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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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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喂我心塞塞
画了个光王李怡 腹黑隐忍的小皇...

画了个光王李怡

腹黑隐忍的小皇叔

画了个光王李怡

腹黑隐忍的小皇叔

不嫁刘邦不改名

【小李杜】杜牧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我太爱李商隐了所以我要用杜牧当主视角。


自己编的自己编的可能有些是真的。


穿越注意!!很沙雕沙雕沙雕!!


4000+


@慕缓归 写她的俩个老婆给她当六一礼物。


⭕️另外注意一下,《阿房宫赋》是在杜牧22岁时写的,我这里是私设,各位不用被误导了(爬了)


—————————————————————


“今天的月亮格外孤独呢。”说罢邵哥痛饮一瓶老白干。


一个月前,刚大学毕业的邵哥来到一家公司面试,这家公司主修诗词鉴赏,但邵哥对诗词一点都不理解,他是来面试这家公司的金融管理的,至于他为什么不去银行面试……


只是因为银行里面试金融管理...



我太爱李商隐了所以我要用杜牧当主视角。


自己编的自己编的可能有些是真的。


穿越注意!!很沙雕沙雕沙雕!!


4000+


@慕缓归 写她的俩个老婆给她当六一礼物。


⭕️另外注意一下,《阿房宫赋》是在杜牧22岁时写的,我这里是私设,各位不用被误导了(爬了)


—————————————————————


“今天的月亮格外孤独呢。”说罢邵哥痛饮一瓶老白干。


一个月前,刚大学毕业的邵哥来到一家公司面试,这家公司主修诗词鉴赏,但邵哥对诗词一点都不理解,他是来面试这家公司的金融管理的,至于他为什么不去银行面试……


只是因为银行里面试金融管理的太多了!!他根本没有胜算啊!!!既然都是金融管理,哪的都一样,于是他便来到了这家诗词鉴赏公司。


但天公不作美,他偏偏就迷路了,谁能想到一家诗词公司能有这么大!?眼看就要迟到了,邵哥迷迷糊糊的见一个红字牌上面写着“面试区”就赶忙冲了进去。


面试官见又有人进来,便再次坐到椅子上“你好,幸亏赶上了,再晚一步我们就结束了。”


邵哥鞠了一躬,递上简历:“很抱歉,我来晚了,这是我的简历。”


面试官看了简历后皱了皱眉,和身边的人议论起来。


邵哥不禁有点紧张。


“咳咳……邵华是吧?你这简历不太符合我们的标准,不过没关系,我们很人性化,只要你面试时表现好照样能录取。这样,你就背诵并分析一下杜牧的《阿房宫赋》吧!”


邵哥:“啥玩意儿?”


就这样,邵哥失业了,由于长时间找不到工作,自己心爱的女人也离自己而去,邵哥不禁头涔涔而泪潸潸了。


他买了瓶老白干坐到河边哭诉:“你妈的,杜牧你不是人,写什么《阿房宫赋》啊!!又长又臭!!可把我害惨了!!”


说完便砸了瓶子,一头栽进河里。


等他再醒来,是在一个亮亮堂堂的地方,弥漫着浓浓的烟香,熏的他头晕。


“啊……什么鬼地方”他嘟囔着。


他睁开眼,屋外的阳光和屋内的灯笼快要闪瞎他了。


仔细一看,他发现他身边围着一群漂亮的姑娘。


卧槽这是哪里!?人间天堂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汉服小姐姐啊啊啊啊还这么好看,等等……难道是她们救了我?啊啊人美心还善我又行了!!!!


“杜公子?杜公子你怎么睡着了?”


“啥?”


“杜公子刚刚听着曲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是我们的琴音太美了吗?”琴女笑笑说。


“姐姐你认错人了吧,我不姓杜。”


“讨厌!杜公子不要乱叫啊……”琴女羞涩的低下了头。


“?什么鬼,你是入戏太深出不来了吗?连姐姐都不让叫,还有我不姓杜!!”杜牧不耐烦的说。


琴女议论纷纷,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杜公子睡糊涂了吧?您就是姓杜啊。”一位年长些的琴女走出来。


“等等……我是谁?”


“额……杜牧,杜公子啊。”


“杜牧?就是写《阿房宫赋》那个?”


琴女疑惑:“什么是《阿房宫赋》?”


“……”


这下他明白了!


他跳河之后死了,穿越成了杜牧!现在他就是杜牧杜牧就是他,并且现在的杜牧还没有写下《阿房宫赋》!!所以说他只要在这里一头撞死,以后杜牧就不会写《阿房宫赋》了,后人们也不用背了!!想到这他非常激动,马上跳起来就要往墙上撞,随后让人拦下被张祜带走了。


“牧之!你到底咋了!你有什么难处我和群玉都会帮你的!别想不开啊”张祜忙着疏导杜牧。

而杜牧却想着:“啥?你是谁?群玉是谁?我是谁?妈的今天一天都好迷惑啊!!!能不能来个爸比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嘶……要不带牧之出去转转?说不定看了美好的风景他就想开了呢?”李群玉说。


张祜附议。


于是杜牧被迫来到街上,四处转悠。他对这一切还是很好奇的,毕竟以前没见过。


就在府外第三颗桃花树下站着俩个白衣素素的少年,由于其中一位长的眉清目秀,杜牧没忍住多看了俩眼,笑着嘀咕说长的真清秀。谁知那少年发现了自己,连忙转身打招呼“杜兄!”


杜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在叫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多看了两眼这货就认识我了!!!我又要认人了吗!!为什么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我这次又要猜他俩是谁了吗!!!啊啊啊啊啊你就当个好看的NPC不可以吗!!!为什么偏要认识我搞我心态!!!!


杜牧拍了拍旁边的张祜:“谁啊?”


张祜皱眉:“令狐楚门下的李商隐和温庭筠啊。”


令狐楚谁?李商隐……嘶这货有点印象,温庭筠……啥玩意啊。


李商隐和温庭筠走过来深鞠一躬,张祜问道:“李公子的病好些了吗?”


温庭筠:“好多了,几乎全记起来了!”


“啥病?”杜牧问。


李群玉回答说:“前几日李商隐公子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好现在好的差不多了。”


“失忆……?”杜牧若有所思。


“谢给位前辈挂念。”李商隐谦逊的行了个礼。


“内个……商隐啊,我有点事想找你,咱俩能否单独谈谈?”杜牧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问。


李商隐喜出望外:“当然!”


于是杜牧拉着李商隐走了,还不忘回头招招手:“你们先玩昂,你们先玩。”


杜牧带着李商隐到了一个十分偏僻的胡同,确认四下没人后杜牧清了清嗓子。


李商隐尴尬的问道:“杜兄有什么事吗……”


杜牧:………淡黄的长裙


李商隐:??蓬松的头发


杜牧:醉里挑灯看剑!!!!


李商隐:梦回吹角连营!!!


杜牧:1949年……


李商隐:新中国成立!!!!


杜牧:“卧槽果然没看错你!”


李商隐:“你也是穿过来的?????”


就这样,俩人相拥而泣,留下感动的泪水。


杜牧使劲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泪水:“你干什么的?了解诗词吗?”


李商隐自信的笑了笑:“当然,我学的就是诗词专业。”


杜牧:“?爸比教我背诗”


李商隐:“怎……怎么教啊”


杜牧:“很简单!帮我把杜牧所有的诗写下来然后标注上什么时候写的就行了!”


李商隐:“你要累死我?”


杜牧:“那没办法啊,我对诗词一窍不通。”


李商隐:“你刚刚不还会背吗?”


杜牧:“我就会一首啊!对了你会《阿房宫赋》吗?”


李商隐:“当然啦,这都不会能行?”


杜牧:“嘶……我就因为不会背这诗失业了。”


李商隐:“同志你没上过学?”


杜牧:“……好像学过,但是高考之后我就再没拿起过关于文科的书!!!!!”


李商隐:“听,人言否?”


杜牧抱着双臂:“你就说帮不帮嘛。”


李商隐掩面叹息:“不是……你就现在这点时间也不够啊。”


杜牧十分认真的思考了十秒钟有余:“来我家啊。”


李商隐:“为何不是我家?”


“我刚要撞墙自尽你看他们敢让我夜不归宿?”杜牧驳回。


李商隐惊讶道:“你为啥撞墙?”


杜牧疲倦一笑:“往事不堪回首。”


于是……………


杜牧:“我今晚可以和李商隐一起睡吗?”


张祜:“什么?”


杜牧:“……就是让他陪我睡觉啊。”


张祜:“?”



李商隐:“今晚我不回去了。”


温庭筠:“怎么了?”


李商隐:“我去杜牧那里去了。”


温庭筠:“……”



天黑了,一轮弯弯的明月挂在天空中。


“今晚咱们的任务非常重,我不仅要你和说清诗人之间的爱恨情仇还要让你知道杜牧都写了什么诗。所以我们有必要速战速决这样说不定还能睡会。”李商隐严肃的说到。


“明白了”杜牧点头。


李商隐故意假咳了一下,然后边说边比划:“张祜你已经知道了吧?在你心里他特别有才所以要是他给你看他写的诗啊啥的你就使劲夸,甭管他写的好不好。另外你特别讨厌元白二人就是元稹白居易昂,其原因是你们想法不同,而且张祜和元白有仇,总之你不喜欢那俩人。”


“那咱们俩呢?关系怎么样?”


“额……这不重要!!!你记住我特别敬佩你就行了!!”李商隐振声道。


“好……”


“嗯,继续”李商隐又比划起来“杜牧这人非常有才,会写诗会弹琴会打仗还略懂机械。所以你在外人面前要表现的文绉绉的懂了吗?”


“嘶……怎么感觉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杜牧用手托着脸。


“你想的是什么样?”李商隐问道。


“之前对杜牧没什么概念,就是诗人。但这几天发现杜牧貌似爱逛青楼,不务正业,又浪的没边……”


“够了!”李商隐怒拍桌子“你怎么这么说我偶像!他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的话他还值得被后人纪念吗?!你这就是吃了灯草灰,放的轻巧屁!!”


杜牧赶紧哄上:“哎哎别激动啊兄弟,我这不是就说说嘛……我不了解所以才要请教你不是?”


“行吧……”李商隐赌气的坐下“以后这种话再让我听到,我就……我就……”


“我自己先闪自己巴掌行了吧?”杜牧无奈的说。


“很好”李商隐点点头“那么下面我要给你讲杜牧的诗了,你务必好好了解一下!!”


杜牧毫不懈怠的“嗯”了一声。


就这样,二人在美丽的夜空下把酒言欢。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


第二天早上,张祜推开杜牧的房门,见二人趴在桌子上睡觉,身边还有散落一地的书包和纸,他拿起一看:“写的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算了,他心想。


李商隐微微睁开了眼睛,张祜笑得凉飕飕的“李公子,令狐先生让你回家哦。”


“哎?好的”李商隐回答道。


俩人的对话吵醒了杜牧,杜牧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


“杜兄,我走了”李商隐笑眯眯的说,还不忘眼神示意杜牧。


杜牧无奈至极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之后李商隐常来找杜牧,杜牧也常约李商隐出去。周围的人都奇怪这俩人关系怎么突然这么好了,然而俩人堆一块不过就是哭诉我好久没喝肥宅快乐水了好久没吃外卖了好久没玩手机了。


有天晚上李商隐太无聊决定来找杜牧,却在大门外就听到了清脆响亮的古琴声,他闻声过去,发现是杜牧在弹。手法细腻,一丝不苟。


“你会弹琴?”李商隐问。


“略知一二罢了。”杜牧回答道。


“嘶……好听啊,练了很久吧?”李商隐仔细品着。


“也没多久,之前就会了”杜牧说“古琴哪都好,就是费手。”


李商隐:“我想听什么,你都能给我弹吗?”


杜牧:“看我会不会了”


李商隐:“你把琴给我。”


“干嘛?”杜牧不解。


“作为纪念,我在你的琴上题上“晋陵子”吧 。”



后来,杜牧离开了。去了扬州,那天走的很急,甚至来不及和李商隐说句再见,说句谢谢。那天下着雨,很大。马车走过溅起的水花很喧闹,杜牧觉得直接抱住大腿“嘤嘤嘤人家不要走”有点太ooc了于是心平气和的安慰自己:“这有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呸,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聚,不慌不慌。”


却殊不知他们从此再未见面。


多年后,张祜给杜牧拿来一首诗。杜牧看都没看直接:“哇噻不愧是你啊承吉 ,这么美丽动人的诗篇只有你能写出来了!我吹爆!!”


结果张祜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杜牧。杜牧感觉不对劲,定睛一看:“这好像不是张祜写的?”


就你妈尴尬就你妈离谱。


“不是你写的你给我看干啥”杜牧对张祜的做法嗤之以鼻“浪费我感情”


张祜用手指了指那诗上大大的三个字。


“杜……司勋?哦哦给我写的?”杜牧问道。


“是的”张祜回答。


杜牧不禁感叹:“我这该死的魅力,谁给我写的啊”


张祜:“是李商隐”


杜牧:“哦是吗,这上面写的啥玩意。”


张祜:“额……就是夸你厉害,比他强啊啥的你写诗超棒啥的吧……”


杜牧:“就这?”


张祜:“不然呢”


杜牧沉默,他静静盯着手里的诗,叹了口气:“唉,你也没告诉我我要回你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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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不相信我CP这样的绝美爱情是单相思!!!!

他们一定有一腿!!!!!!!(超大声)

西市独柳

简单扒一点温造和韦处厚

大概因为温造(1)以说客形象入仕;(2)跟张建封关系非常hmmmm;(3)遍历御史台;(4)出名的坏脾气,连他儿子都以专杀出名;(5)一把年纪了还卷入醉酒骂宰相这种沙雕事迹;然后(6)平定兴元兵乱的手段也相当血腥,总之很容易对他产生一些奇怪的印象。

但他其实还是挺学者的一个人。甚至最后留下了80卷文集。不知道是不是都是御史台的审判书。。

温造的儿子叫温璋,女儿叫温瑗,这个起名法搁红楼梦里都是要被赞有文化的,更不要说在贵唐了。

温瑗嫁给了韦处厚的堂弟。温造和韦处厚看上去性格完全不match的两类人,实际上交情很好。当然可能主要是韦处厚人好。

温造特别会修水利,贬到哪修到哪。

有时候怀疑...

大概因为温造(1)以说客形象入仕;(2)跟张建封关系非常hmmmm;(3)遍历御史台;(4)出名的坏脾气,连他儿子都以专杀出名;(5)一把年纪了还卷入醉酒骂宰相这种沙雕事迹;然后(6)平定兴元兵乱的手段也相当血腥,总之很容易对他产生一些奇怪的印象。

但他其实还是挺学者的一个人。甚至最后留下了80卷文集。不知道是不是都是御史台的审判书。。

温造的儿子叫温璋,女儿叫温瑗,这个起名法搁红楼梦里都是要被赞有文化的,更不要说在贵唐了。

温瑗嫁给了韦处厚的堂弟。温造和韦处厚看上去性格完全不match的两类人,实际上交情很好。当然可能主要是韦处厚人好。

温造特别会修水利,贬到哪修到哪。

有时候怀疑他和王起抱错了儿子……(XXX

总之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可惜留下的资料就太少了。


《唐故太常丞赠谏议大夫温府君神道碑》(温造父温佶神道碑,牛僧孺撰):

【属兴元军乱,节度使李公为兵乱所杀,朝廷忧之。宰相泣於上曰:「李绛死不□□,而今而后,天下为镇者,孰敢主其□。了办是役,唯温造耳。」上(缺五字)授(缺三字)度使。】

兴元兵乱刚发生的时候朝廷确实有归罪于李绛的倾向,经崔戎(李商隐“丈人博陵王名家”的那个丈人)等人辩解才为李绛脱罪。这里说宰相泣诉大概也不算夸张。

当时三个宰相是裴度、牛僧孺和李宗闵。

牛僧孺作为撰者,从这个笔法上看大概就排除了。李宗闵太不像会为李绛哭的人了。裴度……当时已经卧病在家了估计不至于抱病专程去哭。。

要不把李吉甫借给他们哭一个?


somehow我非常脑补“宰相泣於上" 的是韦处厚啊……

虽然韦处厚当时已经死了。


韦处厚至少在人肉码字机这方面和温造非常配。著作列表涵盖经(六经法言)史(德宗、宪宗实录)子(大和国计簿)集(个人文集),还信佛。看一下他的文章和言论真的是开口六经闭口法言,引经据典导致这个人的同人十分难写。。

他的诗也写的不错,可惜现在只剩下12首了。

这12首是他在元和13年贬开州刺史(就是“臣于裴度,无辜被贬”那次)时在开州写的,大概跟永州八记意思差不多。但是显然韦处厚当时心态很好,写出了辋川集的味道。。


盛山十二詩

隠月岫

初映鉤如線,終銜鏡似鉤。
遠澄秋水色,高倚曉河流。

流桮渠

激曲縈飛箭,浮溝泛滿巵。
將来山太守,早向習家池。

竹巖

不資冬日秀,為作暑天寒。
先植誠非鳯,来翔定是鸞。

繡衣石榻〈為温侍御置〉

巉巉雪中嶠,磊磊標方峭。
勿為枕蒼山,還當礎清廟。

宿雲亭

雨合飛危砌,天開卷曉窗。
齊平聨郭柳,帶繞抱城江。

梅谿

夾岸凝清素,交枝漾淺淪。
味調方薦實,臘近又先春。

桃塢

噴日舒紅景,通蹊茂綠陰。
終期王母摘,不羡武陵深。

胡盧沼

流鑿徒為巧,圓窪自可澄。
倒花紛錯秀,鑑月静涵冰。

茶嶺

顧渚吳商絶,蒙山蜀信稀。
千叢因此始,含露紫英肥。

盤石磴

繚繞緣雲上,璘玢甃玉聨。
高高曾㡬折,極目瞰秋鳶。

琵琶臺

褊地難層土,因厓遂削成。
淺深嵐嶂色,盡向此中呈。

上士缾泉〈為柳律師置〉

綆汲豈無井,顛崖貴非浚。
願灑塵垢餘,一雨根莖潤。


顺便说一句开州也是后来宋申锡贬死的地方。不知道小宋有没有去游览这些名胜……


注意其中的【繡衣石榻〈為温侍御置〉】。温侍御就是温造。

所以我好像看见韦处厚给温造弄了个床??


当然现实可能比这还要细思恐极因为温造当时根本不在开州。温造要一直等到十几年后去平定兴元兵乱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个绣衣石榻。(开州在山南西道)

再说一遍韦处厚这时候已经死了……


温造把韦处厚的这组诗在当地刻了碑。这大概是它们得以流传的原因。


《四川通志·开县》:

【盛山宿云亭记名(在县西北三里。唐元和十三年刺史韦处厚诗。温造撰记)】

褚寰.

杜牧二三事

“杜紫微天才横逸,有太白之风,而时出入于梦得。七言绝句一体,殆尤专长。”“杜紫微诗,惟绝句最多风调,味永趣长,有明月孤映,高霞独举之象,余诗则不能尔。”


众所周知,杜牧小时候是个富三代,爷爷刘佑家财万贯。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地主家的儿子对比其他,有些人还真就是那输在了起跑线上,杜牧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幼时对军事和诗词歌赋极其感兴趣。


他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前是在唐宪宗讨伐藩镇之时。他虽还在读书,但关注时事军事新闻,写了十三篇《孙子》对注解,被宰相李德裕采用,使平虏大获全胜。杜牧早期专注于军事与治乱的题材,再加上他博通经史、才高八斗,对于这些都只是小意思。他23岁时写下《阿房宫赋》,...

“杜紫微天才横逸,有太白之风,而时出入于梦得。七言绝句一体,殆尤专长。”“杜紫微诗,惟绝句最多风调,味永趣长,有明月孤映,高霞独举之象,余诗则不能尔。”


众所周知,杜牧小时候是个富三代,爷爷刘佑家财万贯。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地主家的儿子对比其他,有些人还真就是那输在了起跑线上,杜牧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幼时对军事和诗词歌赋极其感兴趣。


他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前是在唐宪宗讨伐藩镇之时。他虽还在读书,但关注时事军事新闻,写了十三篇《孙子》对注解,被宰相李德裕采用,使平虏大获全胜。杜牧早期专注于军事与治乱的题材,再加上他博通经史、才高八斗,对于这些都只是小意思。他23岁时写下《阿房宫赋》,二十五岁写下《感怀诗》。在那时年仅二十余岁的杜牧已经是很有名气了,作品也广为流传。二十六岁时,考中进士,被授官职,之后就开始了他的围观生涯。


杜牧,其实也很率真、毒舌。他十分鄙视晚唐著名前辈诗人白居易以及和白居易交好的元稹,当然他的不是因为这两人的名声比他高亦或是这两人的官职比他高,反之,杜牧其实对其他诗人一点儿都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对于杜甫和韩愈甚至还特地写过《读韩杜集》。他讨厌元白不是空穴来风,原因有二:


其一,杜牧十分不喜欢白居易和元稹开创的元和体,不欣赏那种繁复华美的文体,但在晚唐这种文体得到了盛行被世人追捧,吹得很高,当今天子也十分喜欢。但杜牧不喜不盲目跟风,而是自己开创了文体主张为文以意为主,以气为辅,以辞采章句为兵卫,他文风俊朗,能在峭健之中而有风华流美之致,他诗“某苦心为诗,本求高色,不务绮丽,不涉习俗,不今不古处于中间。”为他的创作态度。不难看出文中的“习俗”实则就是在晚唐盛行的元和体。杜牧评价元白为“元浅白俗”,在病逝好友的墓志铭上狼毫一挥,大力贬低元白,这儿写的不仅仅是好友的观点更是自己的本心之感,平时挥之不去的讨厌在这时得到了解脱,可见杜牧有多讨厌白居易和元稹。


其二,杜牧的好友张祜怀才不遇实则是元白暗中作乱,拜他俩所赐。张祜是杜牧为数不多的失意时结交的好友,当时张祜也正处于进士落榜的无奈中,很快成为至交。张祜当年去考试之时,恰巧碰上白居易当考官,在阅卷之际,白居易选了一位徐姓同学成了进士,张祜惨遭落榜。但在此之后,狐楚赏识张祜的才学想要拉拢他,就在皇帝那儿谏言,力求张祜能参政。皇帝虽也喜爱博学之人,但作为一国之主当然也要听取别的大臣的想法啦。没料到,元稹是狐楚的政敌,他以为张祜是狐楚的部下,所以极力反对张祜,不想再多一位政敌,有一些支持元稹的人也极力反抗,皇帝也就妥协了,没让张祜能有用才之地。当杜牧得知后,原就不喜欢元白,现在很讨厌了。(题外话:突然觉得杜牧x张祜这对也很好嗑,但有一种杜牧在单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认为白居易和元稹的做法其实没错,白居易可能真的只是看不上张祜的文笔,而元稹呢,防政敌之举也是符合常理,但之后杜牧写了很多的诗来冷嘲热讽贬低元白,恰恰也看出来杜牧的爽朗直率。


说起杜牧,我想大多数人脑袋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应该是钱“小李杜”,杜牧是和李商隐拴在一起的。可我们紫微却一直对李商隐不冷不热,着实让李商隐热脸贴冷屁股啊!


李商隐自身的情商让人捉摸不透,你说你想和杜牧做个好朋友,你那人家的名字开玩笑是什么意思?人家和你有多亲近?


李商隐是刘蕡的弟子,本身杜牧就不是很喜欢刘蕡,甚至刘蕡是在黑名单里的,你这是人家仇敌的弟子,人家当然要避之不及咯。


然而最重要的一点,李商隐压根儿就看错了人算错了心计,杜牧其实是不想成为诗人的,人家早期只爱军事,梦想是成为一个军事家,只是因为招惹了宰相李德裕而不得而终。人家志不在此,你还想拉拢人家捆绑流量?再说了杜牧的智商情商也不低,那看不出你那小心计啊?看看,人家疏远你了吧。


杜牧在我脑海里不再是初次在小学课本《清明》中见面雨时讨酒放荡不羁的杜紫微,更是撰有“江东弟子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痒处搔”“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的鲜活的爽朗直率坦诚的诗人。


by褚寰



题外话:这次是第二次写人物传记了。文笔不精,后期崩了,八卦很多,不喜甚点。我个人觉得杜牧整个诗的风格让人读的很舒服,然而元白的元和体也很好,这篇文章主人公是杜牧,有以杜牧的角度贬低到你所喜欢的诗人的话,那十分抱歉。这篇文章的宗旨依旧是我放松八卦一下,你消遣一下。当然我也是个俗人,喜欢看到你们的喜欢,深鞠躬。如果你觉得写的不好,欢迎指点捉虫,我们下篇再见。

枇杷树上的考拉

穿越黄泉,却仍未能与你相见----李茂贞夫妇墓



简介:君知我,葬何处系列的第一篇 这是一篇游记,也是一篇散乱的散文。希望喜欢历史的小伙伴看得开心。

大唐秦王李茂贞去世的时候,正值内部国力衰微,但是这位在晚唐割据岐山的枭雄还是以帝王之礼暗自下葬,以帝王陵的格式修建了自己的坟墓。其实,在李茂贞还活着的时候,陵墓就已经断断续续修建多年。他入葬的仪式,应是由他的妻子刘氏和儿子们操办的。

与唐代传统的帝王陵形制一样,李茂贞墓的地面建筑丰富,可惜已经被毁,十年浩劫期间更是遭到严重破坏。从大门往祭祀的大殿走去,可以看到现存的石像生严格按照帝陵规格分列两旁。可惜目前复原的地面建筑并不合规格,非常简陋,入口设置可以说是错误的。我走进唯一的大殿(配有两座...



简介:君知我,葬何处系列的第一篇 这是一篇游记,也是一篇散乱的散文。希望喜欢历史的小伙伴看得开心。



大唐秦王李茂贞去世的时候,正值内部国力衰微,但是这位在晚唐割据岐山的枭雄还是以帝王之礼暗自下葬,以帝王陵的格式修建了自己的坟墓。其实,在李茂贞还活着的时候,陵墓就已经断断续续修建多年。他入葬的仪式,应是由他的妻子刘氏和儿子们操办的。

与唐代传统的帝王陵形制一样,李茂贞墓的地面建筑丰富,可惜已经被毁,十年浩劫期间更是遭到严重破坏。从大门往祭祀的大殿走去,可以看到现存的石像生严格按照帝陵规格分列两旁。可惜目前复原的地面建筑并不合规格,非常简陋,入口设置可以说是错误的。我走进唯一的大殿(配有两座阙楼),右侧的阙楼下就是通往神道的入口,这个设计十分突兀。李茂贞墓的神道是笔直的倾斜的土坡,直通幽暗的地下。墓葬的深度达到20米,前方则漆黑一片,所以在缓慢向下走的时候,空气越来越冰冷,还能感觉到一丝阴森与恐怖。


神道两侧是笔法细腻的壁画,描绘的是晚唐的人物。在墓室被发掘后,工作人员对此处壁画进行了部分修复,所以看起来色彩犹存,栩栩如生。虽然是五代时期,壁画上的人物脸型还是比较丰满的。

此处要说明的是,李茂贞夫妇的墓是典型的帝王陵制,是一座“同茔不同穴”的合葬墓。茔,就是坟墓上方的封土堆;穴,就是放置棺材的墓室。古代的恩爱夫妻经常说“死同穴”,指的就是死后下葬,两座棺材放在同一间墓室内。李茂贞夫妇死后却并没有同穴,这与他们极高的社会地位有关,并不代表两人死后也不想见面。那么像诸侯级别以上的人,他们的妾室,妃子,亲戚,近臣会葬在哪里呢?有一部分会选择葬在王陵附近,这些叫做陪葬墓。古代礼法森严,只有正妻才能与墓主人合葬,妾则不行。李茂贞夫妇两人共用一条神道,神道位于墓室的南方,墓室位于北方,坐北朝南,也暗合了古代风水之学。

我和导游先去了李茂贞的地宫,导游提醒我们看脚下的地砖,每一块砖上都雕刻了莲花,在这阴寒的地宫里显出美丽的姿态。没错,李茂贞是个佛教徒,尽管一生杀人如麻,他却尊崇佛教,还出资修缮了法门寺。继续往前走,两侧幽幽灯光下,展出了一些陪葬品,包括陶瓷碗,罐,三彩陶瓷,人俑(胡人俑,伎乐俑)。这些陪葬品是墓主人生前所用,并希望死后也带到地下世界继续使用的。李茂贞希望自己死后,继续开酒宴,享受生活,有仆人、侍女、乐队服侍。现存的陪葬品为什么这么寒酸呢?因为李茂贞夫妇的墓早就被盗了。根据考古研究,至少在宋代,这座墓葬就已经被盗墓贼光顾。于是,在历朝历代的盗墓贼盘剥之下,如今也只剩一些古代盗墓贼看不上的瓶瓶罐罐。可以推测,下葬时金、玉之类的陪葬品,都被盗走了。

继续往前走,就看到了摆放正中的墓志,记载墓主生平,并歌功颂德。李茂贞的墓志也洋洋洒洒,其中不乏美化之辞。

值得庆幸的是,一座半人高的黑色雕像保存完好。该雕像是一名中年男子,面部文静有须,身着唐代官服端坐,相貌平平。考古学家推断,这就是墓主人李茂贞的雕像。如今他被供奉在墓里,受人香火,有传言抚摸这尊雕像可以祛哉免祸,所以早就被游人摸得发亮。

墓道的尽头,就是主墓室了。墓室空空,只有正中一座巨大的棺椁。导游告诉我,李茂贞夫妇的棺材都已经被盗墓贼开过了,考古人员打开的时候,里面只有残渣 (尸骨腐烂早已看不出什么了)。



参观完李茂贞墓,让我们把视线转到李茂贞的夫人---刘氏的身上。刘氏出身并不高,只知道她是彭城刘氏。史书对她没有任何细节描写,我们也无法知道这对夫妻的相处日常、是否恩爱。但是,刘氏墓的发掘展现了一些线索。李茂贞去世的时候,她49岁,李茂贞死后20年,她以69岁的高龄去世,死后极尽哀荣。根据她的墓志记载,“天子悼心于朝,王人奔命于路,抚问相继,吊赙有加。”她的儿子们把她风光大葬,礼仪远超她的丈夫李茂贞去世的时候。刘氏是真正以皇后的礼制修建的陵墓,比李茂贞的陵墓要完备,豪华许多。这是因为两人去世时的政治环境不同。

刘氏的地宫有精美的壁画和中国古代最大的地下端楼。壁画展示刘氏死后乘坐凤凰升天而去的场景,明显是皇后身份的象征。端楼高近7米,是保存完好的唐代建筑,展现主人迎接宾客,送客的场景。我站在地上,仰望端楼,十分震撼。可惜的是,端楼左上方有一个盗洞,是抽出整块石头留下的。考古研究表明,这是建设墓穴的工人抽走的,为的就是日后前来盗墓。

不远处的路中间摆放了刘氏的墓志,奇怪的是,墓志上并未提到自己的丈夫李茂贞。墓志旁边的石函内存放的据说是一份丹书铁券,也是唯一出土的丹书铁券。人们纷纷围上去观看,可惜年代久远,看不清上面的文字。据说李茂贞深爱自己的妻子,给她留下了这个宝贵的礼物,刘氏死后,也就把它带进坟墓,精心保管。由于无法辨认文字,这件文物是不是丹书铁券只能成为一个永恒的谜。 李茂贞对妻子的爱并不是没有依据,至今凤翔的一处园林就传说是他为刘皇后建的。墓志记载,刘氏同样笃信佛教,死前还在为领地内的百姓祈福。

墓道尽头是一座穹顶墓室,刘氏的棺椁就放置其下。抬头仰望,穹顶中心中心的右下侧有一个盗洞。盗墓贼不知用何种方法,判定了主墓室的方位,精准地打下了这个盗洞,而且穹顶并未由于盗洞而坍塌。(古代的陵墓,最值钱的随葬品一般都是放在主墓室,棺椁之内,所以盗墓对陵墓破坏甚重)。顺便一提,这个盗洞和之前见到的,都很小,感觉成年人是钻不进去的。可见盗墓贼确实会一些缩骨吧。

站在主墓室前,导游徐徐道来。当年发掘的时候,意外发现刘氏的墓室向外一侧,有一条小小的通道,一直通向李茂贞墓室的方向。这通道极窄,是不能走人的,叫做阴阳道。原来,刘氏爱慕自己的丈夫,希望自己死后,在地下世界,灵魂也能去寻找他。于是为自己修建陵墓的时候,也修建了这么一条秘密通道。她担心两人的墓室隔的太远,中间又隔着石头和土,无法见到自己的丈夫。然而,这条小道并没有修完,在快要靠近李茂贞墓室的时候中断了。无论是因为什么意外原因被打断,还是她的儿子们在她死后忽视了这个小工程,刘氏都没能走到她丈夫的身边。贫民夫妻可以死同穴,帝王夫妻却没有这样的运气。

刘氏的墓室穹顶之上,发掘出了罕见的石砖制成的星象图。走出地宫,回到地面,在围栏的保护下,我看到了快快石砖凹凸有致,显现出北斗七星的形状。勺柄的方向,是拼装成箭头形状的石块。神奇的是,箭头的指向,就是刘氏主墓室的方向。根据推测,当年修建陵墓的工人有意或无意留下了这个线索,有盗墓贼根据这个星象图作出判断,最终发现了墓室所在地。这对权倾一时的夫妻,死后也没能逃过墓穴被盗的命运。

千年以后,人们偶然挖掘出刻有大唐秦王的石碑,才发现了这隐藏在黄土之下,尘封于历史的故事。在视死如生的古代,也许坟墓比青史隐藏了更多的荣耀与哀愁。






--------------全文完-----------------------
注:
这篇游记没有配图是因为当时的图片在旧手机里,现在没有了。李茂贞夫妇墓又称大唐秦王陵,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百度,维基百科看详细资料。还可以搜索查看陵墓内的壁画研究,墓志研究等等,墓里面很多精美壁画,陪葬品我都没有提到(因为我记不清了)。探索发现也有专门的一期讲发掘经过。我对五代十国的历史十分陌生啦,所以有了解的小伙伴请尽情地科普公元924年和943年的政治形势。

本文部分资料参考:
1]胥孝平. 五代李茂贞夫妇墓神道浅析[J]. 收藏,2015(21):150-155.
2]王凤翔. 唐秦王李茂贞之妻刘氏墓志考释[J]. 唐史论丛,2007(00):259-269.

琅玕

【大唐中兴十二时辰·亥时】Homecoming

李烨视角,可能会有其他子代的续篇。

全篇只有你卫和阿烨拥有姓名,但可能有点隐武卫的倾向……?


初到崖州的日子里,李德裕终月在滩边沙岸徘徊,有时稍走得远一些便到了郡城。他登上楼沉默地北眺,或是望着低回的飞鸟出神,一待便是半日。家奴都说“使君到底放不下帝京。”

李烨本是不信的,将欲置之一哂时却有无端的酸涩涌上心头。

他记忆中的父亲并非不曾有过摧沮的时候。彼时独柳树下陈年恨血又染新红,与九城内的怨结翕聚升腾,攀上穹冥遮覆城阙再散作行人眼底的阴翳。袁州贬所闲居的逐臣摩挲着改元的中旨,窗外正对着蜿蜒的流水与泽畔的苍郁,晚寒天难得的暖阳钻过牖户照在铺陈开的堂皇辞藻上。他倾身试探地捕捉枝桠上的阳...

李烨视角,可能会有其他子代的续篇。

全篇只有你卫和阿烨拥有姓名,但可能有点隐武卫的倾向……?


初到崖州的日子里,李德裕终月在滩边沙岸徘徊,有时稍走得远一些便到了郡城。他登上楼沉默地北眺,或是望着低回的飞鸟出神,一待便是半日。家奴都说“使君到底放不下帝京。”

李烨本是不信的,将欲置之一哂时却有无端的酸涩涌上心头。

他记忆中的父亲并非不曾有过摧沮的时候。彼时独柳树下陈年恨血又染新红,与九城内的怨结翕聚升腾,攀上穹冥遮覆城阙再散作行人眼底的阴翳。袁州贬所闲居的逐臣摩挲着改元的中旨,窗外正对着蜿蜒的流水与泽畔的苍郁,晚寒天难得的暖阳钻过牖户照在铺陈开的堂皇辞藻上。他倾身试探地捕捉枝桠上的阳光,低头只见卑湿处群蚁正成列地携负土壤堆积填在穴口——是将雨的谶兆。

然而长安旧臣毕竟是长安旧臣,本欲戏赋蚍蜉终还是以青蝇点白的喟叹作结,又命时在稚年的李烨赓和。他懵懂地接过墨迹未干的笺纸展读,似乎有什么影绰的情绪从心头涌上萦回在唇舌之间,念而难宣。

“岂同青蝇之点白,污君子之衣裳。”

遽增的雨势随着惊风打在窗棂上,中断了李烨无疾而终的思绪。

在他递上套用先人陈词仓促化成的文赋时,本已料想会受到父亲的切责。向来教子严苛的李德裕这次却平和得罕见,他扫视过仍带着稚气的文辞,令下人妥帖收好。随后父子二人无言地对坐窗前,听着淅沥的雨声渐转小,最后只余檐端零落滴下的潦水和着飒然穿林的晚风。

直到很久之后李烨侍立在书案前,看着李德裕郑重地将写给庙堂故旧的信笺逐一封缄再遣奴寄出,家僮领命而去后偌大的案几乍然显出空荡寂寥。他不愿见父亲又生郁结,便提议去滩上散步聊以遣闷。李德裕摇了摇头,独自出了门,而李烨转身时余光看见案上镇纸压着的一副字迹。他走近了小心地将它取出,——原是一首诗。

“青蝇岂独悲虞氏,黄犬应闻笑李斯。”

后来李德裕依然常登上崖州城,李烨一自偶然见到他“青山留人”的绝句,权且也相信这是难释的恋阙之心了。但蛮烟瘴雨究竟非淹留之地,曾满砌庭阶的芝兰玉树在又一个新冬终是迎来了摧折。在半年内李烨分别送走了双亲,无数张潦草的《蓼莪》沾着泪渍布满了桌案,余下的纸墨全都化作一封封涌进朱雀门的请书。他不仅没有提到追赠或谥号,甚至也无为亡者讼冤的只言片语,唯一的要求只有将棺柩送回西京安葬。而含元殿上的簪缨朝班最擅迎合,对于天子惮之如背上芒刺的人物,自然不会容许他重归长安。

如此来回往复便是弥岁,李烨索性在写信之余也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李德裕生前很是珍视文字,纂成《一品集》后更是再三吩咐李烨善加保管,因此他不曾料到在箧底尘翳的旧帙下竟是整一卷佚文。他翻开因受潮而略起褶皱的纸张,最显眼处是“谢恩”二字,不甚清晰的墨渍分明是反复抚摩的痕迹。

李烨继续读着,却发现许多标题的字迹尤为模糊。他依稀辨出一篇中“赞皇”的字样,仓惶地往后看,忍不住恻然泪下。

“伏以桑梓虽存,久隔兵戈之地;松楸浸远,已绝霜露之思。远属承明,时逢开泰,戎臣效顺,寰海大同。故国山河,因丹青而尽见;祖宗基构,寻碑版而可知。”

世人皆知太尉龙尾道上成就的相业,便也都道身处绝徼时他所牵念的定是这一切。而只有李烨知道,李德裕放不下的,远不止有帝京。


彩蛋:

李烨试着修复箱底卷中李德裕给标题打的码:

“谢宣示嗢没斯等冠带讫图状”

“谢恩赐王元逵与臣赞皇县图及三祖碑状”

“谢恩赠故蕃维州城副使悉怛谋官状”

“谢恩改封卫国公状”

我 杀 光 贼

西市独柳
西市独柳

《私淑》

(旧文。李德裕/陆贽。当时写的时候就觉得很雷现在看还是很雷的一条腿肉。。)

(一个无关的槽……李绛做兵部尚书显然是闲职,也不是他最高的职位也没有做很久。之所以叫《兵部手集方》大概也因为陆贽的赠官是兵部尚书吧……)


《私淑》


陆贽第三次退回了请柬。

李吉甫一面抱怨幕僚不会办事,一面叹息不止。他也是一路贬谪过来的人,太知道个中滋味,而他不过是从尚书员外郎出来,没几年就量移了忠州刺史,品级倒也算长了些。

陆贽则好比一只不自量力的风筝,哪里风大就往哪里迎,全然不顾高处不胜寒。

当日陆贽执政时,李吉甫受窦参案牵连,被贬出京城。如今风水轮流转,陆贽自己也失势被贬,昔日的政敌...

(旧文。李德裕/陆贽。当时写的时候就觉得很雷现在看还是很雷的一条腿肉。。)

(一个无关的槽……李绛做兵部尚书显然是闲职,也不是他最高的职位也没有做很久。之所以叫《兵部手集方》大概也因为陆贽的赠官是兵部尚书吧……)


《私淑》

 

陆贽第三次退回了请柬。

李吉甫一面抱怨幕僚不会办事,一面叹息不止。他也是一路贬谪过来的人,太知道个中滋味,而他不过是从尚书员外郎出来,没几年就量移了忠州刺史,品级倒也算长了些。

陆贽则好比一只不自量力的风筝,哪里风大就往哪里迎,全然不顾高处不胜寒。

当日陆贽执政时,李吉甫受窦参案牵连,被贬出京城。如今风水轮流转,陆贽自己也失势被贬,昔日的政敌倒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请他去做什么?聊以报德吗?

 

陆贽即便高居庙堂之时,门前也无车马之喧。自到忠州,更是足不出户,客也不见,书也不看。李吉甫百般打听他一天到晚都在家做些什么,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抄药方。

李吉甫当时感叹的不是“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而是“医不自治”。

 

第一回去请他,陆贽还附了一叶手札,写了两句客套话。第二回便只捎回个口信:“陆相国说他是戴罪之身,不便宴饮。”第三回,连请柬都没拆,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李吉甫一开始还只是面子上过不去,如今倒真个替陆贽担心起来。史书里那些恼人的“郁郁而终”,他曾以为都是史官在偷懒。

 

李吉甫手里百无聊赖地揉着请柬,正没个主意,背后忽然响起脆生生的声音:“下次让我去。”

李吉甫回头一瞥,板脸斥道“没规矩。”却下意识地揽过孩子的肩膀,一手抱起来坐在自己膝头。

又高了。李吉甫心中暗道。坐在他腿上已经快要和他比肩。连妻妾们都说,八九岁的孩子还成日抱在怀里真是不象话。李吉甫想起她们那种近乎吃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下回你去,他还不答应,你回来可怎么见我。”虽然溺爱,李吉甫从来都把孩子当成大人对待。

孩子没说话,从他腿上溜下来,抓起书案上的请柬就跑了出去。

“没规矩!看回来打你。”李吉甫在他背后喊。

 

陆贽见到孩子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立刻认出了他眼睛里与李吉甫极为相似的那种锋芒,忍不住一笑:“郎君如何称呼?”

孩子朝门里探头探脑。“李德裕,字文饶。陆丈可以叫我九郎。”

陆贽一听九郎两个字便当场出了神,手里一松,就被那孩子挤进门来。待陆贽回过神来,也只好无奈地摇摇头,扶着孩子的肩膀一同进屋去。

 

李吉甫到底也不知道当时陆贽是怎么被说动的。激将法?苦肉计?或者仅仅是无法拒绝一个尚可称为孩子的年轻人的请求。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对这个次子的了解并不比对陌生人多多少。而有时候他又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孩子在很多方面具有某种他所望尘莫及的天分。

很多人都在见到李德裕的第一眼笑道:“只怕将来青出于蓝。”

陆贽没有这样说。他也仅仅是没有说而已。当他终于如期来李吉甫府上赴宴,扶着李德裕的肩膀进门的那一刻,李吉甫从他含笑的眼睛里已经清清楚楚地读到了这句话。

 

然而在接下来的筵席上陆贽仍旧惜字如金,李吉甫来自河北望族,父亲是前朝名臣,本人以荫入仕。而陆贽出身孤寒,生长江南,自幼苦读以举业进身。身世背景上巨大的差距,加上当年在朝中一段不愉快的过往,两人之间即便酒酣耳热之际也总有一丝多余的客气。而陆贽尽管坐在华堂之上,丝竹盈耳,芳醪经口,客套的笑容终掩不住眉目间的落寞。

“相国在这里,可还住得惯?”

陆贽诚恳地点点头。

“相国当年曾随车驾至梁州,离这里倒不远。”

陆贽继续点头。他自然领会李吉甫的意思,不过是想引他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可他又能说点什么呢?

 

他随天子在梁州时,莫说这样好酒好茶,就连日常衣食都不全。早春二月阴寒蚀骨,简陋的官舍里年轻的翰林学士搦管凝思飞笔草诏,天子围在他身边手忙脚乱,一会给他加件斗篷,一会吩咐侍从把火盆端近些。陆贽过意不去,几番停笔以目相视。李适不等他开口,抢先问:“怎么,朕打扰你了?”

逃难的路上陆贽一度走散,李适悬赏千金派人四处搜寻。纵然贵为天子,兵荒马乱中能拿出几缗钱来。当陆贽终于被卫兵带到圣驾前,李适果然一掷千金,周围所有人都看愣了。

仍旧是赶在陆贽开口之前,李适抢先道:“丢了长安朕不怕,丢了九郎,可怎么行。”

 

人靡不有初,想君能终之。

别来历年岁,旧恩何可期。

 

几番冷场之后李吉甫朝儿子微微递了个颜色。李德裕会意,把盏起身,一径到陆贽座前跪下劝酒,举手投足间皆是满满的敬意。

陆贽在朝中见识过多少以“山东旧族”身份自矜的人,到如今方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礼出大家。

李德裕举起自己的酒杯,忽然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然后开口道:“相国当年将我父亲左迁明州长史,乃是恶其结党。但不知相国清直无党,如何也有今日之贬?”

“德裕!”李吉甫闻言失色,厉声喝断。

然而孩子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仍旧面不改色地说下去:“敢问相国,此番失意,是因为‘宠极爱还歇’呢,还是因为‘无奈宫中妒杀人’呢?是因为‘功成不退皆陨身’呢,还是因为……”

一语未竟,李吉甫早抢到跟前,一掌打在孩子脸上。李德裕像是早有准备,被打得嘴角渗血也一声不吭,只捂着脸望向陆贽,仿佛非要等到一个答案才肯罢休。

 

陆贽此时虽然被问得心乱如麻,却也晓得轻重缓急。眼看李吉甫气得直发抖,他连忙起身离座去护李德裕,却到底晚了一步,早被李吉甫捏住孩子的手腕拽出门去。

陆贽犹豫了一下才跟出去。毕竟是长官的家事,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问。刚到门口就和面色铁青的李吉甫撞个正着。陆贽越过他的肩膀朝院里东张西望,却见不到那孩子的踪影,也听不到半点异常的声响。

“童言无忌。使君万不可难为九郎!”陆贽不知几时竟急出了一头的汗。

李吉甫盛怒之际,面对陆贽更是尴尬不已,连句道歉的话都不知从哪里说起。最后陆贽想想自己劝也无益,只得草草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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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中与裴延龄较量数年,陆贽早尝尽了宦途险恶,人情冷暖。由宰相到太子宾客再到忠州别驾,踏出长安城的那一刻他便已心如古井——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于是在这座小小的山城里他只沉默地侍弄一罐又一罐苦涩的药汤,方寸之外,万事不问。

而这回从李吉甫家回来,他却一连三日坐卧不宁,睁眼闭眼都只见那孩子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眉宇间又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的执着甚至强硬。

陆贽也为人父,料定李吉甫不至于把孩子怎样。他所挂念的是,他好像还欠着那孩子一个回答。

 

第三天夜里,陆贽终究坐不住,几番犹豫要不要再次去拜访李吉甫,顺便问问那孩子的消息。正准备换衣裳,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叫门。开门一看,只见两个仆妇打着李府的灯笼,满面焦急的神色。陆贽连忙让她们进来,才发现一个女仆背着个孩子。虽然头发乱着,他却一眼便认出那正是李德裕。

“夫人叫我们悄悄来找相国。”女仆将熟睡的孩子放在榻上,忙给陆贽行礼。“小郎君前日被使君好一顿打,当夜就发起寒热,如今越发烧得不省人事。使君气头上,硬是不给请大夫。我们妇道人家,这荒僻地方也不知怎么才好。夫人听说相国精于医术,万不得已前来打扰。”妇人说罢,从荷包里取出一块莹润的玉玦,高高捧到陆贽眼前。

“这使不得。”陆贽看也不看那玉玦一眼,只顾给孩子盖好被子,探一探额头,又把了脉,才略微放下心来。

“你家郎君底子壮,虽然一时吃些亏,倒无大碍。若你们夫人不介意,我想斗胆留他在这里将养几日。”

“夫人正是这个意思。只是有扰相国,实在惭愧。”这妇人想是李府上有头有脸的执事娘子,言谈爽利,极有分寸。

陆贽煎了药,将孩子揽在怀里一勺一勺亲自喂下去。半盏茶工夫,孩子便出了一身汗,悠悠睁开眼来。陆贽又忙喂他吃茶。孩子怔怔看了他片刻,还没认出是什么人,就再次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两个仆妇见小主人总算醒了一回,终于放下心来,一齐告辞回府了。

 

李德裕醒来的时候陆贽正端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每写一个字都要端详良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李德裕悄然坐起身来,无声地在背后盯了他很久。

后来陆贽也不知是觉察出来自背后的窥探,还是仅仅是习惯性的顾盼,当他看见孩子的眼睛已恢复了往日里的神采,当即喜上眉梢。

“你盖好被子。我去拿粥来。”

“陆丈。”孩子叫住了他。“那天的话,是我自己的主意,并不是父亲教我的。”

陆贽当场愣了。他自然知道那番话是这孩子淘气,不然李吉甫何至于勃然大怒。他只不曾料到孩子病到那般田地,一醒来竟先提起这事。

李德裕也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一口气说下去:“父亲原本让我说的是,他绝非睚眦必报之人,请陆丈万勿以前事萦怀,平添思虑。”他从陆贽手里接过茶,飞快地吞了几口便放下了。“可我想,所谓以德报怨,连圣人尚且不以为然。以我父亲这番话,却置陆丈于何地?陆丈即便当时不得不应,心中又如何能就此释怀。我听说医家有‘以毒攻毒’之说……”孩子轻轻一抬眼,正见到陆贽忍俊不禁的表情,便立刻咬了嘴唇不再说下去了。

陆贽原本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最后提到药理,却忍不住插上一句:“黄帝内经云:大毒治病,十去其六;无毒治病,十去其九。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李德裕眼睛微微一转,应声道:“陆丈经天纬地之才,只怕不该用在这些雕虫小技上。”

 

李德裕在陆家住了小半个月。陆贽除了三餐汤药之外存心不多问一个字,自己仍和往常一般,整理方书之余只默坐不语。李德裕天性活泼,只半日就和陆贽的儿子陆简礼玩成了好朋友。两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到一起什么做不出。整个忠州城都要教他们翻了过来。到了月底李吉甫亲自上门来接李德裕,父子俩倒在门口见了面。李德裕和陆简礼在城隍庙赛会上疯玩了一天,见了父亲一行礼,袖子里的小零食小玩物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李吉甫当即眉毛一拧就待发作,好巧不巧院门在这时候打开来,陆贽一身官服穿得整整齐齐,恭敬地避到一旁向长官行礼。

“下官失迎,给使君赔罪了。”

李吉甫连忙还礼,和陆贽一边走一边谦让,哪里还顾得上李德裕。李德裕情知父亲早消了气,再不至于难为他,便也不以为意,和陆简礼相对做个鬼脸,跟在大人后面溜进门来。

 

长长的回廊总算耗尽了两人间的客套话。进到简朴的书斋里坐下,李吉甫言归正传:“我这次来,是想斗胆让九郎拜相国为师。”话音未落,一旁随侍的仆从已乖觉地跪到陆贽面前,高高捧起一份不菲的贽见礼。

陆贽打心眼里防着这一出,早准备好一长串推辞的话,谁知还没出口便被李吉甫一个手势截住了。

“相国昔日门生皆是珠玉之材,清庙之器。九郎顽劣,实有辱门庭。只是这荒僻之地,读书大不易,相国想也不忍见他就此荒废。”

贞元八年陆贽拜相前曾主持礼部贡举,所取进士如韩愈、李绛、崔群等皆一时俊才,时号龙虎榜。然而此时陆贽并不愿提起在长安时的旧事,连道不敢。“使君名门高第,家学渊源,下官万不及一,如何敢班门弄斧。”

“相国过谦了。吉甫自幼不习举业,诗赋杂文都作不来,更不要说……”

“好驴马不入行。我才不学诗赋举业这些雕虫小技!”李德裕不知几时已跟到门口,正待行礼,忽然听见父亲提起他平生最厌恨之事,忍不住当场打断。“先皇设文学科第,本以取贞正之士,而如今的进士只知雕琢文字,磔裂声句,于国于家竟无一益。等我做了宰相,第一件事便是停试诗赋,只以经术策论取士。”一番慷慨激昂之后才忽然想到陆贽正是进士出身,早年以歌诗戏狎随侍天子,才有后来操握政柄张弛化权的机会。李德裕再机灵,到底是孩子,高谈阔论间哪里顾得到这些。直到看见李吉甫脸色大变才意识到失言,一时间又愧又怕,一双眼睛四下里滴溜溜地转,盘算着好在是陆贽家里,父亲头回来,自己倒占了地利,万一打得厉害了也知道去哪里躲。

 

然而李吉甫竟没有像上次那样勃然大怒,只是远远看着自己的儿子,眉头深锁,满眼忧虑,就好像看着一叶小舟漂向风暴肆虐的海平线之外。良久,他长叹一口气,转向陆贽,说话的时候声调都变了。

“九郎这孩子,想必相国也见识了。非是我做父亲的偏私,论颖悟,论见识,我见过的莫说孩子,多少长者也不如他。我只不放心他这性情:争强好胜,锋芒毕露,见不得人强过他,也容不得人与他有半点相左。偏他又最执拗,家里人打也打了,劝也劝了,都只作耳旁风。眼见他一日大似一日,却无良师教训,只怕将来登高跌重,不知要招来多大的灾祸。陆相也为人父,想不至于笑话我日夜为这孽障悬心。”

李吉甫是天生的演说家。在皇帝面前奏事时不但声情并茂,说到关键处一脸急泪招之即来,一眨眼工夫就泣不成声。当年旁观的陆贽也忍不住腹诽“惺惺作态”。然而如今两个失意人相对,陆贽听见李吉甫声带哽咽,不由得想到自己做官做到这般田地固然无悔,却带累得家人穷困流离,陆简礼日后生涯也无着落,心下便凄然不已。而李德裕还站在门口,被李吉甫一番肺腑之言说得方寸大乱,却又不肯认错,只咬定嘴唇垂首不语。

半晌,还是陆贽沉稳的声音打破沉默:“父母之心,昊天罔极。使君的心意下官尽知。然而下官待罪之身,万无为人师之理,也请使君莫要再为难。文饶如不嫌弃,陆某请结忘年之契,读书有什么疑难处,可来与我切磋心得。”

李吉甫还有几分犹豫,李德裕听见陆贽对他以字相称,却是高兴得眼睛都亮了,一口答应下来。李吉甫深知陆贽之固执不在李德裕之下,也就不敢再强求。私下里他不止一次告诫李德裕要对陆贽执师礼,李德裕只顽皮地一笑:“我自有分寸。再说陆丈和我结交,又不和阿爷订契,阿爷也只好看着眼热罢了。”

趁李吉甫起身寻家法的当口,那孩子早抱着一卷《汉书》溜去陆贽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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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贽从京城贬出来时几乎没有什么行李,书是一卷也不曾带来。到忠州买了几卷经史抄本给陆简礼读书用,翻开一看错讹连篇,也就扫了兴致。然而毕竟早年功夫下得深,李德裕对着书念也不及他记得清楚。不过陆贽所指点的只在句读注疏,间或引几条旁证,却绝口不论断是非臧否人物。李德裕读熟了汉书,论起萧望之刚不护阙;王嘉訏而犯上;魏相、薛广德持重守正,弼谐尽忠;丙吉、倪宽恕以及物,仁爱乐善;讲到兴起处,高谈阔论神采飞扬。陆贽只默然倾听,偶尔垂下眼睛微微一笑,却从不说话。

这孩子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看着他,陆贽好像觉得自己又从头活了一遍。

李德裕一再问他的看法,陆贽只得说:“扬雄《法言》有《重黎》《颜渊》二篇,品藻汉之将相。虽是一家之言,毕竟是汉人论汉事,九郎不妨一读。”

李德裕欲言又止,思索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杨子可说起爰盎、晁错?”

陆贽忍俊不禁地点点头。“你猜他怎么说?”

“太史公以为爰盎‘仁心为质’,德裕实难苟同。爰盎以周勃为功臣,非社稷臣,使周勃大功皆弃,非罪见疑,而使文帝薄宗臣,伤仁厚之政,爰盎不可谓无咎。至于他片言杀晁错,虐贯于神明,以至于有安陵之祸,死于非命,可知天道有报!”

“杨子论爰盎,曰‘忠不足而谈有余’,正与文饶所论相合。”

“晁错呢?”

陆贽没有立刻回答,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叹口气,方道:“杨子论晁错,只有一个字,曰‘愚’。”

“岂有此理!”李德裕挑高了眉毛,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晁错的《守边》《贵粟》二疏,切中时弊,凿凿可行。削藩之策,尊天子,安宗庙,是万世之计,班氏所谓‘为国远虑,祸反其身’,说的就是他论事太切,利害太明,不免为乱臣贼子所怨。晁错明知刘氏安而晁氏危,内不虑身计,外不恤人言,此至忠至勇,岂可谓之愚?”

“削藩固为长策,晁错却不该构陷爰盎受吴王私贿。二人本是私怨,晁错却借公事报私仇,以致反受其咎。杨子谓之愚,我想大约是这个道理。”

李德裕仍旧不服。“他们两人不睦已久,晁错若不先发制人,难道坐等爰盎加害,削藩之计付之东流?”

陆贽却不再和他辩了,只是抿着嘴唇,好像后悔刚才说了太多的话。李德裕虽然尊敬陆贽,却向来不能体谅他的寡言。正辩到兴头上,对方忽然沉默,这让年少的李德裕心生一丝恼怒,却又不敢表现出来,憋得脸都红了。

“今日天气却好,我们不如出去走走。”陆贽见李德裕脸色不好,淡淡一笑试图缓和气氛,一面站起身来,不由分说地拉着那孩子出门去。

 

全忠州城的官员胥吏谁不知陆相国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公务,谁也不曾见过他在城里闲游。李德裕跟着他出门,又是惊讶又是好奇,一时间倒也忘了生气。陆贽这几年瘦得厉害,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走起路来却仍旧步履坚实,李德裕险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二人走到城南一处荒僻的地方,路边一带简陋的院落已废弃多年,午后时分也没几个行人从这里经过。陆贽也不在意尺来深的荒草,径直进到一所院子里,朽坏的门锁形同虚设,两人就这样穿垣逾户,最终停在一间歪斜的厢房前。

“十来年前这里是官舍,左降官到此,往往就住在这里。”陆贽推开门,阳光肆无忌惮地倾进去,腾起满屋的灰尘。室内陈设早已荡然无存,只从地上的印迹才能勉强辨认出从前的格局。“建中年间故相刘士安、杨公南,九郎可听说过?”

李德裕点点头,却没敢多说什么。他从李吉甫那里听说过刘晏理漕运,杨炎定两税,再之后的事李吉甫便含糊带过,李德裕也没有多问。他更爱听的是神仙宰相李泌运筹帷幄的传奇故事,而对财赋盐铁之类的“俗务”没有太多兴趣。

“杨公早年出元载门下,元载贪权渎货,代宗皇帝令刘相鞫审,牵连杨公,左迁道州司马。后由崔文贞公之荐,被今上召还拜相。杨公深恨刘相,百计谮毁,贬刘相为忠州刺史,仍不甘心,终于罗织罪名致之死地方罢。刘相向来清廉,在忠州居于此官舍,便是在这间房中被赐死的。”

李德裕闻言暗惊,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站在门槛外面才觉得安全了些。定下神来,却仍旧不解陆贽为何带他来看这个。陆贽不等他问,便道:“杨公天资聪颖,风骨峻峙。为舍人时文藻雄丽,时称‘常杨制诰’;拜相后片言移人主意,更能深谋远虑,立两税法救时之弊,天下翕然望为贤相。只可惜此人自恃才高,不容同列,睚眦必报,以私害公,至使朝廷冤杀大臣,叛者得以为辞。——文饶啊,你将来置身台阁,切记无论遇到怎样的对手,都不可以国家公事报私怨。晁错、杨炎都是前车之鉴!”

陆贽一口气说下来,忽然触动往事:当年窦参贬死,李吉甫远谪,长安城中一度物议沸腾,以为有陆贽之力。窦参虽少学术,而长于理狱,又是李泌亲定的接班人,一时间人情属望。而陆贽深恨他结党营私,恃权贪利,以为此人至多是个干练的狱吏,如何能代天理物调和阴阳。君臣相对时,陆贽对窦参的鄙夷不免溢于言表。然而那时年轻的陆贽太不了解官场险恶,直到窦参墙倒众人推,被扣上谋反罪名的时候他才惊觉事态的发展早已脱离了他的本意。他曾几番上书为窦参开脱死罪,然而多疑而固执的皇帝如一贯的那样,嘉之,不用。

当年的奏疏中陆贽曾亲笔将窦参案比做刘晏蒙冤,警戒天子“用刑曖昧,損累不輕,事例未遙,所宜重慎。”而窦参若是刘晏,谁又是杨炎?就算他自己良心清白,后世史书里一句暧昧的“议者多言参死由贽焉”便足以压断他的脊梁。陆贽一念至此,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几乎打起冷战。

李德裕尚在为刘晏杨炎的旧事戚戚不已,隐约察觉陆贽神色异常,却也无心细究,只追问道:“那杨炎后来如何?”

陆贽立刻从方才一瞬间的失神中缓和过来,却无法掩饰声调中的疲惫和某种莫名的绝望。“刘相殁后一年,杨公为卢杞所陷,罢相,贬崖州司马同正,距崖州百里赐死。”

 

关于那个午后李德裕很快就忘记了陆贽的说教以及在某一刻那种奇怪的失态,然而他一直无端地记得那间荒草丛中的陋室,被午后的阳光粗暴地填满,却又流溢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多年后他在崖州路过杨炎被赐死的那间院落,尘封多年的门打开,岭南秋日酷烈的阳光泼进去,溅起一屋令人窒息的黑色尘土。那一刻李德裕自言自语道:“真是一模一样。”

莫说周围的人都没听懂,连他自己也纳闷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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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元十九年,李吉甫改授郴州刺史。虽然仍旧是偏远州郡,然而总归透露出某种希望,强似困守一隅,一等就是十年。

陆贽听说这消息,从心底替李吉甫高兴,以至于忘记了临别的伤感。

这些年里李吉甫对他的尊敬和热忱始终如一,而陆贽也终于渐渐卸下心防,与李吉甫坦诚相待。刺史与故相冰释前嫌成为至交,早已是忠州城内的一段佳话。

然而对于陆贽来说这一切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意义。在他自己氤氲着药气的小院里他依旧是那样一个孤独而无望的等待者。他坐在刺史府的客席上,从最初的眉头深锁到如今的神态自若,也不过是出于礼节和某种感激——惟一了解这一点是坐在他身旁的那个少年,而他也深知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这一年李德裕十七岁。最后一次拜访陆贽,他如第一次上门求教时那样,手里拿着一卷汉书。

“德裕幼时读西汉书,只记得帝王将相龙争虎斗;近日重读,感慨最深处却在《贾谊传》。陆丈从未指点过这一卷,所以今天特地来求教。”少年跪坐在他对面,缓缓展开泛黄的书卷。

在过去的七年里他们一起遍读经史,涉猎百家,偶尔也切磋诗赋。好像只是展开一卷帛书的时间,那个精灵可爱的孩子就已长成翩翩少年,个子像竹节一样拔起来,站在陆贽面前时总是小心翼翼地微微含起胸脯,免得看上去比对方还高。

而这七年于陆贽,只是眉梢鬓角渐浓的霜色,眼眸深处一天天寂灭的微光。身外的整个世界则如古井中涟漪不生的死水,却又有什么东西不舍昼夜地消逝,再也无可挽回。

 

李德裕分明读出了陆贽的心思,却无暇陪他一起感旧伤怀。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而他想说的还有千言万语。“贾谊的际遇,书里有说是时乖命蹇,有说是其术疏阔。依我看,此事不怨天时,不怨命数,只因孝文帝不能知人善任。贾谊远谪长沙,经年方还,文帝待之宣室,竟只问以鬼神之本。世人只见贾生年二十余秩比千石,却不见文帝待他直如巫祝弄臣,何曾看重过他的经纶方略!得君如此,治安策洋洋万言,只怕也都是对牛弹琴。”

陆贽头一回听说如此高论,抬起眼睛看着那少年,正待莞尔,却忽然觉出点什么来,刚刚浮出的一点笑影生生僵在嘴角。而李德裕也不等他发话,自顾自一口气说下去:“贾谊若能活到四十岁,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之策说孝景帝,则七王之乱庶几可免。若能活到六十岁,遇武皇,施五饵三表之计以制匈奴,便是中兴重臣,名齐萧曹。贾生泉下有知,必定痛悔当日自怨自艾,伤悼无节,以致年命不永。——陆丈,这才是前车之鉴!”

 

陆贽当场怔了。这么多年他无数次用沉默回答李德裕咄咄逼人的锋芒,而只有这一回,他是真的无言以对。李德裕显然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也从不期望得到回应。他只是忽然站起来,退后两步重新跪下,道:“德裕命中无分,与陆丈相从数年,竟无一日得以弟子礼侍奉先生。今当远别,后会无期,还望先生了却我一桩心愿,受弟子三拜。”

少年郑重地行了拜师礼,不等陆贽伸出手来扶他,便飞快地起身一路小跑离开了。

 

李德裕走后多时,陆贽仍旧对着他留下的那一卷贾谊传发呆。早已熟稔于心的文字再次从眼前流过,陆贽忽然如梦方醒般,萧然一笑。贾谊不会活到四十岁,也不会在景帝或者武皇朝中得到重用,因为……因为那个把坐席挪到他身边,唤他“贾生”的人,不在了。

自然,这些话,他永远没机会也不可能讲给那孩子了。

 

第二天陆贽亲至城外与李吉甫送行。而李德裕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始终围着车轿行李忙前忙后,偶尔远远看一眼执手话别的大人们,却不肯凑到跟前来。

“使君乃清庙器,非久居荒僻者。致位台铉,只在指顾之间。”在他人不过是泛泛的恭维,出自陆贽之口,却好像立刻就有了非凡的意义。李吉甫简直掩饰不住眼角眉梢一抹得意之色。

“只是那孩子……”陆贽和李吉甫远远看着李德裕鞍前马后忙得不亦乐乎,两人脸上的表情有种微妙的相似。

而李德裕此时并没有注意到两位长者。他站在装束整齐的车马旁边,宽阔平坦官道从眼前一直延伸到谁也看不见的远方,整个世界的精彩都迫不及待地涌进他的视野。

三十年前陆贽赴进士试,第一次踏入长安城,踌躇满志地遥望丹凤门,也是如此这般的十七岁。

“我知贡举的时候见过无数聪明的年轻人,见的多了,以至于我看着他们写字的姿势,就能凭直觉猜到在三十年后他们会用同样的姿势在使府里抄写公文,或是在白麻纸上起草德音。”陆贽在李吉甫面前极为难得地一口气说了许多,大概是因为他预感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可这孩子,我终究看不透他。”

 

李吉甫闻言,心中五味杂陈。然而临别之际不遑多言,只匆匆道:“或借相国吉言,这孩子将来若果真能成事,还要来谢相国多年言传身教。”

陆贽笑着摇摇头:“岂敢。我倒想教他点什么,也只好等下辈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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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的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德宗晏驾。新帝即位,翰林待诏王叔文、王伾主持朝政,诏起陆贽、阳城等回京。李吉甫也在那一年入京为尚书郎。在偏远州县辗转了十多年才终于回来,李吉甫一踏进长安城立刻就淹没在丹凤门前紫陌红尘里,再无暇过问它事。还是李德裕总也不见陆贽回京的消息,给陆简礼写信去问,才知道诏书送到忠州时,陆贽已病逝了。

李吉甫听说凶问,先是谔然,随即跌足叹恨不已。李德裕在一旁倒是极平静,半晌只淡淡道:“我就知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吉甫无心多问,也终究没有懂。

 

贞元二十一年注定是多事之秋。新贵王叔文、王伾炙手可热势绝伦,带着一群青年才俊与德宗朝旧臣争权夺势。然而刚刚即位的皇帝罹患风疾,几乎不能行动言语。眼看皇帝整日缠绵病榻,大明宫内手握兵权的宦官各自盘算着下一步棋如何走。皇弟舒王与太子广陵王争储,一时间暗潮汹涌山雨欲来。而环伺京畿的强藩镇也摩拳擦掌,准备在即将开始的血腥和混乱中为自己捞一笔私利。

事情来得甚至比预想中更快。仅仅半年后,病中的顺宗被迫内禅,被尊为太上皇,没多久就在兴庆宫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太子李纯即位后立即清算王叔文党,并以铁腕镇压作乱的藩镇。新春伊始,年号元和。长安城里每天有太多新鲜的,令人激动、惊讶或是恐惧的消息争先恐后地挤进来,涌出去,潮水一般顷刻便荡净了德宗朝最后一点旧痕迹。至于那个早逝的忠州别驾陆贽,只在礼部的名册里留下短短一行例行公事的“赠兵部尚书,谥曰宣”。想要再有什么人记起他,怕只能等到修先朝实录的时候了。

李吉甫在宪宗一朝始终是权力核心中的风云人物,两度拜相,权倾一时,中外延望风采。李德裕也在二十七岁这一年以荫补校书郎,开始了他自己漫长而跌宕起伏的仕宦生涯。幼年在忠州那一段记忆被时光淘洗得无限模糊,他只是一直莫名地保留着一个古怪的习惯:从不肯用永贞这个年号,只写作贞元二十一年——虽然到了后来,连他自己也不记得是出于什么原因了。

 

元和十五年李德裕三十四岁,以监察御史充翰林学士,踏入那座陆贽曾供职十年的翰林院。寒夜值宿时他也曾翻看《翰苑集》消遣,曾经高山仰止的文字如今看来似也寻常。有时候他会不自知地一笑,暗忖这一节要是换作他来写,或许能再凌厉峻切几分。放下书卷时才发现外面已下了寸许深的雪,李德裕独自踱出院去,就着右银台门的灯火看雪花簌簌落在大明宫某个高挑的檐角,终归于寂灭。许多年前长安的冬夜,陆贽是否也曾站在这里独自看雪,他们是否在同样的雪地上落下重合的脚印?这些念头偶尔从李德裕心底一闪而过,如一片极细小的雪花落在白茫茫大地上,一转瞬便湮灭无迹。

死者终被忘记。而他的路途才刚刚开始。

 

再次遇到陆贽这个名字时李德裕六十四岁,这是陆贽不曾活到的年纪。在这之前他曾正册太尉官居一品,这是陆贽不曾享有的荣耀。而如今他身在鬼门关外的朱崖郡,这也是陆贽从未到过的遐裔。

自来贬到这里的官员,极少能熬过第一个年头。李德裕却是个例外。他走在海边沙地上的步伐一如走在宣政殿中一样坚实而敏捷,他眼睛里那种睥睨众生的凌厉锋芒也从未被湿热的南风抹去半分棱角。当地的土人和地方官都对他有种说不出的敬畏:他们总觉得这个人总有一天是要回去的,回到比太阳还远的长安城里,只轻轻一捻手指便翻了天地。

李德裕本人也一直怀有这样的信念。在一种令人不悦的梦境里他时常看见一双深陷在眼窝里古井无澜的眸子,他无论如何也记不起那是谁,但梦醒之际他发现自己捏紧了拳头,使出全身的力气告诫自己绝不可以落到那样的地步。他会回去的。牛僧孺活下来了,李珏活下来了,他怎么能连他们都不如。

然而到了第四个年头,仍旧没有北方的消息。烟瘴和风暴并不曾消磨他的意志,却无可挽回地侵蚀着他的体魄。他并不信任当地的巫医,只一天天强撑,病势渐重。好心的邻居实在看不下去,变尽办法从邻县寻来一个北方的郎中。李德裕听见那郎中操巴蜀口音,感到莫名亲切,终于肯留他看病。

郎中诊了脉,问了病情,却不敢轻易开方子,只抱着数卷方书翻来覆去地查。李德裕心里暗笑竟有如此临时抱佛脚的庸医,一眼瞥见那方书上抬头一个“陆”字。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如望月之夜的海潮一般涌上心头。他强扶病体坐起来,一把夺过那书卷,盯着郎中问:“这是你从哪里得来的?”

即便是病中,他的眼神仍令人生畏。郎中战战兢兢地答道:“小人祖居忠州,这是先朝陆相公所传《集验方》,记的都是专治瘴疠之疫的方子。先朝李太尉当政,贬来岭南的人络绎不绝,小人听见这里生意好,才搬过来。”

 

起初有那么一刻李德裕还想从郎中手里买下那卷《集验方》——虽然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忽然会起这样的念头——然而听到最后一句话忽然哑然失笑,对这书便也兴味索然。他展开书卷草草浏览一遍,试图辨认上面是否还是陆贽的笔迹,却发现自己早已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那郎中仍旧紧张得满额头都是汗:“这方书乃是小人衣食。使君……使君开恩……”

李德裕淡淡一笑,把书重新卷好还给郎中。

郎中也乖觉,不再提诊病开方的事。只赔笑道:“小人行医许多年,使君还是头一个认出这书的。看使君这年纪,敢是……敢是陆相国门生?”

李德裕的脸上忽然褪去了刚才的神采,仿佛只一瞬间便重新被病魔攥在手心里。他缓缓靠回床头,疲倦地阖上灰色的眼睑。

“我倒想和他学点什么,也只好等下辈子罢了。”

 

(2014)

西市独柳

《三十六鳞》

今天看到一位书法家太太 214782 的字:

https://214782.lofter.com/post/1d230973_1c8ce727e


一下子萌到了于是涂了个千字小作文……


《三十六鳞》


温庭筠上门的时候看到桌上整整齐齐摆好了酒菜。他以为段成式已与别人有约,心里一时莫名别扭,打个招呼什么也没说就要告辞。

“你要走吗?你闻闻这桑落酒,你舍得走吗?”

温庭筠不但别扭而且烦躁起来。“赏与你的座上嘉宾罢。某不配。”

段成式大笑,将他一把拉回来。“是给你的呀。你是来讨云蓝纸的,对不对?”

那时候他们的住处只隔两条街,虽不是天天腻在一起,但确乎往来...

今天看到一位书法家太太 214782 的字:

https://214782.lofter.com/post/1d230973_1c8ce727e


一下子萌到了于是涂了个千字小作文……


《三十六鳞》


温庭筠上门的时候看到桌上整整齐齐摆好了酒菜。他以为段成式已与别人有约,心里一时莫名别扭,打个招呼什么也没说就要告辞。

“你要走吗?你闻闻这桑落酒,你舍得走吗?”

温庭筠不但别扭而且烦躁起来。“赏与你的座上嘉宾罢。某不配。”

段成式大笑,将他一把拉回来。“是给你的呀。你是来讨云蓝纸的,对不对?”

那时候他们的住处只隔两条街,虽不是天天腻在一起,但确乎往来密切。要说段成式料到他今日会来也没什么稀奇。只是桌上那两杯酒,……他看着杯盏上方微微浮动的水汽,这酒温得也太恰到好处了,就是葫芦生也不能掐算得这么准。

温庭筠咽了一下口水,直直盯着段成式的眼睛。“不对。我是来找你提亲的。”

?!

段成式睁圆了杏仁眼,瞳孔都蓦然放大了几分。宛如一只受惊的猫。

下一刻他忽然反应过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令千金才五岁。”他无端觉得自己受了调戏。没好气地说。

温庭筠一挑眉毛,“我三十五岁了。够么?”

“滚!”段成式再也忍不住,一拳锤在对方胸口上,两人笑成了一团。

 

最终他们好歹赶在酒凉之前坐下来开吃。段家厨子的厨艺闻名遐迩。一碟鲤鱼脍切得裁冰剪雪,炎炎夏日里看上一眼都觉得清凉。在他们吃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偶然听见廊前一声轻微的响动,原来是段家的狸花猫从墙上跳下来,滴溜溜地跑进屋里,二话没喵就将脑袋往温庭筠的脚脖子上蹭。

这猫也是一桩大奇。段家常年山珍海味供着他,他只和温庭筠亲热。

温庭筠总算觉得心满意足,夹一片鱼肉要喂他,被段成式拦下了。“他有他的饭。不给他吃咸的。”

一个仆人立刻端来个小小的错金碟子,里面盛着切脍剩下的鱼骨。

段成式不放过任何一个卖弄学识的机会。“十六郎你看,鲤鱼脊背上那一溜鳞片,每片上都有一个小黑点。不论大小,只要是鲤鱼,那一串鳞片准是三十六枚。不信你数数去。”

猫儿一见鱼就撇了温庭筠,围着碟子吃了个昏天黑地。温庭筠心中微微有些失落,撇嘴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无聊。——你家有多少钱,拿金银碟子喂猫?”

“你都来找我提亲了,连这都没打听过么?万一我家外强中干,嫁进来吃糠咽菜可怎么好。”要论调戏人的本事,段成式哪肯输给对方。

段家当然算不上什么巨富,不过是当日邹平相公的遗风罢了。段成式心里暗笑,你还没见过我家的赤金洗脚盆呢。

 

温庭筠告辞的时候月亮已经出来了。两人都带了三分酒,在花园小径上脚步踉跄,时不时撞在对方身上。

狸花猫轻手轻脚地跟在他们身后,蹲在门口看他们依依话别,蓬松的尾巴绕着身体卷过来又卷过去。

“你…你还没告诉我呢。今天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段成式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猫,眨眨眼睛,“这可不能告诉你。免得你又说我无聊。”

 

三天后温庭筠收到了段家送来的纳彩礼。温小姐懵懵懂懂的,可一听说是段家哥哥送她的礼物,立刻笑成了一朵花。除了大雁和钱帛还有一盘鲤鱼脍。段成式知道他爱吃这个,而且整个襄州城里再没有比他家更好的料理了。

当然还有信和诗。

 

三十六鳞充使时,数番犹得裹相思。

待将袍袄重抄了,尽写襄阳播掿词。

 

温庭筠瞥一眼桌上的鲤鱼脍,觉得这典故用得很糟糕。

 

 


三十年时光如墙头掠过的一只猫,一眨眼间便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晚年的温庭筠住在长安郊外的杜陵原。人们说天气好时能远远眺见龙首原上的琼楼玉殿,可是他早就老花了眼,对此毫无兴趣。在他们年轻的时候他们以敏锐的眼光看到这帝国的雕梁画栋里面早被虫蚁蛀得千疮百孔,并为此忧心不已。然而这些年眼见过无数次政变和兵乱,到了老去的时候反而心态轻松了许多。大厦将倾,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将栖身之所远远搬到荒原里,而已。

乡居有一百种好处,可是鲤鱼脍是很多年吃不到了,这毕竟是一点遗憾。

天阴得厉害,冷风刮了一整夜。温庭筠拿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蜷在炉火边,怀里裹着一只呼噜呼噜的猫。

猫是温小姐三朝回门时从段家抱来的,如今也有十多岁了。和当年那只一色的狸花毛皮,一样沉默寡喵的温吞性子,一样地馋一样地懒,也一样地只和温庭筠一个人亲热。

猫和人不一样。人老了让人生厌,而猫无论多老都还是可爱。

如今他也积累了许多奇奇怪怪全无用处知识,比如猫睡着的时候并不打呼噜。它打呼噜大约是为了哄人睡觉。

他轻手轻脚地将猫放下,去厨下摸出一条冻得硬邦邦的鱼,胡乱煮了煮,一半自己吃,一半给猫吃。

猫一见鱼就吃了个昏天黑地。猫不在意盘子是不是金错银,也不在意鱼是不是三十六鳞。猫不会思念也不会悲伤。猫真好。

他裹着毯子看猫吃饱喝足了开始给自己洗澡。慢条斯理地舔爪子,舔肚子,舔大腿,舔卵蛋。猫拿爪子洗脸,洗着洗着就洗到了耳朵后面。

他的瞳孔忽然放大了一点,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从墙头上跳下来直撞进他心里。

段成式写的那本又臭又长全无用处的书,他以为自己过目就忘光了。可是此刻一个莫名其妙的句子一下子跳了出来。

猫洗面过耳,则客至。

他茫然抬起头,望见门外的清晨里下起了雪。

一个信使模样的人路过他家门口,忽然朝他走过来。

他抱起猫,将脸埋在毛茸茸带着鱼腥气的一团温香软玉里。

 

十六郎,你回来了。

 

(2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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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新入坑的小朋友的话解释一下本文下接著名段温史料:


【太常卿段成式,相國文昌子也,與舉子溫庭筠親善。咸通四年六月卒。庭筠居閒輦下,是歲十一月十三日冬至,大雪,凌晨有扣門者。僕夫視之;乃隔扉授一竹筒,云:「段少常送書來。」庭筠初謂誤,發筒獲書,其上無字。開之,乃成式手札也。庭筠大驚,馳出戶,其人已滅矣。乃焚香再拜而讀,但不諭其理,辭曰:「慟發幽門,哀歸短數。平生已矣,後世何云。況復男紫悲黃,女青懼綠。杜陵分絕,武子成覠。自是井障流鸚,庭鍾舞鵠。交昆之故,永斷私情。慷慨所深,力占難盡。不具。荊州牧段成式頓首。」自後寂無所聞。書云覠字,字書所無,以意讀之,當作「群」字耳。溫段二家,皆傳其本。子安節,前沂王傅,乃庭筠婿也,自說之。(出《南楚新聞》)】

西市独柳

李绛《兵部手集方》辑佚

今天发一个医学相关的。

新唐书艺文志:【薛弘庆《兵部手集方》三卷。兵部尚书李绛所传方。弘庆,大和河中少尹。】

现存有薛弘庆女儿的墓志,时代差不多,就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李绛任河中观察使是元和年间的事,怀疑这里“大和”是元和之误。

从书名来看成书应该还是比较早的。再晚一点就该叫仆射手集方什么的,了。


最有名的一个方子大概是香连丸,现在还有卖。

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粮的。比如里面提到武元衡还有卢坦。


以下大致按年代排序。无考据。我一个中医黑为了粉李绛已经很拼了。


《千金食治》序(高保衡,孙奇,林亿等,宋嘉佑。)

(《千金食治》是隋唐时医学家孙思邈的作品。)

…...

今天发一个医学相关的。

新唐书艺文志:【薛弘庆《兵部手集方》三卷。兵部尚书李绛所传方。弘庆,大和河中少尹。】

现存有薛弘庆女儿的墓志,时代差不多,就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李绛任河中观察使是元和年间的事,怀疑这里“大和”是元和之误。

从书名来看成书应该还是比较早的。再晚一点就该叫仆射手集方什么的,了。


最有名的一个方子大概是香连丸,现在还有卖。

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粮的。比如里面提到武元衡还有卢坦。


以下大致按年代排序。无考据。我一个中医黑为了粉李绛已经很拼了。


《千金食治》序(高保衡,孙奇,林亿等,宋嘉佑。)

(《千金食治》是隋唐时医学家孙思邈的作品。)

……

然以俗尚险怪,我道纯正,不述剖腹易心之异;世务径省,我书浩博,不可道听涂说而知,是以学寡其人,寝以纷靡;贤不继世,简编断缺;不知者以异端见黜,好之者以阙疑辍功。恭惟我朝以好生为德,以广爱为仁,乃诏儒臣,正是坠学。臣等术谢多通,职专典校,于是请内府之秘书,探《道藏》之别录,公私众本,搜访几遍,得以正其讹谬,补其遗佚。文之重复者削之,事之不伦者缉之,编次类聚,月功至。纲领虽有所立,文义犹或疑阻。是用端本以正末,如∶《素问》、《九墟》、《灵枢》、《甲乙》、《太素》、《巢源》、诸家《本草》、前古脉书、《金匮玉函》、《肘后备急》、谢士秦《删繁方》、刘涓子《鬼遗论》之类,事关所出,无不研核。尚有所阙,而又溯流以讨源,如∶《五鉴经》、《千金翼》、《崔氏纂要》、《延年秘录》,《正元广利》、《外台秘要》、《兵部手集》、梦得《传信》之类。凡所派别,无不考理,互相质正,反复稽参;然后遗文疑义,焕然悉明。书虽是旧,用之惟新,可以济函灵,裨乃圣好生之治;可以传不朽,副主上广爱之心;非徒为太平之文致,可佐皇极之锡福。校雠既成,缮写伊芳始,恭以上进,庶备亲览。太子右赞善大夫臣高保衡,尚书都官员外郎臣孙奇,尚书司封郎中充秘阁校理臣林亿等谨上。



 《证类本草》(唐慎微,宋·大观)

 

卷第三 硝石

兵部手集:服丹石人有热疮,疼不可忍方;用纸环围肿处,中心填硝石令满,匙抄水淋之。觉甚不热疼,即止。

 

卷第五 浆水

兵部手集:救人霍乱,颇有神效。浆水稍醋味者,煎干姜屑,呷之。夏月腹肚不调,煎呷之瘥。

卷第六 人参

李绛《兵部手集方》:疗反胃呕吐无常,粥饮入口即吐,困弱无力垂死者,以上党人参二大两拍破,水一大升,煮取四合,热顿服,日再。兼以人参汁煮粥与啖。李直方:司勋徐郎中于汉南患反胃两月余,诸方不瘥,遂与此方,当时便定。瘥后十余日发入京,绛每与名医持论此药,难可为俦也。

 

卷第七 黄连

又香连丸亦主下痢,近世盛行。其法以宣连、青木香分两停同捣筛,白蜜丸如梧子,空腹饮下二、三十丸,日再,如神。其久冷人,即用煨熟大蒜作丸。此方本出李绛《兵部手集方》,婴孺用之亦效。

 

卷第八 生姜

兵部手集:治反胃,羸弱不欲动。母姜二斤烂捣,绞取汁作拨粥服。作时如葛粉粥法。

 

卷第八 通草

夏秋开紫花,亦有白花者。结实如小木瓜,核黑瓤白,食之甘美。南人谓之燕 ,亦云乌,正月、二月采枝,阴干用。或以为葡萄苗,非也。今人谓之木通,而俗间所谓通草,乃通脱木也。此木生山侧,叶如蓖麻,心空中有瓤,轻白可爱,女工取以饰物。《尔雅》云:离南,活(音脱)。释云:离南,草也。一名活。《山海经》又名寇脱,生江南,高丈许,大叶似荷而肥,茎中有瓤正白者是也。又名倚商,主蛊毒。其花上粉,主诸虫 恶疮痔疾,取粉纳疮中。《正元广利方》疗瘰 ,及李绛兵部疗胸伏气攻胃咽不散方中,并用之。

 

卷第八 白藓

李绛《兵部手集方》:疗肺嗽,有白藓皮汤方,甚妙。

 

卷第九 艾叶

兵部手集:治发背头末成疮及诸热肿。以湿纸拓上,先干处是热气冲上,欲作疮子,便治误吞钱。取艾蒿一把细锉,用水五升,煎取一升,顿服便下。

 

卷第十 大戟

李绛《兵部手集方》:疗水病,无问年月深浅,虽复脉恶亦主之。大戟、当归、橘皮各一大两切,以水二大升,煮取七合,顿服。利水二、三斗,勿怪。至重,不过再服便瘥。禁毒食一年,水下后更服,永不作。此方出张尚客。

 

卷第十一 鹤虱

李绛《兵部手集方》治小儿蛔虫啮心腹痛,亦单用鹤虱细研,以肥猪肉汁下。五岁一服二分,虫出便止,余以意增减。

 

卷第十二 松脂

兵部手集:疗刺入肉疼闷,百理不瘥方:松脂流出如细乳头香者,敷疮上以帛裹三、五日,当有根出,不痛不痒,不觉自落。

 

卷第十二 枸杞

兵部手集:疗眼暴赤痛神效,枸杞汁点眼立验。

 

卷第十三 竹叶

兵部手集:治发背,头未成疮及诸热肿痛。以青竹筒角之,及掘地作坑贮水,卧以肿处,就坑子上角之,如绿豆大,戢戢然出,不止,遍匝腰肋。又方:治疮。慈竹笋箨灰油和涂之妙。又方:治中风口噤,服淡竹沥一升。又方:治汤火灼烂,竹中虫末敷之良。又方:小儿口噤体热者。

 

卷第十三 吴茱萸

兵部手集:治醋心,每醋气上攻如酽醋。茱萸一合,水三盏,煎七分,顿服。纵浓亦须强服,近有人,心如蜇破,服此方后,二十年不发。又方:治中风腹痛,或子肠脱出。茱萸三升,酒五升,煎取二升,分温三服。又方:小儿火灼疮。一名瘭浆疮,一名火烂疮。用酒煎茱萸拭上。

 

卷第十三 栀子

兵部手集:治头痛不可忍,是多风痰所致。栀子末和蜜浓敷舌上,吐即止。

 

卷第十三 茗

兵部手集:治心痛不可忍,十年、五年者。煎湖州茶,以头醋和,服之良。

 

卷第十四 黄药根

兵部手集治鼻衄出血,王郎中得方:以新汲水摩黄药子一碗,勿令绝稀,顿服立瘥。

 

卷第十七 白马茎

兵部手集多年恶疮不瘥,或痛痒生舋。烂研马粪并齿敷上。不过三、两遍,良。武相在蜀,自胫有疮,痒不可忍,得此方:便瘥。又方:治豌豆疮。马肉烂煮汁洗,干脯亦得。刘涓子治被打,腹中瘀血。白马蹄烧烟尽,取灰末,酒服方寸匕,日三夜一。亦治妇人血病,塞上。

 

卷第十七 鹿茸

兵部手集:疗妒乳,硬欲结脓,令消。取鹿角于右上磨取白汁,涂干又涂,不得手近,并以人嗍却黄水,一日许即散。

 

卷第十七 牛角

兵部手集:治水病初得危急。乌牛尿,每服一合,瘥。

 

卷第十七 羊角

兵部手集:疗无故呕逆酸水不止,或吐三、五口。食后如此方:羊屎十颗,好酒两合,煎取一合,顿服,即愈。如未定,更服,看大小加减服之,六、七岁即五颗。

 

卷第十七 虎骨

李绛《兵部手集方》有虎骨酒法,治臂胫痛,不计深浅皆效。用虎胫骨二大两,粗捣熬黄,羚羊角一大两屑,新芍药二大两切细,三物以无灰酒浸之,春夏七日,秋冬倍日。每旦空腹饮一杯。冬中速要服,即以银器物盛,火炉中暖养之,三、两日,即可服也。又崔元亮《海上方》治腰脚不随。取虎腰脊骨一具,细锉讫,又以斧于石上更捶碎,又取前两脚全骨,如前细捶之,两件并于铁床上,以文炭火匀炙,翻转候待脂出甚,则投浓美无灰酒中,密封,春夏一七日,秋冬三七日。每日空腹随饮,性多则多饮,性少则少饮。未饭前三度温饮之,大户以酒六、七斗止,小户二斗止。患十年以上者,不过三剂,七年以下者,一剂必瘥。忌如药法。又一方:虎胫骨五、六寸以来,净刮去肉、膜等,涂酥炙令极黄熟,细捣,绢袋子盛,以酒一斗,置袋子于瓷瓶中,然后以火微煎,至七日后任情吃之,当微利,便瘥。

 

卷第十九 禽上

兵部手(疑有阙文)孔,合咬处,立瘥。

 

卷第二十五 赤小豆

韦宙《独行方》疗水肿,从脚起入腹则杀人。亦用赤小豆一斗,煮令极烂,取汁四、五升,温渍膝以下。若已入腹,但李绛《兵部手集方》亦着此法,云曾得效。昔有人患脚气,用此豆作袋置足下,朝夕展转践踏之,其疾遂愈。亦主丹毒。

 

卷第二十五 酒

兵部手集:治蜘蛛遍身成疮。

 

卷第二十五 粟米

兵部手集:治孩子赤丹不止,初生七日,助谷神以导达肠胃。研粟米煮粥饮,浓薄如乳,每日研与小儿重舌,用粟哺之。

 

卷第二十五 黄粱米

兵部手集:治孩子赤丹不止。土番黄米粉、鸡子白和(衍义文已具青粱米条下)。

 

卷第二十五 荞麦

兵部手集:孩子赤丹不止。荞麦面、醋和敷之,瘥。

 

卷第二十七 胡荽

兵部手集:治孩子赤丹不止,以汁敷之瘥。

 

卷第二十七 芜菁及芦菔

兵部手(疑有阙文)寒热,敷救十余人方:蔓荆根、叶,净择去土,不用洗,以盐捣敷乳上。热即换,不过三、五度。冬无叶即用根,切须避风。

 

卷第二十八 葱实

兵部手集:治蜘蛛啮,遍身成疮。青葱叶一茎,去小条入葱叶中,紧捏两头,勿令通气,但摇动,即化为水,点咬处,即差葱须阴干为末,蒲州胆矾一钱,葱末二钱,研匀一字,入竹管中,吹病处。

 

卷第二十九 葫

李绛《兵部手集方》:疗毒疮肿,号叫卧不得,人不别者。取独头蒜两颗,细捣,以油麻和,浓敷疮上,干即易之。顷年,卢坦侍郎任东畿尉用此便瘥。后李仆射患脑痈,久不瘥,卢与此方:便愈。绛得此方,传救数人,无不神效。

 

卷第二十九 蒜

兵部手集:治心痛不可忍,十年、五年者,随手效。

 

 

《幼幼新书》(刘昉,宋·绍兴)

卷第五(初生有病)凡十七门 初生着噤第十一

《外台》崔氏又儿着口噤体热者方。上暖竹沥二合,分四、五服之。(《兵部手集》、《圣惠》同。)

 

卷第三十一(三虫 疝) 凡九门 蛔虫第二

《兵部手集》治小儿蛔虫啮心腹痛方。上用鹤虱细研,以肥猪肉汁下。五岁一服二分,虫出便止。余药以意增减。

 

卷第三十五(一切丹毒) (凡三十八门) 赤丹第九

《兵部手集》治孩子赤丹不止方。上以土番黄米粉、鸡子白和,敷之。(黄米粉,黄粱米粉也。)

《兵部手集》又方:上以荞麦面醋和,敷之瘥。

《兵部手集》又方:上以胡荽汁,敷之瘥。谭氏方同。

《兵部手集》又方:上研粟米敷之。

 

卷第三十五(一切丹毒) (凡三十八门) 赤游肿第三十五

《兵部手集》治小儿游丹赤肿方。上荞麦面醋和,敷之良。

 

卷第三十七(疮 疥癣)(凡十七门) 火灼疮第十五

《兵部手集》小儿火灼疮,一名 浆疮,一名火烂疮。上用酒煎茱萸,拭上。

 

 

《肘后备急方》(杨用道,金)

 

卷一 治卒心痛方第八

《兵部手集》治心痛不可忍,十年五年者,随手效。以小蒜酽醋煮,顿服之,取饱。不用着盐。

 

卷二 治卒霍乱诸急方第十二

《兵部手集》,救人霍乱颇有神效。 浆水稍酸味者,煎干姜屑呷之,夏月腹肚不调,煎呷之,瘥。

 

卷三 治卒上气咳嗽方第二十三

《兵部手集》治小儿大人咳逆,短气,胸中吸吸,咳出涕唾,嗽出臭脓涕粘。淡竹沥一合,日三五服,大人一升。

 

卷四 治卒大腹水病方第二十五

 附方李绛《兵部手集》方,疗水病,无问年月深浅,虽复脉恶,亦主之。大戟,当归,橘皮各一大两,切,以水一大升,煮取七合,顿服,利水二三斗,勿怪至重,不过,再服,便瘥,禁毒食一年,水下后更服,永不作,此方出张尚客。

《韦宙独行方》,疗水肿从脚起,入腹则杀人。用赤小豆一斗,煮令极烂,取汁四五升,温渍膝以下,若以入腹,但服小豆,勿杂食亦愈。李绛《兵部手集》方,亦着此法,云曾得效。

 

 卷四 治卒胃反呕方第三十

《兵部手集》,治醋心,每醋气上攻如酽醋。吴茱萸一合。水三盏煎七分,顿服,纵浓,亦须强服。近者人心如蜇破,服此方后二十年不发。

 

卷五 治癣疥漆疮诸恶疮方第三十九

  《兵部手集》,治服丹石人,有热疮,疼不可忍方,用纸环围肿处,中心填硝石令满匙,抄水淋之。觉其不热,疼即止。

 

卷六 治耳为百虫杂物所入方第四十八

刘禹锡《传信方》,治蚰蜒入耳。以麻油作煎饼枕卧,须臾蚰蜒自出而瘥。李元淳尚书在河阳日,蚰蜒入耳,无计可为,半月后,脑中洪洪有声,脑闷不可彻。至以头自击门柱,奏疾状危极。因发御药以疗之,无瘥者。为受苦不念生存,忽有人献此方,乃愈。

《兵部手集》,治蚰蜒入耳。小蒜汁理一切虫入耳,皆同。

 

卷七 治卒青蛙蝮虺众蛇所螫方第五十六

  《兵部手集》,主蛇蝎蜘蛛毒。鸡卵轻敲一小孔,合咬处,立瘥。
 刘禹锡《传信方》,治蛇咬蝎螫。烧刀子头令赤,以白矾置刀上看成汁,便热滴咬处,立瘥。此极神验,得力者数十人,贞元三十二年,有两僧流向南到邓州,俱为蛇啮,令用此法救之。敷药了便发,更无他苦。

 

卷七 治卒蜈蚣蜘蛛所螫方第五十九

《兵部手集》,治蜘蛛咬,遍身成疮。取上好春酒饮醉,使人翻不得,一向卧。恐酒毒腐人,须臾虫于肉中,小如米,自出。

 

 

《外科集验方》(杨清叟,元)

卷下 乳痈论

兵部手集方,疗疟乳硬,欲结脓,服此即消。鹿角上将鹿角于粗石上磨取白汁涂之,干又涂,不得近手,并以人嗍却黄水,一日许即散。或用鹿角,锉为极细末,酒调二三钱服亦效。

 

 

《增广和剂局方药性总论》(佚名,元)

米谷部 三品

味咸,温,微寒,无毒。主消渴,除热,益气,调中。……《兵部手集》:治产后闭结鼓胀不通,转气急。

 

 

《普济方》(朱棣、滕硕、刘醇等,明·永乐)

卷二百七十九 诸疮肿门 毒肿

李兵部手集方(出外科精要),疗毒疮肿。号叫卧不得。人不识者。以独头大蒜二颗细捣。以麻油和研。敷疮上。干即易之。瘥。

 

 

《古今医统大全》(徐春甫,明·嘉靖)

 

卷之二十八 翻胃门

《兵部手集》方 治反胃食不下,羸弱不能动,用母姜二斤捣取汁,煮薄粥食之,作粥熟时加蛤粉三钱和之,煮三五沸吃。

 

卷之三十一 水肿门

《兵部手集》:治水病初得危急,冬瓜不拘多少,白水熟煮,任意食之,神效无比。

 

卷之五十三 头痛门

《兵部手集》方:治头痛不可忍,多是风痰所致,栀子末和蜜,浓噙舌上,吐即止。

 

卷之五十六 心痛门

《兵部手集》方 治久心痛十年五年者,随手效,小蒜用酽醋煮顿服,此后再不发。

 

 

《医学纲目》(楼英,明·嘉靖)

 

卷之十二·肝胆部 诸痹

〔李绛〕《兵部手集》方。治臂胫痛,不计深浅皆效。用虎胫骨二大两,粗舂熬黄,羚羊角一大两,屑,新芍药二大两,细切。三物以无灰酒浸之,春夏七日,秋冬倍日,每旦空腹饮一杯。冬月速要服,即以银器物盛,火炉中暖养之,三两日即可服也。

 

卷之十五·肝胆部 头风痛

〔丹〕头痛难忍支,风痰所致。栀子末蜜和浓,涂舌上,吐即止。(《兵部集》)

 

卷之二十·心小肠部 丹痤疹

〔丹〕治赤游风肿。荞麦苦酒调敷。(《兵部手集》)

 

卷之二十·心小肠部 丹痤疹

〔《兵部手集》〕多年恶疮不瘥,或痛痒生舋烂,研马粪并齿灰敷上,不过三两遍效。武良相在蜀,足胫有疮,痛不可忍,得此方,便瘥。

 

卷之二十二·脾胃部 呕吐膈气总论

〔《兵部手集》〕治酸心,每醋气上攻如酸醋。茱萸一合,水三盏,煎七分,顿服,纵浓亦强服。

 

卷之二十三·脾胃部 大便不通

〔丹〕产后秘结不通膨满者,气急难坐卧。用麦 末,酒下一合,神效。(出《兵部手集》。)

 

卷之三十七·小儿部 心主热

〔《兵部》〕治孩子赤丹不止,以胡荽汁敷,瘥。

 

 

《本草纲目》(李时珍,明·万历)

 

<目录>水部第五卷\水之二

<篇名>浆水

霍乱吐下∶酸浆水,煎干姜屑,呷之。(《兵部手集》) 

 

<目录>石部第十一卷\金石之五

<篇名>生硝

服石发疮疼不可忍∶用纸圈围之,中心填硝石令满,以匙抄水淋之。觉不热痛,即止。 

(《兵部手集》) 

 

<目录>草部第十二卷\草之一

<篇名>人参

反胃呕吐 饮食入口即吐,困弱无力,垂死者。上党人参三大两(拍破)。水一大升,煮取四合,热服,日再。兼以人参汁,入粟米、鸡子白、薤白,煮粥与啖。李直方司勋,于汉南患此,两月余,诸方不瘥。遂与此方,当时便定。后十余日,遂入京师。绛每与名医论此药,难可为俦也。(李绛《兵部手集方》)

 

<目录>草部第十三卷\草之二

<篇名>黄连

治痢香连丸∶李绛《兵部手集》∶治赤白诸痢,里急后重,腹痛。用宣黄连、青木香等分;捣筛,白蜜丸梧子大。每服二、三十丸,空腹饮下,日再服,其效如神。久冷者,以煨蒜捣和丸之。不拘大人婴孺皆效。

 

<目录>草部第十五卷\草之四

<篇名>艾

发背初起未成,及诸热肿∶以湿纸拓上,先干处是头,着艾灸之。不论壮数,痛者灸至不痛;不痛者灸至痛乃止。其毒即散,不散亦免内攻,神方也。(李绛《兵部手集》) 

 

<目录>草部第十七卷\草之六

<篇名>大戟

水病肿满,不问年月浅深∶大戟、当归、橘皮各一两(切)。以水二升,煮取七合,顿服。利下水二三斗,勿怪。至重者,不过再服便瘥。禁毒食一年,永不复作。此方出张尚客。(李绛《兵部手集》) 

 

<目录>谷部第二十二卷\谷之一

<篇名>小麦

呕哕不止∶醋和面,作弹丸二、三十枚,以沸汤煮熟,漉出投浆水中,待温吞三、两枚。哕定,即不用再吞。未定,至晚再吞。(《兵部手集》)。 

 

<目录>谷部第二十三卷\谷之二

<篇名>黄粱米

小儿赤丹∶用土番黄米粉,和鸡子白涂之。(《兵部手集》)。 

 

<目录>谷部第二十三卷\谷之二

<篇名>粟米

孩子赤丹∶嚼粟米敷之。(《兵部手集》)。 

 

<目录>谷部第二十五卷\谷之四

<篇名>米

产后腹胀不通,转气急,坐卧不安∶以麦 一合,为末。和酒服,良久通转,神验。此乃供奉辅太初传与崔郎中方也。(李绛《兵部手集》方)。 

 

<目录>谷部第二十五卷\谷之四

<篇名>酒

蠷尿疮,饮之至醉,须臾虫出如米也(李绛《兵部手集》) 

 

<目录>菜部第二十六卷\菜之一

<篇名>葱

蜘蛛咬疮,遍身生疮∶青葱叶一茎去尖,入蚯蚓一条在内,待化成水,取点咬处即愈。(李绛《兵部手集》)。 

 

<目录>菜部第二十六卷\菜之一

<篇名>蒜

积年心痛不可忍,不拘十年、五年者,随手见效∶浓醋煮小蒜食饱,勿着盐。曾用之有 

效,再不发也。(《兵部手集》)。 

蚰蜒入耳∶小蒜洗净,捣汁滴之。未出再滴。(李绛《兵部手集》) 

 

<目录>菜部第二十六卷\菜之一

<篇名>葫

李绛《兵部手集方》云∶毒疮肿毒,号叫卧眠不得,人不能别者。取独头蒜两颗捣烂,麻油和,浓敷疮上,干即易之。屡用救人,无不神效。卢坦侍郎肩上疮作,连心痛闷,用此便瘥。又李仆射患脑痈久不瘥,卢与此方亦瘥。

 

<目录>菜部第二十六卷\菜之一

<篇名>芜菁

乳痈寒热∶蔓荆根并叶,去土,不用水洗,以盐和捣涂之。热即换,不过三、五次即瘥。冬月只用根。此方已救十数人。须避风。(李绛《兵部手集》)。 

 

<目录>菜部第二十六卷\菜之一

<篇名>生姜

反胃羸弱《兵部手集》∶用母姜二斤。捣汁作粥食。

 

<目录>菜部第二十七卷\菜之二

<篇名>马齿苋

【发明】时珍曰∶马齿苋所主诸病,皆只取其散血消肿之功也。 

颂曰∶多年恶疮,百方不瘥,或痛 不已者。并捣烂马齿敷上,不过三、两遍。此方 

出于武元衡相国。武在西川,自苦胫疮 痒不可堪,百医无效。及到京,有厅吏上此方,用 

之便瘥也。李绛记其事于《兵部手集》。 

 

<目录>菜部二十八卷\菜之三

<篇名>冬瓜

水病危急∶冬瓜不拘多少,任意吃之,神效无比。(《兵部手集》)。 

 

<目录>果部第三十二卷\果之四

<篇名>吴茱萸

子肠脱出∶茱萸三升,酒五升,煎二升,分三服。(《兵部手集》) 

小儿瘭疮∶一名火灼疮,一名火烂疮。茱萸煎酒,拭之良。(《兵部手集》) 

 

<目录>木部第三十四卷\木之一

<篇名>松

刺入肉中,百理不瘥︰松脂流出如乳头香者,敷上以帛裹。三、五日当有根出,不痛不痒,不觉自安。(《兵部手集》)。

 

<目录>木部第三十六卷\木之三

<篇名>栀子

风痰头痛不可忍∶栀子末和蜜,浓敷舌上,吐即止。(《兵部手集》)。 

 

<目录>木部第三十七卷\木之五

<篇名>竹

小儿口噤体热∶用竹沥二合。暖饮,分三、四服。(《兵部手集》)。 

咳嗽肺痿∶大人、小儿咳逆短气,胸中吸吸,咳出涕唾,嗽出臭脓。用淡竹沥一合,服 

之,日三、五次,以愈为度。(李绛《兵部手集》)。 

 

<目录>虫部第四十卷\虫之二

<篇名>蜘蛛

按刘禹锡《传信方》云︰判官张延赏,为斑蜘蛛咬颈上,一宿有二赤脉绕项下至心前,头面肿如数斗,几至不救。一人以大蓝汁入麝香、雄黄,取一蛛投入,随化为水。遂以点咬处,两日悉愈。又云︰贞元十年,崔从质员外言︰有人被蜘蛛咬,腹大如孕妇。有僧教饮羊乳,数日而平。又李绛《兵部手集》云︰蜘蛛咬人遍身成疮者,饮好酒至醉,则虫于肉中似小米自出也。刘郁《西使记》云︰赤木儿城有虫如蛛,毒中人则烦渴,饮水立死,惟饮葡萄酒至醉吐则解。此与云︰西域赛蓝地方又以羊肝遍擦其体,经一日夜痛方止,愈后皮脱如蜕。牛马被伤辄死也。元稹《长庆集》云︰巴中蜘蛛大而毒以苦酒调雄黄涂之,仍用鼠负虫食其丝尽则愈。不急救之,毒及心能死人也。段成式《酉阳杂俎》云︰深山蜘蛛有大如车轮者,能食人物。若此数说,皆不可不知。《淮南万毕赤斑蜘蛛食猪肪百日,杀以涂布,雨不能濡;杀以涂足,可履水上。《抱朴子》言︰蜘蛛、水马,合冯夷水仙丸服,可居水中。皆方士幻诞之谈,不足信也。

 

<目录>禽部第四十八卷\禽之二

<篇名>鸡

蛛蝎蛇伤∶鸡子一个,轻敲小孔合之,立瘥。(《兵部手集》) 

 

<目录>兽部第五十卷\兽之一

<篇名>羊

呕逆酸水∶羊屎十枚,酒二合,煎一合,顿服。未定,更服之。(《兵部手集》) 

 

<目录>兽部第五十卷\兽之一

<篇名>马

豌豆疮毒∶马肉煮清汁,洗之。(《兵部手集》) 

多年恶疮或痛痒生舋∶用马粪并齿同研烂,敷上,不过数次。武丞相在蜀时,胫有疮, 

痒不可忍,用此而瘥。(《兵部手集》) 

 

 

《证治准绳·女科》(王肯堂,明·万历)

卷之五·产后门 大便秘涩

〔丹〕产后秘结不通,膨满者,气急坐卧俱难,用大麦 炒黄为末,酒下一合,神效。(出《兵部手集》。)

 

 

《证治准绳·疡医》

卷之三 痈疽部分·胸部(九)

兵部手集方 治?乳硬欲结脓,服此即消。用鹿角于粗石上磨,取白汁涂之,干又涂,不得近手。并以人吮却黄水,一日许即散。或用鹿角锉为极细末,酒调二三钱服亦效。孕妇忌服。

 

《证治准绳·疡医》 

卷之五 丹毒

治赤游风肿。荞麦面,苦酒调敷。(《兵部手集》)

 

《证治准绳·疡医》 

卷之五 疥

多年恶疮不瘥,或痛痒生舋。烂研马粪并齿灰敷上,不过三两遍效。武良相在蜀,足胫有疮,痛不可忍,得此方便瘥。(《兵部手集》)

 

 

《济阴纲目》(武之望,明·万历)

 卷之十四 产后门·下大便秘涩

兵部手集方 治产后秘结不通,膨满气急,坐卧俱难。用大麦 炒黄为末,酒下一合,神效。(用大麦自有心得)

 

 

《景岳全书》(张介宾,明天启)

卷之二十五心集·杂证谟 心腹痛

《兵部手集》方:治久心痛十年五年者,随手效。用小蒜以酽醋煮熟顿服,此后再不发。

 

 

《古今图书集成》(陈梦雷,清·康熙)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008(175-210)》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一百九十八

《兵部手集》曰:武元衡相国在西川,自苦胫疮,焮痒不可堪,百医无效。及到京,有厅吏上此方,用之便瘥也。方用马齿苋捣烂敷上,不过三两遍。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006(122-150,头面耳)》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一百二十八

风痰头痛不可忍:栀子末和蜜浓,傅舌上,吐即止。 (《兵部手集》)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009(211-302)》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二百五十一

呕哕不止,厥逆者:芦根三斤切,水煎浓汁,频饮二升之。(《兵部手集》)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009(211-302)》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二百五十一

呕哕不止:酢和面作弹丸二三十枚,以沸汤煮熟漉出,投浆水中,待温,吞三两枚,哕定,即不用再吞;未定,至晚再吞。(《兵部手集》)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011(359-380,外科)》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三百六十九

赤游风肿:荞麦面苦酒调敷。 (《兵部手集》)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011(359-380,外科)》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三百六十九

老幼风疹:茱萸煎酒拭之,良。 (《兵部手集》)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011(359-380,外科)》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三百八十

蜂蝎蛇伤,蠼螋尿疮:鸡子一个,轻敲小孔合之,立瘥。 (《兵部手集》)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012(381-399,妇科)》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三百九十九

乳痈寒热:蔓菁根并叶去土,不用水洗,以盐和捣涂之,热即换,不过三五次即痊。冬月只用根。此方已救数十人。须避风。 (《兵部手集》)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010(303-358,内科、伤寒)》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三百十一

水病危急:冬瓜不拘多少,任意吃之,神效无比。 (《兵部手集》)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010(303-358,内科、伤寒)》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三百十三

饮食入口即吐,困弱无力垂死者:上党人参三大两,拍破水一大升,煮取四合,热服,日二。兼以人参汁入粟米、鸡子白、薤白煮粥与噉。李直方司勋于汉南患此两月余,诸方不瘥,遂与此方,当时便定,后十余日遂入京师。绛每与名医论此药,难可为俦也。(《兵部手集》)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010(303-358,内科、伤寒)》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三百二十五

又方:酢和面作弹丸二三十枚,以沸汤煮熟漉出,投浆水中,待温,吞三两枚。哕定即不用再吞,未定至晚再吞。 (《兵部手集》)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013(401-458,儿科)》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四百五十七

小儿赤丹:用土番黄米粉,和鸡子白涂之。 【 《兵部手集》,下同】孩子赤丹:嚼粟米敷之。

小儿瘭疮:一名火灼疮,一名火烂疮。茱萸煎酒拭之,良。 (《兵部手集》)

 

 

《续名医类案》(魏之琇,清·乾隆)

卷三十三·外科 疮

李绛记武元衡相国在西川,且苦胫疮, 痛不可堪,百医无效。及到京城,呼供奉石礞等数人疗治,无益。有厅吏上此方,用之便瘥。其方云∶疗多年恶疮,百方不瘥,或痛走注不已者,并烂捣马齿苋敷上,不过三两度愈。(李绛兵部手集)

 

 

《药征续编》(村井大年,清·乾隆)

卷下 白酒

李时珍《本草纲目·地水类》载浆水,《释名》谓之酸浆,《兵部手集》谓之酸浆水,《产宝》亦同。时珍今不载白酒、浆、白 酒,白 浆者,盖属脱误矣。

 

 

《古今医彻》(怀远,清·嘉庆)

卷之二 杂症 膈噎论

李绛兵部手集。用人参三两取汁。入粟米鸡子白薤白。煮粥与啖。取其润滑而通阳明。最称神效。

 

 

《急救广生集》(程鹏程,清·嘉庆)

卷八·一切伤痛 诸刺入肉伤

刺入肉中百理不瘥 松脂流出如乳头,香者敷上,以帛裹三五日,当有根出,不痒不痛,不觉自安。(《兵部手集》)

 

卷九 外治补遗

水膏药治诸毒如神

用好松香一斤(研末)蓖麻肉、百草霜(各四两)、先将蓖麻肉捣烂,将百草霜、松香末渐渐和入捣匀,捶千余杵成膏,不可近火气,须用汤顿化摊贴。(《兵部手集》)

 

 

《本草述钩元》(杨时泰,清·道光)

卷七 山草部 人参

俾和上逆之气而下也。反胃呕吐。饮食入口即吐。困弱无力。垂死者。上党人参三两。拍破。水一升。煎取四合。热服。日再。兼以人参汁。入粟米鸡子白薤白煮粥与啖。方出李绛兵部手集。

 

卷七 山草部 黄连

香连丸。治赤白诸痢。里急后重腹痛。用宣黄连青木香等分。捣筛。白蜜丸梧子大。每服二三十丸下。日再服。神效。久冷者。以煨蒜捣和丸之。此李绛兵部手集方。

 

 

《金匮玉函要略述义》(丹波元坚,清·道光)

卷中 呕吐哕下利病脉证治第十七

本草图经云。李绛兵部手集。疗反胃呕吐无常。粥饮入口即吐。困弱无力。垂死者。以上党人参二大两。水一大升。煮取四合。热顿服。日再。兼以人参汁煮粥与服。

 

 

《温热经纬》 (王士雄,清咸丰)

卷五 方论 甘草汤

甘草(二两)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滓,温服七合,日二服。……《兵部手集》治悬痈。

 

 

《杂病广要》(丹波元坚,清·咸丰)

脏腑类 胃反

李绛《兵部手集方》,疗反胃,呕吐无常,粥饮入口即吐,困弱无力,垂死者,以上党人参二大两拍破,水一大升,煮取四合,热顿服日再,兼以人参汁煮粥与啖。李直方司勋徐郎中,于汉南患反胃,两月余诸方不瘥,遂与此方,当时便定,瘥后十余日发入京。绛每与名医持论此药,难可为俦也。(《本草图经》)

 

脏腑类 滞下

治赤白痢,香连丸方。黄连(去须炒) 木香(各二两)上二味捣罗为末,以面糊和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五十丸,空心陈米饮下,日再。(《圣济》)其久冷人,即用煨熟大蒜为丸。此方本出李绛《兵部手集方》,婴孺用之亦效。(《本草图经》)

 

 

《退思集类方歌注》(王泰林,晚清)

泻心汤类

香连丸(李绛《兵部手集方》)治下痢白赤,脓血相杂,里急后重。黄连(二十两与吴茱萸十两同炒去吴茱萸用) 木香(四两八钱忌见火) 醋糊丸,米饮下。

 

 

《乡药集成方》(韩国)

卷一

《兵部手集》治中风口噤:淡竹沥一升,湿服之。

卷二

《兵部手集》黑虎丹:治风气,头目昏眩,肢体疼痛,化痰涎。

天南星半斤,用全汁煮软。切作片子。焙干。

香墨半两,烧。

右为末,以白面为糊和丸,如桐子大。每服十五丸,荆芥汤下。又更入麝香一份,却捏如棋子大。每服一两,饼嚼下。

卷六

《兵部手集》辟时气,调中,四季皆服此丸。

大黄一两半,细锉,以醋调浸一宿。X出,慢火熬令干,热X令焦。枳壳一两。炙,去瓤。白茯苓。赤芍药。大麻仁炒,研。黄芩各一两。前胡二两。

右捣为散,以饧丸,如桐子大。临卧,生姜汤下二十丸。

西市独柳

《青蒲》

作者:西市独柳
(共三节,第一节裴度/文宗旧文;第二节寿安公主;第三节文宗X宋申锡。)

我不知道焦虑为什么也会是生产力……但是确乎(又)平了一个陈年旧坑。当年开坑的时候我做梦也没想到文宗和宋申锡会上车……然而现在想想毕竟那么衰又那么渣的皇帝居然有人前赴后继给他卖命,大概可能真的是靠……爱(se)情(xiang)……?

延陵挂剑

【唱】李德裕·青萍

曲:此生长

词: @眉黛涴衫 

唱:http://5sing.kugou.com/fc/16341174.html


也曾紫金入玉堂,

也曾梦东皇。

邯郸道上笑台郎,

君此去,食万羊。


一书六箴字千行,

孰与论文章。

君臣已与时际会,

效鸷鹗,难回乡。


自有幽山自灌园,

挟瑟上高堂。

汉储何假终南客,

葬南溟,辞北邙。


曲:此生长

词: @眉黛涴衫 

唱:http://5sing.kugou.com/fc/16341174.html


也曾紫金入玉堂,

也曾梦东皇。

邯郸道上笑台郎,

君此去,食万羊。


一书六箴字千行,

孰与论文章。

君臣已与时际会,

效鸷鹗,难回乡。


自有幽山自灌园,

挟瑟上高堂。

汉储何假终南客,

葬南溟,辞北邙。




跨燕山

【小李杜】扬州慢•一

是我们宝贝儿嘉嘉点的文@不嫁刘邦不改名 

民国au

学生李x军官杜

🍵🍵🍵

一个茶友/笔友的平淡美丽小故事

——————————————

•结友/


李义山家开了个小茶楼,就在扬州城心偏东南,多得是摇着扇子的自诩才子,远道而来品这香茗。

自古文人最是气傲心高,眼睛直往头顶上长,嘴上跟你谦虚地说什么“不才”说“过奖”,你若真不紧接着夸上去,有的是毒舌暗讽给你吃个够。因此,茶楼里时常起争执,刚刚还和和气气的儒子文人,一言不合被踩了痛脚就跳起来吵,眼睛一摔变成阶级敌人,谁也不让谁。

这店家总要承担这种劝和的苦活。

得亏李义山肚子里还真有这两斤墨水,亲情给他爹娘客...

是我们宝贝儿嘉嘉点的文@不嫁刘邦不改名 

民国au

学生李x军官杜

🍵🍵🍵

一个茶友/笔友的平淡美丽小故事

——————————————

•结友/


李义山家开了个小茶楼,就在扬州城心偏东南,多得是摇着扇子的自诩才子,远道而来品这香茗。

自古文人最是气傲心高,眼睛直往头顶上长,嘴上跟你谦虚地说什么“不才”说“过奖”,你若真不紧接着夸上去,有的是毒舌暗讽给你吃个够。因此,茶楼里时常起争执,刚刚还和和气气的儒子文人,一言不合被踩了痛脚就跳起来吵,眼睛一摔变成阶级敌人,谁也不让谁。

这店家总要承担这种劝和的苦活。

得亏李义山肚子里还真有这两斤墨水,亲情给他爹娘客串调停。

他笔一挥,宣纸一铺,把他的灰色褂子下摆随手一甩,脚也往红木凳上踩,站在两个急眼的客人之间笔走龙蛇。

——他的宗旨是:管你们俩谁对谁错,没我有水平就少动笔张口。

时间长了他声名在外,倒变成没事儿就有人慕名前来讨教,非要给他当学生的也不少。

这他给拒了,他说自己个大学生,哪有那脸敢给人当老师。

“切磋,我们这叫切磋”,那天的李义山笑着晃了晃笔,拎了自己的包,朝围堵他的一大堆人鞠躬道歉,“学校还有课,真不能再留了。”

他在众人遗憾的叹息里转过身,去骑自己的单车,正低着头挂包,忽然听到了几声闷闷的车笛。

他抬眼,看到一双军靴正从车里踏出来,很快他就看到了它的主人,英俊不凡,身姿笔挺,军靴踩到马路面“哒”地一声,明明在人声鼎沸的街上,李义山偏就听了个清清楚楚。

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那人转了眼看过来,眉宇间全是抹不去的凌厉,只一瞥就收回了目光,朝着茶楼里走,步伐有力,不紧不慢,穿过人群就瞧不见了。

李义山握着车把,在那人消失在视野里的一瞬间猛然发现,自己真就傻傻地站在街边盯着人家望眼欲穿。

真是出息了……

他暗骂自己一句,踩了脚蹬往学校赶,好险没迟到。

这本会是李商隐平淡无奇生活的一个小小插曲,好比扬州二十四桥哪块石砖上偶然站了一位姑娘,太不小心把刚买的瓷骨扇给掉进了河里,水波也就荡了那么一小会儿,这条河真的很难记得曾经千千万万水花里的这么一朵。

可——大概到底是不一样,就像这条河还是头一回照见这么标致的姑娘。

那人在李商隐心头久久不去。

他用瓷杯盖拨弄浮在面儿上的茶沫,拿了墨宝在一边,墨都晾干在砚台里了,茶也凉透了,他还是一个字也写不来。

只要试图写点什么,那个人的样貌姿态便自顾自地钻进他脑海来,他不乐意下笔为一个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一面之缘写诗写文章,但那人只要一浮现在他的脑海,维扬十里盛景千百烟柳万般娇柔突然就没了颜色,空落落的剩个干巴巴的躯壳,奏不出乐曲来,品不出香味来,还没那人的军靴踏在柏油马路上那一刻的光景让人心颤。

他想,那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那标志性的装束,明显是名军官,肩章他倒没来得及看清,也不知道什么级别的。

不管是什么级别,在这城里应当有点名望,总不至于没听说过,找不到啊。

李义山没了头绪,收了墨宝,带了眼镜琢磨他的课业了。

——你说有些事情吧,它奇怪。你朝思暮想他不来,你终于想累了,准备放一放,他偏凑来了。

李商隐这雅间的门“吱呀”一声响,他坐在窗边一打眼就看到了那双踏进屋里的军靴。

他愣了愣,抬头看向人,和他心心念念的样子一点也没差。

那人把军帽摘下来挂在门口的架子上,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步子,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将一本文选放在了他桌子上,坐在了他对面。

“玉溪生,这是你写的,”这人也没自报家门,本来该是个问句的句子被他把肯定语气用了十成,看着他说,“外面传这小茶楼有个大学生,夸的天花乱坠的,说他那文笔直抵得上扬州顶头的评论家玉溪生。”

李义山毫无准备地被夸了一通,也不好厚脸皮否认,便说:“是我,都是我。”

对方听了他承认,好像满意了一点,淡淡得笑了下说:“久仰。”

那个笑一纵而过,弧度小到难以捕捉,偏偏就敲中了李大学生那个敏感朦胧梦幻的小心思。

“你也看玉溪写的东西?”李义山眨眨眼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那点破心思掖好,问,“到我这儿来,是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这人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拿出来一本书搁在了他面前,“借你的话说,切磋。玉溪生针砭时弊,见解新奇,我本来以为是位长辈,没想到,居然是个大学生,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虽然见解独到,但出发点是不对的,立场还很摇摆。”这人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抿了一口,有些意外地微微睁大了眼,赞了一声清香。

李义山骨子里有很多文人的傲气,但被来人一针见血直指自己的不足,被落了点面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倒是很受宠若惊,自己这种门外汉写的东西还能被个正经军官夸一句见解独到,这杯他咬了牙才舍得沏的精品毛尖也不算浪费。

更何况他把这人偷摸放在心头上琢磨了好几天,一杯茶一句批评换个跟他结识,有何不可?

他这会儿还是懵的,完全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个军官突然找到自己这儿喝茶来,看透他的笔名?再送他本书?图什么?还这么自觉地喝他的茶?

“麻烦给解释一下,”李义山拦住了这人还要继续倒茶的手,“军官为何而来?”

对方听了这话,眉倏地一蹙,反问他:“你上个月还给我写信让我来跟你见个面,就算上次是我不好跟你打了照面也没认出来是你……——哦,是不是老板忘了给你说?”

“什么?”李义山依旧云里雾里。

“扬州城一共两个知名的时文手,一个是你玉溪生,还有一个是玉溪生的笔友——杜樊川。”这人无奈地说,暗示得就差明说了。

李义山明白过来,惊得眼都瞪大了!

不是,这这这,原来他那个文笔英发俊爽汪洋肆意的笔友,实际上是个肩章上的杠和星闪瞎他眼的军官!

他上个月跟人斗完笔之后随口提了一句想见一面,人推脱说前线脱不开身,下个月就可以了,居然不是唬他的?!

这这这……


——也怪不得。


本非一见钟情,原是寻寻觅觅。


—tbc

西市独柳
阿怿怿

【客单展示 勿用】

当时年少春衫薄/欲书花叶寄朝云

收了人家的红包还是加个码,谢谢不嫌我做图菜

【客单展示 勿用】

当时年少春衫薄/欲书花叶寄朝云

收了人家的红包还是加个码,谢谢不嫌我做图菜

西市独柳

推荐一下傅延年《秦妇吟》


https://fyn47.lofter.com/post/1dd76439_1c686f1f4


背景是和黄巢之乱相关的一个我印象特别深的史料:


秋七月壬午,时溥遣使献黄巢及家人首并姬妾,上御大玄楼受之。宣问姬妾:“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其居首者对曰:“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上不复问,皆戮之于市。人争与之酒,其馀皆悲怖昏醉,居首者独不饮不泣,至于就刑,神色肃然。


韦庄《秦妇吟》中控诉的不只是黄巢,还有趁乱剽掠的唐军。有一种说法是韦庄晚年讳言《秦妇吟...

推荐一下傅延年《秦妇吟》


https://fyn47.lofter.com/post/1dd76439_1c686f1f4


背景是和黄巢之乱相关的一个我印象特别深的史料:


秋七月壬午,时溥遣使献黄巢及家人首并姬妾,上御大玄楼受之。宣问姬妾:“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其居首者对曰:“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上不复问,皆戮之于市。人争与之酒,其馀皆悲怖昏醉,居首者独不饮不泣,至于就刑,神色肃然。


韦庄《秦妇吟》中控诉的不只是黄巢,还有趁乱剽掠的唐军。有一种说法是韦庄晚年讳言《秦妇吟》是因为王建是他老板。而王建是当年唐军中的一员。

附一个过去写的段子:


“你从长安来?”
她也不知听懂了没有,目光从雪亮的刀刃上滑过,古井般波澜不惊。
“那就是巢贼用过的女人了。”刀尖挑起她发间沾满血污,也仍旧熠熠生辉的金钗。

后来有人写了一首长长的诗。
写诗的人,后来跪在那片雪亮的刀刃下面,叩首道,万岁。

西市独柳

《叹百年》

(旧文。和《佳城》《贞石》凑个大唐药丸三部曲。史盲勿揍。历史上韦庄和司空图无交往。)


《叹百年》


我差不多是连滚带爬地回到安仁坊的。附近的院落里没有一盏灯,路上一片漆黑。我被可能是尸体的东西绊倒了四五次,其中一次当我摔倒的时候,手摸到一个人的脸,皮肤还带着三分温热。

中和元年的长安街巷里,尸体早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然而那种柔软而半带温度的手感却在正月的寒夜里狠狠烫了我一下。我猛地抽回手,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腿都软了,简直没有半分力气。与此同时我终于再也忍不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连我自己也辨不清楚的叫喊。


离我不远处的一扇门忽然打开。“端己?是你吗?”...

(旧文。和《佳城》《贞石》凑个大唐药丸三部曲。史盲勿揍。历史上韦庄和司空图无交往。)


《叹百年》

 

我差不多是连滚带爬地回到安仁坊的。附近的院落里没有一盏灯,路上一片漆黑。我被可能是尸体的东西绊倒了四五次,其中一次当我摔倒的时候,手摸到一个人的脸,皮肤还带着三分温热。

中和元年的长安街巷里,尸体早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然而那种柔软而半带温度的手感却在正月的寒夜里狠狠烫了我一下。我猛地抽回手,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腿都软了,简直没有半分力气。与此同时我终于再也忍不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连我自己也辨不清楚的叫喊。

 

离我不远处的一扇门忽然打开。“端己?是你吗?”

我说不出话来,只在黑暗里拼命点头——虽然明知他看不到。随后我被人从地上搀起来,扶进熟悉的院门。

借着纸灯笼的微光,我朝司空图摆摆手,示意先不要进房间。让小妹看见我这副样子,又不知要哭上几夜。司空图立刻会意,扶着我靠在门廊下,而我索性沿着墙根坐下来。冰凉的墙体抵着我的后背,也算一种踏实的感觉。

“满城都是兵。我想躲,躲不过,被他们抓了。他们竟问我会不会写诗。”我停下来咬了一下嘴唇。“我说不,我不会。”

司空图长出一口气。“你不知道,你是死里逃生。”他告诉我今天早上大明宫外墙上被人涂了几句讽刺黄巢的话,宰相尚让一口咬定那是诗,于是全城搜捕会写诗的人,一律就地正法。

“端己,你我读了一辈子的书,可曾听说专杀写诗人的贼?!”

我倒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可思议之处,只是忽然想到方才我摔倒时,手里摸到的那具尸体,大约也是一个写诗人。这个念头让我的手不知所措,这才意识到我还一直攥着司空图的胳膊。他也抖得厉害,这会儿才好了些。我知道他是担心我。

“可是……”我忽然有些尴尬地放开他,不安地压低了声音,“换作是你,你会怎么说?”被黄巢兵士抓到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只是凭直觉做出判断:写诗对我没有什么好处。

那句“我不会”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也正因这斩截的态度,兵士们不曾对我起疑。然而如今我却为这回答羞愧不已,就好像我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和信仰。

司空图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目光看着我。“你要殉国我不拦你,可你听说过‘殉诗’这回事么?”

我总算从背后冰冷的墙面里汲取了足够的力气,缓缓站起来,耸耸肩膀,自己一个人回房去了。

 

 

去年冬天司空图借宿在我家,准备今年的礼部试。那时候城里已是山雨欲来,我笑话他“到明年兴许连朝廷都没了,看你上哪去考。”而他不以为意,仍旧日复一日背他的圣贤书,我也不得不捏着鼻子陪他上那些高官门下行卷。谁料一语成谶,山南河南数十道兵马终究没能挡住黄巢的兵锋。十一月底贼兵入城的时候,小妹正病着,我们只好留在城里。司空图听说后二话不说也留了下来。“家里总得有两个男人才妥当,一个出去求生计,一个守在家里,不然留小妹一个人在家怎么行。”他是乡下长大的,见识过山贼,这回总算轮到他来嘲笑我城里人没见过市面。

“你总说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扈从车驾……”我满心里过意不去,却仍旧掩饰不住一丝揶揄的语气。

司空图扔过来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还总说天子身边砍柴开路的都有出身,我一介白衣,能去做什么。——再者,城陷也不过是一时。”他忽然抿住嘴唇,不肯说更多。大唐的都城这已经是第四次陷落。也许这回也和前三次一样,不过是像春天里的一场寒热病,来得痛苦,却也很快就能复元。

他信么?我没有问,然而我是不信的。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是一个渡不过去的劫。

 

 

四月前后坊间偷偷流传起诸道官军已在关中会齐,不日将反攻入城的消息。虽然类似这样的消息已经传了不知多少回,没有一回是真的,可到底让人感到一丝振奋。一天半夜里城中喊声大作,司空图执意溜到坊门外探听消息,回来时兴奋得话都说不全。“不会错,绝对不会错!官军都带着白须巾,朱雀大道上全是!贼兵是一个都见不到了。”

我尚且将信将疑,小妹却坐不住了,连声央求我带她出去看。

我可怜的小妹,自从去年冬天贼兵入城,就像冬眠的鼹鼠一样被我锁在深宅大院里,几个月不曾迈出门槛半步。

禁不住她软磨硬泡,加上司空图在一旁怂恿,我只好点起灯笼带着她出门去看官军入城。

这一去她便再也没能回家。

 

朱雀大道两旁围观的人实在太多,我和小妹一不小心便被人群冲散了。一开始我也没有太担心,一边四处找她一边安慰自己小妹是极聪慧的人,这里离家不过半里路,她寻不到我,自己总会回家去。

然而两个时辰过去,我没有找到小妹,家里也没有。司空图听说丢了小妹,吓得面无血色,半晌才支支吾吾道:“都怪我……我也是刚听他们说,这回进来的是唐弘夫的兵,军纪差,一路抢了不少民女……”

我心里咯噔一声,初夏天气里,浑身像浇下一桶冰水一般,简直控制不住地发抖。

父母几年前去后,小妹便是我在这世上惟一的亲人。她才十六岁,因着世道不太平,还不曾议亲。

那天我动用了家族几百年来积累的所有关系网,终于在傍晚时分被获准面见主帅。唐将军倒是一团和气,立刻就让衙兵去查。等了几顿饭的工夫,有人来报说是有一个安仁坊韦家的姑娘。

我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伸长了脖子朝帐外看,却不见小妹的身影。

唐将军一边扒着碗里的饭,一边心平气和道:“小郎君,你是城里的人,知道如今长安米价有多高。我这里上万兄弟,粮饷还是从朔方镇一路背过来的,哪里够吃……”

我不等他说罢就连连点头:“节帅,你等着,我这就回家去取,要钱要米都随你。”

 

唐将军大手一挥:“我们昨夜一夜不曾合眼,小郎君须体谅体谅,明日一早再来罢。”

 

第二天我和司空图带着连夜搜集的全副家当去官军营里,唐将军再派人下去,回来时却报道:“那婆姨死了。”

唐将军挑起一边眉毛。“胡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给她抬来。”

衙兵讪讪地笑道:“大帅,昨日打了一天一夜的仗,晚饭不见一点荤腥,兄弟们实在熬不得……”

他们把我的小妹吃了。

我的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又是傍晚。我发现自己躺在自家院子中间,司空图守在一旁,脸上几处青肿,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见我坐起来,他立刻端来一盘胡饼,要喂我吃下去。

我一把将盘子掼在地上。

“你得吃点东西,我们要走一夜的路。”司空图也不看我的眼睛,耐心地将胡饼一枚一枚拾起来,用袖子拂拭上面的尘土。“我打听出来,唐弘夫和程宗楚入城的时候,因为怕被抢功,没有通报其他诸道军。如今长安城又被贼兵围了,援军又远,破城只是论时辰的事。等巢贼回来,怕要变本加厉。这城里住不得了。我已替你卖了这宅子,筹了些钱,买通了守城士兵,我们今夜趁乱混出城去。”

我那时候整个人只剩下一张皮,连骨头都被掏空了似的。哪里还想得了那么多,只听凭司空图像赶尸一样把我带出城去。

 

我们摸黑爬到南山上,午夜时分城里火光四起,上空笼罩着血色的烟尘。然而毕竟离得远,听不到一点声响。于是从我们这里并无法分辨这火光究竟是来自一场浩劫,还是一场盛大的烟花庆典。

我忽然想起司空图脸上的伤。“你和唐弘夫打架了?”

他磨蹭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傻。”

“前年我刚到长安的时候,满城里人心惶惶,都在想办法逃出去,唯独你肯收留我。”

“我能逃到哪里去。长安是我的家啊。”我的回答和当年一字不差。

司空图在黑暗里攥住我的手。而我慢慢脱出手来。“我的家已经没了。长安也死了。——表圣,明天你打算去哪儿?”

他愣了一下,叹口气,说他打算往西南走,去成都面圣。

虽然是黑夜里,我仍清晰地感到他在用期待的目光盯着我。

“别傻了。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指望我和你一样死去活来地想去陪着那个皇帝?”

 

我听到他翕动嘴唇,合上又张开,然而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我们靠着彼此的后背打了个盹,醒来时天刚刚亮。

我决定向东走,去洛阳,汴州,徐州,然后也许会去南方,浙西,淮南,再然后,谁知道再然后我会遇到什么,现在多想也无用。

在和司空图分道之前我终于忍不住道:“你一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文章写得再好,难道能拦住大唐亡国?”

他的语气平静得恼人:“哪怕被腌成肉干做军粮,也好过袖手旁观。就算无力回天,总还可以一死殉国。”

“脑子有病。”我气得头也不回地丢下他走了。

 

 

在我离开后的第三年,黄巢的势力终于被各地前往长安勤王的官军击溃,皇帝从蜀地返回长安。在那之后的二十年里,各路诸侯的军队一遍又一遍蹂躏这座曾经如盛放的芍药花一般美丽的城池。每次人们以为她的每一根骨头都已经化为灰烬,然而下一场兵火来临时,总还能从她的身上再榨出几滴污血。

而我从长安出来,经洛阳下江南。在几个节度使幕府中辗转多年后,最终在成都定居。当然这时候司空图早已跟着皇帝返回长安,又跟着皇帝数次逃难,换了皇帝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我想,他大约还是跟在常年逃难的皇帝身边,起草那些无可奈何的诏书。

我为自己编造了一份南康郡王韦皋裔孙的家谱,于是轻易就在西川节度使府中谋到一个糊口的差使。公事之余我常去营五娘家的海棠楼消遣。这海棠楼是大中年间西川节度使李回所建,曾为僚佐游燕之所,如今做了秦楼楚馆,倒也便宜。和我熟识的是一个名叫停云的舞妓,我第一回听说她的名字时下意识问道:“是陶靖节的诗?”然后看着她茫然的眼神我连忙摇摇头。“没什么。当我什么也没说。”

 

那年海棠楼从关中新买来一批小娘子,个个饿得皮包骨头。营五娘给她们吃了几顿饱饭,眉眼才长开些。粗蠢的打发去洗衣扫地,漂亮伶俐的都送到停云房里,让她带着排演一个盛大的队舞《叹百年》。

我一口茶喷在地上。“商女不知亡国恨哪。这是懿宗皇帝在宫里排演的舞曲,奢靡太过,到现在有人提起来还道是亡国之音。”

停云紧盯着练舞的姑娘们,忙里偷闲地瞟我一眼:“你脑壳里是不是有病。你等着看,等明日大唐果真亡了国,多少人还要排队来看这舞哩。”

几句话倒说得我闭口无言。海棠楼的招牌一亮出去,士大夫果然趋之若鹜。多少从长安来的世家子弟都花着偌大的价钱,来看这昔日九重城阙中的宫廷舞乐。

对此,我想,司空图要是知道,一定会痛心得要死。

 

我在浣花溪畔买了一所宅子。经过多方考证,我相信这正是当年杜工部曾住过的地方。我试着盖和他家一样的草堂,坐在他曾坐过的溪边,看他曾看过的风景。

我倒不见得多么痴迷他的诗。然而在这陌生的成都,这个名字让我莫名感到熟稔和安心。

天荒地变的世界里,我们都是覆巢之下的写诗人。

 

他在这宅院里写过《恨别》,写过《登楼》;而我只日复一日给营五娘填几段时新的曲子词。

对此我并未曾感到心中有愧。多年前我还住在长安的时候,一度热衷于书写残破的城堞,剧痛的伤口,以及落日和残春所象征的那些东西。后来我丢掉了小妹。再后来我在淮南见到一座巨大的磨坊前面排着整齐的队伍,带着镣铐的百姓无声地向前移动,比最恭顺的羊群还要沉默。

他们太瘦弱了。我身边一个将领抱怨道,就算连骨头内脏一齐磨碎,也只能勉强喂饱三五个士兵。

在那之后我就像一只吐尽了丝的蚕,再也写不出一行忧生伤世的句子。

杜甫曾在这里写过“青春作伴好还乡”;而我能写的只有“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新年开始的时候朝廷改元“天祐”,而听到消息的我们相视苦笑:大唐的国祚,不会再有天佑了。在那之后没多久,朱温逼迫天子迁都洛阳,又没过多久,他终于众望所归地杀掉了天子。

“我们天天说起亡国,然而我并不曾想到亡国是这样一回事。”我喝了太多的酒,歪在停云的绣榻上,像女人和猫一样卷起身子。读史书的时候我看到人们为衰落中的国家辛苦努力,燃尽每一寸血肉,替自己的信仰在这世间挣扎,就好像守护着风雨里的一盏灯。当那光亮熄灭的时候,那些人的生命也走向一个完美的终结。

而我所面对的事完全是两样的。我闯入一场华丽的舞会,然而来得太迟,所有人都在说,快要结束了。

对此我又能做什么。

就连那位天子,听说是极圣明的君主,也只好一个人登上勤政楼,把脚踏在栏杆上,眼睁睁看着千门万户的长安城被死亡一寸一寸吞噬,直到他自己。

“我爱她,可在我睁开眼睛之前她已离我那么远。我只能看着她一步一步沉入黑暗。”

而那天的停云出奇地有耐心。她安静地听我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等我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她给我讲她父亲的死,讲他被慢性病和药剂折磨了好些年,最后闭眼的时候,周围守着的人们都长出一口气,庆幸他的苦难终于熬到了头。

我苦笑着摇摇头。“这不能比。人总有后代,薪尽火传。而长安连房梁都被拆走了,身后还有什么?”

停云只顾对镜理妆,噙着胭脂,也不答话,只从铜镜里忽然朝我嫣然一笑。

她打开沉檀匣子,取出光华耀目的金步摇,取出琮铮作响的玉跳脱,她穿上飘飘欲仙的舞衣,伸开胳膊转了半个圈,“你看,大唐留下的,都在这里呢。”

我昏昏沉沉地被她拉到庭院中,那里已经等着几十个和她一样珠围翠绕的盛装舞伎。停云轻轻一拍手,箜篌响起来,这一天的叹百年舞,观众只有我一个人。

 

九岁的时候我被父亲带进宫中,观赏那场浩大的舞乐盛会。咸通年间,长安城里物情豪奢,一切浮华的东西毫不遮掩地在春天里盛放,就好像人们早已预料到那将是最后的狂欢。懿宗皇帝拿出内府珍藏,给一千个年轻美丽的舞女戴上璀璨夺目的珠宝。而那时年幼的我对这一切毫无审美能力,只觉得这音乐无比冗长,打着呵欠问父亲这舞是跳给谁看的。

父亲告诉我,这是在哀悼同昌公主的夭亡。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却在最娇美的年纪病逝。悲痛之中的皇帝命人排演了这场乐舞,同时杀掉了御医和官员,连带他们的家属,一共三百多人。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些曼妙的肢体和艳丽的衣裙,随着舞步散落一地的珠翠,所讲述的故事名叫死亡。

 

一百年,一百年是多久啊。天祐元年的秋天我坐在海棠楼后的庭院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一个人要是活上一百年,所有爱他的人一定都死了。

而一百年前,我捏着指头算了又算,一百年前是贞元二十一年,宪宗皇帝即位。那时他才二十七岁,他有那样一群贤明的宰相,英武的将军,摆在他们面前的则是一百年漫长的时光。大唐立国也不过用了二十年,就从小小的太原城扩张到了连星辰排列都变得陌生的西域。而这一百年里,经过多少人的努力,中兴两个字也仍旧遥不可及。

管弦声越来越繁密,羯鼓的鼓点越来越急促,庭中舞者的旋转让人眩晕。我看着她们年轻的肌肤在斜阳下泛着细密的光泽,我把下巴颏放在自己手掌中,眼泪纷纷落在地上。

一个浩荡的尾声过后,音乐骤然停下来。舞伎们一动不动地伏在锦绣铺就的舞池中,柔软的身体排成规整的图案。在漫长的舞蹈中间无数花钿珠宝从她们的衣襟和发髻上掉下来,落在翠色的蜀锦上,就好像春天的坟地里,野草中间开出千百色鲜艳的花。

 

 

那天之后我也不再给海棠楼的姑娘们写曲子词。我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编纂一本诗集,收录唐帝国里那些快要被遗忘的写诗人的作品。第二年春天节度使准备派使节去洛阳朝觐,府中那些以大唐忠臣自居的士人们纷纷摇头:去洛阳,那可是要给朱温下跪称臣的。而我愉快地接下这差使,带着刚刚定稿的诗集出发了。

二十年前我从长安出来时曾经过洛阳。在那里我替我不曾读书习字的小妹写了一首长长的诗,讲述她所经历过,以及没来得及经历的一切。如今我老了,记性变得极坏,这诗里的句子简直一星半点也记不起来,唯独记得那年春天城外的花开得极盛,一片片落下来,如下着一场漫卷天地的雪。

 

朱温新篡,正是笼络士人的时候。我把《又玄集》献上去,果然大讨他的欢心。趁他高兴,我又上了一道奏表,请朝廷追赠前代文人才高而命蹇、竟致官不挂朝籍而死者。这样惠而不费的人情,朱温自然也毫不犹豫,大手一挥同意了。

司空图要是听说这等事,一定要被我气死了。

我这才想到,来洛阳这几日,竟不曾听到他的消息。

我几乎没有勇气去问,然而又不得不辗转打听他的下落。有人告诉我他的确跟着昭宗皇帝迁到洛阳来,却拒仕朱温。昭宗被弑之后,他便不肯再吃东西。一把年纪的人,没几天就饿死了。

简直和我料想的一模一样。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傻的人。

 

几天后宫里发下朱温亲笔画押的诏书,追赐孟郊、贾岛、温庭筠、罗隐等人进士及第,各赠补阙拾遗之职。我来到北邙山下,在一片乱葬坟地里烧化了诏书。这片坟地数经战乱,早已一片狼藉,找不到一段可以辨识的石碑。可大唐是诗的国度啊,我相信,埋在这里的一定有写诗人的魂魄。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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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城》开头在安史之乱的邙山,本文结尾在唐亡后的邙山,算是个不太偶然的巧合吧。


我并不热衷写家国天下帝国兴衰。让我想写的只是在那个时代里平民的坚忍和尊严,写诗人的长歌当哭,艺术家的薪尽火传。

西市独柳

贞石

作者:西市独柳
(旧文。柳公权中心)

Though empires crumble to dust, and centuries are lost in shadows the marble still sighs to the stars, 'I remember.'

西市独柳

佳城

作者:西市独柳
(唐代墓志中常以“佳城”指代坟墓,如同以“贞石”指代墓志。)

几年前看墓志的时候挖的一个坑,因为太丧了根本没有想到还能填。然而在这种时候除了写点丧文实在也别无出路。于是居然平了。。

橙梓不留白

菩萨蛮(一~~~三)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温庭筠


江边柳


暮春的长安,杨柳垂腰,落絮纷纷。


远离闹市喧嚣的深深...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温庭筠


江边柳


暮春的长安,杨柳垂腰,落絮纷纷。


远离闹市喧嚣的深深庭院中,两人面对而坐,正煮茶共饮。年长者面容骇人,貌似钟馗,而手持书卷静静思考的模样所散发出的文人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此人便是入试押官韵,八叉手而成八韵,故有“温八叉”之称的温庭筠。


今日好友裴诚闲来无事,故特邀温庭筠往平康里游乐一番,却被温庭筠扫了兴致。


平康里,长安有名的歌伎之地,是女人们厌弃,男人们沉醒的烟花之地。那里迎来送往,人进人出。那里女人恨男人爱,一双玉臂万人枕,女人的欢笑与眼泪在这里交融。那里的女人被世俗所不容,那里的女人被人们唾弃,那里云集着被命运遗弃的女人。


裴诚自然不愿就此放弃,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说道“哎,听人说平康里有个小诗童,三步成诗,飞卿不想去看看?”


“一个小诗童,有什么可看的。”温庭筠低头答道。


“你不是最爱才惜才的吗?”


“暮春时节,柳絮烦人。”


“上次去看章台柳,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温庭筠抬头,对上裴诚狡黠的眸子,哭笑道:“你且说说这小诗童作了什么诗,值得如此称道?”裴诚眨眨眼,笑了笑,“那你可听好了。”


  “临风兴叹落花频,芳意潜消又一春。

    应为价高人不问,却缘香甚蝶难亲。

    红英只称生宫里,翠叶那堪染路尘。

    及至移根上林苑,王孙方恨买无因。”


一诗颂罢,裴诚一饮浓茶道“此诗题为《卖残牡丹》,十岁孩童有如此语,不可谓惊人?飞卿以为如何?”说罢还有些得意,好像这诗是他写的一般。


温庭筠似有些恍惚,心里反复琢磨着“应为价高人不问,却缘香甚蝶难亲”,他诧异,一个孩子竟有这般孤傲的品性。花即人,人即花,他想自比残牡丹的女子该是多么不凡。见温庭筠迟迟不答话,裴诚不解其意,只得追问“飞卿以为这首诗还不值得人称道吗?”


温庭筠还是未回答裴诚所问,只淡淡说了句:


“走,咱们去平康里瞧瞧。”


春日的阳光浅浅地洒落,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上印满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叶隙筛下的光斑像打碎的镜子四处溅落,落进了平康里一处破旧的小院子。


小院里,寂静无声,一个估摸着十一二岁年纪的小姑娘正俯于案前握笔练字,女孩皮肤白皙,活似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只可惜由于握笔无力又不得书法要领,女孩笔下的字歪歪扭扭,与人倒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人吗?”


低沉的男声打破了她的宁静,女孩打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近天命,相貌丑陋的男人,她有些害怕,怯怯地瞧着来人迟迟不知该说什么。


男人开口道:“小姑娘,在下太原祁人温庭筠,今日冒昧造访,只是为一睹姑娘诗文风采。”


“温庭筠?那个写了《菩萨蛮》的才子,果真如传闻所言,“温钟馗”之名名不虚传。”鱼幼薇这样想着,不禁差点笑出声来,为着不失了礼数她笑启朱唇,向温庭筠行了个礼,

“您就是有“温八叉”之称的飞卿先生?幼薇见过飞卿先生,还请先生赐教。”


温庭筠拿起毛笔,挥毫落笔。鱼幼薇看向案上的白纸,五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赋得江边柳”


“适才我在来的路上,正遇柳絮飞舞,抚人面颊之景,姑娘可否就以“江边柳”三字为题,作诗一首如何?”温庭筠停笔道。


“那有何难。”鱼幼薇笑了笑,笑得那般天真无害而又自信无比。


“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

   影铺秋水面,花落钓人头。……


少女的声音如山间流水,清泉击石,温柔而坚定。和煦的阳光洒落下来,少女长长的睫毛也沾染上了美妙的春光。


根老藏鱼窟,枝低系客舟。

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


鱼幼薇最擅作律诗,这首咏柳诗一气呵成,全诗作罢,鱼幼薇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望向温庭筠,试图从他不行于色的“钟馗脸”上窥得他对自己这首诗作的态度。


温庭筠点点头,对上鱼幼薇闪动的明眸,说道:“你这首《赋得江边柳》不论是遣词用句、平仄音韵,还是意境诗情,都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鱼幼薇莞尔,微微前倾行礼道:“飞卿先生谬赞。”


“你可愿做我的学生?”


“飞卿先生收我做学生有什么好的,我并不能带给先生什么。”


     温庭筠沉默了一会儿,平淡地回了一句: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鱼幼薇抬头凝视这位其貌不扬却声名远播的男人,她想原来我也是能做“伯牙子期”的人吗?原来我和这平康里的女子是可以不同命的吗?是的,我能,他也说我能……


   “我的字写得总是没有诗文好,不知先生下次来,可否教我临摹字帖?”鱼幼薇又露出她无害的笑容如是道。


   “求之不得”


送流水


   “先生,你知道茴字有几种写法吗?”


转是冬至,温庭筠备了饺子接鱼幼薇到了自己府上,饺子是茴香馅的,小幼薇不喜茴香,吃了一个便放下了筷子,却总是兴致勃勃地问温庭筠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茴字的写法。

温庭筠故不回答,反倒问道:“茴香夏天开了黄花,看上去一大簇,蕙兰不喜欢吗?”


   “可我就是不喜欢茴香馅的饺子嘛,不喜欢的东西说都说不得了吗?”小幼薇好似被气到一般,一双眸子直直地望着温庭筠,眼神里有种温庭筠说不出的坚定。


温庭筠就这样同她对视着,少女却未曾有半点胆怯,“不喜就是不喜,何必逼着自己做不愿意的事情呢?难道是我这些年太逆来顺受了,竟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直率。”温庭筠想着,眼神也柔和起来,哑然失笑道:“不喜欢那咱们就不吃了。”


新雪初霁,满月当空。唯有月明霜冷,浸万家鸳瓦。


温庭筠披着素色大氅,站在阁楼上,眼睛凝望着这轮长安的明月,“终究是要离开的”他想。房间内,香炉里的檀香已焚烧殆尽,书案上一封来自襄阳的书信平整地铺展着。


望着圆月,温庭筠想起自己年幼失怙,自恃才高,自太原来到长安本以为可以金榜题名,大有一番作为,可屡试不第,终日竟只能放浪形骸,在这长安的花间柳巷中醉生梦死。难道我温庭筠就此消沉了吗?我不甘啊!襄阳,或许是我最后能证明己身的机会了。


初春阳光始现,消融了积雪薄冰,流水沽沽,荡涤着新抽嫩芽的柳树条。


小幼薇今日换上了阿娘新裁的小袄子,捧着自己写的新诗,像往常一样欢欣雀跃地跑向温府。“先生今日瞧见了我的诗定会很高兴的。”鱼幼薇心里默默地想,不自觉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你们动作麻利着点儿,别误了我家大人的时辰!”


温府门口,家丁们都往一辆马车上搬着行李,管事的还在急切催促着。鱼幼薇看见这番景象,赶紧上前询问:“管事伯伯,这是在做什么?”还在指挥工作的老人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家大人的学生,收起了监工的威严,喜笑颜开道:“是幼薇小姐啊,咱家大人要去襄阳当官去了,这不,在搬行李呢。”


鱼幼薇还未完全消化这消息,温庭筠已站在了门口,她一抬头就对上了温庭筠的双眼。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幼薇将手里的诗文塞入袖口,冲温庭筠行礼。


“先生,可是要离开长安?”


温庭筠愣了会儿,为自己未事先告知于她感到有些无措,柔和了语气回答:


“嗯,我此去襄阳,任徐刺史的幕僚。”


“那您还会回来吗?”


“若你我有缘,自会再见。”


鱼幼薇抿了抿唇,扯出一丝笑,道:“既如此,幼薇便祝先生天生大才终可用,早日得偿所愿。”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积雪初融,自西华门而出的一辆马车,一路向南。城墙上,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的少女望着消失在大路上的马车,祈祷车上的男人能实现他的抱负。


帘外雨潺潺,兴意阑珊;帘内泪绵绵,寸心欲断。入夏以来,尽是细雨淅淅沥沥不停地下,梅雨霁,暑风和,柳树上蝉声鸣鸣。


平康里的小院里,脸色苍白的妇人躺在床上,温柔地抚摸着床边泪如雨下的少女。


“你父早亡,今日我若去了,往后余你孤零零在这世上,该去依附谁啊?”


“阿娘,女儿谁都不会依附。”鱼幼薇抹了抹眼泪答道。


“傻孩子,天字出头夫做主……纵使你有惊世才情,到底为女儿身所累。”妇人看着尚未及笄的女儿,焉不知女儿清高孤傲又才华出众,可是又能如何呢?自己在这平康里卑贱地活着,活着都已经这么难了,还能奢求什么?


“阿娘,女儿不靠男人,靠自己不行吗?您要百岁无忧,好好看看我如何做自己的主。”


“你总是学不会收敛,日后怕是要吃亏的……答应阿娘,好好活着,莫论如何,好好活下去。”

“阿娘……”


“只要你活着,日子总会变好的。”


“阿娘……阿娘……”


鱼幼薇已哭得没有力气再去和母亲争论些什么,现在她只是害怕,很害怕很害怕,她害怕再也没有人给她裁制新衣,害怕再也没有人会备好饭菜等她回家,害怕再也没有人……害怕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喊着“阿娘”,求她别离开自己。


“阿娘,女儿答应你,莫论如何,都会好好活着”


“阿娘……阿娘……”


窗外的雨渐渐地大了起来,雨声淹没了哭声。


凤求凰


暮秋将至,长安的树木早已落叶纷纷,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冷清了好几年的温府,在这深秋时节迎来生气。温庭筠看着未曾更变的故宅,想到这些年辗转襄阳,江东,却无半点施展才华的机会,心中百感交集。


一个月前得知温庭筠要重回长安的消息,鱼幼薇就天天往温宅跑,期望在那里和他重逢。今日,鱼幼薇终于在温宅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只是这个背影已不似她当年看到的那般意气风发。看着他在自家门前踌躇不前,她的心被紧紧揪了一把。


“先生,您回来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将温庭筠从过往回忆中拉了回来,他转身,看到了她,然后被她惊艳。他不曾想过当年的小姑娘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美人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温庭筠克制住自己的震惊,微微一笑:


“经年不见,蕙兰已经长这么大了。”


“可有让先生失望?”鱼幼薇故意逗趣着说,自己还不禁露出笑来,当真是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


“不曾,倒是我,让你失望了。”温庭筠默然,眼神中满是失落。


鱼幼薇察觉到温庭筠的失意,自己本想逗笑先生却不曾想反倒惹得先生悲从中来。连忙说:“先生无需妄自菲薄,大浪淘沙,您这颗遗珠总会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这样安慰的话,温庭筠已经听过周遭的好友说过多次。原本早已起不了什么作用,可今日听到她说出这番话,却让温庭筠的内心莫名温暖了起来,她的话,他愿意相信。


“你啊,伶牙俐齿不减当年。”温庭筠打趣着回答,其实心底有说不尽的感激,感谢她如此信任自己。


秋风乍起,枯黄的落叶齐飞,螓首蛾眉的女子的笑容比澄澄水光还要明亮。


书房里,女子伏案作诗,男子执卷屹立。


又是一年柳絮纷飞的时节,温庭筠望向院中的杨柳树,秋黄春绿,年复一年,眼前的正握笔书写的女子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时光于她似恩赐,越发让人对她见之忘俗;岁月于我却是利刃荆棘,带走了我的意气留下的只是苟且。温庭筠这样想,叹了口气,走向鱼幼薇。


“云峰满月放春晴,历历银钩指下生,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着空羡榜中名。”


温庭筠一字一句的读着鱼幼薇刚作的诗,仔细品味一番后,对鱼幼薇说:

“蕙兰是否觉得自己错生了时代?空有雄才大志满怀,却无处施展。”


鱼幼薇闻言遂放下笔,起身,做正襟危坐之姿,直视温庭筠回答道:


“不瞒先生,初时学生也恨自己生为女儿身,无法与须眉男子一争长短,只有无奈空羡的份儿。”

   鱼幼薇顿了顿,抿唇轻笑:


“可细想想,为何是我错生了时代,而不是这个时代错了?”


  温庭筠看到鱼幼薇明亮澄澈的眼眸中含着一丝轻蔑,对这个时代的轻蔑。一瞬间他恍了神,问她:“此话怎讲?”


   鱼幼薇站起身来,走到书廊前,


“自古主张,男子有才便是德,女子无才便是德。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种统治的手段罢了。历朝历代的当权者以“德”为由,剥夺万千女子读书的权利,将我们置于愚昧无知的境地,从而造成千百年来“女橦橦,妇空空”的状态,不就是为了将女子塑造成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的礼教的奴隶,以此来确保你们男权的统治地位和对女子的压迫与控制吗?”


   鱼幼薇说完这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些话她在心里憋了许久,一直无人可诉,她想到了她的阿娘,那个临死前还在担心她无人可依附的女人,她的阿娘一生是活得那样卑微,而她自小生活的平康里还有无数和她阿娘一样可怜的女人,她不愿和她们一样。


   温庭筠瞧着鱼幼薇眼神里的不甘与坚定,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那般踌躇满志,可现实呢?这个时代对男子尚且没有公平可言,幼薇纵使才情出众终究改变不了什么。他不愿打击她,可也不想她超前的思想害了她,只得摇了摇头:


“蕙兰这话说得没有良心,你少时学的诗文也不知是谁教的?”


“学生失言,先生恕罪。”


鱼幼薇意识到自己有些说多了话,可她也并不是谁都会敞开心扉,温庭筠于她而言终究是最特殊的存在,她想告诉他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愿意,也为唯独愿意在他面前袒露真言,今天她要告诉他,他对于她有多么与众不同。


“我的先生,自然与那些凡夫俗子不同。”


“先生是天地间独有的一个,才德兼备的翩翩君子。”


鱼幼薇一步步向温庭筠走近,用温柔得出水的一双眸子凝视着他:

“院中的三株柳树,是我与先生初见那年栽下的,今已亭亭如叶。”


“学生心中所思,先生可想知道是什么?”


“我不知,也不想探知。”


没有一丝犹豫,温庭筠果断地拒绝了她。从初遇那天到今日,朝夕授学,温庭筠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她可以肆无忌惮,可他不能。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不仅是师生的关系,还有三十个春秋的距离。她值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值得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而那个人绝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鱼幼薇深知他的顾忌,但她也知道如果今日不说个明明白白,她这辈子都会后悔。


“先生之所以不想知道,是因为您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鼓足了勇气,缓缓地说:


“先生,我心悦你。”


空气似乎凝固了,静得她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休得胡言,你怎能对我心生欢喜。”


他不能给她希望,就像他也不能给自己希望。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鱼幼薇说着,离温庭筠越来越近,只这一次,纵然飞蛾扑火也甘愿了。


此刻,两人从未如此靠近,鱼幼薇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她抬起双手扯住他的衣袖,踮起脚尖,倾尽所有力气……


他愣了一瞬,接着推开了用尽勇气奔向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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