过短短数月,便传来了公主突染恶疾的消息,没过数日。便抛下结缡才十载的驸马与尚在襁褓的稚儿香消玉殒了。


如此遭逢接连的不幸,圣人悲痛万分,长乐公主安葬昭陵时,卢尚宫亦奉命带了宫人前去,只见驸马长孙氏冲神容憔悴,惟有一身衣冠能勉强看出来是经过了打理,一旁的赵国公神色悲怆,却也只能含着泪劝道:“你这样,又如何让丽质放得下心去……”


长孙氏冲闻言身形微晃,过了好半会才嘶哑着声音道:“……她这样安心去了,让我和延儿又如何能够安心。”之后任谁来劝,都依旧坚持立在墓前抱着幼子不撒手,便是圣人来了也同样一刻不放手。


卢尚宫拭了拭眼角的泪痕,蓦地便忆起了多年前在自己尚未入宫时,悄悄藏在闺阁里的那些传奇,里面倾国倾城的爱情曾几何时让她欣羡不已,也满心向往。但如今阅尽千帆后的卢尚宫只觉得,比起传奇里的那些情爱故事,她面前流转着的这些爱情,包括圣人与皇后,包括长乐公主与驸马长孙氏冲,不够千回百转,不够九死一生,不够曲折哀婉,却同样倾国倾城娓娓动人。


长乐公主的葬礼过后,废太子去了黔州,曾经的晋王如今的新太子依旧时时跟在阿耶的身边,跟着上朝,跟着处理政务。在卢尚宫看来,圣人就像忽然有什么在追赶似的,恨不能一夜之间把自己毕生所学全部都教给太子。


日子看似又回归了往昔的平静,然而卢尚宫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情并不像石子投入湖中,荡起了微波后还能再度恢复如初。破镜固然能够重圆,可镜面上的累累伤痕又有谁来抚平?


而平静的宫廷生活并没有过多久,不久之后,圣人决定征辽,这一仗,一打就是整整一年。等到圣人班师回朝时,已是又一年春暖花开鸟语莺啼的时节。而跟随阿耶亲赴前线坐镇定州的太子,经过这一年的磨砺变得更加沉稳内敛。


卢尚宫看着眼前一年多未见的太子,泪眼朦胧不可视人,只听太子含笑对自己说道:“此次随阿耶前赴定州,寡人受益匪浅。”说罢,太子又向眼前这位虽然不是乳母保傅却一直看着自己成长的人,语气坚定,“卢尚宫你且看着,终有一日寡人定会像阿耶这样,名垂青史,让万夷来朝。”


刹那间,卢尚宫仿佛又听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年少,却更加气盛的太子,张扬着头颅对自己说:“阿卢你且看着,寡人将来定会像阿耶那样名垂千古!”


这一刻,时光就像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高举着旌旗,就这样从他们身前隆隆地奔流而过。


十三年。




完。




关于太子自称“寡人”:


《续高僧传》:

八年秋。皇太子召诸硕德集弘文馆讲义。岳广开衢术。延对诸宾。酬接覆却神旨标被。太子顾曰。何法师。若此之辩也。左庶子杜正伦曰。大总持寺道岳法师也。法门轨躅学观所宗。太子曰。皇帝为寡人造寺广召名德。而此上人犹未受请何耶。



ophaleya

徐贤妃

崇圣宫一隅。


只见充容徐惠端坐在案几前,提起笔来写下一个字,却停顿了半晌,随后又勉强写了两个字,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将这张只有寥寥数字的纸揉成了一团。


徐充容如此这般,已经有两天了。


此时正值五月。在徐充容的记忆中,五月初夏本该是非常热闹的时节,但如今这一切都与这座幽深寂冷的崇圣宫无关。


自从先帝去世后,作为后宫无子无女的嫔妃,不是被送进感业寺,就是被送到这崇圣宫来。然后剃度,守陵,为先帝先后祈福。


嫔妃们尽情嚎啕大哭起来,却不知哭得究竟是已经驾崩的先帝,还是日后注定如一潭死水般沉寂无望的下半生。


青丝落尽之后,本该只剩下再无波澜的心境,但徐充容的心绪却迟...


崇圣宫一隅。


只见充容徐惠端坐在案几前,提起笔来写下一个字,却停顿了半晌,随后又勉强写了两个字,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将这张只有寥寥数字的纸揉成了一团。


徐充容如此这般,已经有两天了。


此时正值五月。在徐充容的记忆中,五月初夏本该是非常热闹的时节,但如今这一切都与这座幽深寂冷的崇圣宫无关。


自从先帝去世后,作为后宫无子无女的嫔妃,不是被送进感业寺,就是被送到这崇圣宫来。然后剃度,守陵,为先帝先后祈福。


嫔妃们尽情嚎啕大哭起来,却不知哭得究竟是已经驾崩的先帝,还是日后注定如一潭死水般沉寂无望的下半生。


青丝落尽之后,本该只剩下再无波澜的心境,但徐充容的心绪却迟迟不能平复。


虽然距离先帝驾崩已经一年过去了,但她犹记得刚进崇圣宫的那几天夜里,一直都难以入眠。


同一寝殿里,别的嫔妃都早早入睡了,唯有她,还在茫然地,不断地,徘徊着,木然地看着惨淡的月光漏过裱着白纱的窗棱,遗留一地。


徐惠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后半生竟然就要在此度过。


好不容易用了一年时间才勉强压下自己满心的不甘,徐惠也曾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诗文表达对先帝的追慕之情,可是在一次又一次努力提起笔后,却只是让地上皱成一团的纸张越来越多。


徐惠知道自己应该写些什么,可是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她得到的那些又能让她写出什么来?


一片茫然中,徐惠恍惚想起了前朝晋武帝的左贵嫔左棻,那个虽然姿陋无宠,却得到晋武帝赏识,一跃成为后宫中仅次于皇后杨艳与有着“亚后”待遇的宠妃胡芳之下的嫔妃。


徐惠是个聪明人,颇有自知之明,再加上自从文德皇后薨逝后,圣人对后宫的无心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徐惠不曾,也不敢妄想试图在圣人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瞧瞧贵妃悉心教导出来的那双儿女,无论怎么百般讨好圣人,却还是受尽了冷漠以对。


阴庶人虽然死后被以嫔礼下葬,但她生前和她那唯一的儿子是什么结局,众人都看在眼里。


就算是意外得到圣人临幸的巢刺王妃,在被魏公比作辰嬴后,圣人竟然连一句维护的话语都没有——自幼饱读诗书的徐惠自然很清楚魏公的“辰嬴”两字骂得究竟有多难听,而就这样漠然坐视巢刺王妃被骂成是既淫且贱之人的圣人,又如何不令她们这些后宫感到寒心?


所以自打进了这宫门,徐惠便知道自己只能凭借斐然的文采搏出另一条路。如同前朝的左贵嫔一般,就算只凭一支笔,就算得不到男女之间的恩宠,也同样可以为皇帝所重。


何况徐惠心知自己并不会像左棻那样分神去想念家人,她确信自己只一心奉承圣人,想来更容易搏取圣人的欢心。


于是在一次圣人召见她时,徐惠特意姗姗来迟,在圣人发火时从容做了首诗为自己解围——有什么能比解围诗更能展现一个人的急智与文采呢?想那曹子建,单单一首七步诗,就足以流传千古。


后来圣人在驾幸翠微宫时见有人献上了一篇《翠微宫赋》,一时兴起也写了篇《小山赋》要大家一起应和,徐惠便跟在太子右庶子许敬宗等人的身后,献上自己的奉和之作。


而圣人建玉华宫时又下诏感慨过虽然自己已经再三强调过要节省,但还是靡费颇多,于是徐惠便借机上了封请求勤俭节约的奏疏,果然如愿得到了圣人的赏赐。


如此这般汲汲营营,徐惠觉得自己也算是一点一点得到了自己想到的东西,可她却忘了一件事,就算是当年曾经一度大幸的班婕妤,在失去汉成帝的宠爱后,即便有满腹才华,也难以抵消漫漫长夜形影相吊的寂寞,何况她不过是个连大幸的边也没摸到的后宫下嫔。


所以在听到别的宫人绘声绘色地议论着,圣人如何和刘侍中等人争得面红耳赤,就为了让皇太子一直留在立政殿和自己朝夕相伴,又或是听闻晋阳公主又在圣人面前为哪位不幸触怒了圣人的大臣说话了,徐惠固然面上不肯承认,但心中究竟还是有几分欣羡与落寞的。


到底意难平。


可再难平也得平。因为徐惠好不容易向圣人上疏一次后,没过多久,圣人就驾崩了。


从此,就算有再多的不甘与不情愿,来到这崇圣宫,削尽三千烦恼丝,徐惠不得不学着将自己正当青春的大好年华就这么一日一日地献祭在这里。


笔尖的墨汁慢慢积聚,终于毅然决然地落下,在纸上迅速地晕染开来。


徐惠猛然惊觉,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笔,有些颓然地看着这张还未写上一个字便已毁去的纸。


她不是没有试着用诗词或文赋表达一下她对先帝的感恩之情,也知道自己应该写什么,无非就是她对先帝怀着怎样深厚的情感,而先帝又是如何对她万般恩宠的。可就凭她这些年费尽心机才得到的那些,连那姿陋无宠的左棻都不如,就算勉强写出满纸深情来,旁人见了,也只会暗笑这些违心之言。


初夏的夜里晚风徐徐,可徐惠只觉心中沉闷非常。


看着素白的窗纱,徐惠不禁有些怔忡,好不容易挨过了一年,难道她还要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在这崇圣宫煎熬下去吗?


固然有人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可崇圣宫里这种冰冷无望的日子,仅一年的时间,就已经将她消磨得差不多了。


活了二十四年,徐惠还是头一回如此盼望着自己生病。


病了,不喝药,或许就可以解脱了吧。到那时再写点追念先帝恩情的东西,想来今上看在她临终前这番文采的份上,也能有所表示,不至于让她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名与利,日后只能埋没于墓碑上的一句“不知何许人也”。徐惠这样想着。


山宫一闭无开日。这崇圣宫里的日子啊,也就只有至死方休了。



相关史料


1、关于唐太宗驾崩后无子女的嫔妃全部要出家

《新唐书·后妃列传》:

高宗则天顺圣皇后武氏……及帝崩,与嫔御皆为比丘尼


《长安志》:

西南隅崇圣寺 寺有东门西门。本济度尼寺。隋秦孝王俊舍宅所立。东门本道德尼寺。隋时立。至贞观二十三年。徙济度寺于安业坊之修善寺。以其所为灵宝寺。尽度太宗嫔御为尼以处之



2、唐太宗《小山赋》的相关奉和之作

贞观二十一年五月唐太宗驾幸翠微宫,冀州进士张昌龄首先献上一篇《翠微宫赋》,随后唐太宗亲自做《小山赋》,许敬宗、徐惠等人奉诏应和了唐太宗的《小山赋》。

许敬宗献《掖庭山赋应诏》,徐惠献《奉和御制小山赋》,当时应该还有别的文人骚客也同样奉诏应和了皇帝之作,但可惜的是没能流传于世。



3、关于徐惠上表劝谏的时间

贞观二十一年七月唐太宗下旨要建玉华宫。

贞观二十二年四月,唐太宗下旨说虽然建行宫,但依然要实行节俭的原则。随后徐惠便上疏劝唐太宗要勤俭节约、爱惜民力。

同年六月唐太宗下诏建了“壮丽轮奂,今古莫俦”的大慈恩寺。

同年十二月,占据了整个晋昌坊的半坊之地、共建了10多座院落、1897间房屋的大慈恩寺落成,唐太宗亲自带领皇太子李治与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在安福门楼执香炉目送高僧与各种佛像、经卷、舍利等依次奉进大慈恩寺,充容徐惠亦在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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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幻梦·四篇

四篇·飞白


雪漪浮廊。


风一更,雪一更。


殢妖伤斜倚榻上,任如意灯柄一端的几缕紫金流苏肆意垂洒,绛紫色羽睫在命灯中明灭不定的淡紫幽光中,堪堪映下一双翦影。


良久,殢妖伤方一声叹息,随着命灯中华光异彩的牵引漫步而出。


但见浮廊石灯旁,一袭飘逸的鹅黄衣裾与轻垂及地的天青色披帛交相辉映,纵是浮廊雪深,也一时化作指尖鸣风旖旎,愈发衬得雪中娉婷而立的小娘子眉目间一片烟云水气,尽显楚楚之色。


“吾……找不到了自己的心爱之物。”


来人却不是殢妖伤当年于九成宫一见的晋阳公主,又会是谁?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三岁以前,兕子并没有记...


四篇·飞白



雪漪浮廊。


风一更,雪一更。


殢妖伤斜倚榻上,任如意灯柄一端的几缕紫金流苏肆意垂洒,绛紫色羽睫在命灯中明灭不定的淡紫幽光中,堪堪映下一双翦影。


良久,殢妖伤方一声叹息,随着命灯中华光异彩的牵引漫步而出。


但见浮廊石灯旁,一袭飘逸的鹅黄衣裾与轻垂及地的天青色披帛交相辉映,纵是浮廊雪深,也一时化作指尖鸣风旖旎,愈发衬得雪中娉婷而立的小娘子眉目间一片烟云水气,尽显楚楚之色。


“吾……找不到了自己的心爱之物。”


来人却不是殢妖伤当年于九成宫一见的晋阳公主,又会是谁?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三岁以前,兕子并没有记忆。


直至那一日朝阳初升,听乳母不断念叨着“贵主好乖”的话,懵懂间,兕子只见重重行廊如潮水般退却,屋外正是和风丽日。


繁红柳绿间几下回转,兕子便被乳母怀抱着来到了立政殿的主殿之中。


努力抬首眨了眨乌黑双眸,兕子看着眼前之人,虽不能辨清相貌,然这份和暖的气息惟独一人会有,而自己亦必定是日日与之亲昵相伴,方能如此熟悉,一近身便察觉出来。


这是阿耶,兕子很清楚。


于是再无半分犹豫,一举扑入他的怀中连连唤道:“阿耶!阿耶!”旋即,兕子便被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紧紧拥入胸膛。


周遭众人即有轻笑声传来,阿耶亦道:“朕的好兕子,乖兕子……”满溢了愉悦之情的声音引得胸口一阵颤动,却让兕子更是将自己小小的粉面紧紧贴于暖暖的胸前。


虽然阿耶的髯须扎在自己娇嫩的面上有些生疼,可兕子却全然不顾,只一味地往阿耶的怀里蹭了又蹭,如此爱娇的举止更加惹得阿耶止不住的笑意盈盈。


兕子只知眼前鸿蒙就此尽数消散,世间万籁皆不复闻,生命伊始的记忆,自这胸怀中肇始。


然而时光荏苒世事无情,随着离去的身影愈荡愈远,过往的记忆亦早已一丝一缕抽离。


无意间回首此生,兕子惟余一身飘然无力,只若世间任一游魂般四下漂泊,来去无依,更不知何处是归所。


“好兕子,乖兕子,阿耶为你吹痛痛,吹吹就不痛了……好兕子,乖兕子……”是何人将她温柔怀抱于胸,声声轻唤,恰似言犹在耳?


“朕的乖兕子,来跟阿耶一起写……”是何人的大掌执了她幼嫩的小手,挥毫间但见笔势惊绝其势若飞,一柄飞白扇遂成?


“上苑桃花朝日明……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又是何人当年的所游之地,自己无意间经过了却是如此的哀不自胜?


“兕子别难过了,稚奴哥哥不过是同阿耶一起上朝,很快便下朝了,很快……”更是何人的轻柔安抚,细细宽慰,再一点点亲自拭去自己面上的斑斑泪痕?


恍惚中,兕子早已描摹不出此生何世,更难言说得清自己为之迟迟流连不去的又是什么。


随着某种不可逆转的洪流,兕子早已于无知无觉中渐行渐远,前尘再不可回溯。然诸般往事,兕子纵是不记,亘古绵长的余恸却是时时萦绕于心,挥之难散。


殢妖伤好容易才自晋阳公主一幕幕看似纷杂无章的记忆中抽身,此刻俯首凝视着命灯中仍兀自倏明倏暗流转不定的幽紫华光,生息间已然百念转过。


既然于晋阳公主而言,今生纷繁已了,更不该因挂怀前尘而难入冥途,那么便由她,代为将这缕最后的尘缘做个了断罢。



立政殿。


玉宇无尘,银河泻影,正是月色横空之时,却无人有此雅兴一赏这花阴满庭之景。


殢妖伤缓步往正殿而去,不意竟遇上一人。


“太子缘何在此?”


来人正是李治,但见其面上沉郁悲苦之色难抑。乍然相见眼前这抹绯丽身影,李治却也不曾惊讶,只道:“吾于京中虽有府邸,然素日里只于父亲寝殿之侧居住。”顿了顿,又道,“不知殢姑娘此番为何而来?”


殢妖伤自是知晓李治与晋阳公主兄妹情深,故而亦不讳言,直道:“吾为晋阳公主而来,须得面见至尊。”


“兕子……”李治闻言瞬时心下酸楚难当,只得举袖匆匆拭去面上泪痕,片刻才道:“当年幸得殢姑娘相助,若非如此,只怕吾之妹妹……”


殢妖伤螓首轻摇:“吾只消去了晋阳公主的病厄之苦,至于生死天数,吾虽非此境中人亦不得肆意妄为,是以公主仍不过金钗之年而终。”


李治微微颔首,温言道:“虽有玉龙子之恩在前,然吾之兄妹诸人受殢姑娘照拂良多,在此请受治之一拜。”


殢妖伤知晓李治所言确为实情,故而坦然受下了这一礼,又闻李治缓缓言道:“如今因为兕子的奄然而逝,父亲已有月余不曾如常饮食,日数十哀,身子亦日渐消瘦。兕子若泉下有知,见她的阿耶如此亦会不得安心,故吾烦请殢姑娘觑得时机,能够宽慰一二。”


殢妖伤随即应下,一阵风随身动,绯艳身形已飘然远去。


李治怆然立于回廊之中,身周缕缕丹樨异香,仿若梦里萦回了当初虔化门外依依泣别的那双小儿女。


自幼居于一处,玩耍于一处,习字读书于一处的李治与晋阳,兄妹情深非寻常人所料。是故太宗敕令李治上朝后,晋阳一直相送至虔化门外依依难别,最终仍旧忍不住潸然泪下道:“稚奴哥哥今与群臣同列,不得在内乎?”


李治念及往事,心中已然痛极。自己与父亲如此宝爱至极的小兕子,与自己朝夕相伴亲昵无间的小兕子,竟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么?


原来往事已成空,终是参商各一垠。



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

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

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

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寥寥寂夜,偌大宫室,只余黯然画烛泣残。


紫檀翘头案上端然而放的纨扇,以湘妃竹制柄,瓷青湖色扇面上绘着上苑芳菲烂漫之际,一佳人正自在观蝶聆莺之景。


一只宽厚大掌执起鼠须笔,往玛瑙托盘中的圆头凤池砚里蘸了蘸,欲待下笔,复又凝住。


一时惟见宫灯如豆,掩映在镂空牡丹红木花窗上,倒映着深宫浮忆。执笔之人默然不语,欲紧握这弥足珍贵的记忆,却依旧挽不住光阴如梦蝶般瞬息散去。


烛影摇红,九龙蟠焰动,不知又镇下几行泪。非是为思人,只于这空落宫室中,堪持待月明。


便是身为天下至尊,圣人可汗,大唐太宗亦只觉说不尽今宵如何消磨深。


桌案上的这柄纨扇,看似无甚华丽之处,然而却寄予了太宗此生最为挚爱之人的深沉回忆。


太宗犹忆秦王府旧时,自己的王妃平日里便最爱书书写写,却又往往只对身边的侍婢道:“吾这些不过是闲暇之作,不欲至尊见之,慎勿言。”若不是作这首《春游曲》时自己便在身侧,恐怕又要被自己的王妃给瞒了去。


深色的指掌又温柔抚过扇面上春意盎然的景致,正是人与桃花相映红,又见几行小字书于其侧,隐有惊绝笔势,其势若飞。却不是飞白又是何字?


然这连臣下都无法辨别得出的飞白扇,却并非是自己亲手所书,而是……兕子所制。


思及身侧再不见身影的小女儿,太宗唇边将将转出的一笑旋即便被更浓烈的苦涩释去。


自当年丹霄殿满月宴罢后,从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的自己,不仅特特将大唐的龙兴之地封给了这个爱娇的小女,更为之取了佛家中的“明达”为字,以祈神佛护佑。便是兕子这个幼字,亦无不是在希冀着女儿能够如同犀牛一样强壮康健。


然而这煞费苦心的万般思量,如今转首却如同大梦一场。


再也不见当年那个被自己执着柔嫩小手,一字一句认真临摹飞白的小人儿。


再也不见因为思念阿娘夜不成眠的小人儿,垂着泪来找自己在纨扇上书上她的阿娘当年留下的春游曲。


再也不见因为与朝夕相伴的兄长短暂分离而泣涕如雨的小人儿,那楚楚可怜的小儿女之态,便是自己见了亦忍不住为之流涕。


再也不见于自己有所怒责时,为那些省中大臣们徐徐辩解的小小身影——明明仍只是孩子模样,不经意间却颇有了她的阿娘几分气势。而那似曾相识的神气,更曾一时令自己平添了几分欣慰,又几分怅惘。


曾几何时,自己还隐隐思量过不知京中谁家的年少,能将自己如珍如宝般呵宠的爱女求娶得去,当初念及此节,心中还甚是黯然不平了一阵。


如今前尘诸事皆作惘然,惟见飞白扇之上的画与字依旧,人,却已不知何处。


忆及此,太宗惟觉一股由衷之痛,寸寸啮噬着己心。


便在这万籁俱静之时,倏然一缕奇香异息拂面而来。太宗只觉眼前绯红衣袖飘招,待回过神之际,一人已静静立于宫室之中。


须臾,风定,殢妖伤开口道:“殢妖伤为一物而来,恳请至尊不吝赐予。”


太宗亦神思归复,出言问道:“……何物?”


殢妖伤不答,只绛紫双眸轻垂,凝视着太宗掌中的那柄飞白扇。


太宗倏然紧握了手中的物事,却仍沉声道:“殢姑娘所求何物?”


一缕太息自唇边溢出,散入一室寂中冷旋即不闻,殢妖伤无奈道:“至尊既已知晓吾所求何物,又何须再问?”


“哈……”空寂宫室中,一丝满溢了怆然悲苦之意的涩然笑声,蓦地响起,“……了然知是梦,既觉更何求。”


殢妖伤并无此境中人不敢擅望龙颜的规矩,抬首细细打量,只见太宗仍是壮年样貌,然眉目间沉郁悲怆之色已再难抑制。


“朕已经亲手赶走了承乾和泰,阿鹞至今不愿进宫来见朕,丽质亦丢下了老父幼子一走了之……而自幼陪伴于朕左右的兕子,如今便是连这丁点念想也留不得吗?”


殢妖伤亦不欲有此无情之举,然自进入了立政殿后,袖中命灯愈发的强烈反应,却让她无法视而不见。斟酌半晌,终是出言道:“于至尊而言,这柄飞白扇是公主生前最为宝爱之物,至尊留之亦是为了追念爱女。然而于已仙逝的公主而言,此物却象征了公主此生曾拥有过的一切——天伦之情,手足之情。诸般种种无一不弥足珍贵,又教公主如何放得下此间执念?”


太宗闻言默然不语,指掌之间却是不断摩挲着那柄飞白扇,半晌方道:“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逝者已矣,前尘往事自然也要一并尽数散烬。若对此生仍有牵挂执念,魂魄难安,便无法入得轮回。至尊,你忍心见晋阳公主受此煎熬么?”


殢妖伤据实以答,却也知晓以太宗对兕子的疼爱之心,平素里便是不小心哪一处磕了碰了,亦要心疼不已,连连劝哄半日,又怎会忍心见得兕子于九泉之下不得安息呢?


太宗又紧握了握飞白扇,深深铭刻一眼,终是无力松懈。


殢妖伤却并不接过,只是自命灯中引出一息冥火,舐上飞白扇一角,霎时便成焚焰如泼。然而除却殢妖伤外,并无人得见艳艳火光中,兕子的魂体倏然现出。


但见本应焚为灰烬的飞白扇被兕子紧紧拥入怀中,娇红的粉面上泛出餍足之色,口中喃喃,耳边又似闻谁人的温言软语:“好兕子,乖兕子,阿耶为你吹痛痛,吹吹就不痛了……好兕子,乖兕子……”


太宗眼见转瞬间火舌便已吞没了一切,心下清明一片,明了他的兕子于这世上最为钟爱之物再不复存,而往后世上亦再无一物能映出兕子此生何廓,却已是至痛无言。


殢妖伤收去命灯与冥火,转身对太宗道:“至尊既知万事到头皆成梦,今夜种种,前事诸般,又何妨只作大梦一场。”


殿中寻又恢复了一片寂然冷清,只见太宗一人于案前恍若沉思,惟独不见其面上一行清泪,缓缓浸入髯须之中,再不复见。



太极殿。


因着太宗为了晋阳公主的仙逝而久久沉浸于悲痛中,群臣纷纷进勉,太宗却黯然道:“朕又如何不知如此悲恸无济于事?然情不能自禁,朕亦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悲恸。”


遂下诏令有司将晋阳公主于封邑所得的余钱,在墓旁修建佛祠,为公主的往生祈福。


而立政殿中,但见紫檀翘头案上镇着一张笺纸,上书恰是飞白诗一首:


了然知是梦,

既觉更何求。

唯情难消磨,

寻路听天由。


世间唯情难消磨,奈何,寻路惟有听天由。



飞白篇·完



作者有话说:


立政殿:晋王及晋阳公主,幼而偏孤,上亲加鞠养。(唐会要·公主)


虔化门:晋王或暂出阁,公主必送出虔化门,涕泪而别。至是公主言于太宗曰:“兄今与百僚同列,将不得在内耶。”言讫,哽噎不自胜,上为之流涕。(唐会要·公主)


圆头凤池砚:又参政苏文简家收唐画《唐太宗长孙后纳谏图》,宫人于玛瑙盘中,托一圆头凤池砚,似晋制,头纯直,微凸,如书凤字,左右纯斜刊,下不勒痕摺,向顶亦然,不滞墨,其外随内,势简易。(米芾书论·砚史)


飞白:主临帝飞白书,下不能辨。(新唐书·晋阳公主列传)


“九龙蟠焰动”:化用自唐太宗《咏烛》一诗。


“上苑”一诗:即长孙皇后《春游曲》。


“了然”二句:出自唐齐己《自遣》一诗。 


群臣进勉:帝阅三旬不常膳,日数十哀,因以癯羸。群臣进勉,帝曰:“朕渠不知悲爱无益?而不能已,我亦不知其所以然。”因诏有司簿主汤沐余赀,营佛祠墓侧。(新唐书·晋阳公主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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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幻梦·序章

序章·母心


殢  tì   困于之意。


殢妖伤出自霹雳同人,可视作原创人物。


日暮时分,夕阳照灼,惟见高阁周建台榭参差的九成宫,笼罩在落霞余晖之中,一时间珠璧交映,华光流彩,几令漫天霞彩霎时黯去。


宫阙重重,长廊叠起,一抹妖异魅色的丽影倏然闪现在曲折回廊中。


“竟是逢魔时刻。”


殢妖伤因故现身此地,见此情景,眉睫只轻蹙了一瞬,随即便握了握手中的玉龙子,不再多言,任绯艳的衣袖迎风肆意舒展,冶红的靴履一旋,继续往九成宫深处行去。


忽然,晚风中一丝异息传来,殢妖伤绛紫纹绘下的左眉微挑...

序章·母心


殢  tì   困于之意。


殢妖伤出自霹雳同人,可视作原创人物。




日暮时分,夕阳照灼,惟见高阁周建台榭参差的九成宫,笼罩在落霞余晖之中,一时间珠璧交映,华光流彩,几令漫天霞彩霎时黯去。


宫阙重重,长廊叠起,一抹妖异魅色的丽影倏然闪现在曲折回廊中。


“竟是逢魔时刻。”


殢妖伤因故现身此地,见此情景,眉睫只轻蹙了一瞬,随即便握了握手中的玉龙子,不再多言,任绯艳的衣袖迎风肆意舒展,冶红的靴履一旋,继续往九成宫深处行去。


忽然,晚风中一丝异息传来,殢妖伤绛紫纹绘下的左眉微挑,转眸透过红木镂雕的缠枝牡丹花窗,只见一粉雕玉琢的婴孩正被一群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围困其间,挣扎不得,嘤嘤抽泣着。


只此一眼,殢妖伤便已知晓此是鬼差正在实施“病种”之术——命中注定孱弱一生或早夭者,自诞生之日起至百日间,必有鬼差日日前来为其种下病根。


殢妖伤自然明白此节缘由,不过天数既定,常人擅改不得,正欲袖手离去,孰料牢牢握在掌中的玉龙子却显现出一道柔和的光彩,虽不刺目,却瞬间煞退了一众小鬼。


“终究是兄妹连心么?”殢妖伤沉吟道。


殢妖伤掌中这枚广不过数寸,却温润精巧非人间所有的玉龙子,正是她此行的目的。


此玉并非殢妖伤所有,乃是四年前大唐的皇帝因为喜得爱子,特意为幼子佩上的。不过此玉龙子实非凡物,其充沛的灵气与非凡的气息,将苦境中为爱妻妖应封光寻求一线生机的殢无伤引了来,求了此玉去。如今殢妖伤奉父命归还此玉,故尔有了九成宫一行,殊不知竟有此遇。


殢妖伤本不欲横生枝节,然此番而来,既为完璧归还玉龙子,亦为偿还玉龙子相借之情。思及此,殢妖伤索性转身步入内室。


绯红云袖飘招中,冶丽身影已出现于公主榻前。绛紫色的羽睫轻垂,殢妖伤凝望着襁褓中仍自伊伊呀呀粉面带泪的小公主,袖中命灯旋即拂出。


但见紫金流苏垂洒飘逸,一瞬飞散之后又是一拢,水精雕制而成的九角灯笼映着屋外的漫天彤光,莹光剔透间只间清泠,便是灯芯上那明灭不定的浅紫微光,亦是透着一股幽然黯淡之色。正待进一步为小公主施法探治,忽闻珠帘脆响,只听一温雅妇人柔声道:“吾往小公主处,尔等不必随来。至尊自丹霄殿宴毕,尚须备些醒酒物事。”


殢妖伤亦不回避,漏过珠翠玉帘的隙间,惟见一双以丹羽织成,前后金叶裁云为饰的岐头履渐行渐近,于是正面迎上了来人——大唐朝的皇后长孙氏。


“殢姑娘。”长孙皇后对眼前娉婷而立的姝丽身影并不讶异,甚至略带了一丝欣喜。原来早在数日之前,殢妖伤便已来函表示自己不日将至九成宫一事。


殢妖伤虽非此境之人,却也入乡随俗向皇后行了一礼,举止中带着几番随性,然长孙皇后亦不以为忤,亲自引了殢妖伤到小公主榻旁的雕漆密陀僧绘三足月牙凳上坐下。


长孙皇后俯身抱起正转着乌溜溜眼珠四处打量的小公主,含笑逗弄着怀中的小人儿。殢妖伤不期然撞进皇后怀中那双明亮乌黑的瞳眸里,略有讶异,然也只是一思索,便决定据实以告。


“皇后可知‘逢魔时刻’?”


长孙皇后未曾料到殢妖伤有此一问,惊讶片刻后方才答道:“‘逢魔时刻’……姑娘所言可是每日酉时黄昏之际,因阳气渐衰阴气渐盛,故而人鬼于世间并行之事?”


殢妖伤一路寻来,听闻此境世人皆知当朝皇后少好读书,便是宫人为其梳妆时仍手不释卷,如今一见,便知传闻果然不假。


心中暗赞长孙皇后的博闻多识,殢妖伤面上却不露,只接道:“正是。吾此番前来本为答谢至尊与皇后相借玉龙子之恩,不料竟意外得知贵主乃是‘病种’之身。”殢妖伤的言语行事风格一如其父,从不赘言,言简意赅一语中的,“吾已为小公主施法暂时避去‘病种’之祸,然此举绝非长久之计,不知皇后有何打算?”


长孙皇后闻言大惊,却也知晓须得弄清其中关键,于是连忙问道:“不知姑娘所言‘病种’究竟为何?”


殢妖伤自然明了此节并非此境中人可知,当即将“病种”的缘由向其细细解释了一番。长孙皇后闻言几欲落泪,心下亦是一片大恸:“吾儿不过将将满月,竟要一生遭此苦厄……殢姑娘,当真无法为吾儿解除如此苦痛?”


殢妖伤螓首微摇,她虽不同于此境中人,然也只是凡躯,超脱不了凡力。


“不过吾善察人面相,小公主虽将一生病体孱弱,然有父爱兄怜,必会呵宠一生。”殢妖伤言罢,思及一事,又细细观察起长孙皇后的面色,片刻之后肃然凝重道:“吾方才观皇后面相,五年之内必有大劫,若皇后愿意,吾可……”


未料话语未尽,长孙皇后便婉言相拒:“吾既托身紫宫,尊贵已极。既是生死有命,便不奢望以他法延年益寿,唯愿承乾丽质他们平安喜乐一生。吾长孙氏并无他求,但望殢姑娘能够怜吾之一片心意……”


殢妖伤虽也希望借此良机报答恩情,却只能黯然道:“天命所向,吾力有未逮,还望皇后见谅。”眼见长孙皇后已是潸然泪下,殢妖伤顿了顿,心下复又思量了一番,再度缓缓开口,“然吾既为玉龙子之恩而来,必不会无功而返。”


提步至小公主的面前,殢妖伤伸手轻轻点上那如玉粉雪的面颊,但见刚刚满月的小公主几番折腾后秀气地打了一个哈欠,在母亲暖暖的怀里爱倦地睡去。殢妖伤手执命灯,原本微明微灭的浅紫幽光瞬时间绛紫华光大作,将小公主包覆其间,殢妖伤朱唇轻启,一字一句吟道:“长香燃烛,百年休命今朝复。一灯乍亮,一世因果从此转。”


待一切重归平静后,殢妖伤方对长孙皇后道:“吾虽无法逆改公主命相,然以此命灯之燃,可护其一生安乐。皇后与至尊之子女,无论将来遇上何种劫难,殢妖伤必当护其周全。如此,玉龙子之恩吾也当还清了。”


长孙皇后闻言心中自是大定,虽依旧痛心于爱女的夭寿,但仍强颜拭泪道:“能得殢姑娘相助,吾在这里先代至尊谢过姑娘。若能以己寿换取吾儿之一生平安,吾亦甘愿。”


长孙皇后心中清楚,自己的托付已远远大于一枚玉龙子的分量。然伤在儿身,痛在娘心,能得殢妖伤如此照拂,长孙皇后念及自己若是无缘长伴至尊与诸儿身边,亦能放心而去了。


而殢妖伤之所以会有此一诺,亦是有感于自己的身世。只要每每念及自己一向冷静自持的父亲,却也因母亲的沉眠而痴痴狂狂,以往疏情冷漠的面具再不复存在。殢妖伤不禁轻叹,人世间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贪嗔痴怨,谁又能躲得开,又如何避得去?


见此事已了,殢妖伤便欲转身离去。长孙皇后忽又思及其来去无踪,若有事相寻却不知如何寻得,连忙开口问道:“不知殢姑娘居于何处,若有事,当往何处可寻得姑娘?”


殢妖伤闻言,遂将一小巧四方的锦盒递予长孙皇后,道:“苦境终末,浮廊雪深。吾非此境中人,他朝若有事相寻,只需打开锦盒,吾身必现。”


话音终落,妖异丽影已倏然不见。长孙皇后恍然间,只闻几缕丹樨香气萦绕于室,又似谁人的太息,久久不散。



多年后。


苦境。


浮廊一隅,入目可见泛黄书册散落于地。


殢妖伤闲来拾起一册,但见其上书着“魏郑公谏录”数字。


随意轻捻一页,纸上笔锋遒劲有力,一笔一划似是穿透暗黄岁月跋涉而来。只见其间上书:文德皇后诞公主,月满,宴群臣于丹霄殿。


殢妖伤心中勾勒起往事的余韵,只剩暗叹。


书册中不过寥寥数言,几无分量,然这白纸黑字分明的背后,又有多少为世人所知的爱怨嗔痴?


殢妖伤神思恍然,一缕太息散入浮雪寒风中,旋即又飘零不见。


这一幕一揭即过的往事,于某些人而言,不过只是序曲罢了。



母心篇·完




作者有话说:


玉龙子:太宗于晋阳宫得之,文德皇后常置之衣箱中,及大帝载诞之三日后,以朱络衣褓并玉龙子赐焉。其后常藏之内府,虽其广不数寸,而温润精巧,非人间所有。(明皇杂录·唐·郑处诲)


岐头履:长孙皇后遗履,以丹羽织成,前后金叶裁云饰,长尺,底向上三寸许,中有两系,首缀二珠,盖古岐头履也。是高底底向上之证。(唐文德皇后遗履图·北宋·米芾)


魏郑公谏录:文德皇后诞公主,月满,宴群臣于丹霄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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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皇后:唐太宗挚爱与铭记了一生的女人

隋仁寿元年二月六日,长安永兴坊,高氏为丈夫长孙晟诞下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小字观音婢。


高氏出身北齐皇族宗室,她的丈夫长孙晟亦是北魏拓跋氏宗室长之后,不过此时此刻新添幼女的长孙夫妇并没有想到,他们怀中的这个小女儿日后将会有着比他们更为显赫的身份,乃至成为母仪天下名垂青史的一代贤后。


大业五年,右骁卫将军长孙晟逝世,年仅八岁的长孙氏与母亲及哥哥长孙无忌一并被异母兄长长孙安业赶出家门,高氏无奈之下只得带着一双年幼的儿女投奔哥哥高士廉。


高士廉“少有器局,颇涉文史”,与薛道衡、崔祖浚并称先达,结为忘年之交,如此具有名师风度的人自然不会嫌弃自己的妹妹,他将高氏与长孙兄妹......

隋仁寿元年二月六日,长安永兴坊,高氏为丈夫长孙晟诞下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小字观音婢。


高氏出身北齐皇族宗室,她的丈夫长孙晟亦是北魏拓跋氏宗室长之后,不过此时此刻新添幼女的长孙夫妇并没有想到,他们怀中的这个小女儿日后将会有着比他们更为显赫的身份,乃至成为母仪天下名垂青史的一代贤后。


大业五年,右骁卫将军长孙晟逝世,年仅八岁的长孙氏与母亲及哥哥长孙无忌一并被异母兄长长孙安业赶出家门,高氏无奈之下只得带着一双年幼的儿女投奔哥哥高士廉。


高士廉“少有器局,颇涉文史”,与薛道衡、崔祖浚并称先达,结为忘年之交,如此具有名师风度的人自然不会嫌弃自己的妹妹,他将高氏与长孙兄妹接回家,对他们十分照顾。后来高士廉被贬为硃鸢主簿要远赴岭南上任,为了安顿好妹妹一家,特意将自己的大宅卖了另买了座小一些的宅子安置好他们。高士廉又见唐国公的次子李世民表现得非同一般,便做主将外甥女许配给李世民为妻。


大业九年,年仅十二岁的长孙氏嫁给了李世民,婚后长孙氏回永兴坊省亲,舅舅高士廉的小妾张氏在长孙氏居住的地方看见了一匹高头大马,而且鞍勒等物准备得一应俱全,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丈夫,于是高士廉令人占卜了一番,占卜的人说:“此女贵不可言。”果然不出所料,不久之后李渊在长安称帝,改元武德,封次子李世民为秦王,册封其妻长孙氏为秦王妃。


武德二年,秦王妃长孙氏与李世民的长子诞生于承乾殿,故以此殿为名,取名李承乾。不过承乾有着承继皇业,总领乾坤之意,所以此二字虽为宫室之名,然而用作人名时却有着无比深意,是以“承乾”一名当为唐高祖为这个孙子亲赐。


武德三年,长孙氏为李世民诞下第二子,取名李泰。同年六月,李承乾与李泰分别被册封为恒山郡王与宜都郡王。


武德四年,长孙氏为李世民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丽质——天生丽质难自弃,单从这名字中就可想见李世民对这个宝贝女儿的喜爱之情。同年,唐高祖又将宜都郡王李泰进封为卫王,加授上柱国,以继李元霸之后。原本作为秦王的嫡次子,李泰日后的爵位原本最高不过是从一品的郡王,然而李渊却将其封为了正一品的卫王(而不是从一品的嗣卫王)并授予上柱国的勋官,这对李世民一家来说是莫大的恩宠。


这一年的七月十日,唐高祖废五铢钱,发行开元通宝。唐高祖特别准许李世民可以自己铸三炉的钱,据唐玄宗时的大臣郑虔所说,欧阳询奉上蜡样时,王妃长孙氏曾不小心在蜡样上留下了一点指甲的痕迹,于是开元通宝铸造完成后上面便有了一缕“掏文”。


武德五年,李世民将长孙氏的侄子、长孙炽之孙长孙家庆任命为长子李承乾的侍读。


武德七年,唐高祖将恒山郡王李承乾徙封为中山郡王。而李世民平定王世充后,将陆德明与孔颖达这两位儒学大师双双任命为秦王府十八学士,令他们教导李承乾儒学经典,同年,李世民又将长孙氏的另一个侄子,也就是长孙家庆的胞弟长孙祥任命为李承乾中山王府的功曹。


又因为妻子长孙氏的身体不太好,李世民在经过太原的时候想到妻子曾经在玄中寺聆听钟声并修葺寺庙一事,便特意到玄中寺拜会寺中的高僧道绰大士,供奉了大量珠宝,以此为妻子祈福。


随着大唐江山的统一,李世民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京城,又因为功高震主,秦王府与太子李建成的摩擦积怨也日渐加深。长孙氏便充分发挥了自己身为女眷的优势,时常进宫侍奉高祖与他的后宫嫔妃,尽力弥补彼此之间的嫌隙。


武德九年,秦王府与东宫的局势越来越紧张,长孙氏与房玄龄“同心影助”,共同辅佐李世民。最后,李世民为了自保不得不率先带领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等人在玄武门埋伏,长孙亲自为将士们分发盔甲,勉励众人,将士们都感激万分。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中成功诛杀了李建成与李元吉后,被唐高祖立为皇太子,而长孙氏也被册拜为皇太子妃。


八月二十一日,唐太宗登基后的第13天就将自己的妻子长孙氏册立为皇后,丝毫不顾此时突厥压境的巨大威胁,并追赠自己的岳父长孙晟为司空、齐国公,谥曰献。十月癸亥,又立嫡长子中山郡王李承乾为皇太子。


贞观元年,唐太宗将玄武门之变中功勋第一的长孙无忌袭爵齐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又因为长孙无忌与自己年少时就是好朋友,如今又是外戚与功臣的双重身份,唐太宗对他格外重视,经常让他出入自己的居室之中,又授予了尚书右仆射的要职。三月癸巳,长孙皇后举行了亲蚕礼。


同年,长孙皇后的叔父长孙敞因为受贿被免官,唐太宗却因为长孙敞是妻子叔父的缘故,经常命人送绢给他,供他开销,不久又让他以宗政卿的官衔退休,又加授了金紫光禄大夫的散官,以及正二品平原郡公的爵位。


十二月,长孙皇后的异母哥哥薛国公长孙安业与李孝常、刘德裕、元弘善等人谋反事泄,按罪当死,但长孙皇后却流着泪向丈夫求情:“安业之罪,万死无赦。但他早年将我和母亲赶出家门,此事天下皆知,如果杀了长孙安业,世人必然会认为我是仗着陛下的宠爱报复兄长。”于是别的主犯全部被诛,甚至李孝常的几个儿子也因连坐全部被杀,惟独长孙安业得以免于一死。


贞观二年,长孙皇后反对哥哥长孙无忌担任要职,常常对丈夫说:“我身为一朝皇后,尊贵已极,实在不愿兄弟子侄都在朝廷之上。汉朝的吕家和霍家外戚正是前车之鉴,希望陛下千万不要任命我的哥哥为宰相。”唐太宗一开始并没有听从妻子的意见,坚持给了长孙无忌高官厚禄,于是长孙皇后私下让哥哥主动辞去这些职位,直到唐太宗最终不得不答应,只加封长孙无忌为开府仪同三司的虚衔,长孙皇后这才喜笑颜开。


五月,卫王李泰改封越王。李泰因为是长孙皇后所生的缘故而宠冠诸王,唐太宗令其遥领扬州大都督与越州都督,封地竟然有22州之多!比同时受封的亲王封地多了近两倍。


六月庚寅,长孙皇后在丽正殿生下了第三个儿子李治,唐太宗欣喜异常,不仅大宴五品以上的官员,赐帛有差,还下令只要是在这一天出生的人都可以领取粮食。据说就在李治出生三天后的“洗三朝”时,长孙皇后将当年丈夫从晋阳宫中得来的玉龙子与缀满珍珠的朱红襁褓一并赐给了这个小儿子。从此,这枚“广不数寸,而温润精巧,非人间所有”的玉龙子就成为了唐朝的吉祥物,由皇帝们代代相传。


同年,长孙皇后的长女,年仅八岁的李丽质被册封为长乐公主,食邑三千户。


贞观五年正月庚戌,唐太宗封长孙皇后之子李治为晋王。同年,唐太宗召法师元琬于苑内德业寺为长孙皇后写藏经。


贞观六年,唐太宗与长孙皇后特所钟爱的长乐公主将要出嫁,唐太宗特别下令让有司准备比长公主多一倍的嫁妆,然而不久之前御史大夫韦挺刚刚上表批评过时风:“今贵族豪富,婚姻之始,或奏管弦,以极欢宴;唯竞奢侈,不顾礼经。……若不训以义方,将恐此风愈扇。”结果唐太宗竟然“顶风作案”,要为自己的爱女准备的嫁妆甚至比长公主还要多许多,此举自然而然招徕了魏征的严厉制止。


魏征认为嫁妆比长公主多一倍不合礼法,极力谏止,唐太宗下朝后将这件事告诉了长孙皇后,长孙皇后感叹道:“我知道陛下器重魏征但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今天才知晓原来魏征果然是于社稷有益的肱骨之臣,而魏征作为臣下却能够秉直上谏,这份品行实在是难能可贵。”于是下旨赏赐了二十万钱与四百匹绢给魏征,并特意嘱咐道:“我希望郑公能够一直将这份敢于直谏之心保持下去,认为不对的就直说,不要因为君臣之礼而有所讳言。”


三月,唐太宗与长孙皇后到九成宫避暑。四月癸卯,夫妻二人在散步时,发现丹霄殿西面有片土地略感湿润,于是用手杖通导,即刻便有泉水涌出,随即用石槛围住,将之引伸为一个水渠。又因泉水出自丹霄殿之西,唐太宗便在丹霄殿置酒宴请诸位大臣,并赐帛各有差。而由魏征撰稿、欧阳询正书的《九成宫醴泉铭》,记叙的正是唐太宗与长孙皇后散步时发现醴泉的这件趣事。


几个月后,长孙皇后所生的小公主满月,唐太宗十分欣喜,大宴群臣于丹霄殿。九月丙申,太子李承乾来九成宫朝见,唐太宗高兴之余大宴东宫官属,又赐帛各有差。


十月乙卯,唐太宗与长孙皇后自九成宫回到长安,唐太宗亲自侍奉太上皇李渊,与长孙皇后一起献上饮食服饰等,直到夜深了才离开。唐太宗想要亲自送太上皇回去,太上皇不肯答应,让太子李承乾代为相送。


贞观七年,在经过一年多的准备后,长孙皇后与唐太宗的爱女长乐公主出嫁,而驸马不是别人,正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未来的赵国公,现在的宗政少卿长孙冲。同年,长孙皇后的幼子晋王李治遥领并州大都督一职,那么并州又是什么地方呢?


根据史书的记载,并州即太原府,也就是说李治得到的是太原这块封地。但凡对唐朝有所了解的人就会知道,有唐一代,太原贵为北都,在政治、军事、经济上可谓是地位全面超然。因为太原不仅是中原王朝的北方重镇,更是李唐的龙兴之地!而唐太宗却轻描淡写地将晋王这个封号给了李治,又将地位如此独特的太原封给了他,唐太宗对妻子所生的这个小儿子的宠爱之心也由此可见一斑。


同年,越王李泰也在遥领鄜州大都督及夏胜北抚北宁北开五都督的同时,又被授予了左武侯大将军、雍州牧等职位,而在别的同龄皇子已经远赴封地上任的时候,李泰不仅仍旧留在父母的身边没去封地上任,唐太宗甚至还下令让他搬进武德殿居住。


贞观八年三月甲戌,太上皇李渊在两仪殿大宴西突厥使者,唐太宗与长孙皇后亲自奉上膳食以及衣物等,全部都是奇珍异宝,长孙皇后又亲自为唐高祖梳头,为他戴上冠冕,并感慨道:“至尊年事已高,头发都全白了。”众人无不伤感流涕,一家人如同寻常百姓一样。


庚辰,长孙皇后与唐太宗一起驾幸九成宫,一天夜里柴绍匆忙前来上报说有急变,唐太宗不得不穿上盔甲离去,而同床共眠的长孙皇后虽然正抱病在身,但也坚持要一同前往,宫人纷纷劝止,长孙皇后却说:“陛下如此震惊,我又如何能够安心养病?”


贞观九年三月,长孙皇后举行了亲蚕礼。同年长孙皇后身体不适,唐太宗担忧之下接连请了昙藏法师、法常法师等诸位得道高僧进宫为妻子受戒祈福。后来昙藏法师逝世于会昌寺,长孙皇后与太子李承乾皆派人前往为其吊丧,唐太宗又下诏安葬了昙藏法师。法常法师也因为为皇后受戒的缘故,得到唐太宗的旨意有幸成为了空观寺上座。


贞观十年,随着长孙皇后病重,李承乾为母亲的病情十分忧心,想要大赦天下以此为母亲祈福,但长孙皇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并说道:“死生有命,非人力所能改变的。何况赦免囚犯是国家大事,崇尚佛教又是陛下所不为之事,怎么可以因为我一介妇人而乱了天下的法度呢?”承乾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房玄龄,唐太宗与朝中大臣十分感慨,大臣们纷纷请求大赦天下,但是长孙皇后坚决拒绝了大赦一事。


唐太宗虽然不忍违逆妻子的意思,没有大赦天下,但是却另辟蹊径,想到了用别的方法来为爱妻祈福。


四月,唐太宗下诏说:“皇后虚风日久,未善痊除,修复废寺,以希福力,天下三百九十二所佛事院宇,并好山水形胜有七塔者,并依旧名置立。”唐太宗下令大修天下392所废弃寺庙,希望佛祖能够保佑妻子早日康复。相州的修定寺,益州的善寂寺,皆是因此得到修复的寺庙,大名鼎鼎的初唐四杰之一王勃为此亲自撰写了《益州德阳县善寂寺碑》一文并流传至今。而明明崇尚佛教本是自己所不为之事,但是为了从死神手里抢回妻子的生命,唐太宗还是为了。


然而,尽管唐太宗想方设法想要从死神手里将爱妻的生命夺回来,却天不遂人愿,这一年的六月己卯,长孙皇后抛下了少年时代相伴至今的丈夫,抛下了刚刚弱冠的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抛下了出降不久的爱女长乐公主以及更为年幼的4个儿女,崩于长安太极宫立政殿,年仅三十六岁。


长孙皇后盛年而逝,留给丈夫、儿女的是无尽深重的哀痛。唐太宗面对妻子的离世悲恸万分,诸位皇子公主也悲伤异常,尤其是晋王李治,哀慕感动了周围的人,唐太宗亦十分心疼,于是做出了令世人瞩目的举动:亲自抚养了长孙皇后的一双儿女晋王李治与晋阳公主,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亲自抚养皇子的皇帝,也是唯一一位亲自抚养公主的皇帝!


试想中国上下五千年有过多少位皇子,有过多少位公主,又有几个能有这份殊荣被皇帝父亲亲自抚养?而长孙皇后的儿女并没有因为母亲人走茶凉,反而享受到了这等殊荣,这实在是唐太宗这个性情中人情之所至下的惊世举动!


九月丁酉,长孙皇后将要安葬昭陵,虞世南为此撰写了一篇《文德皇后哀册文》,而提到长孙皇后的谥号“文德”二字,又是说来话长。


皇后有谥号是从东汉开始的,但直到隋朝,所有的皇后都只有单谥而不是复谥,只不过史官为了便于区分,才将她们的谥号和皇帝的谥号合在一起。如唐高祖即位的时候,追谥窦皇后为“穆皇后”,唐高祖死后合上他的谥号即为“太穆皇后”。而长孙皇后却在逝世后直接被唐太宗上了复谥“文德”。


根据春秋礼法,单谥为正,双谥非正,在古人看来,只有当单谥不足以道尽逝者的美好品德时,才会用上复谥。所以复谥极为罕见,纵观贞观十年长孙皇后逝世之前,也就只有刘感这位忠君死节的烈士被唐高祖李渊赐了复谥“忠壮”,除此之外再没有人有过复谥。


而长孙皇后的“文德”这两个谥号皆为美谥,尤其是“文”这个字。唐人认为“文”是最好的谥号,“为美无以尚也”,就算是在美谥里,也没有哪个谥号能比文还要美好。可见在唐太宗的心目中,只有“德”这个单谥并不足以表现出妻子的美好,只有再加上唐人最为尊崇的“文”这个谥号,才能表现出长孙皇后的盛德。


十一月庚寅,长孙皇后安葬昭陵,唐太宗亲自为妻子撰写碑文,特别提及了长孙皇后临终前曾百般嘱咐过要“因山而葬,不须起坟,无用棺椁,所须器服,皆以木瓦,俭薄送终”的心愿,所以唐太宗亲自选定了九嵕山为帝陵墓址,因山为陵,“凿石之工才百馀人,数十日而毕,不藏金玉人马器皿,皆用土木形具而已”,以完成妻子的愿望。


长孙皇后下葬时,唐太宗又特意挑选了名声嘉美、英俊可爱、博通诸艺、富于才情的于尚范、袁公瑜、齐世武、独孤士餮、宋思真、陆绍、崔玄籍、郭敬宗等少年为挽郎。


就在这段百官为皇后服丧的期间,又发生了一件事。中书舍人许敬宗看到欧阳询的相貌丑陋怪异,大笑出声,唐太宗知道后十分生气,立马将许敬宗贬为了洪州司马。许敬宗不仅一下子官职连降3级,而且还从京官被贬为了地方官员,罚得极重。


而唐太宗对妻子的追念远远不止于此。长孙皇后逝世后,唐太宗度人在宗圣观出家,为皇后追福。


又根据史书的记载,长孙皇后安葬进昭陵的玄宫后,唐太宗下令让人在五重石门外修建栈道,令宫人起居供养一如皇后生前。而这条栈道直到唐太宗驾崩后合葬昭陵玄宫,这才拆除。


唐太宗又因为十分思念妻子,在上苑中建了层观以登高眺望昭陵。一次,唐太宗和魏征一起登上层观,唐太宗指着昭陵让魏征看,魏征则回答说:“臣老眼昏花,看不清,臣以为陛下是在让臣看献陵(唐高祖帝陵),如果是在看昭陵,那么臣看到了。”唐太宗闻言潸然泪下,不得不流着泪毁掉了层观。


事实上在这个百善孝为先、夫不祭妻的时代里,唐太宗如此张扬地思念妻子被魏征嘲弄讥讽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唐太宗对爱妻的思念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越发汹涌难以自控,以至于他在一次给魏征的回诏中,公然向大臣倾诉说起了自己丧偶之后的悲苦心情——“顷年以来祸衅既极,又缺嘉偶,荼毒未几,悲伤继及。凡在生灵,孰胜哀痛,岁序屡迁,触目摧感。自尔以来,心虑恍惚,当食忘味,中宵废寝”。如此一字一血泪,当真令人唏嘘不已。


贞观十四年,唐太宗将只有皇帝才能用的《光大之舞》定为祭祀长孙皇后时用的庙乐。

 

按照惯例,只有当皇帝驾崩后,皇后才能跟随丈夫一同配享太庙,但唐太宗却早早将长孙皇后配享太庙,并且连指定的庙乐也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光大之舞》——这需要唐太宗何等的深情与重视,才会让妻子与自己的祖先们一起享受同等级别的祭祀?


贞观十五年四月二十八日,唐太宗令律宗南山宗初祖释道宣为妻子写了《大般涅盘经卷》作为供养经,以此为长孙氏追福,这部经书后来由清末民初的收藏家李盛铎所收藏。


同年十一月辛卯,魏王李泰发愿为母亲长孙皇后所造的龙门山三龛落成,唐太宗驾幸伊阙,亲自检阅佛龛。而伊阙佛龛之碑上的《三龛记》则是由岑文本撰稿、初唐四家之一的褚遂良书写,是龙门形制最大的摩崖碑刻。字画奇伟,名垂千古,其工程之浩大,装饰之宏伟壮丽,乃至“有金银之语”,足可见李泰对母亲长孙皇后的一片孺慕之心,更可见唐太宗对此佛龛之重视。


贞观十六年,唐太宗在太平观内为长孙皇后建造了一尊元始天尊像,为已逝世的爱妻追福。


同年八月二十日,唐太宗将年仅8岁的小女儿封为衡山公主,食邑三千户。衡山郡即是衡山所在之地,衡山自古以来便是五岳之一,位在名山之列,而《唐六典》中则有言:“凡名山、大川及畿内县皆不得以封。”唐太宗却大方地将衡山作为封邑,封给了这个嫡出的小女儿。


贞观十七年四月,太子李承乾意欲谋反的事情败露,而通观历史上那些走上谋反之路并失败的皇子,下场往往只有身首异处这一种结局,所以对于同样犯下谋反大罪的皇子李佑,唐太宗是毫不犹豫地直接赐死了这个儿子,但是轮到李承乾时,唐太宗却沉默了


承乾的所作所为固然让他感到失望,为了将爱子栽培成为合格的储君,自己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与精力!只是李承乾逼宫谋反固然是大错特错,但唐太宗终究还是爱着这个儿子,更不想让逝去的妻子伤心,可是自己又不能公然带头违反法律规定,这该如何是好呢?于是唐太宗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拿到了朝上,扔给了诸位大臣——你们说说,该怎么处置承乾?结果没有一个大臣敢回答。


因为关于皇子谋反一事该如何处理根本就无需商讨,按律当诛,可现在唐太宗却当着众大臣的面公开询问要怎么处理李承乾之事,很明显就是在表示他根本不想杀了李承乾。最后还是通事舍人来济站了出来,说:“陛下上不失作慈父,下得尽天年,即为善矣。”于是唐太宗下令将李承乾废为庶人,流放黔州,总算是保住了儿子的一条性命。而来济也因为此事得到唐太宗的看重,官职不断得到升迁,不久就考功员外郎,次年便升迁中书舍人,与令狐德棻等人共同撰写《晋书》。


纵然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因为夺嫡而双双被贬,唐太宗也因此伤透了心,但为了同时保全这三个心爱的儿子,唐太宗果断立了年幼但性格温和的幼子李治为太子,并说了这样一段话:“泰立,承乾、晋王皆不存;晋王立,泰共承乾可无恙也。”而意欲夺嫡的魏王李泰所得到的最大处罚,也不过是降了一级爵位,只被贬为了东莱郡王,后又改封顺阳郡王。


李承乾作为谋反案的主谋保全了性命,只被废为庶人,但身为从犯的城阳公主的驸马杜荷却依旧难逃一死。杜荷死后,唐太宗心疼女儿,于是亲自为她挑选了薛瓘作驸马,而为了让城阳这一次的婚事再无缺憾,唐太宗特意令人占卜了一番,卜文则显示:“两火俱食,始则同荣,末亦双悴。若昼日行合之礼,则终吉。” 


按照当时的惯例,婚礼应于傍晚时分举行,不过根据占卜的结果,婚礼需要白天举行才会吉利。于是唐太宗决定破例将城阳的婚礼改在白天举行,但此举却遭到了马周的强烈反对,唐太宗不得不作罢。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城阳与薛瓘的婚事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夫妻二人婚后感情十分和睦,他们的儿子薛绍正是日后唐高宗爱女太平公主的驸马。 


八月,正值青春少艾的长乐公主病逝,唐太宗对爱女的早逝悲痛异常,下令让长乐公主的墓使用了三道石门的规格——这不仅是在昭陵现已发掘的陪葬墓中独属一份,即便是在整个已发掘的唐代墓葬中,也就只有“号墓为陵”、按天子等级安葬的懿德太子墓同属这一情况。


然而皇家的不幸并没有就此戛然而止。唐太宗一直亲自抚养在膝下的晋阳公主也因病逝世,年仅十二岁。唐太宗悲伤不能自己,甚至一个多月都不能正常饮食,每天要哀伤数十次,身体也因此变得羸弱不堪。大臣们纷纷进谏劝慰,唐太宗则答道:“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如此悲伤根本无济于事呢?只是情不能自禁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控制自己的悲恸。”


最终唐太宗只得强忍悲伤,下诏给有关官员,将晋阳公主封邑所得的余钱于她的墓旁修建佛祠,以此为不幸夭折的爱女的往生祈祷,同时也希望能够借此给予自己一丝丝的安慰。


贞观十八年十二月,李承乾逝世于黔州,唐太宗为此辍朝,并以国公礼安葬了他。


贞观二十年,高士廉生病,唐太宗亲自到他的府邸看望他,提及往事时不禁潸然泪下。


贞观二十一年正月壬辰,高士廉薨于长安崇仁里,唐太宗带着病体执意要亲临宅邸吊丧,并对前来阻拦的房玄龄说:“我这次前往,不只是为了君臣之义,更是为了当年允婚的情谊,士廉也是我的舅舅,姻戚义重,你不用再劝我了。”于是唐太宗带着数百骑士兵从兴安门出发,一直到了延喜门,长孙无忌上前说道:“陛下圣体抱恙,此时前去吊丧是大忌,陛下念及亡舅的旧情,臣很感激,但亡舅临终前曾说过:‘陛下对我恩情甚重,我死了以后也许会亲自前来吊丧,而我只不过是朝堂上很普通的一员,活着时对陛下没什么帮助,怎么可以死后还要让陛下如此劳烦,如果我泉下有知,一定会十分愧疚的。’”长孙无忌跪在唐太宗的马前流着泪极力劝止,唐太宗这才答应回宫。


同年十一月,唐太宗将顺阳郡王李泰重新进封为濮王,食邑一万户。


贞观二十二年六月,太子李治为了纪念母亲长孙皇后,修建了一座被唐玄奘评价为“壮丽轮奂,今古莫俦”的大慈恩寺。如此宏伟富丽的大慈恩寺,面积之大甚至占据了整个晋昌坊的半坊之地,共修建了10多座院落,1897间房屋,云阁禅院,重楼复殿,十分奢华,用今天的话来说,这是一项劳民伤财的工程,如果没有皇帝的支持和允许,即使是太子,也没有这个能力与胆量这么做,而《诏建大慈恩寺》这封诏书也证明了这座规模宏伟的寺庙得以修建,正是出自唐太宗本人的旨意。


十二月大慈恩寺落成,唐太宗下诏令太常卿李道宗带领九部乐,万年令宋行质、长安令裴方彦等人各率县内音声及诸寺幢帐,务必要让大慈恩寺显得庄严肃穆,并下旨度了三百名僧人,请了五十名得道高僧。随后,唐太宗又带领太子李治与百官在安福门楼执香炉目送高僧与各种佛像、经卷、舍利等依次奉进大慈恩寺,各种奇珍异宝“眩日浮空,震耀都邑”,甚至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贞观二十三年二月六日,就在长孙皇后的生辰这一天,唐太宗将妻子所生的小女儿衡山公主下嫁长孙诠,唐太宗还因此特意将长孙诠的父亲长孙操升为岐州刺史——岐州即扶风,与京兆尹、冯翊并列为三辅,地位非同一般。唐朝将州县分为八个等级,岐州位列第二,仅次于雍州、洛州、并州,中晚唐时更是一度被定为了西京,所以长孙操身为一介臣子,只因儿子尚主便被提拔为了岐州刺史,一下子升了三四级的官,唐太宗对衡山有多重视可想而知。但是公主出降的仪式极为繁琐,所以遗憾的是直到唐太宗驾崩,婚礼仍未完成。


五月己巳,唐太宗崩于九成宫含风殿。八月庚寅,唐太宗下葬昭陵玄宫,与长孙皇后同穴而葬。


随着唐太宗的逝世,一代贞观帝后的故事似乎就此落幕。其实不然,从古至今各种关于贞观帝后的传说一直屡出不穷,而且大多和“病”跟“吃”有关,往往都是长孙皇后凤体抱恙,唐太宗急着发动全国找秘方,然后吃了民间的各种美食名药就好了。


事实上在交通和信息都不发达的古代,天子脚下都未必能知道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民间的老百姓就更加不可能清楚了。所以很可能是因为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那些大事:长孙皇后一生病,唐太宗又是急得延请高僧祈福又是下令全国广修庙宇为妻子积福;长孙皇后诞皇子李治,唐太宗高兴得普天同庆,每个有幸与李治同天出生的人还能得到额外的粮食赏赐。随着这样一次次的昭告天下,百姓们心里就留下了这样一个固有印象:修庙了,是因为皇后身体不好,有米拿,是因为皇后生宝宝了,所以长孙皇后怀孕患病由孙思邈引线诊脉传颂千古;唐太宗为产后体虚的爱妻访求一种名为蜜碗的美食;唐太宗亲自酿了葡萄酒与长孙皇后共饮等等,这些传说经久不衰,至今未歇。


而关于长孙皇后的种种事迹,也历来为世人所喜闻乐见,如长孙皇后所作《春游曲》,唐太宗对妻子的这首诗是“见而诵之,啧啧称美”,但偏要有老学究认为长孙皇后作为一代贤后却“作情艳,恐伤盛德”;又如长孙皇后一双保存至宋时的岐头履,“以丹羽织成,前后金叶裁云为饰,长尺,底向上三寸许,中有两系,首缀二珠”——这双岐头履由鲜艳光灿的羽毛织成,黄金珍珠点缀其中,后来传到宋代秘库中。此履制作精细绝伦,宋朝画家米芾奉命为文德皇后履作画题字,后又流传到明代,亦被时人当做国粹来保存,有人欲出数万钱只为看一眼,主人仍不许。


而这只遗履的出现,也使长孙皇后“布衣补丁”求贤德的说法不攻自破。一双鞋子尚且如此华丽,那么衣饰的华丽程度更是可想而知,事实上史书记载的也是长孙皇后对这些衣饰物品的态度是数量够用即可,既不是衣服洗过后还要再穿第二次,也不是将裙子的褶子数量大大减少,更不会给衣服打补丁了


毕竟堂堂帝王之家,再怎么节省也只是相对于一贯奢华的皇室生活水准而言,并不意味着就要降低到跟普通老百姓一样的标准。事实上在那个连贵族都不穿洗过的衣服的年代里,哪怕只是提倡在整体数量上不要“过度”,也是值得为人所称道的。而这双饰金缀珠、丹羽织成的遗履也恰如一面镜子,则清晰地映照出长孙皇后灿若丹羽,金裹珠耀的华丽一生:  


确实是惊世华丽,在一个男尊女卑,丈夫是天的社会里,即使嫁的是一个普通男人也不能轻易说“不”,对皇帝就更不用说了。但长孙皇后却常常气定神闲对皇帝丈夫说“不”——不想发表意见时,无论皇帝如何问,就是不说;不想让兄长为官时,即使皇帝反对,兄长也一定要辞官;想要赦免兄长时,就算兄长犯了谋反罪,也一定要皇帝下旨赦免;认为某人无罪时,即使皇帝大怒,她也依旧顶风而上,从容辩白;更有甚者,就连死后的墓葬形式都要亲自选定……长孙皇后的强势令人佩服,不过更令人佩服的是愿意纵容长孙皇后强势的那个男人——唐太宗李世民。  


在一个男权的世界里,一个女人无论多么强势多么出众,若没有男人的垂青,她几乎不可能名垂青史,所以长孙皇后能成就一场惊世华丽,成为千古传颂的一代贤后,唐太宗居功至伟。  


很多人奇怪,为什么唐太宗的后宫那么风平浪静,是长孙皇后的宽容慈悲感动了这些嫔妃吗?不,当然不是!宽容慈悲并不能阻挡争宠出头之心,史书中不乏善良的皇后被得宠的妃子踩下去的例子,能让后宫风平浪静真正平息了争宠之心的只有皇帝本人。也正因为唐太宗只爱长孙皇后一人,后宫中这些除了生育皇子外再无记载的无宠嫔妃们并不会蠢笨到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只能安分守己,后宫中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争风吃醋的事情发生。


很多人奇怪,长孙皇后为什么不妒忌后宫,为什么会善待后宫?原因很简单,后宫是自古以来的制度,并非唐太宗才有,何况历数唐太宗后宫的嫔妃,基本上除了因为生育皇子而被记载了一笔外再无更多的记录——对于早已三千宠爱在一身的长孙皇后而言,这些无宠后宫又有什么值得她妒忌呢?这个世上锦上添花者也许不多,但更多人也还不屑于落井下石,面对已无力还击的这些弱者,长孙皇后照顾她们,善待她们一些又何妨呢?


很多人奇怪,魏征明明阻挠皇帝给长乐公主加嫁妆,长孙皇后却重赏魏征,这是在假装贤德吗?她难道就不想亲生女儿嫁得风光些?答案很简单,因为她的女儿一直很风光,“上以公主皇后所生,特爱之,敕有司资送倍于永嘉公主”,这句话已经胜过了世界上的任何奇珍异宝,这句话就是长乐公主最为珍贵的嫁妆。  


很多人奇怪,长孙皇后临终前为什么要说“妾之本宗,慎勿处之权要,但以外戚奉朝请,则为幸矣”。难道她不想家族荣耀吗?理由很简单,当一个皇后不用去担忧人走茶凉,反而担心皇帝莫要赏赐太多时,必然是因为皇帝已经对自己的家族实在太好了。  


其实千百年来唐太宗和长孙皇后一直是官方和民间双重认可的恩爱夫妻,不仅正史上的记载数不胜数,就连各种野史和民间传说也是层出不穷。直到最近几年,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或许是因为长孙皇后没有仗着唐太宗对自己的宠爱残害妃嫔、祸国殃民,又或许是一些无聊八卦人士的猎奇以及哗众取宠心理,导致一些人硬是把一对鹣鲽情深的恩爱夫妻说成了怨偶。  


也许有人会说一千年前的事谁能知道呢,唐太宗爱谁只有他自己清楚。可这些人不信任千百年前历史见证者们留下的铮铮记载,却偏偏相信千百年后现代人用“深邃”到穿越的目光“亲眼见证”唐太宗错综复杂、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史,并美其名曰“大唐气势”。如果非要这样才是所谓的“大唐气势”,那么很遗憾,唐太宗并没有这份气势,他很“庸俗”、很“落伍”地只钟情于自己的妻子、只对自己的妻子深情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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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唐太宗的嫔妃徐惠殉情真相

一直以来,由于徐惠是唯二被列入后妃传的唐太宗后妃,往往被人夸张成是唐太宗在长孙皇后死后最喜欢的女人。不过历史上的徐惠在唐太宗的后宫中究竟拥有怎样一个地位,在唐太宗的感情世界里,徐惠又是怎样一个存在,而让徐氏一族飞黄腾达的究竟是唐太宗还是唐高宗?我们不妨一起去看看史实真相究竟如何。


根据史书的记载,徐惠因为才名远扬而被召进唐太宗的后宫,被册为正五品的才人。又因“其所属文,挥翰立成,词华绮赡”,不久便升为了正三品的婕妤,其父徐孝德也因此升了一级官,由从六品下的将作监丞被升为从六品上的礼部员外郎。继婕妤之后,徐惠又被晋为正二品九嫔中的第八级充容,这便是她在贞观一朝的最高封号了。


不过...


一直以来,由于徐惠是唯二被列入后妃传的唐太宗后妃,往往被人夸张成是唐太宗在长孙皇后死后最喜欢的女人。不过历史上的徐惠在唐太宗的后宫中究竟拥有怎样一个地位,在唐太宗的感情世界里,徐惠又是怎样一个存在,而让徐氏一族飞黄腾达的究竟是唐太宗还是唐高宗?我们不妨一起去看看史实真相究竟如何。


根据史书的记载,徐惠因为才名远扬而被召进唐太宗的后宫,被册为正五品的才人。又因“其所属文,挥翰立成,词华绮赡”,不久便升为了正三品的婕妤,其父徐孝德也因此升了一级官,由从六品下的将作监丞被升为从六品上的礼部员外郎。继婕妤之后,徐惠又被晋为正二品九嫔中的第八级充容,这便是她在贞观一朝的最高封号了。


不过充容虽然位列九嫔,但仅为九嫔中的倒数第二级,只比最末一位的充媛高一级,也就说仍只算是个下嫔。想想贞观八年的时候,唐太宗听闻郑仁基的女儿“容色绝姝”便要聘为充华(即充媛),而郑氏的出身与资历比起徐惠并无任何特别之处,仅仅是因为容貌出众便能一举成为九嫔之一,反观徐惠在后宫十二年,凭借自己的满腹才华才一步步坐到了下嫔之位,也无怪乎徐惠自己也要感慨“一朝歌舞荣,夙昔诗书贱”了。


至于徐惠和唐太宗之间的关系究竟能亲密到何种程度,从李治与晋阳公主的事情中便能略窥一二。


众所周知,李治与晋阳公主自幼是被唐太宗亲自抚养长大的,特别是李治,直到被立为太子,唐太宗仍舍不得让他搬出自己的寝殿住到东宫去。所以即便是贞观十八年刘洎上疏,恳求让太子搬回东宫居住,唐太宗也不过是令其与岑文本马周等人“递日往东宫,与皇太子谈论”,却绝口不谈让李治搬离自己寝宫的事。一直到贞观二十年褚遂良再次上疏,唐太宗这才让李治每隔半个月到东宫一次。


若是徐惠到了能够常伴君王侧的程度,唐太宗又怎么会如此舍不得已经成年甚至都已经当了父亲的李治离开自己的身边呢?更何况如果徐惠真的与唐太宗的关系亲密无间到了一定程度,那么能够在唐太宗发怒时为大臣们徐徐辩解的,能够让朝中大臣多蒙其惠的,就不会是晋阳公主而应当是徐充容了。


徐惠出众的才华虽然颇得唐太宗的赏识,与唐太宗之间的互动也看似不少,但基本上都是奉诏应和或是解围之作,比如《奉和御制小山赋》,便是徐惠与许敬宗等人在随同唐太宗游翠微宫时共同奉诏写下的作品。再比如徐惠在挥就《进太宗》一诗时,面对的是唐太宗召她前来觐见时等得十分不耐烦的情绪,所以“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这句诗的本质不过是徐惠为了解围而作。


而说到这首《进太宗》,则又是令人心生好一番感慨。


众所周知,历朝历代的后宫中同样以文采出名的嫔妃大有其人,比如晋武帝的左贵嫔左芬就是其中一例。只是左芬虽然才华横溢但长相丑陋,而晋武帝本人又十分好色,所以史官直白地记载了左芬“姿陋无宠”。但就是这样一个“姿陋无宠”的左芬,光凭自己的文采,就做到了仅次于皇后杨艳和有着亚后待遇的宠妃胡芳的正一品贵嫔之位。而晋武帝纵然不过是个好色平庸的皇帝,但也经常亲自前去拜访左芬,主动到左芬的住处去,再反观唐太宗这里,不过是难得召见了徐充容一次,徐充容不过是稍微来得迟了点,唐太宗都要忍不住发火,以至于徐充容不得不急中生智,当场做了《进太宗》这首解围诗以化解这种难堪的境地。


再看那篇让徐惠名垂青史的《谏太宗息兵罢役疏》,这篇文章的出现,标志着徐惠已经达到了其一生中最为巅峰的时刻,因为无论是从文章的立论还是辞藻的修饰来看,能够出自一后宫嫔妃之手实非易事,所以无论是《旧唐书》还是《新唐书》,都不厌其烦地在徐惠的列传中大段大段乃至整篇收录了这份谏表,然而此文读罢之余又不禁令人为之叹息,这不仅仅是因为徐惠的谏言并未取得任何效果,更是因为从这篇谏疏中所得出的结论。


唐太宗的后宫中,能够大胆上谏的只有长孙皇后与徐惠二人,然而此时此刻看来,这二人又是有着极为明显的差距。长孙皇后的娓娓道来在徐惠这里变成了骈散相间的工整;长孙皇后的言简意赅演变成了徐惠的长篇大论。徐惠与长孙皇后同处后宫,明明可以像她和魏征一样直接进谏,却偏偏选择了同房玄龄那样上表谈论。房玄龄是因为病重无法面见皇帝才上表的,那么徐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选择了上表而不是直接面圣进言?


甚至徐惠在上书里重点提到的修建玉华宫一事,实际上唐太宗早在贞观二十一年七月就开始兴建玉华宫,贞观二十二年四月又下发了诏书反省自己应当更加节俭,而徐惠早不上疏晚不上疏,偏偏要等到唐太宗下诏反思后这才上书劝谏——如果徐惠只是为了劝说皇帝节省民力轻徭薄赋,为何不在唐太宗要建玉华宫时就上谏劝止,而是非要等到唐太宗自己开始反省了,这才跟风上书?


所以徐惠此举一出,更多的是意在表现自己的才华以借机搏取唐太宗的注意与赏赐,而徐惠精心挑选在这样时机向给皇帝上书,颇有刻意做作之感。


不过作为一名善于纳谏的皇帝,无论臣子是出于什么目的进谏唐太宗都会予以优容的态度,所以面对徐惠的这篇奏疏,唐太宗是毫不吝惜地表达了赞赏与赏赐,但随后又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与皇太子李治及文武百官游玩起玉华宫来,甚至兴致还颇为高昂地亲自做了一篇《玉华宫铭》,并令大家应和。


而徐惠通过这样生硬刻意的上书方式进行劝谏,更加让人察觉到只属于君臣之间的那种拘束与拘谨。这也恰恰说明了,徐惠到底还是没能真正地走近唐太宗,更无法以一种自然而亲密的姿态融入到唐太宗的生活中。也正因为如此,唐太宗晚年的诗作中多有流露悲秋伤怀之情,尤其是贞观二十一年唐太宗驾幸翠微宫,后宫妃嫔一并随驾前往,徐惠也在其中,唐太宗仍不禁感慨“树冷半帷空”,直抒自己因为身边人不在备感寂寞冷清之情,俨然无视了近在眼前的这些嫔妃。


本该是双向互动的感情世界里,一边是唐太宗没有把徐惠放在眼里,另一边徐惠虽然花费了不少心思,试图利用自己出众的文采奉承讨好唐太宗,却并没有真正了解过唐太宗的内心。倘若徐惠稍微用点心,则不难揣摩到唐太宗这种落寞寂寥的心境,以她一贯的心性,更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大好时机不加以宽慰,然而徐惠的诗文自始至终都不见有任何的劝慰之作。


等到贞观二十三年唐太宗驾崩,徐充容身为无子嫔妃按照惯例被送进崇圣宫出家为尼,自此“山宫一闭无开日,未死此身不令出”,事死如事生。虽然有人声称徐惠是个例外,没有出家,但遗憾的是没有任何史料记载过唐太宗准许徐惠可以不用去崇圣宫剃度为尼,所谓的徐惠破例没出家,完全是某些网友一厢情愿的美好想象而已。


事实上恰恰相反,各处史料都证明了唐朝只要是没有生育过子女的嫔妃,无论品级高低都得落发为尼去守陵,哪怕去的是皇帝别庙也不例外,因为别庙里同样可以有尼姑,像薛婕妤出家为尼后照样待在唐高祖的别庙静安宫里。不过有意思的是,唐太宗没想过要吩咐徐惠可以特例不出家,却记得在弥留之际反复对大臣们念叨着一定要保护好长孙无忌,还有阿史那社尔对自己的感情是有多真挚,特别留了遗诏以防阿史那社尔要为自己殉葬。


充容徐惠进入崇圣宫落发为尼后,正式成了一名陵园妾。而崇圣宫里过的也不是什么享福的日子,历朝历代都有诗人对陵园妾被迫将大好年华就这么幽闭枯老在陵宫里寄予了深深的同情,光是唐代就有不下百首怜悯这些守陵宫人的诗歌,“陵园妾,颜色如花命如叶”“只合当年伴君死,免教憔悴望西陵”,无一不是在控诉这种守陵生涯的凄凉与无望。


昭陵已经发掘的那些宫人墓葬也证明,崇圣宫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如果守陵的嫔妃死得早,那么还能有幸在墓志上留个姓氏下来;如果死得迟,就算是身为二品九嫔之首的昭仪,最后也不过是个“不知何许人也”,连姓氏都没人知道,就这么被安葬在昭陵里。且无论是二品的昭仪还是七品的典灯,身后事直接就由当地的守陵人负责,不仅墓葬规格卑狭简陋,墓志制作粗糙,陪葬品也极为简单。


这种再无出头之日的守陵生活对于正值盛年的才女徐惠来说打击太过沉重,于是又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徐惠心灰意冷之下在生了重病后拒绝服药,留下“得先狗马侍园寝”——在祭祀所用的狗马之前先去侍奉陛下的陵庙这样谦卑的遗愿后,病逝了。


尽管此时距离唐太宗的驾崩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而徐惠也并没有选择在唐太宗死后立即绝食的方式,而是渐渐等到生了重病后这才不喝药,这是人的求生本能,可以理解。所以唐高宗李治依然对徐惠此举大加赞赏,不仅将其追赠为四妃之一的贤妃,还允许她陪葬昭陵石室。


不仅如此,徐惠的家人也就此飞黄腾达起来。徐惠的父亲徐孝德更是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越级提拔,被李治擢为了正四品上的果州刺史,连升6级,卒于任上时,李治还“优敕令官造灵举,别加赙物,具给傅乘,资送还京”。而徐惠的弟弟徐齐聃也被任命为沛王李贤的侍读,徐惠的妹妹徐氏同样因为才名出众被李治召进宫,封为正三品的婕妤。


纵观徐惠在唐太宗后宫中的境遇,可以得出的结论便是:对比唐太宗后宫中其他只因生子而被记载了一笔的嫔妃,因为出众的文采而拥有更多事迹的徐惠自然算是比较有存在感的。但即便不和宠倾后宫的武惠妃,礼数实同皇后的杨贵妃,嬖幸专房的独孤贵妃这些顶级宠妃相比,徐惠的“得宠”仍旧十分有限。


毕竟徐惠在唐太宗的后宫十多年,受封的最高封号也仅仅只是个下嫔,而徐家除了徐孝德因为女儿文采斐然被升了一级官,从从六品下到从六品上外,再没有因为徐惠的进宫得到任何好处。直到徐惠在唐太宗驾崩一年多后病逝在了崇圣宫,徐惠本人及徐家的待遇这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所以就更不用说徐惠能对唐太宗有什么影响了,因为通观徐惠的列传以及留下来的诗文,都未见其对唐太宗的思想或决策产生过任何影响。更有甚者,贞观二十二年四月徐惠刚上疏劝谏过唐太宗要爱惜民力勤俭节约,唐太宗在两个月后就亲自下诏为爱妻长孙皇后建了一座被唐玄奘评价为“壮丽轮奂,今古莫俦”的大慈恩寺。这座宏伟富丽的大慈恩寺面积之大甚至占据了整个晋昌坊的半坊之地,总共修建了10多座院落,1897间房屋,云阁禅院,重楼复殿,十分奢华,与徐惠在上疏中所强调的节俭精神完全截然相反。


而当大慈恩寺落成后,唐太宗亲自带领皇太子李治与百官、嫔妃们在安福门楼执香炉目送高僧与各种佛像、经卷、舍利等依次奉进大慈恩寺,各种奇珍异宝“眩日浮空,震耀都邑”,甚至一眼都望不到尽头——不知道人群当中的徐充容看到这一幕时,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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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最喜欢的女儿从来不是高阳公主

高阳公主,《新唐书·公主传》载为唐太宗第十七女,生母不详,初封高阳,永徽四年谋反赐死后追赠为合浦公主。


不少人认为高阳公主是唐太宗最心爱的女儿,除了是受小说和电视剧的影响外,主要是因为《旧唐书》中的一句话:“初,主(高阳公主)有宠于太宗,故遗爱特承恩遇,与诸主婿礼秩绝异。”


意思就是因为高阳公主受到唐太宗的宠爱,所以驸马房遗爱待遇优厚,和别的驸马受到的礼遇都不一样。不过有意思的是,虽然《旧唐书》说房遗爱“特承恩遇,与诸主婿礼秩绝异”,但是纵观整个贞观年间都没能发现房遗爱因为娶高阳公主而得到了什么好处。


想想杜如晦之子杜荷还能够因为尚城阳公主,得封正二品的郡公——...

高阳公主,《新唐书·公主传》载为唐太宗第十七女,生母不详,初封高阳,永徽四年谋反赐死后追赠为合浦公主。


不少人认为高阳公主是唐太宗最心爱的女儿,除了是受小说和电视剧的影响外,主要是因为《旧唐书》中的一句话:“初,主(高阳公主)有宠于太宗,故遗爱特承恩遇,与诸主婿礼秩绝异。”


意思就是因为高阳公主受到唐太宗的宠爱,所以驸马房遗爱待遇优厚,和别的驸马受到的礼遇都不一样。不过有意思的是,虽然《旧唐书》说房遗爱“特承恩遇,与诸主婿礼秩绝异”,但是纵观整个贞观年间都没能发现房遗爱因为娶高阳公主而得到了什么好处。


想想杜如晦之子杜荷还能够因为尚城阳公主,得封正二品的郡公——不要以为杜如晦死得早,杜家就渐渐没落了,房谋杜断就不能相提并论了。要知道贞观十七年的时候唐太宗建立凌烟阁,将杜如晦排在了第三名,房玄龄还落后了两名排在了第五位。而那时杜如晦已经死了十三年了,房玄龄仍健在,可见唐太宗仍时时挂念着杜如晦。长孙操也因为儿子尚新城公主为驸马,得以连升三四级的官成为从三品的岐州刺史。唯独不见房遗爱因为尚高阳公主而得到了何种特殊待遇,反倒是贞观二十二年房玄龄病危,唐太宗亲至其病床前与之握手诀别,并当即授予了房遗爱为右卫中郎将(正四品下),房遗则为中散大夫,让房玄龄能够在活着的时候亲眼看见儿子们的显贵。


这样看来,虽然史官声称房遗爱是因为娶了高阳公主而在众多驸马中脱颖而出的,但就史实而言,房遗爱备受优待是托了父亲房玄龄的福而不是妻子的福。更别说房遗爱在贞观一朝的地位根本不能与长孙冲、杜荷这些尚嫡出公主的驸马相提并论了,即便是在同样尚庶出公主的一干驸马里,比起萧锐、高履行等人身为凌烟阁功臣长子承袭的从一品国公的爵位,房遗爱得到的待遇也是毫无出彩之处。所以若要由房遗爱受到的待遇来推断高阳公主是唐太宗最心爱的女儿,证据未免太过单薄。


何况与高阳类似的有一位隋朝的兰陵公主,即隋文帝第五女,《隋书》记载兰陵的驸马柳述是隋文帝所有女婿当中最喜欢的,“于诸婿中,特所宠敬”。不过与房遗爱不同的是,柳述不仅在史书上大大风光了一把,还因此得到了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内史侍郎(正四品)的高官厚禄,大大的实惠也捞在了手。再反观房遗爱,除了因为房玄龄病危而被唐太宗加封了一下,丝毫不见因为娶高阳为妻而得到了什么额外的好处。


高阳后来因为和辩机通奸一事就被唐太宗疏远,这点更加令人啧啧称奇,因为唐太宗对于自己真正喜爱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对方的行为举止不当而冷落一边,比如皇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


尽管李承乾试图谋反,而谋反乃是唐律中十恶之首,属于罪不容赦的滔天大罪,但就算这样唐太宗仍不愿伤害李承乾的性命,不但绞尽脑汁设法保住了他的命,还将为李承乾说话的来济连连升官,甚至还出现了这桩谋反案中一干从犯被处死主谋却活了下来的神奇场景。而李泰虽然有夺嫡之心,唐太宗却也不愿多加处罚这个心爱的儿子,只将他的爵位从正一品亲王将为从一品郡王不说,降级还不到四年,就又重新晋封为了正一品的亲王,唐太宗甚至还经常拿着李泰的书信对周围人倾诉自己是有多思念多在乎这个儿子,立李治为太子也是为了可以同时保全李承乾、李泰、李治这三个嫡子。


所以高阳不过是因为与辩机偷情这种无关朝政大局的私事就因此遭到唐太宗的疏远与冷落,这也足可证明唐太宗对高阳的感情有多一般,甚至可以说是淡薄。


还有人拿高阳和辩机通奸一事来试图证明,高阳之所以敢这么骄纵就是因为得宠,遗憾的是,说这种话的人并没有认真读过永嘉公主的事迹。贞观年间永嘉做了和高阳公主一样的事情,就是与人通奸,于是就此被唐太宗冷落,直到唐高宗登基了,这才让她改封房陵公主并改嫁他人。


永嘉公主虽然是唐太宗的妹妹,但显然不得宠,因为当初唐太宗想要为爱女长乐公主多添一些嫁妆,就是要比照这个妹妹的一倍来进行的——永嘉要是得宠,唐太宗又怎么会让女儿的嫁妆比她翻一倍呢?而高阳号称“帝所爱”,结果得到的结局却是和无宠的永嘉公主一样。


所以骄纵从来不等于得宠,因为王子皇孙的身份就是他们骄纵的本钱,而不是只有得宠的人才会骄纵。历史上明明无宠却依旧敢骄纵的事例也比比皆是,比如唐中宗的宜城公主,众所周知,唐中宗喜欢的女儿从来只有韦后所生的那四个,所以并非韦后所出的宜城公主自然与得宠两字无缘,但她却异常骄纵,骄纵到不仅敢把驸马爱妾的耳鼻割下,还敢把驸马的头发也给割了;再比如唐宣宗的永福公主,也无宠,却敢当着皇帝的面骄纵一把,在陪皇帝父亲吃饭的时候一怒之下把筷子给折断了。


所以想要用高阳的骄纵行径来证明高阳得宠显然是行不通的,因为如果高阳骄纵得能像李承乾一连几个月都称病不上朝却不用承担任何后果那样,那么高阳确实是得宠的。但事实却是高阳骄纵一下就落得和无宠的永嘉公主一样的结局,就此被唐太宗疏远冷落,这样的骄纵根本不是得宠的象征,更与得宠无关。


等到永徽四年,高阳公主因为与驸马房遗爱勾结比景公主、柴令武等人,意欲推举唐高祖的庶长子荆王李元景登上皇位,事泄后被唐高宗赐死。虽然唐高宗在赐死这些谋反之人时为了维持自己仁君的形象,象征性地向朝中官员求过情,但高阳等人一死,唐高宗立马下令将他们的财物放到观德殿上让王公大臣举行射礼,借机震慑那帮蠢蠢欲动的宗室大臣,由此可见唐高宗的求情实质也只是鳄鱼的眼泪,装模作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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