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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微熹24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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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你影踪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23:00】怎么会有人讨论结婚事宜的时候还是板着脸的

上一棒@但凡有树脂我也不会画画!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24棒


*战后和平背景,坎瑞亚复国,凯亚即将继任国王。

*私设坎瑞亚有一个传统是结婚前新人不能见面。

*彩蛋是戴因给迪卢克的短信


  01


  迪卢克的心情称不上好,只能用非常糟糕来形容。他看着面前叽叽喳喳的冰深渊法师,强压下手心里凝聚出的火元素力。


  以前深渊是威胁蒙德安全的敌人,迪卢克一般也不会听他们废话,一把火烧了就是。最多在战斗前,听到它们说了几句意味不明但是很欠揍的话。现在和平年代了,他不得不坐下来仔细听他们说话,发现确实是欠揍得很。


  事情的起因是经历了重重...

上一棒@但凡有树脂我也不会画画!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24棒


*战后和平背景,坎瑞亚复国,凯亚即将继任国王。

*私设坎瑞亚有一个传统是结婚前新人不能见面。

*彩蛋是戴因给迪卢克的短信


  01


  迪卢克的心情称不上好,只能用非常糟糕来形容。他看着面前叽叽喳喳的冰深渊法师,强压下手心里凝聚出的火元素力。


  以前深渊是威胁蒙德安全的敌人,迪卢克一般也不会听他们废话,一把火烧了就是。最多在战斗前,听到它们说了几句意味不明但是很欠揍的话。现在和平年代了,他不得不坐下来仔细听他们说话,发现确实是欠揍得很。


  事情的起因是经历了重重磨难,他和凯亚总算重新走到了一起,并且决定结婚。按照迪卢克原本的构想,婚礼仪式并不需要太过铺张,宴请一些关系较好的朋友就行,然后他就可以带着凯亚去其他国家逛逛。


  但是坎瑞亚那边听说后,连夜带人把凯亚接了回去,并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凯亚殿下是坎瑞亚的王储,他的婚礼应该按照最高标准来!”


  这倒也没什么,就凭莱艮芬德家的财力,蒲公英酒能从蒙德城一路铺到坎瑞亚。


  “凯亚殿下作为皇室的唯一血脉,应承担自己的责任,继任坎瑞亚的国王,带领人民走向美好的新生活!”


  迪卢克嘴角有些微微抽搐,但还是颔首表示同意。坎瑞亚刚刚复国,正是百废待兴之际,确实需要一个人站出来进行引导,他也相信凯亚的能力。


  但最离谱最让迪卢克无法忍受的事情是,按照坎瑞亚的传统习俗,结婚前新人是不能见面的。


  “凯亚殿下是皇室末裔,更要注重坎瑞亚的文化传承!”


  封建糟粕麻烦直接用火烧了好吗?


  02


  凯亚被接走没多久,坎瑞亚的使团就到达了蒙德,下榻在晨曦酒庄。


  很快,西风骑士团的代表琴和几个西风骑士,也来登门拜访。


  “怎么,大战结束后,西风骑士团的业务转变成婚礼司仪了。”


  “抱歉打扰您,迪卢克前辈。凯亚嘱托我来的,避免场面太过失控。”琴轻声说道,然后侧身进到屋内,坐在了冰深渊法师的边上:“但事关两国外交。”


  她身后的西风骑士们也一脸严肃地跟着,站到了琴座位的后面。


  西风骑士团关注这件事也算是情理之中,但迪卢克刚坐下,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几天他给酒庄的众人都放了假,所以现在只能自己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没见过的年轻女孩,看起来还没成年,自称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


  “凯亚先生是我的重要客户,在我这里下了好几个大单子呢。”


  迪卢克游历七国那段时间,在途径璃月时也听说过往生堂。但是要办业务的话,现在上门是不是太早了些?难道是给深渊法师下的订单?


  “这里最近应该没有往生堂能办的业务,胡堂主请回吧。”


  “哎呀,我们往生堂一向是客户至上的,无论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说来听听。而且本店是百年老字号,质量有保障,活动多多,价格实惠。还可以跨境办理业务,如果西风骑士团和深远教团有需要……”


  “等等,你这是在上门推销?”


  “不好意思,职业病。”胡桃面对迪卢克要砍人的目光,赶紧把话题拉回正途:“是因为之前凯亚先生在我们往生堂定了两场葬礼,正好满足本店买二送一的活动,所以本店再送他一场婚礼啦。”


  迪卢克也是一名商人,在某些方面和胡桃也算有共通点。但当了这么多年老板,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活动,就好比在天使的馈赠买两瓶蒲公英酒送一瓶解酒药。


  “抱歉,我不太需要这个赠品。”


  “哎呀,这和你没关系。”胡桃拿出一份委托书,上面有凯亚的签名,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现在是凯亚先生的婚礼代言人。”


  03


  迪卢克有些头疼,平时不喜欢喝酒的他,现在忽然很需要一杯酒来麻痹自己。


  会议桌上火深渊法师和胡桃为究竟谁才是凯亚的代理人吵得不可开交,本来是冰法在带头吵,但是在胡桃把护摩拿出来后就换成了火法。


  琴也试图让他们冷静下来,但在多次尝试未果后选择了放弃,毕竟风元素只能打扩散,强行加入战局大概房子都得烧了。


  “你代表凯亚。”迪卢克站起身,把情绪激动在椅子上摇的胡桃按了下去,又把躲在火法后面不停挥舞法杖挑衅的冰法也按了下去:“你们代表坎瑞亚皇室。”


  “她一个璃月人,都不了解殿下,凭什么代表……”


  “谁说我不了解了,我们往生堂做事可是很专业的!从血型星座到mbti,从自陈量表式到投射测验,我现在简直比凯亚更了解凯亚。”


  “那你说凯亚殿下是更喜欢迪卢克还是午后之死?”


  “那肯定是午后之死。”


  迪卢克扶额,觉得脑袋疼。


  “错了!是迪卢克。”冰法得意地说道:“没有迪卢克谁来调午后之死。”


  迪卢克一脸黑线,他开始思考究竟是这两拨人太不靠谱,还是凯亚本人也有点问题。但如果再不控场的话,凯亚的结婚对象很可能就变成了午后之死。


  “不接受就出去。”迪卢克把狼末插在自己座位边上,面无表情地说道,瞬间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而琴在边上小声道:“注意外交影响。”


  04


  会议总算能继续进行下去,首先商议的是婚礼日期。


  坎瑞亚那边打算将婚礼和凯亚加冕仪式放在同一天,说是双喜临门无缝衔接节约资源。


  胡桃掐着手指说这个日子不行,不适合嫁娶。


  “我们坎瑞亚不姓神,才不管你们璃月那神神叨叨的一套。”


  “这《易经》是人写的。”胡桃一脸看文盲的表情瞪着深渊法师,认真地说道:“天地开辟,万物浑浑,无知无识;阴阳所凭,天体始于北极之野…日月五纬一轮转;天皇出焉…定天之象,法地之仪,作干支以定日月度。”


  迪卢克一把摁住了跃跃欲试准备大谈特谈的冰法:“那么最近有什么好日子吗?”


  胡桃认真地掐指演算着,过了一会儿说道:“今年运势不好,没什么好日子了,明年春分倒是个不错的日子。”


  “那就和凯亚继任仪式同一天。”


  火法小心翼翼地说:“你不问继任仪式是在什么时候嘛?”


  “什么时候?”


  “在后年。”


  05


  因为迪卢克按碎了桌子,会议暂时换到了室外。


  冰法和火法抱成一团,吱吱呀呀的乱叫,在被摁倒地上前,赶忙说继任仪式也可以早点办。


  心有余悸的深渊法师选择了离迪卢克最远的位置,虽然免疫火伤,但是物理破盾也好恐怖!


  “但是最早也要等到年底了。”看着迪卢克阴沉的脸色,火法努了努嘴略带哭腔地说道:“真没办法再提前。”


  “不如放在羽球节吧,今年可以让凯亚来抛羽球。”琴提议道:“节日的时候人流量大,活动丰富,应该能达到坎瑞亚皇室的要求。”


  “我们王储殿下怎么能当抛球少女!皇室颜面何在!”冰法刚站起身来正准备批判西风骑士团,看到迪卢克杀人般的目光后又坐下去小声说:“不过羽球节也挺好的……”


  胡桃一边翻老黄历一边附和道:“虽然日子不算太好,但是有风神的祝福,也不错。”


  然后是婚礼地点,因为时间比较紧迫,坎瑞亚这边还在重建基础设施,更别说宫殿了,那简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晨曦酒庄和西风大教堂都是不错的选择。”


  “时间都定了蒙德的节日了,怎么地点还在蒙德!”

  “其实璃月也有很多不错的选择,迪卢克老爷那么有钱,可以把玉京台也包下来。”


  “这又关璃月什么事?!”


  “唔,确实凯亚先生对地点没有太大要求,他只说必须有一个倒满午后之死巨型香槟塔。”胡桃煞有介事地看着文件,虽然里面夹的是枕玉老师的最新著作。


  “那坎瑞亚有什么好的地点嘛?”


  两个深渊法师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摇头。


  所以到底在争什么啊?迪卢克真想挖两个地洞把这两个深渊法师埋进去。

  06


  日暮黄昏,迪卢克提前在猎鹿人餐馆定的餐也送到了,这才止住会议桌上关于晨曦酒庄和西风大教堂哪个更好的激烈探讨。


  “西风大教堂又大又气派,为什么不行!”


  “坎瑞亚作为不姓神的国度,怎么能在教堂举办婚礼?”


  “说得好。”温迪抱着苹果酿在边上加油助威,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说温迪为什么在?他说因为这边实在太吵了,连风都听不下去了,就来凑凑热闹。


  如果不是琴拦着,蒙德的风神可能今天就得换人了。


  “要不直接把晨曦酒庄搬到坎瑞亚吧。”冰深渊法师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高兴地舞着自己的法杖:“反正都要嫁过来了。”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人全愣住了,最震惊的当然是吟游诗人。这哪是迪卢克嫁过去了,根本就是蒙德一大半的酒跟着嫁过去了。


  “这绝对不可以。”


  “凯亚殿下是王储,未来的国王,怎么可能嫁到蒙德来。只能是莱艮芬德入赘,看在他们感情深厚的份上,勉强让他当个王妃吧。”


  “莱艮芬德也是蒙德的重要家族,传承晨曦骑士,自然不能搬到别的国家去。”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就连那个平时只会哎嘿的酒鬼诗人现在也是一脸严肃,更别提快要打起来的西风骑士团和深渊法师们。


  但是深渊法师在意的是皇室的颜面和坎瑞亚的传统;西风骑士团在意的是两国的外交和酒业的税收;温迪在意的是晨曦酒庄的美酒。至于那个凯亚的代言人胡桃,她可能在意的是大家什么时候打起来,好给往生堂多添几笔生意。


  只有迪卢克,他满心满眼都是什么时候能见到凯亚。在他看来现在讨论的这些东西都是虚的,他和凯亚都不会在乎的虚名。至于酒庄,如果坎瑞亚的气候也适合种植葡萄的话,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莱艮芬德在蒙德的田地又不会消失,自然也会继续在这边土地上种植和酿造。所以说他们争论的问题,真的很没必要。他只想快点把一切都定下来,好和凯亚早点结婚。


  因为坎瑞亚这个离大谱的习俗,他可能几个月都要见不到凯亚。


  猎鹿人餐馆这时候送来了迪卢克早些时候定的餐,食物的香气终于止住了大家的争吵,结束了鸡飞狗跳的一天讨论。


  07


  看着纸上近百条的婚礼事宜,上面仅仅一条被划掉,迪卢克表示很是心累。他对处理这样的琐事一向没什么心得,大都交给埃泽去办,但这是自己的婚礼,还是由自己经手比较好。虽然自己在其中并没有发挥什么太大作用,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吵架。


  这么一想,被抓回去的凯亚实在是过于轻松了,什么也不用管,而他的代言人们都快把晨曦酒庄的屋顶给掀了。


  或者说能不能把自己抓走,让凯亚来参与婚礼讨论呢?他一向很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安抚众人的情绪还是平衡各方需求。在迪卢克还是骑兵队长的时候,他就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凯亚更棒的庶务长了。


  迪卢克心里很是不平衡,他走到吧台前,为自己调制了一杯午后之死。整个过程他都十分专注,没有注意到远处冰深渊法师正在看向他。


  调酒完成后,迪卢克看着这杯午后之死,它的配比、混合时间、搅拌次数都很到位,呈现出来的香气、酒液颜色、泡沫厚度堪称完美。这样一杯酒在天使的馈赠,绝对是被众人争抢的对象。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酒慢慢走回了房间,然后打开窗户,将杯子放在了窗檐上。


  “倒掉也不给你喝。”某人不满地想道。


  “别啊,迪卢克老爷。这么好的午后之死,倒掉也太可惜了。还不如让懂它的人好好品一品。”正要将酒倒掉的时候,虽然迪卢克其实并不是准备倒掉,凯亚忽然出现,稳稳接住了酒杯。卧室在二楼,鬼知道他是怎么悄无声音地爬上来的。

  “你?”


  “小声点,别被深渊法师发现了,我是偷偷逃出来的。按照习俗,咱俩在婚前见面是要受罚的。”月光正好,洒在凯亚身上,照得他像笼罩在一层光雾里,落在迪卢克眼里美得让人心跳都漏了一拍:“别那么惊讶的眼神,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嘛。”


  “哼。”迪卢克后退了几步,看着凯亚灵活地翻了进来。


  “干嘛这么一副表情啊,你不会白天讨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小猫批脸吧?”凯亚捂着肚子,靠在墙上笑个不停:“天啊,迪卢克,怎么有人讨论结婚事宜的时候是板着脸的。”


  “呵呵。”一提起这事,迪卢克一阵冷笑,不置可否。


  “那讨论进程怎么样?”


  “几乎没有进展。”


  凯亚露出苦恼的表情,然后不动声色向迪卢克靠近,贴在他的耳畔说道:“如果实在想不出好的婚礼方案,要不就直接私奔吧。”


  淡淡的红色攀上了迪卢克的皮肤,他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的凯亚,愣了好久才说道:“你认真的?”


  “不太认真,但如果你向我许愿的话可以哦。毕竟……”凯亚突然停顿住,向迪卢克眨了眨眼,似乎在等待什么,然后笑着说道:“寿星最大嘛。生日快乐,迪卢克。”


  远处,蒙德城午夜的钟声准时响起。



但凡有树脂我也不会画画!
【枭羽晨星微熹24h/22:0...

【枭羽晨星微熹24h/22:00】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活动第22棒

上一棒 @千秋 

下一棒 @允你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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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o you(其二)

>(其一)

老爷生日快乐❤


【枭羽晨星微熹24h/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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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21:00】两情相悦的夫夫如何保持单身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21棒


上一棒   @Twinkle BEAR_ 


下一棒   @但凡有树脂我也不会画画! 


现代设ao小夫夫互相攻略的故事


一些假装没坏心思的迪卢克和装娇弱的凯亚


避雷:ooc,人家就是会ooc嘛!还有,这次的受害者是鸭头,达达利亚连夜追上阿贝多老师兵贵神速


全部都被老福特制裁,w3⃣3⃣4⃣9⃣3⃣6⃣1⃣,密码是迪卢克生日+凯亚生日八个数学


(大段剧情车很少,大概是纯甜饼吧)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21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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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假装没坏心思的迪卢克和装娇弱的凯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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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nkle BEAR_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20:00】Across the ICE

上一棒@程寒 

下一棒@千秋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21棒


tips:赛博朋克2077世界观 结局也选择了最赛博朋克的方式结尾 全文1w5+


—正文—


我抚摸着你,知道我们不会明天再出生,

以某种方式,我们将会帮助对方活着,

在某个地方,我们必须帮助对方死去。

        ——艾德丽安·里奇


“听说了吗?RCPD调查处新调来的队长最近每天都会来这里喝酒......喏,就是坐吧台那个!”

“不会吧?这里有...

上一棒@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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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21棒


tips:赛博朋克2077世界观 结局也选择了最赛博朋克的方式结尾 全文1w5+


—正文—



我抚摸着你,知道我们不会明天再出生,

以某种方式,我们将会帮助对方活着,

在某个地方,我们必须帮助对方死去。

        ——艾德丽安·里奇


“听说了吗?RCPD调查处新调来的队长最近每天都会来这里喝酒......喏,就是坐吧台那个!”

“不会吧?这里有什么好调查的。难道来抄你卖海洛因的陈年老底?”

“说什么呢!万一是来查你前两天在弗德街干的那档子破事呢?”

“少来,我看你是该去找医生修修脑子里头的义体神经了。”

两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正小声地交头接耳,桌子上摆着几瓶见了底的苏格兰红方,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不过打量的眼神还算收敛,没有赤裸裸地投在背对着他们的男人身上。

凯亚·亚尔伯里奇当然注意到了身后指向他的窃窃私语,他耸耸肩,惬意地翘起二郎腿,倾身托着下巴慵懒地撑在了高台上。

迪卢克穿着轮夜班时换上的那套白衬衫和西装裤,站在吧台后不紧不慢地调着酒,按分量一一用盎司杯往摇壶中倒入龙舌兰、绿薄荷酒以及青柠汁,加冰盖盖熟稔地抱在手中摇动,最后将摇壶竖直握在手中,转动着摇酒壶飞速地把酒倒进杯中。

“反舌鸟。”修长的手指托着酒杯递上前去,稳稳地放在了凯亚跟前,迪卢克没有多看几眼对方玩味的表情,就转过身去留下了逐客令,“喝完就离开吧,这里只待客,别的事情恕不奉陪。”

“看来你很清楚我是谁咯?”

凯亚也不恼,换了只手撑着脸继续他的话题,端起酒杯在眼前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的液体随着转动起伏。

“圣多帕应该没人不知道,第六商业街有家大名鼎鼎的酒馆叫天使的馈赠吧?”年轻有为的酒馆主理人,如果不是任务缠身,凯亚倒挺愿意多点几杯来评价一下男人的手艺,也不枉他掐点来天使的馈赠蹲了那么多天。

他浅浅地抿了一口酒,似乎对这杯特调很是满意,舔了舔嘴唇细细回味,接着又装作无意提起,看着迪卢克束在脑后的红发缓缓说道:“这里的老板手握着整块片区最大的情报网,而另一个身份......”

凯亚停顿了一下,打算留一点悬念,毕竟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可惜迪卢克滴水不漏,并没有什么好玩的反应,只是转过身来抱着臂与他对视,手里还捏着搅拌用的吧勺。

他饶有意味地轻轻吹了下口哨,向后仰去靠在了椅背上,多少显得有些痞气,“罗斯坦市数一数二的黑客,代号夜枭,这个名字自从那件事......”

“够了。”话还没说完便被迪卢克冷冷的声音打断,凯亚瞄了一眼别处,佯装作罢地举杯又眯了一口酒,等男人的下文。

“你到底需要什么?”

“需要你的帮助,莱艮芬德先生,非你不可。”凯亚勾起嘴角,平视着杯中淡绿色的鸡尾酒液体,说不上澄澈透明,但有种薄荷的茎叶在薄雾中其漫开的感觉,意外地赏心悦目,他思索了片刻再次抬头,“我要你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队长早,今天您不喝合成咖啡了?”

“得了吧,科德,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喝那比马尿还膻的玩意啊?”凯亚一把环住科德的脖子拍了拍来人的肩,注意到对方上周还白白净净的小臂上多了一块机械表盘,不禁皱了皱眉,“你又去找义体医生升级过了?”

“呵呵,就是普通货,连接手部数据的,还准备了微型螳螂刀傍身。”科德有些担忧最近的市安,一些赛博精神病见到RCPD的人就砍,比起英勇制服犯罪分子,他更担心自己的小命,“你也要注意安全,我记得你住在肯地洲附近吧?听说那里每天都有人乱开枪。”

“是啊,不过搬去哪都一样。”凯亚有些头疼,手指揉了揉眉心。

当下的美国枪支禁品泛滥已成定局,犯罪暴乱层出不穷,政府早已成了公司的傀儡,每天上百件大大小小的案子就算当地警局想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好调查处直属于管控系统,没有那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要处理,否则凯亚觉得用不了多少年他也会成为在日本街巡逻的威斯莱那样,一上班就跳进警车里打瞌睡。”

“对了,约瑟夫主任找你。”科德咽了口唾沫,他应付不来那个老头子,恰巧人家又亲自点名让他转告,眼神就像已经看透他昨晚又去过哪里鬼混了一样。

“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我?”

“可能是怕网监偷听吧?我也不清楚。”

凯亚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些不解,不过提防网络监察这件事在调查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无奈有很多档案陈列在主机的虚拟数据库中,网监又经常连自己内部都整顿不好。

“明明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撇撇嘴,又重重地抬手拍了一记科德改不掉的驼背,侧身穿过拥挤的办公格,朝着办公室走去。

凯亚自诩跟不上城市里那批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伙,痴迷于刻奇主义的街头风格,就差把“干翻公司”写在脸上了。或许可能是他不习惯被定义为某种简单的代名词,如果将来某一天他走在大街上,被路边正在交易大麻的小混混称为那个穿着皮裤的新新主义,那可真是糟糕透了。

“说吧,叫我来肯定没什么好事。”他靠在主任办公室的玻璃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门。

约瑟夫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了,带着老花镜有点像每周都会去孤儿院做祷告的教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瘸了条腿,右腿胯骨以下全是义体假肢。

要是没听说过他年轻时一腔热血的事迹,凯亚真的会以为老头子是靠卖盗版超梦在市区买的公寓。特训的时候约瑟夫就是他的上级,没想到转来RCPD调查组以后,又被他碰上了。说真的,不少人劝他去装个义眼,可约瑟夫有他的一套说法。他不想自己身上再多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你最近很闲啊,线人已经不止一次在歌舞伎町看见你了。”

约瑟夫没有抬眼,边说边低头在签署一些什么电子文件,空出的手草草地往办公桌另一侧的空位上指了指。

凯亚听到这里暗暗骂了句不走运,也懒得客气,带上门以后就直接上前去坐了下来,正摸索着想要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就被对面冷不丁一声阴沉的咳嗽给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先回答我的问题。”约瑟夫已经没有看着他,却已经心知肚明凯亚偷偷摸摸在干什么小动作了,老头子食指敲了两下桌面,补上一句,“别在我办公室里抽烟。”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凯亚无奈只能乖乖的举起双手放在一旁,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可不希望惹毛了这个老头子,第二天早上醒来接到什么类似帮几十个独居老太太找猫的任务,“我下班了就不能去那逛逛吗,您不会这个也要管吧?我怎么说也还是个正常人啊。”

接着头顶就挨上了一记脑壳,凯亚觉得自己应该庆幸老人家没有举起平板往他脸上砸。

“就你这个臭小子还想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这是未敲定的案子,轮到我让你做了吗就屁颠屁颠往红灯区跑?”

耳朵被死死揪住了,他感觉自机耳后装的的义体可能都要崩出来,哎呦喂哎呦喂哀嚎了几声,就双手合十朝约瑟夫求饶,老头子这才松手放过了他。

“我看你真的是要反了!”

约瑟夫坐定下来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整理了下胸前的西装领带,梳了梳发胶定型的头发,按凯亚的话说就是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爱漂亮,不过这可不能让老头子听到。

知道事情败露,凯亚索性也就不演了,正襟危坐地挺直了腰板,拔出脑后插槽的记录芯片就要给约瑟夫看:“老....... 呸,主任......这是我目前以来的调查成果,请您过目。”

“过目?过什么目?你觉得我会吃你这套吗?凯亚·亚尔伯里奇,你把事情想得太想当然了。”约瑟夫显然还没消气,又一巴掌拍在了桌板上,声音有点响,凯亚已经想得到门后那群偷听的家伙一会会传出什么样的八卦了,比如新转来的队长大早上竟惹得上级领导拍案怒斥这个样子,“那个病毒一不小心可能要了你的命!”

脑袋被吼得嗡嗡响,他怀疑是不是神经系统上新安的纳米继电器被喊漏电了。

事实是当然没有,机械不会骗你,能骗你的只有内心。安装义体对身体的破坏,与犯罪对社会秩序的破坏是一样的,都是在这个极度压抑的社会里最后的自由。

他很清楚这一点。

“既然您都知道这会轻易夺人性命,为什么还要把案子压下来?难道这不是对公司制度的默许吗?”

凯亚一反往常地冷了脸色,收起挂在脸上的笑容,站起身来与他的上级针锋相对,他知道约瑟夫在顾虑什么,那条瘸了的腿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也明白如果查清真相的代价是站在公司的对立面,那自己多半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即使下半辈子插管到死,我也不愿意到时候后悔今天没有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他的确有很多个理由来说服老头子放手任他去作,早在歌舞伎町潮湿的后巷里他就想好了该怎么应对约瑟夫的斥责。他会把自己搜查到的数据和出色的能力摆在对方面前来表明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份工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感性左右,跟个和大人赌气的孩子一样。

“约瑟夫,我的老伙计。”他听见自己这么说,“我会好好的,我保证。”

空气陷入了停滞,几乎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良久,他才听到约瑟夫沉重的叹息,他的表情像是在悲哀什么,又像是在透过凯亚怀念过去。

“在阶级的斗争下,我们也许永远是可有可无的棋子。”凯亚很少见到约瑟夫露出这样复杂的神色,“去吧,我希望你能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接触到这件事纯属凯亚的偶然之举,那天傍晚他心血来潮冒着小雨在洛克森附近骑摩托兜风,想趁着饭点前去来几串山田师傅的丸子,也只有他能把像嚼泡沫纸一样的合成肉做得那么好吃了。正当他从歌舞伎町的辅街抄近路往日本街开时,他听见身侧的小巷里传来了一声尖厉的惨叫,出于同理心,他没开出去多远就又折了回来。

声音的来源是一只性偶,凯亚过去时她已经两眼一翻昏了过去,精致的衣服沾了不少地上的积水和脏污,染的一头橙发也遭殃了。妆画得很浓,看样子是还没开始上班,刚从舞厅后门溜出来抽根烟透透气,银白色高跟鞋边还没熄灭的廉价烟正往外飘着一缕一缕灰白色的烟雾。女孩在他怀里间歇性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了模糊不清的沙哑嘶吼。

凯亚把人送去了最近的医院急救,诊断结果却是她根本没有任何问题,神经系统完好,甚至身体各项机能都在正常运行,但其就像陷入了“植物人”状态一样,找不到精神存在的痕迹,只留一副还在呼吸的空壳。

“灵魂不可能没有任何链接准备就进入赛博空间。”医生首先就排除了这样的想法,进入赛博空间子网需要备置大量冷凝液防止义体过热,进而导致人的大脑直接融毁,“她的芯片没有烧毁过的痕迹,我也追踪不到她在网域内的灵魂印迹。这很奇怪,亚尔伯里奇先生。”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除非她穿到了黑墙之后,不过这和之前的条件一样,她会先一步烧坏脑子。”

“等等,这是什么?”

正当凯亚在和医生讨论病人怪异的昏迷原因时,他瞥见女孩白暂的胳膊上浮现出了一组不长但是复杂的号码,像极了某种试验编号,荧光绿的数字字母印在皮肤上看着有些渗人。

ST128654X

“我保证这不是医院的干的。”

医生也有些莫名其妙,正在往臂弯上投影出来的电子屏里输入着病况描述。凯亚蹲下身去凑近观察这组诡异的数字,义眼很快将其扫描了一遍,与RCPD的数据比对之后,发现根本没有相似的排列与之吻合。他将女孩的性偶芯片取了出来,希望能从上面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随后准备联系同事备案。

就在这时,一群公司的人闯了进来。医生被一个几乎浑身都是义体机械的壮汉拎起来甩到了一边,凯亚第一反应是挡在女孩身前询问来人的意图,但也是碰了一鼻子灰,他们除了顶着脸上那副墨镜缄口不言,什么都不会解释,就像个为公司干活的活机器。硬碰硬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他还没有命硬到明着跟公司作对,特别是面对近十几个彪形大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人就这么带走。


“赛琳就住在这里,再往前走走就到了。”

尤娜刚刚下班,原本披散着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不喜欢为了工作强行套上这件勒人的皮衣,也不想再节食了。她走在前面,数着一格一格的狭小空间,空调吹得她有点冷,凯亚注意到了这一点,绅士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谢谢,你真的只是来办案的吗?”她边走边在卸那长得吓人的美甲,看着凯亚俊朗的侧脸讪笑起来,没管凯亚面露难色想要开口解释,就在一间小隔间旁停了下来,“喏,就是这里。”

凯亚打量着这间小得可怜的卧室,如果可以称得上的话。一张折叠床一张化妆桌,还有几个塞满衣服和杂物的塑料箱,除此之外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在这儿干活就是这样,没钱就只能在后面搭的隔间里凑合,有钱了就去找人合住,总比呆在这儿上个厕所洗个澡都麻烦好。”尤娜一眼就看透了凯亚在想什么,她照着随身镜摆弄着自己的假睫毛,耳边荡着的耳环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让我找找她的电脑。”她合上镜子,似乎是终于打理好了,开始弯下腰在凌乱的杂物箱里翻来翻去,最后从一堆卷发棒下面抽出了那台银色笔记本,“喏,在这儿呢。”

她轻轻拂了拂掉在上面的发丝,橙色的头发,和凯亚今天见到的赛琳一样。凯亚接过笔记本后轻声道了谢,随即弹出手心的数据线连了上去。

如果不是公司插手,他或许也就不会那么好奇那串编码的含义了。凯亚很少见到公司伸手管下层人民的事,既然有所作为,那么就说明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公司利益。

他需要找到赛琳最近浏览数据的印迹,查出是哪一环出了错误,灵魂进入赛博空间必须输入个人许可,不管她是不是在别处接入了异常接口,只要是同样的id再次登录网络,就一定会有备份。

凯亚足够小心了,给自己套上了RCPD的三层防火墙才敢录入数据,大量的印迹从他眼前闪过,他手动设置筛选一一排除了正常的选项,扫过一行一行数据,最后停留在了一个诡谲的词上。

"The Soul Tracker"

这好像在哪听过?


“莱艮芬德先生,您作为不可多得的人才,本有机会与公司项目合作,为什么现在又放弃了呢?”

“莱艮芬德先生,是否可以透露一下,是什么让您放弃了继续编写Remember这款程序呢?”

“莱艮芬德先生!”

“莱艮芬德先生?”

刺耳的闹铃把沉溺在梦中的意识拖出了泥沼,迪卢克忘记这是第几次一身冷汗地从睡梦中醒来了,冰箱已经开始自动放起了血性猎犬帮的Fire Water Gun,放克金属的声音让他感觉自己还尚存于真实的世界。

晚上八点,距离他刚上夜班不到两个小时,他承认充足的睡眠是很重要,但比起闭上眼就会重复那个噩梦,他宁愿去找点别的事情做。

他炒了份植物蛋,从冰箱里翻出来冻得梆硬的面包,这玩意大概能把隔壁斯弗逊奶奶的假牙给崩下来,迪卢克又把面包塞了回去,从上层翻出了一条补剂,撕开仰头倒进嘴里。然后端着那盘看上去还不错的炒植物蛋,坐到了电脑前。

电脑后是那扇长方形的玻璃窗,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着一扇这样的窗户,运气好可以看见罗斯坦市的华丽夜景,运气差点,像迪卢克这样,对着的就是隔壁那幢楼的住户。他希望对面下次对着虚拟奶子打飞机的时候记得拉窗帘。

屏幕上是刚刚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别无二致。克利普斯,他的父亲,被成群的记者簇拥着往前走,低着头,什么都没有回答。迪卢克几乎可以记住这段视频的每一帧,每一个细节。他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播放键,打开全屏又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

什么是真实的,他经常问自己。

到底是他在梦中亲身成为了那些旁观者的一部分,无情地举着话筒把麦克风凑到他父亲眼前,还是像现在这般坐在屏幕前一次又一次地抓着这支八年前的视频反复回放,内心不会再有任何波澜,只剩下荒唐的仇恨。


凯亚·亚尔伯里奇可以保证这是他第一次偷偷摸摸“借”约瑟夫的id卡去档案室查资料,但不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酒能壮人胆这句话是真的,他问尤娜要了几听啤酒,在歌舞伎町的后巷里一起喝了点,要是人撑着伞路过,就会看到一男一女蹲在地上,凑在一起滑稽地点烟,大概是天气潮湿的关系,点了好几次才燃起来。

“很少见到有人还用你这种煤油打火机了。”

凯亚顺着尤娜的视线看过去,另一只手还在下意识地划着打火轮玩,他扣上盖子,将打火机的反面展示给她看。

The Way We Get By

上面刻着几个端正的英语单词。

“一首歌而已。”他解释道,“我干坏事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唱。”

“We get high in back seats of cars,we break into mobile homes.”

他坐在档案室电脑前,哼着这首老歌的歌词,旋律背得滚瓜烂熟,一边晃脑袋一边忍不住用脚打节拍。

他有印象的不只是The Soul Tracker这个词,应该是很多年前一场最后草草了结的特案,档案记录被锁上了最高机密,约瑟夫当时也只是跟还在读书的他提过几嘴。

“老头的权限还真好用。”成功跳转页面的时候,凯亚嘀咕了一句。

他停下嘴里的乱哼,开始认真浏览档案上的文字,故事大概的框架也在脑海中渐渐成形。

八年前,一个名叫克利普斯·莱艮芬德的程序编写天才收到了公司抛出的橄榄枝,公司要求参与进其正在开发的新程序Remember当中,并开出了一系列诱人的条件。

克利普斯开发Remember的初衷是面对一些患有精神疾病或者说神经系统受到损伤的人,能够直接通过赛博空间下的网络连接和意识取得交流。

公司看中了这个项目,或者说看中了灵魂定位的技术,即使克利普斯再三强调技术还不够成熟也置若罔闻。公司使了些手段让克利普斯配合他们继续研究,克利普斯再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是几个月后蓬头垢面地从公司中心大楼的门里走出来,他没有回答记者媒体一个问题,只是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克利普斯在圣十三街的一所空房里,开枪自杀了,朋克般鲜红的血迹似乎是男人最后的反抗。一夜之间空白的墙上画满了出自克利普斯之手的涂鸦,赛博空间的黑墙,于那之后流窜的AI被他画成了一个一个抓牙舞爪的实体,指向中间三个醒目的单词。

The Soul Tracker

21世纪年代初,互联网还尚被称之为初网,全世界的网络互相关联,这给公司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让他们可以在网络里胡作非为。公司编写出了许多智能ai用来彼此攻击和压榨民众,其中有不少的AI失去控制变成了恶意游荡的活生化武器。

网络的作用应该是为全人类带来福祉,而不是变成资本家手里的工具,用来压迫人民。

而这当中,冒出来一个叫拉奇·巴特莫斯的黑客。

他无疑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他的思想过于剑走偏锋,直接造成了之后的第四次公司战争。

巴特莫斯在互联网上放出了自己所编写的毁灭性病毒,整个初网被他的病毒迅速攻占,公司花巨大的精力所养的黑客和他们编写的防火墙在巴特莫斯面前一触即溃。最后逼得公司不得不放弃掉整个初网。网络监察为了阻挡初网崩溃后充斥于整个网络的病毒、游荡AI、恶意程序。建立了黑墙,分割了人类现在使用的正常网络以及混乱的黑墙之外。

在那之后人类所使用的网络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局域网,彼此互不联通,保持孤立。公司的某些重要资产也不得不选择物理断网,存于高层核心人员手里。巴特莫斯确实成功了,他阻止了公司一统全世界,同时也把所有人带入一个永夜。

但他也失败了,公司对于残留的网络的控制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地施加压迫。他的病毒消灭了一部分的AI,但也使得网络更加混乱,黑墙后生存至今那些东西谁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还有个儿子,也就刚满19岁吧。”他记得那天约瑟夫破例带成年不久的自己去喝酒,点了不少下酒的小菜,就着凯亚学用长筷夹毛豆的笨拙样子,嘲笑了半天,又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跟你差不多高。”

克利普斯的作为显然触怒了公司高层,巴特莫斯对公司造成的重创是无论何时都不能被光明正大提起的敏感词,黑墙这么多年在公司和网监的管理下屹立不倒,如此明示的讽刺黑墙制度的建立,怕是直接踩了公司的尾巴。

约瑟夫说要不是当局马上拉走了克利普斯的遗体,公司来了可能连个全尸都不会留下。

凯亚在脑内翻找着关于黑墙的历史,想起来的无疑这几句:黑墙是战后对抗AI的最后堡垒,人类对混乱的伟大胜利。只要是听网监新闻的,应该没人不会背。

但黑墙本身就是AI,一种阻隔双向同行的边界算法。如果AI是人类,他们会说黑墙是叛徒。


迪卢克发来的地址,凯亚只看一眼就心里大概有了位置,他提前一刻钟左右就到了,在附近晃来晃去。从垦地洲的住处坐地铁到唐人街只花了他十分钟,早上八点的地铁里挤满了准备出工的刻奇青年,在聊着谁谁接了个大单子,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整个车厢弥漫着一股墨西哥塔可的味道,还是手撕猪肉味的,不知道是不是合成肉加了点调料,有没有配小葱奶油。

圣多帕是整个罗斯坦市外籍人口最多的地方,紧挨着唐人街和贸易大厦,另一侧是繁华商业街以及帮派交易厂区的黑市,住宅占了很大一部分,林立的旧公寓楼竖在一起,下三层大多出租给了商户,楼与楼之间拉了不少人行天桥,从中往上望去只能看到逼仄的一小块天空。

杂乱的市容使得这一带犯罪率相当地高,还在创伤小组干的时候他就经常来这儿,一来二去也就混熟了,一路上跟好几个熟面孔打了招呼。他趁着周记早餐还没收摊,跑去坐下来要了碗咸豆花,边喝边给迪卢克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也来一碗。

“不用了。”对方很快就给予了回复,又加上一句,“应该38号楼下的那家吧,我来找你。”

凯亚心里哼了一声,毕恭毕敬地发了句“好的,路上别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晚熬夜到凌晨让他这会有些犯困。约瑟夫无疑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倔老头,嚷嚷着一点忙都不会帮,但还是发来了近期无故陷入昏迷后被公司带走的人员名单。他整合了上千个人的资料,发现个人系统载入异常信息后,他们的id后都无一例外地多了串像赛琳手臂上那样的编号,类似后缀。凯亚将这些编号录入了表格里,发现中间的那些似乎只是无序生成的数字而已,并没有什么规律。

“在想什么?”

一时间想得出神,他听见耳边有人似乎在对着他讲话,声音也有点耳熟,凯亚扭过头沿着视线往上看,迪卢克正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垂眸盯着他。

“当然是在想帅哥什么时候来啊。”他顺着话有些阴阳怪气地搭腔,借机攀着迪卢克的小臂拉了一把,从塑料凳上站了起来。

迪卢克甚至对这种明目张胆的搭讪都没什么反应,凯亚发誓当时空气足足沉默了有三秒,对方愣是屁都没有接,面不改色地转身就走,毫无情调地说:“准备好了就走吧。”

凯亚只得在背地里翻了个白眼,嘴上熟络地诶了声就紧紧跟上去,“咱这是去哪儿啊,莱艮芬德先生?”

“叫我迪卢克就好,不用这么先生来先生去了,我比你大不了多少。”男人的步伐不知道因为什么停顿了一瞬,凯亚正想问怎么了,就被迪卢克稍有不耐烦地打断。

“知道了,你也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凯亚求之不得,只是真的念了遍又觉得有一丝尴尬,“迪......卢克。”

最后这三个字他说得很小声,还好迪卢克似乎没听见。

“你得陪我去一趟城郊。”

“好嘞......等等,去那里干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么?”迪卢克头也不回,依旧目视着前方,“就当是附加条件了。”


夸人不如夸车,男人们几乎都有着这一种奇怪的习惯,你把对方的相貌夸得再天花乱坠都不如简简单单夸一句车不错。凯亚坐在迪卢克越野车的副驾驶上,一边享受着没有交通管制的速度,一边听着车载电台里毫无营养的脱口秀节目,窗外是城郊一片荒凉的废土,一眼望不到头。他侧身把后脑勺靠在了车窗上,静静观察了一会迪卢克认真开车的样子,突然觉得人长得挺帅,说出口却是:“你这车真不错,回来借我开开。”

他看见迪卢克从后视镜在瞄了他一眼。

“我开玩笑的......”他心虚地瞟开了目光,活跃气氛似的撅嘴吹了吹口哨,“话说,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提货。”

“提什么货?”

“我订的货。”

好吧,他觉得和迪卢克说话真的有些费劲。

只是凯亚还不知道,迪卢克口中的去提货,指的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提货。

特别是他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迪卢克后头,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流浪者的营地里东张西望的时候。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迪卢克拔枪往对面人的头上来了这么一下。这简直比你在打游戏的时候突然下令集合还恐怖一千倍。

训练的本能让他听到枪响先俯下身找掩体,大脑飞速转动一秒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被迪卢克坑了,这家伙就是把他拉来当免费兵力的。

凯亚一拳头狠狠砸在沙地上,正准备抬头在混乱的流浪者和枪林弹雨里找迪卢克的身影时,恰巧接到了迪卢克打来的实时电话,他思考了下要不要直接挂了,结果咬咬牙还是选择了接听。

“掩护我,给我时间我黑掉他们的中枢。”迪卢克冷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好像刚刚爆头别人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黑你个头!剩下的人你也要全杀光?”凯亚几乎是怒不可遏地朝电话那头吼了回去。

“不,只是给个小教训而已。动作快,你想我们俩今天都死在这儿?”

“操......”他低声骂了句,抽出腰间的手枪,随后起身,借着掩体瞄准了几个提枪走在前头的人的大腿,飞快按下扳机,看着子弹不偏不倚地落在他估算的位置,紧接着就是几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你还需要多久?”

对方忌惮他们的子弹伤到自己人,上前的动作都很克制,但是如果真的要包抄他们,估计他和迪卢克今天在这儿也就凶多吉少了。

“30秒。”

“慢死了!”

还好他的枪法在校时就一直数一数二,几乎是掐着对面换弹的缝隙又极限的打中了几个。凯亚敏捷地一个翻滚转换了掩体,瞄了一眼迪卢克所在的位置与自己的距离,恨男人不早说清楚来这儿是一场火拼,搞得自己云里雾里。

凯亚绞尽脑汁一边掩护一边想怎么突出重围的时候,一阵响亮的电流声似乎在前方的营地里炸开了,嘈杂的怒骂声与枪响戛然而止,他的第一反应是迪卢克的黑客小把戏成了。呆滞了半晌,他才噌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朝着迪卢克那边走去。

迪卢克倒是一点都不狼狈,站起身优雅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就跟刚刚发生的所有事都与他无关一样。

注意到凯亚正杵在一旁瞪着他,迪卢克后知后觉好像才想起来什么,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解释道:“我提前付了钱,他们今天想赖账再讹上我一笔。”

“这就是你说的提货吗?”凯亚咬牙切齿地问,“你就不怕咱俩全死在这里?”

“一点教训,做了这行就要守规矩。况且这儿不还有一个身手不凡的调查处队长吗?”迪卢克整理着他黑色手套的边缘,往下提了提,又伸展了一下五指,“走吧,去拿东西。”


“这个芯片里面装的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跑到城外交货。”

车里,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着,凯亚捏着密封袋的一角,眯起眼睛盯着这个拇指大的芯片看来看去,被迪卢克一把没收走了。

“军用科技的防火墙源代码,还有一部分巴特莫斯的印迹残留。”

“巴特莫斯?”听到这个名字凯亚的右眼皮不自主地跳了下,“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能搞到这个?”

“不是什么难事,大部分黑客想破了脑袋也要研究出巴特莫斯最后的去处,很多人猜测他打开了病毒开关后就逃去了黑墙另一端。”

“那你呢?”凯亚来了兴致,从副驾驶上凑了过去,观察着迪卢克的侧脸,轻声问道。

“如何定义人们心中的真相?大多都只是我们愿意相信罢了。”迪卢克用余光瞄了一眼车上某个不安分的搭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十分不合情调地说了句,“系好安全带。”

可以说沃森特是凯亚下班后最常去的地方,原因没有别的,单纯的只是因为这里有很多好吃的,毕竟他也需要食物来消化一天的疲惫。

“来一份芝士三明治,约翰。”他熟门熟路地坐在了店外的高脚凳上,撑着吧台桌探头往里面大声喊了喊,又侧过头来望着迪卢克问,“你吃什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压低声音指了指桌上的彩蛋,小声说:“记得选素食的,合成肉没素的口味好吃。”

“和你一样就好。”迪卢克没有想太久,捏着菜单正反两面快速过了一遍,摇摇头表示他没有什么偏好。

“那就再加一份芝士!”凯亚接过菜单把它竖在一边,拔高音量往后厨又喊了一次,他坐回来准备和迪卢克随便找点什么话题聊天的时候,突然呀了一声,“你这算不算在和我约会啊?”

“......”迪卢克黑着脸没答话。


迪卢克还是把车开到了凯亚的公寓楼下,门口几个坐在地上玩电吉他的小孩看见他,还热切地打了个招呼,被凯亚像小鸡崽似的一个一个点着额头叮嘱早点回家。

“明天见咯?”

凯亚弯下身,隔着半开的车窗向他招了招手,脸上是一贯的笑容,带着些许狡黠。

“明天。”迪卢克听见自己说,像是准备盘托出一切,“明天,我会把所有事告诉你。”

随后,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沉默。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凯亚歪了歪脑袋,敲了敲车窗,示意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是胆小鬼才放弃。”

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在心里这么评价凯亚·亚尔伯里奇,像是在对脑海里闪回的关于他的片段进行一个总结。可能在他眼里我也半斤八两吧,迪卢克躺在床上,朝着天花板伸出手,挡住了刺眼的灯光。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了凯亚勾起嘴角微笑的样子,跟记忆中的克利普斯很像。

他不是一个擅长向前看的人,至少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很清楚这一点,不然他不会每天梦见父亲和自己的最后一面,也不会执着于过往深陷其中。

电子设备运行敲打的声音在耳边环绕,他知道自己的灵魂尚存于疲惫的躯壳,但他宁愿选择闭上眼,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自己所处的现实,逃避这个与理想背道而驰的世界。

阶级越来越混乱,获得高等教育的人才都被公司收进了口袋里,离开了公司就沦为了社会的刍狗。在他们眼里,社会底层劳动力作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因素,应当被剔除,而资本却必须依附于工人阶级的活体劳动生存。当今的世界里,科技知识以及人工智能直接取代劳动力和资本,底层劳动力被彻底剥夺获得价值的可能性,成为了可以被随时替换,不具备任何价值的,控制论资本主义成果的一部分。底层人民只能靠出卖自己的肉身,游走于夜店娱乐场,或是成为雇佣兵保镖,而那些失败或者放弃了本可以成为精英的人会发现,一旦离开公司的体制,自己的一身本领除了投身地下行业或者帮派之间的斗争外,基本没有什么用武之地。由精英阶层组成的公司,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社会包裹其中。

他痛恨这样的世界,却无能为力。


“你应该要去看他吧?”青年坐进车里,迪卢克看见他手中拿着一只白色的百合,凯亚鼻尖凑近闻了闻手里的花,结果是一股浓浓的培养液味,“可以带上这个。”

“嗯,你也一起。”迪卢克踩下了油门,往城北的墓园驶去。

花是凯亚托了很多人辗转买来的,现在的城市里很少有植物了,大多都集中在有钱人的豪宅里,或者泡在培养液中。他知道今天是克利普斯的祭日,也知道迪卢克一定会去看他,不过没想到迪卢克会让自己也去,他本想坐在车里等的。

北橡山离城区很远,地势不高,墓园就在山上,爬上去就能看见罗斯坦市的风景。

克利普斯的墓很小,只有一块普通的碑,除去简洁的墓志铭外再无其他。凯亚俯身将白色的百合花轻轻放在碑前,并深深鞠了一躬。迪卢克站在旁边,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低头凝望着墓碑出神,许久,才单膝跪下,伸手擦了擦经过岁月洗礼有些斑驳的碑壁。

不远处有一张供人休息的长椅,凯亚悄悄地走过去坐了下来,给迪卢克与父亲独处的时间。他远眺前方繁华的城市,霓虹灯在白天也依旧闪烁,硕大的全息虚拟投影,林立的钢铁森林,在天上飞来得去的浮空车,还有工业厂的呼吸。

“很美对吧?”他这次听到了迪卢克靠近的脚步声,扬了扬下巴没有回头。

“是啊,很美。”迪卢克在长椅的另一侧坐下,同样静静地看着远处。那是他的家乡,他长大的地方,他最想逃离的牢笼。

“该我回答你的问题了,什么是The Soul Tracker,以及我父亲自杀的真相。”

迪卢克抽丝剥茧,把当年的事情完完整整呈现在了凯亚面前。

第四次公司战争后,初网被毁,公司原本靠着灵魂杀手可以远程烧爆每一个反对者的脑子,失去了连接整个世界的初网,想要铲除对公司不利言论的制造者,就必须花大精力找到再将其赶尽杀绝。

而克利普斯开发Remember时研究的灵魂定位技术恰巧给他们提供了新思路。如果通过个人印迹就可以实行灵魂定位,那简直完美修补了灵魂杀手的空缺,像巴特莫斯这样的黑客也不能靠抛弃身体将意识上传到网络后就简单逃脱,公司的权力将进展到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克利普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愿意给控制论资本主义做磨刀的人,几次想要逃离公司的抓捕,最后也只是无力反抗被强行带走查看了脑内芯片的深层记忆。公司根据Remember初版的程序以及根据克利普斯记忆中研究进程的参考,最后开发出了The Soul Tracker的原型。克利普斯深知灵魂定位技术的不成熟,不断告诫公司将其应用到人身上可能会发生不可挽回的后果。

事实是,The Soul Tracker根本不能适配灵魂杀手的程序,经过The Soul Tracker定位灵魂再使用灵魂杀手,其灵魂印迹根本上传不到神舆,反而陷入了黑墙后的赛博空间流浪。抓来实验那批无身份流民最后全部变成了活死人,公司气急败坏一怒之下将The Soul Tracker的程序源代码弃入赛博空间自生自灭,克利普斯也被视作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工具释放了。

“父亲本来可能就死在那群公司狗手里了,不知道为什么公司放了他。”迪卢克脸上少有的出现了复杂的神色,落寞、悲痛、不平、绝望,以及仇恨。

“他只是短暂的跟我见了一面,解释了一切的来龙去脉,交给我Remember的雏形后就失踪了。”男人苦涩地笑了笑,看着视线里的那座城市,“他说这是他的罪孽,由他来一个人背负。我心急火燎地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却等来了他自杀的消息。”

“现在出现的The Soul Tracker应该是当年被放逐赛博空间后进化的AI,公司想压下这件事,但根本力不从心。”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巴特莫斯的印迹残留?当时公司给The Soul Tracker输入的第一条指令就是在赛博空间寻找巴特莫斯的踪迹。”

“可惜结果是一无所获。我想赌一把,如果这么多年过去了,The Soul Tracker还对这条指令有反应,我就能找到它的位置,然后彻底结束它的运行。”

迪卢克说完了,仿佛是心头积压多年的重石终于消散了一样,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凯亚。”他撑着扶手站起身,侧眸看了沉默的警官一眼,对他说,“继续你自己的路吧,就当听了个荒唐的故事好了。”

克利普斯的碑前,高洁的百合花正在盛开,可它终究是被塑料纸所包裹,逃不过在禁锢中枯萎的命运。

“迪卢克......”男人的手腕被攥住了,他下意识就想往回缩,结果被凯亚捏得更紧,“我说过了,胆小鬼才放弃。”

“都已经跳进这趟浑水里了,怎么能不让我做事做到底呢?”凯亚抬起头,直视着迪卢克的眼睛,脸上只剩坚定和决意,捕捉到地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时,他笑了。


合成科技界面、BBS和一大箱冰块容器。凯亚没有迟疑,他相信迪卢克,不过他跳进冰块堆里的时候还是冷得叫出了声,这个温度可不是开玩笑的,简直就像冻死人的太平间。

“防止脑子被烧糊,我知道,不是小孩子了。”看着迪卢克一副欲言又止想要开口的表情,他哆嗦着嘴唇大声辩驳道。男人摇着头叹了口气,帮凯亚插入了链接赛博空间的数据芯片。

“记住,我不知道AI内部是什么样,他可能会模拟成任何你熟悉的东西,熟悉的人,你得给自己定一个信标,就像盗梦空间里那样......”迪卢克低头在调试着什么电子设备,赤红色的瞳孔倒映着屏幕的光亮。

“知道了。”凯亚端详着迪卢克的眼睛,觉得挺好看的,“等回来,我请你吃垦地洲最好吃的卷饼。”

“你为什么对吃的那么在行?”

“大概是因为,好吃的食物能慰藉人心吧?”口腹之欲是这座城市能满足的最简单的东西,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体温的失衡让他感觉不切实际,思索片刻又小声催促,“你动作快点。”

“闭眼,深呼吸。”凯亚听见迪卢克低低地笑了,眼睛被温热的手掌覆盖住,眼前除了系统界面重启又加载,一片漆黑,意识也逐渐散开。

再次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灰色的天花板,取代而之的则是BBS数据要塞的虚拟场景,迪卢克就站在他旁边。

“准备好了吗?”迪卢克心态似乎依旧很平静,他扭过头看着凯亚,眼神中却能读出来深深的炽热。

“行了,随便,按你说的做。”

几乎是刹那间的事,凯亚感觉自己像张纸一样被揉成一团又铺开,然后从高处坠落,在某个边界停下。

模糊的视线逐渐恢复时,他一下子睁大了双眼,无数绿色的代码组成的信息流从他身边穿过,再看一眼脚下,同样是无边无际的虚空。

“我已经放出了诱饵,它应该很快就会来。”迪卢克的身影同样也模糊成了数据的轮廓,看上去有点好笑,但是凯亚憋住了。

“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给你听,凯亚。出去之后记得......”

“迪卢克?”

凯亚正想问为什么话不说完,才惊觉自己居然出现在了警局办公室,约瑟夫坐在电脑后面签文件,科德在摆弄自己的新义体。

实在是太真实了,就连约瑟夫鬓角的白头发都学得那么像,还有科德脑袋后面总是翘起来的一缕头发,以及他办公桌上一模一样的布局。凯亚拿起桌上自己的证件照仔细一看,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自己好像更帅了一点?正当他嘲笑自己就会臭美的时候,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接住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却发现没有温度,这让他一下子警觉起来。

原来漏洞是这样吗?

AI可以细致到几乎每一个角落,却无法模拟人确切的感受,这提醒他所处的世界并非真实。

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一个圈套,他根本离不开这条街道,只要试图过界,就会再次回到办公桌前。凯亚有些懊恼,这个世界似乎只有他一个活人,身边每一个人都是虚拟的数据,只会重复一些看起来日常的行为,却挑不出什么破绽。他尝试了很多办法冲破禁锢,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突破点。

如果所有人都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不知道自己所处是否真实,不知道何为自由,意识不到抗争是最根本的权利。如果灵魂在空间里视作一串数据代码,那么日复一日,自我的认知不断磨损,结果会变为如何?这样的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凯亚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才发现是那支打火机,湿漉漉的,似乎是因为体温使冰块融化殃及到了它。凯亚抚摸着壳表的刻字,突然又下意识地哼起了那首歌。

The way we get by.

我们来时的路。

无论是筹划控制论精英阶级理论家,还是组成公司高层的资本家,他们都没有资格不承认,人民与他们一样都具有人性最核心的创造力和劳动能力,视人民为平庸的群众,从一个个消费品到控制论世界里的一个个数据。

“凯亚,过来一趟。”约瑟夫顶着那幅老花镜向他招手,凯亚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跟平常一样迈开腿往主任办公处走,直到约瑟夫再次开口,他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他突破的机会。

“你找到答案了吗?”

是约瑟夫的声音,一模一样,他听了十几年绝对不会有错,但老头子看他的眼神不对劲,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空洞感。

“是啊,我找到了。”

子弹上膛的声音。


身上沾满了约瑟夫的血,或者说是AI崩溃留下来的数据,他知道这一切不是真实的,难以抑制的慌乱在心头蔓延。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事要发生,凯亚不敢放慢奔跑的速度,他从公寓楼底一层一层往上爬,直到打开天台的大门,看见迪卢克站在雨中,背对着他。

数据要塞在坍塌,他不知道迪卢克关闭这个程序还需要多久。

“你现在把枪对准我,就能结束这一切。”

听见无数雨滴与地面碰撞时四散开来的炸裂声,溅到他的鞋边,攀上湿透的裤脚。滴落到脸颊上的水渍一点一点模糊了视线,每一次眨眼带动睫毛上依附着的水珠,让他觉得滑进眼眶的冰凉如同一种提醒,在这煎熬的时刻告诉他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里黏腻的血腥味萦绕在鼻间,握着枪的手在颤抖,手上未干涸的血迹随着雨水被渐渐冲淡。

“什么?”

“你没有听错,凯亚。”

他看见迪卢克缓缓转过身,满脸歉意地望着自己。

“杀了我,一切就都结束了。”

迪卢克的声音像隔了好几百米般遥远。

恍惚中凯亚在对方平静的脸上,看见了那日并肩坐在一起时,迪卢克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与现在一模一样。

命运有时候真是,讽刺至极。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揪着迪卢克的领子质问这是什么情况。

“杀了我,就是关闭程序的最后一步。”

“很抱歉以这样的形式告诉你,我以和巴特莫斯的印迹残留融合在一起的办法引来了The Soul Tracker这条流浪AI,此时的我同样也是被定位的目标,我必须和它一起消失,才能保证所有的数据今天在这里全部消失永不见天日。”

“你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凯亚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近乎绝望。迪卢克一开始的计划就是独自一人进入赛博空间,独自一人找到流窜AI,独自一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是。”

这些事,没有他,迪卢克都能办到。

自己就像一个见证了一切的旁观者,到头来没有帮上任何东西。

他一拳打在迪卢克脸上,松开了手中迪卢克的衣领,无力地低垂着头跪了下来,随男人躺在地上起伏着胸膛大口呼吸。

“混蛋!”

“咳咳,凯亚......”一只冰凉的手攀上了他的腕间,牢牢握住,就像在墓园时他握住迪卢克的手一样,“你说过的,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这是我最好的归宿,这是我最后的反抗。”

“而你,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凯亚在流泪,他捡起丢弃在脚边的手枪,指尖都在发抖,他看见迪卢克挣扎着撑起身,一点一点靠近,然后把自己圈进了怀里,拉起握住手枪的那只手,倏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谢谢你。”


一声枪响,万籁俱寂。

长梦尚未尽,局中人尚未醒。

程寒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9...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9:00】英雄诞生之日

 “迪卢克,我好羡慕你——在这一天你知晓了一个古国的阴谋,看清了一个于你而言的背叛者还点亮了以后前行的道路。”

 “迪卢克,我好羡慕你。”


上一棒 @我真的是凯厨 
下一棒 @Twinkle BEAR_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20棒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9:00】英雄诞生之日

 “迪卢克,我好羡慕你——在这一天你知晓了一个古国的阴谋,看清了一个于你而言的背叛者还点亮了以后前行的道路。”

 “迪卢克,我好羡慕你。”


上一棒 @我真的是凯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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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20棒

我真的是凯厨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8...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8:00】 一天

上一棒 @橘外葡萄馅
下一棒  @程寒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8棒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8:00】 一天

上一棒 @橘外葡萄馅
下一棒  @程寒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8棒

橘外葡萄馅
【枭羽晨星微熹24h/17:0...

【枭羽晨星微熹24h/17:00】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

迪卢克生贺24h第19棒


上一棒 @缘起罗生 

下一棒 @我真的是凯厨 


「You're a part of the dawn where the light comes from the dark」


【枭羽晨星微熹24h/17:00】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

迪卢克生贺24h第19棒


上一棒 @缘起罗生 

下一棒 @我真的是凯厨 


「You're a part of the dawn where the light comes from the dark」


缘起罗生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6...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6:00】

老爷生日快乐!

上一棒@淮隐

下一棒@橘外葡萄馅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7棒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6:00】

老爷生日快乐!

上一棒@淮隐

下一棒@橘外葡萄馅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7棒


三隹子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5:00】标题
上一棒@凛夜北奈♤ 
下一棒@缘起罗生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6棒


耳朵和尾巴,问就是阿贝多老师给xql的礼物🤤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5:00】标题
上一棒@凛夜北奈♤ 
下一棒@缘起罗生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6棒


耳朵和尾巴,问就是阿贝多老师给xql的礼物🤤

凛夜北奈♤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4:00】礼物与初次

上一棒@安也 

下一棒@_淮隐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5棒


迪卢克老爷430生日快乐!🎉🎉🎉


*游戏背景已交往前提

*想把迪卢克写的占有欲一点,但中途似乎失败了

*是纯情的双人初夜,尽量写的很脸红纯爱了(并没有)

写到最后直接摆烂草草收尾了,并没有写的那么理想,将就着随便吃吃吧(土下座)


🎉🎉总之祝迪卢克老爷生日快乐(撒花)🎉🎉


“迪卢克,我们做吧。”

他听见了凯亚对他小声吐露的暧昧谗言,像至高无上的纯洁圣子对他降下宣誓。那一瞬间,他所坚持的正义、信仰,连同理智一起在这温暖的房间...

上一棒@安也 

下一棒@_淮隐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5棒


迪卢克老爷430生日快乐!🎉🎉🎉


*游戏背景已交往前提

*想把迪卢克写的占有欲一点,但中途似乎失败了

*是纯情的双人初夜,尽量写的很脸红纯爱了(并没有)

写到最后直接摆烂草草收尾了,并没有写的那么理想,将就着随便吃吃吧(土下座)


🎉🎉总之祝迪卢克老爷生日快乐(撒花)🎉🎉









“迪卢克,我们做吧。”

他听见了凯亚对他小声吐露的暧昧谗言,像至高无上的纯洁圣子对他降下宣誓。那一瞬间,他所坚持的正义、信仰,连同理智一起在这温暖的房间里,他倾心努力维持的优秀兄长的形象,在这这一刻面前,好像全部都变成空白消失了一样。


——————


剩下的:⑦☆③☆0☆②☆⑤☆③☆⑤


安也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3:00】孤高王座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

活动第14棒

上一棒@歪斯道格 
下一棒@凛夜北奈♤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呢,这是给你庆祝的第二个生日了鸭。

老爷生日快乐w


【预警】ooc逻辑死有隐晦的药物依赖窒息

这俩人都不咋正常,好孩子不要学!!!

三次里碰到有劝你吃奇怪药片的“朋友”一定要远离,无论ta出于何种目的!!!

以上,望嗑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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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可曾见过工业革命后的残渣?

那些阴暗巷道里穿堂灰色影子,为了今天的果腹之物而奋力奔波,或是三三俩俩聚集...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

活动第14棒

上一棒@歪斯道格 
下一棒@凛夜北奈♤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呢,这是给你庆祝的第二个生日了鸭。

老爷生日快乐w


【预警】ooc逻辑死有隐晦的药物依赖窒息

这俩人都不咋正常,好孩子不要学!!!

三次里碰到有劝你吃奇怪药片的“朋友”一定要远离,无论ta出于何种目的!!!

以上,望嗑得开心。

========================================


1.

你可曾见过工业革命后的残渣?

那些阴暗巷道里穿堂灰色影子,为了今天的果腹之物而奋力奔波,或是三三俩俩聚集在一起,用贪婪和敌意窥视着巷道外的光明。

这里,是枫丹贫民窟与富人区的过渡带,是黎明与黄昏的交界线。



2.

巷道外的广场上不同于往日的光景,坑坑洼洼的地砖上突兀地出现了几顶半新不旧的剧搭帐篷,色彩艳俗的海报和传单铺天盖地。

小丑和舞女们的卖力演出吸引无数眼球,面庞姣好的驯兽师踏着轻快的步子舞动在狮群中央,那头耀眼的金发仿佛天生就是聚光灯下的宠儿,赢得诸多“上流人士”的喝彩,以及更多意味深长的笑意。

蓝发的小丑将一切尽收眼底,夸张的舞台妆随着面部的肌肉被牵引显得愈发滑稽,他踩着独轮车在场上游弋,手里的五色彩球不停地上下翻飞,配合着驯兽师的动作适当地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随着杂技演员们陆续入场,金发的驯兽师完成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站在她的狮群前,用热烈的红唇对着观众席吹了一个飞吻,引得无数钞票被竞相洒在场地上。

其中有一张恰好飘到驯兽师跟前,被她用手指夹着印上了性感的唇印,然后被叠成纸飞机重新甩回观众席,让无数观众相互争抢打做一团。

男人们为她疯狂,女人们为她皱眉,穷人们则浑水摸鱼趁乱将尽可能多的钞票和硬币收进自己的口袋,场面慌乱至极台上与台下动静互换,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谁为演员、谁为观众。


蓝发的小丑站在角落里,厚重的妆容将他的表情掩盖了个彻底看不出悲喜。像是看够了闹剧那般,他兴致缺缺地从阴影里离开,回到公用的化妆间里。

属于夸张的面容被一点点擦去,随着那些伤皮肤的惨白颜料褪去露出原本健康的麦色皮肤,带着异域种族特有的性感。

这才是属于他的颜色。

“你果然在这里呀~”

随着一声轻快的招呼声,金发的驯兽师出现在蓝发小丑身后,纤细的手腕从后方抱住青年的脖颈,镜子里柔美的少女与蓝发的小丑竟有些般配。

“我就知道你会提前回来偷懒的。”

“米娅……”

青年叹了口气,他早已习惯这个热烈的女孩儿对着自己动手动脚。

当所有的阻止都只剩下徒劳,那么适当地接受对方不那么过分的行为就成了一种妥协。

“嘿嘿~”

被称为米娅的金发少女并不在意青年的冷淡,应该说马戏团的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他冷漠外壳下偶尔还会发散热量的心脏。

米娅就这样陪着他卸妆,铅华散去露出青年还有些稚嫩线条的面容。

深邃的蓝眼睛里装着星海,却被刘海遮住了半个,在那下面是一道贯穿了上下眼睑,久久未愈的伤疤。

尽管并不影响视物,但阿兰佐还是下意识会用眼罩把它遮起来。

你问其中的缘由?

他不记得了。


“你一定要走嘛?”

少女啜泣的挽留无法融化去意已决的坚冰。

在黎明到来之际,孤独的小丑背着轻薄的行囊上路,临行之前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少女了个略带暖意的拥抱。

“以后…你要小心……远离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看着米娅哭泣的样子,阿兰佐哑着嗓子嘱咐着,他不想这个还未长大的女孩儿重蹈上一个驯兽师的覆辙,但是再多龌龊的话语他当真说不出口

“我知道的…不要担心……”

金发的驯兽师仰起头吸了吸鼻子,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那样,奋力将青年向前一推,将她心爱的他推向了无法预知的,没有自己的那个未来

驯兽师向着小丑喊道:“阿兰佐!我不知道你的过去……”

“但这世上一定还有等着你回去的人!”

“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但你不一样!”

“去找他们吧!”

“然后……”

女孩儿在泪水和朝阳中扯出一个笑容,像极了盛着朝露的金色百合。

“好好活下去……”


年轻人的背影带着缥缈的雾气消散在晨曦的尽头,站在阴暗中许久的团长现出身形,他看着明明已经哭花了脸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吭声的女儿叹了口气。

米娅喜欢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他一直都是清楚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愿意撮合这桩婚事来哄宝贝女儿开心,只是那个脑子撞坏差点殒命的小子远比他想象地还要顽固。

失去记忆之人本该是最容易被把控的,但他却有些不同,依旧骨子里带着毫无缘由的骄傲。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眼神,像极了是在审视众生。

有那么一瞬团长承认自己确实起了杀心,他不想把这可定时炸弹放在自己掌管的马戏团里。

年长者手腕一抖后匕首已经落在掌中央,却被一抹金色阻止了这场尚未发生的凶案。

只因那是米娅,他最后的软肋。

作为早些年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盗,团长有足够的资本去挥霍,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后他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孩子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夭折,甚至到最后他连最爱的妻子也失去了。

纵横七国的歹人深信这是他的报应。

在心灰意冷之际他收养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并将自己夭折的小女儿的名字送给了她,称呼她为米娅。

 

对与亡妻有着一头相似金发的小米娅,团长仿佛格外有耐心。

上了年纪的歹人将全部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孤女,而这份宠爱随着时间推移,爱屋及乌到了失忆青年身上,放任他融入自己的势力。

多数时候团长都称呼他为“小子”,其他成员更多都会称呼他为“伙计”或者“蓝头发”,只有米娅会叫他“阿兰佐”,寓意为传说中星河河畔的蓝色沙砾。

初到马戏团的年轻人的体格还不像现在这样结实,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少年人。

他学东西一向很快,可是记性却不怎么好,尤其是最开始的时候,经常发呆、认不得人,就这么浑浑噩噩了两三年情况才好转起来。

米娅并不怎么在乎他脑子是不是坏掉,团长也是如此。

对他而言有那张好看的脸蛋和年轻的肉体,等米娅厌倦了这场情爱游戏后,他还可以赚上一笔。


只是这一次,大盗又低估了这个青年人。


就这样阿兰佐跟着马戏团四处游荡,状态逐渐好转后竟是能重新开口说话了,然而精神的好转却没有改善他的记忆,阿兰佐依旧记不住很多事。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想将发生的事记下来,也会把脑袋里有些一闪而过的东西一同写在上面,却又在写完之后看着自己的字迹不知所措,完全想不起来这些文字是怎么来的。

他记不清太多事,甚至一开始连如何用笔都忘记了,只是直觉地认为自己会使用纸笔也学过文字,这在马戏团里很多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学习文字可不是他们这些流浪的底层之人所能接触的东西,相互之间也都在私下里等着他的笑话。阿兰佐对那些杂音充耳不闻,比起这些闲言碎语他更苦恼的是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东西。

它们很杂乱且出现和消失毫无规律可循,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从最开始的胡乱涂鸦,到可以正常写字他看似只花了三天,可也只有阿兰佐自己知道这三天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生不如死。

他动笔的次数越多,无由来的知识从记忆深处窜出,宛若尖刺那般狠狠地刺入柔软的大脑。

在海量错综复杂的片段就像是咆哮的海想要将他吞没,摧毁属于他的精神和人格,将意识重新归于浑浑噩噩。

好在最后的最后,留下来的,依旧是他。




3.

教堂落下了晚钟,迪卢克回过头望去,意识难得地有些恍惚。

他想起那年,好像也是这么个本该悠闲的午后,他的幸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毁了个干净。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莱艮芬德的年轻家主看着手里的文件袋,眉头逐渐紧缩成结。

这是他原来的“老同事”交给他的。


父亲死于火灾,留下他与弟弟相依为命。

在将安置好凯亚的去处后,迪卢克一边要完成警局的工作,另一边又为了调查父亲的死因殚精竭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纷乱的信息中间夹杂着阴谋的尾巴,年轻的警官梳理出海量的文字,所有信息都指向了一个不出预料的方向。

迪卢克手中紧紧攥着最新收到的现场查验的报告,无力地捂住自己的脸。

他不懂,更加不能理解,为何这么拙劣的演技会被认为是事故?

随着报告书一起来的,是上级突如其来的警告。

“我们从现场勘察和消防那边给出的报告一致认为,这只是一场令人惋惜的意外。”

“我很理解你的悲痛,但事实就是如此,莱艮芬德先生。”

“如果你一意孤行宣扬这是一场蓄意的谋杀,那只会影响到警局,甚至是整个蒙德的声誉。”

迪卢克惊愕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警局的高层口中说出来。

“况且最近至冬的使节即将抵达,我们希望将这件事的负面舆论压下去。”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不易,迪卢克•莱艮芬德……先生。”


蒙德作为七国中的自由之都,它的历史、人文都与骑士道和教会的仁爱精神相关联,西风警局甚至就是传承自教会改革之前西风骑士团。

这里曾是克里普斯最向往的地方,却因为自身体质的缘故与之无缘。

迪卢克从小就很努力,以出色的成绩考入预备役学校,成为这所学校有史以来里最年轻的学生,为得只是完成父亲的无法实现的愿望。

如今被克里普斯当做信仰的地方,却被宵小之人当做党争和维稳的工具,迪卢克觉得自己如磐岩般坚固的信仰也随着这句话出现了裂痕。

他沉默地将肩章取了下来,当着办公室众人的面摔在桌子上,与这个令他和父亲无比骄傲、自豪的地方划清界限。

迪卢克回到家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分析所有自己能拿到的资料。


失去家主的莱艮芬德家摇摇欲坠,但还是纵容了自己少主人的任性,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本正该离家求学的二少爷的耳目,或者说正是那些心疼少主人的仆从将消息传递到了他的耳边。

凯亚将将在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亮消散前赶到家时,爱德琳早已在门口恭候。

善于察言观色的二少爷自然见到了女仆长显而易见的焦躁和疲惫,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又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起身上了楼去。

“听说你把肩章摔在伊洛克脸上?”

想进入迪卢克的书房其实很简单,但很少会有人这么做,这意味着有可能承受迪卢克的漫天怒火。

只有凯亚从不会顾忌这些。

这么多年他总是这样我行我素,恰到好处地在迪卢克的雷区上反复试探,用那副精通语言陷阱的伶牙俐齿从自己耿直的兄长那里一点一点蚕食着底线,讨要着属于对方的糖果。

见迪卢克一直将视线落在桌子上不愿搭理自己,凯亚扬了下眉头倒也不在乎被冷落在一旁,以他兄长的脾气没有直接动手轰人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事情或许还有得谈,他不急于这一时。


自诩善解人意的弟弟叹了口气,认命地蹲在地上捡起满地文件和草纸,这上面信息无一不是与那场离奇的火灾有关,看得凯亚有些失神。

那场火灾发生时,凯亚与迪卢克被安排到了会场的后排座位,并没有和身为特邀嘉宾的父亲坐在一起。

这是一场面向蒙德高层的慈善晚宴、做戏与真心交织的利益场、上层人发散着傲慢的同情和自以为是的舞台。

凯亚并不清楚那些所谓的慈善人士究竟可以对那些贫困地区有什么帮助。在他看来没有系统化的组织和计划,这笔捐款只会被挥霍在无所谓的地方。

就比话筒前那个侃侃而谈修整山区的绿化植被的男人,他难道真的不知道那个地方真正需要的是修缮一条可以通往外界的道路嘛?

还是说,他不屑知道呢?

小少爷嗤笑一声,与此同时身旁的兄长也同时发出一声冷哼,两个即将成年的半大小子交换了彼此的眼神,都是对主办方的嗤之以鼻。

闲不下来是他们的天性,趁着左右无人注意,红发的兄长拉着弟弟的手从阴影里偷溜出去,在这处极尽奢华的会场里,想要找到乐趣还是十分容易的。

彼时溜出大厅的凯亚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脏无端地开始发慌,动作也就慢了半拍放开了兄长的手。

“凯亚?你怎么了?”


会场中的迪卢克与书房中的迪卢克相互交叠,让凯亚一时间竟无法分清自己所站的地方是那个会场还是自家的书房。

直到被兄长还不算很宽厚的臂膀环在其中,凯亚才重新找到了方向。

“啊……”

蓝发的少年人感受着兄长身上传来的热度,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从头到脚的冰凉湿冷。

“迪卢克……你听我说……”

凯亚松开了颤抖着的手指,纸张随着他的动作四散开来,他抓住迪卢克的手臂,冰冷的温度甚至让对方有些皱眉。

“我……”

凯亚几次开口却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

他该如何告诉迪卢克他们的父亲,那位将他视为亲子养育的克里普斯老爷,可能是因他而死的。

在寂静走廊中的无端心悸,离开走廊时打了照面的人群,以及人群中衣服上绣着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标志的男人。

这是他原本打算埋藏一生的秘密。

他应该将这一切亲口告诉他最后的“亲人”么?

迪卢克皱着眉等待着凯亚的下文,却始终得不到明确的回应,不由得开始烦躁起来。

原本对弟弟的耐心已经被这些天的高强度工作磨平,他真的没有时间再等着凯亚磨磨蹭蹭玩什么你猜我猜的戏码。

正当他皱起眉打算把弟弟拖去休息时,之前还算安静的凯亚却突然抬起了头,然后他感觉到自己唇上被赋予了陌生的柔软。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理智彻底宕机,就在他还在思考凯亚为何这么做时,却被抢先一步拽着跑了起来。

就像是他们幼时无数次那样,凯亚拉着迪卢克踏上了楼梯,就这样跑过长廊抵达尽头窗前。

这时迪卢克才透过窗外的树缝发现自家的大门外停着几辆陌生的轿车,护卫队看上去正在与他们对峙。

“他们是……”

迪卢克推开窗户想要看得更清楚,却被身后的人奋力一推失去了平衡,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凯亚的动作就像是做了无数次那般,在迪卢克失去平衡后脚腕一用力踢在对方的膝弯,便将他的兄长整个人推到了与这扇窗户相接壤的古树枝桠上。

这里一直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凯亚?!你做什么?快把锁打开!”

迪卢克拍着窗户,试图让凯亚不要再开玩笑,换来的却是对方微笑着的摇头。

“请不要恨我……”

蓝发的少年人弯着眉眼,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写意,这让迪卢克有些毛骨悚然,那些好的、坏的推断和臆想不断地在脑内碰撞,但这些头昏脑胀与眼下弟弟的异常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凯亚…你听我说,把窗栓打开……”

他不知道凯亚要做什么,只是直觉中如果此时放了手,那么对方也会和父亲一样永远地离开自己。

迪卢克疯狂敲击着窗子,第一次这么痛恨玻璃的硬度如此可靠。

敲击声不可避免惊扰到楼下对峙双方,只是繁密的枝桠遮住了他们的视线,一时间无法确定声音的来源。

混乱一触即发,双方都为各自的目的而行事。枪声与惨叫声回荡在耳畔,这时迪卢克仿佛听见了凯亚的轻叹声。

“迪卢克……”

凯亚隔着玻璃用手指描绘兄长的模样,想要将对方永远刻在记忆的深处。

他没有未来,又不相信往生,也无力破除这场注定有去无回的险局,但还是想用细小的挣扎去保全一些能够证明自己存在过的东西。

“保重……”


夏末的夜晚并不算凉爽,未莱艮芬德的新家主却只能感受到宛若严冬的冷。

穿着单薄的衬衫在熟悉的询问室坐到了天亮,迪卢克死死攥紧已经揉得不成型的纸杯,眼前一次次重复着凯亚被暴徒抓住,用枪托砸破后脑的画面。

凯亚离开后不久,迪卢克便听见了爱德琳的尖叫,随着一声枪响整个院子倏然安静下来。从他的角度无法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凯亚垂着脑袋被人从大门的方向拖到院子中央。

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见状上前,像是对着他说了什么却凯亚激起的挣扎,然后他被一旁的人用枪托在后脑砸出了个血花。

原本还在反抗的少年像是被人抽掉了脊骨,瘫倒在大理石的石面上,不过片刻便积起了一滩鲜艳的红。

迪卢克想要喊出声,想要制止他们的暴行,他已经顾不得凯亚临走前的嘱咐,只想要让他们不要夺走自己最后的亲人。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几个身着白大褂的人突然从轿车里推门而出。其中的两个连忙冲到凯亚跟前,剩下的一个好像是在和为首的那个男人争吵。

当这一切都被远远传来的警笛声按下了突兀的暂停键,像是舞台谢幕那样快速消失在夜色里再无踪迹。

迪卢克站在血迹前扼住自己咽喉,这一次,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对于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迪卢克……”

“客套话就免了吧,法尔伽。”

因为缺水迪卢克的嘴唇上有些起皮,以往精神整洁的仪容被邋遢取代,迷茫的眼神却在重新汇聚成复仇的光。

“他们是谁。”

年纪稍长的副局叹了口气,也收起几分继续打感情牌的意思。

自己这个曾经的下属现在需要的不是柔软的关怀,而是支撑住自己的方向。

“嘿,迪卢克我知道你想要把凯亚从他们手里夺回来,但是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有关他们的事,至少在你未来的一段接受西风保护的时间里是这样的。”

“保护…为什么?”

“我无可奉告…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这些。”

迪卢克抬起头望着仿佛一晚就白了头的法尔伽,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被凯亚吻过的地方。他听懂了前上司的潜台词,现如今的自己太过弱小,一旦与对方正面接触几乎是必输的死局。

盲目行动不仅无法完成复仇,甚至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虽然迪卢克不畏惧死亡,但却不想以这种窝囊的状态毫无意义得去死。

 

“再稍微得…等等……”

他用指背再次擦过自己的嘴唇,像是安慰生死未卜的凯亚,又像是在叮嘱自己。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积蓄更多的,可以用来复仇的力量。

“凯亚…再等等我罢……”

等我去找你。

无论是这肮脏的人间,还是时间的尽头。





4.

阿兰佐抖了抖手里的地图,不得不承认自己迷了路。

与米娅告别之后他本想着前往港口,却因为记性太差找错了方向,现在连自己身处何方都不知道。

“这还真是…流年不利?”

蓝发的青年苦哈哈地笑出声,索性找了个阴凉处打算休息一下,走这么久他也有些累了。

轻薄的行囊被打开,背包里的东西很简单。几个破破烂烂的本子、一个水壶和两块面包、一只药瓶、一袋零钱,以及一个印着火漆的牛皮信封,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写着阿兰佐的名字,至于寄信方则写的是【蒙德出版社】。

那里也是他这次旅行的目的地。

阿兰佐轻轻揭开信封后面的火漆,这里面装着一张小额支票以及一封邀请。信纸上面的文字无论读多少次,他都有一种失真的感觉。


在用掉第四个笔记本后,小丑先生收集的旧海报终于宣布告罄。

新人在马戏团的生活通常不会很顺遂,但好歹是有了不被饿死的营生,失去记忆的小丑安慰自己应该知足。

只是停下的笔给他带来了太多的麻烦,首当其冲的就是给身体带来的负担。

第三次因为剧烈的头痛失去平衡而摔下独轮车,阿兰佐才终于明白了纸和笔对现在的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些无法得到发泄的东西像极了堵塞通道的木箱,霸道地将他的脑子的所有缝隙填得满满当当,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被人过度充气的气球随时都会爆炸。

痛苦的小丑抱着头痛到满地打滚,没有没有任何人敢上前去,只能任由他闹腾到精疲力竭昏死过去。


月落日升之后,头昏脑胀的阿兰佐挣扎着睁开眼睛,见到了自己的前坐着位穿白大褂的老者,以及他身后眼睛红的像是兔子一样的米娅。

头痛引起的耳鸣干扰了他的听力,阿兰佐呆傻地望着老人不停张开闭合的嘴唇,始终不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也许是终于意识到床上的小伙子听不见,老人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包里取出一个塑料瓶丢给他。

阿兰佐将标签转正,看清上面的标注。

是吗啡。

阿兰佐扭开瓶盖将里面药片倒出来一两颗,伴随头痛而来的耳鸣逐渐退去,他听见老者正对着米娅说这种药可以缓解疼痛,却只口不提被隐藏起来的风险。

是学艺不精,还是故作不知?

小丑那时尚且完好的一双蓝眼注视着眼前巧舌如簧的老头,却只得到对方意味不明的笑脸。

 

“哈里曼医生,这个药片真的有效么?”

米娅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阿兰佐,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请放心,米娅小姐。”

医生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褶像是花一样展开,看上去有些吓人。

“我可以保证药到病除,只是…这价钱……”

老医师瞥了眼床上的小丑,又打量着眼前打扮精致的米娅,脸上的褶皱展得更开了,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

阿兰佐闻言将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放了下去恢复之前呆傻的样子。

标签上的药品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里对应的锁,阿兰佐清楚这种止疼药的价钱几何,对应的效果如何,还有它的弊端有多严重。这种怪异的头痛绝不是这一瓶劣质吗啡就能解决的。

小丑并不信任“医师”,但耐不住女孩的软磨硬泡。

在米娅的坚持下,阿兰佐还是开始服用这瓶劣质吗啡,头痛的症状也确实有了些缓解,更坚定了女孩监督他按时服药的决心。

阿兰佐清楚这并非是长久之计,但他不能把这些话说给米娅听。

如果真的依赖药物,那么就是会一大笔开销,将他每月微薄的薪水全都填进去也不够用。

他相信这个傻丫头绝对会因为他的事去求她的父亲,届时马戏团的这位“大家长”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除掉他都不奇怪。


小丑的舌头稍微用力,将药片送到舌根的位置,卡在了咽喉之外,并没有让它被水带进胃里。

米娅满意地拍着小丑的蓝发,毫不吝啬的夸奖让阿兰佐觉得在女孩眼里自己可能只有三岁。

随着他开始“服药”,阿兰佐发现自己在马戏团里不再是边缘的透明人,许多熟悉的、陌生的面孔见到他都会打声招呼。

因为这个米娅还开心了好一阵子,她是真心为阿兰佐能融入自己的“家庭”而开心。

小丑停下书写的笔,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女快乐的模样,到底还是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他不想戳破米娅对“家”的美好梦境。


“你是个聪明人。”

“什么?”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红发的驯兽师将烟嘴丢在地上,嘴里呼出难闻的焦油味。

她对着阿兰佐抛了个媚眼,见对方没甚反应便无趣地说道:“这个地方早就从根里就烂透了。”

“无论是团长还是‘医生’都各怀鬼胎,自然也不在乎下面这些人的死活。”

阿兰佐将注意力从手里的本子移到了远处耸动的人影,那种快要化作实质的视线令他本能地取出口袋里的彩球装作练习的样子。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只是觉得你是难得的聪明人,又长了一张可爱的脸,不想让你这么早死而已。”

驯兽师从兜里取出烟盒又从其中抽出一支叼在唇间,女人热烈的发色和唇色依旧掩盖不掉她眉间的萎靡和苍白的脸色。

在阿兰佐开始抛球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远处走来的男人,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真羡慕你的父母将你生成了男孩。”

“……”

“不过就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我想他们或许也不介意走个后门。”


驯兽师见到小丑因为自己的话而停顿的动作,倚靠着栏杆上的女人笑得开怀。她弯下腰将球一一捡起交还给阿兰佐,然后对着小丑比了个飞吻后潇洒离开。

只是这份潇洒在走到男人身边时被破坏了个干净。

男人大力地拽住她的头发,肌肉发达的手臂将这个纤细的女人拉进自己怀中,这个粗暴的动作让阿兰佐看得直皱眉。

他对着小丑的方向吐了口白沫露出恶劣的笑,随后将早已麻木的女人就这样拖进另一顶帐篷,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驯兽师不见了。


小丑翻看着自己的本子,连续三页都用炭条记录一样的消息,说明那个已经女人失踪了三天。

结束今天的排练,阿兰佐本想揉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去摸口袋中的药瓶。

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后,小丑逐渐收紧成拳头,最终砸在身旁的柱子上。

手指从口腔探入喉咙,试图逼迫胃袋将里面的东西清空出来,胃酸混着口水被吐在泥土上,生理性的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和鼻腔流出。

只是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他上瘾了。


在自己尚未察觉到的时候。

 

从兜里取出药瓶百思不得其解,除了最开始的安全剂量以外自己没有吞下额外的任何药片,每每在米娅离去后就会把它吐出来,为何这样也会成瘾?

“妈的……”

再次见到驯兽师是在止疼药吃完的那天,她正在“医生”的帐篷里。

小丑打了个哈欠,已经尽可能压抑自己对药物的渴望,可身体的种种反应却都在告诉他情况还在恶化。

从假饮到真服,随着药片一粒一粒地减少,小小的白色瓶子也终于见了底。

他需要去找“医师”了。

原本米娅也要跟来,却在半路被她的父亲叫走,正如阿兰佐猜测的那样,团长很清楚“医生”在做什么勾当。

亦或者,他们本就是狼狈为奸。

越是靠近“医师”的帐篷,阿兰佐嗅到一股怪异的味道。

和他获取吗啡的资料一样,脑海中的片段告诉这股味道意味着怎样淫靡的场景,而这股味道越是靠近帐篷就越是明显,或者说那个老家伙有意在让别人发现。

站在帐篷的不远处,阿兰佐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男人和女人的粗喘声。

女人发出一声高亢的吟叫后,帐篷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衣衫不整男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见到阿兰佐后,还在飘飘然的瘾君子们嘴里笑得不怀好意,用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站在一旁,像是在期待他掀开帘子的反应。

一阵风将轻飘飘的门帘再次掀开,露出帐篷内两具正在交叠的肉体。

艳丽而麻木的女人和行之将木的老头,就像是从枯木中生长而出的美丽罂粟。


阿兰佐坐在松软的沙土上,他将手里的药瓶抛起又接住,里面的药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的响声。

驯兽师叼着烟依靠在栅栏上,身上披着的是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被单。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站,谁也没有提之前发生的事,维持着虚假的平静。

“小子,你说…什么样子算是活着?”

驯兽师猛地一吸了口气,点点红芒顷刻间逼近还有些红肿的唇。

她将烟嘴丢在沙地,就这么赤着脚将它碾灭,而脸上的表情未变分毫,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疼痛。

“舞台上的我和私底下的我,究竟哪个才算是我?究竟哪个样子才算是活着?”

女人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肩膀,她吸了吸鼻子又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说道:“台前的我是团里的台柱子,被无数人追捧,每一个都说着甜言蜜语接近我,得手之后就迫不及待将我甩开……”

“他们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了嘛?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小丑瞥了眼正在不停打哈欠流眼泪的女人,手腕稍微用力将药瓶丢给驯兽师手里,看着她熟练地将里面的药片倒出大半吞下去。


“他们想要的只是新鲜感。”

“新鲜感……”

“是啊。”小丑叹了口气,“因为得不到,所以就想要得到。”

“轻易得到的,反而更加不会去珍惜。”

“轻易得到…反而不珍惜……”

阿兰佐站起身,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砾,又伸了个懒腰露出精瘦的腰线。

“活着的含义……我其实也不是很明白。”

“我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但是…我想,只要是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得到答案。”

“再说……”阿兰佐垂眼俯视着驯兽师,“我活着的意义,从来不需要别人来赋予。”

“我不在乎在他们眼里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也没兴趣和力气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只是我。”


驯兽师摇晃着飘飘然的脑袋,半清醒的耳朵听到小丑的话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还…嘻嘻嘻……真是傲慢的想法啊…”

女人胡乱地抓了一把干枯的头发,她含着自己的手指歪着脑袋打量着阿兰佐,混浊的瞳孔倒映着对方的脸。

“又傲慢…又天真……”

“嘻嘻嘻…你真的能不在乎别人态度和评价么?”

“年轻的小丑先生…”

“我会等着的…在地狱的尽头等着看着……”

“你的傲慢……究竟能支撑你走到什么时候…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5.

迪卢克回到书房,将手里的那只文件袋放在自己面前,这里面装着他追寻多年的秘密。他抚摸着自己不停颤抖的双手,居然产生了名为退缩的情绪。

凯亚被那些人带走后,法尔伽便派人对迪卢克进行二十四小时名为保护的监控,有这些尾巴在无疑是对他的拖累。

满脑子都想着复仇的年轻家主自然不愿就这样坐以待毙,他先是重新估算了家里所能动用的资源,去除冗杂的旁枝,只留下莱艮芬德家最根本葡萄酒生意。

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既然无法光明正大,那么可以借助酒水销售的暗线收集自己所需的情报。

迪卢克站在老宅的大门前许久,花园中的绿色已经褪去,连带着靠近宅子的那棵几层楼高的无名老树一起暮气沉沉。

他亲手将这片充满回忆的地方封锁,又将钥匙交给了埃泽。

“老爷……”

“嗯?”

“真的要……”

“去办吧。”

“……是。”


变卖家产、重整账目、债权清算……偌大的莱艮芬德家仅剩下了郊外的一处酒庄,以及城里的一处铺子。

有爱德琳的帮助,酒庄上下可以说固若金汤,除了驻守的警官以外,可以说一只苍蝇都无法进来干扰迪卢克的安宁。

迪卢克的动作一直很小心谨慎,他清楚法尔伽看似散漫的外表下的见微知著。现在他需要的和最缺少的都是时间,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被那只老狐狸盯上。

酒庄的运作被全权交于了爱德琳,迪卢克需要做的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出面进行最后的决断,这为他节省了不少精力。

重新装修过的晨曦酒庄从外表上与以前并未有任何改变,但借助地下空间的错层,看似只有二层的小楼有了一个被隐藏入口的“第三层”,装配了一切他所需要的东西。

这里是资料室也是军火库,但迪卢称呼它为“书房”。

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想到了,便这么称呼了。


第一批葡萄酒出库的那天,迪卢克破天荒地取了一瓶酒和两只杯子,就这么在阳台上独酌到天明。

从幼时起,他就不喜欢酒类的饮品,但是他的弟弟却很喜欢,小小年纪便学着大人的样子偷酒喝。

不同于讨厌被酒精掌控的自己,凯亚喜欢酒带来的失控感,他总是说这让他能忘记不开心的事。

有时候记性好对留下的那个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迪卢克举起酒杯与放在对面的那只轻碰,那时候的他还在取笑凯亚的故作忧愁,而今的他却连忧愁都没了力气。

除了恨意,他的生活几乎失去了其他意义。

他横躺在阳台呼吸着黎明冰冷的空气,第一缕光透过云层刺痛了迪卢克的眼,橘色的光芒逐渐驱散黑夜,金白色的朝阳重新照耀世间。

修长有力的手指逐渐收拢将晨曦握在手中,任由柔和的暖意笼罩身体。

如果这世间已被晦暗的夜所吞噬,那么在黎明到来之前,总要有人去照亮通往前方的路。


“凯亚……你会嘲笑我么?”

红发的青年将攥着晨曦的拳头附在自己的额头,记忆里的少年坐在他的身边,有些秀气的眉被轻浮挑起露出无奈的笑。

在恍惚间迪卢克仿佛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他特有的试探和几分漫不经心。

“你可真是乱来啊,兄长大人。”

“是啊…”迪卢克深吸一口气,“我这么任性,一直以来都让你很头痛吧。”

酒精携着意识逐渐远去前,他听见了凯亚对他说:“翱翔九天的鹰不需要被燕雀的思绪左右。”

“这条路注定通往孤高的王座。”

“而你要在这王座之上,建立起你的城邦。”


酒庄的事情逐渐步入正轨,法尔伽对迪卢克的监管逐渐松懈下去。

不管迪卢克本人的心情如何,这都让酒庄的其他人松了一口气,开始专心为几天后的品鉴会准备起来。

这是莱艮芬德家在沉寂了一年多后的第一次亮相,爱德琳更想要把宴会办得尽善尽美。

莱艮芬德祖传的酿造手艺是家族经久不衰的根本。

除了多种葡萄酒以外,这次晨曦酒庄更是重新推出了曾一度绝迹的蒲公英酒,吸引着外界的诸多目光。

葡萄特有的香甜弥漫在大厅里,蒙德有头有脸的名流悉数到场,三三俩俩站在一起虚假地寒暄。看上去关系亲密的淑女们都暗自较劲,比较着彼此的配饰和礼服的做工是否精致。

作为宴会主人的迪卢克将一切看在眼里,他带着虚假而良善的面具穿梭在人群之中,与这些各自心怀鬼胎之人虚与委蛇。

风度翩翩的新家主摇晃着高脚杯,透过透亮的葡萄酒整个宴会厅被血色浸染,露出这个吃人的阶级的本来模样。

下位者的谦卑谄媚和上位者的傲慢愚昧构成基调,迪卢克看清了自己想要推翻的现实。

遥遥与这世间举杯共饮,迪卢克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任由葡萄酒的苦与甜在唇舌间碰撞。

该轮到他出牌了。


“世侄,真高兴你决定重振家族。”

望着迪卢克还有些稚嫩的容貌,白发苍苍的老者的语气带着些许怀念。

“过去我还担心着,克里普斯一心把你培养成…【骑士】……”

老人提起这两个字时声音不自觉低沉下去,神色里也带着些许落寞,但很快又被隐去。

“真高兴你和你的家族能重新振作起来。”

“谢谢您的关心,艾伦伯父。”

迪卢克向老者微微颔首,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地哀伤,他用言语避开父亲的亡故以及兄弟的失踪,巧妙地将话题从家事引回生意上。

渐渐这些经常出入权利场的人精也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不再自讨没趣与这位看似稚嫩,实则圆滑的年轻家主硬碰硬。

双方都得到了彼此想要的东西,最后也算是宾主尽欢。


只有在夜深人静之后,迪卢克才会独自在“书房”批阅埃泽交过来的文书。

品鉴会的效果很好,收到的订单足够吃下现在他手里的库存,还有一些零零总总的合作。

这些都还在迪卢克的意料之中。

他将后脑枕在椅背上,任由疲惫将他暂时吞噬,享受着此刻黑暗带来的宁静。

蒙德城中的铺子已经布置完毕,他的计划也该进行到下一步,【天使的馈赠】是他建立情报网的重要一环。

一方面是可以利用这里将莱艮芬德家族和晨曦酒庄进行切割,他要让蒙德的人将这两个概念进行混淆,让外人提起晨曦酒庄想到的就是迪卢克•莱艮芬德,而非莱艮芬德这个古老的家族。

他要……将自己的家人们从明面上隐去,另一方面他需要借助这里玩一些金蝉脱壳的把戏。

因为法尔伽的盯梢他有太多需要亲力亲为的事情被限制,在隐忍整整一年后他的耐性已经耗尽。

从现在起,游戏规则由他来决定。


法尔伽的心情很愉悦,应该说有些嗨翻天。

最近在蒙德发生的诡异案子突然增加了数倍,而两天前的那个案子彻底成为压倒高层神经的稻草。

富豪金库被游荡的神偷寄出预告信,然后在众目睽睽下盗走珠宝溜之大吉,让带队前往的局长名誉扫地。

一周后这位被通缉的大盗以五花大绑的姿势被人发现在警局的监控死角,解救时痛哭流涕的样子简直像是见到了圣母玛丽。

大盗满口胡言地喊着【暗夜骑士】名号的样子被那些小报的记者搞成了头条,把这件事也成了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越传越广,直接把警方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这是你做的么?”法尔伽将最后一块巧克力丢进嘴里,一双大长腿顺势直接被他架在办公桌上。

走廊里有人不断地发出吵闹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他的顶头上司以及他那些不怎么聪明的同僚的怒吼,显然是被今早的报纸气得够呛。

西风的副局长从衬衫下面摸出一枚钥匙,打开了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一个占满灰尘的牛皮纸袋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让我看看,你究竟能掀起怎样的风暴吧,暗夜骑士先生。”





6.

柔和而湿润的风吹起船帆,懒散的海鸥三三俩俩落在桅杆顶上叫个不停扰人清梦。

阿兰佐揉着有些酸痛的眼睛坐起来,昏暗的灯光和闭塞的房间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梦里的场景像是清晨的雾气,还没等他抓住便消散而去,只剩下了个模糊的红色影子。手指在鼻梁上狠狠掐了几下,那种眩晕感才隐隐退去。

他靠着还在晃晃悠悠的墙板打量着屋内的陈设,看上去像是一间小小的船舱,桌子上放着一个背包,墙上的衣架上挂了件长袍。

阿兰佐又低下头,注意到枕头的一旁放着个本子,遂取过来看看里面都写了什么。

借着笔记上的文字,他逐渐拼凑出自己的来历、此行的目的,以及自己为何会在这艘船上的原因。


离开马戏团所在的驻地后,阿兰佐一路北上却迷了路,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到了另一处陌生的小城,好歹是在山穷水尽之前遇到了可以留宿的地方。

“你说你要去蒙德?”

旅馆的老板娘听见他的话不由得哈哈大笑,她拍着桌子直言小丑找错了方向。

“想要去蒙德你要向枫丹的北地走。”老板娘的手指在地图上点明了他们所在的地方,“这里是南郡,正好和你的目的地在反方向。”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向北走。”

阿兰佐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他依靠在吧台上仔细观察着地图,然后在本子上记下几笔。

“老板娘,你知道邮局在哪里么?”

“你要寄信么?”老板娘直起身体,她将身后的窗户推开给阿兰佐指了个大概的方向。

青年又在本子上记下几笔,甚至还画了个简笔图做了标注,确保这一次不会在走错路。

 

谢过老板娘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行李里把以前的笔记本都翻出来准备续写之前投稿故事的后续。

为了购买纸笔和药物成瘾他需要有更多的收入,马戏团里的微薄薪水根本无法支撑这笔开销。

每天都在被消耗的旧海报和成瘾后的副作用折磨着他的精神,成了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阿兰佐也因此变得愈发焦虑易怒,屡屡与他人发生仅限于言语的冲突。但在鱼龙混杂的马戏团里,比起其他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的瘾君子,他依旧像个“绅士”。

山穷水尽的小丑在某天演出结束后的看台下面捡到到了一本封面有些轻浮的杂志,上面的广告语和投稿的报酬令已经“走投无路”的他心动不已。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阿兰佐给杂志上的地址寄去了一份草稿。

他把身上最后的几枚硬币换了张邮票贴上信封,柜员接过信时的诡异眼神令他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的蠢事。

走出邮局阿兰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前不住地苦笑,想不通自己为何会相信这种骗小孩的把戏。


好在这操蛋的人生还是有些眷顾他的。

 

就在阿兰佐已经快把这件事忘光,来自出版社的回信和报酬都被柜员送到了他的手里。颤抖的双手将信封一点一点拆开,精致美丽的花体在信纸上舒展。

出版社告诉阿兰佐,他的那篇故事已经被发行,目前读者的反响很不错,为了进一步进行市场反馈,所以回信的时间稍微晚了些。

取出随着信封一起邮寄过来的支票,上面的金额不算多,但对于只能在马戏团艰难求生的小丑而言无疑是笔天降的巨款。

新的纸笔成为创作的动力,生活中的苦难化作故事的养料。

在他的笔下一个个被命运蹉跎的人物走完了各自或悲或喜的人生,腐朽的王国终究传出崩塌的前调,覆灭的历史被埋藏于地底,等待着有缘的探险者去窥视它亿万分之一的曾经。

单笔的稿费或许并不丰厚,但它们逐渐累积到某个程度,也足够这些在底层挣扎的人眼热许久。

思来想去阿兰佐还是将它们一一清点,算出具体的数字,然后敲响了团长马车的车门。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就算是米娅也没有从娇宠她的父亲嘴里得到只言片语。

小姑娘只知道从那天起,阿兰佐变得愈发忙碌,因为头痛而昏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可无论她私下里怎样哭求打骂,这个男人也不肯碰一口止疼药,只能边打哈欠边流泪地硬抗着。

米娅也曾想请父亲出面,可这个从来都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第一次对着小姑娘说了“不”。

所有人都在看笑话,却没有人肯来帮帮正在生病的小丑。马戏团的宠儿第一次感受到平静的水面下藏着的,是什么样的波涛。


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纷争,这是亘古不变的定理。

依靠药物剥削底层人的“医师”“消失”了,是团长出的手。

为了达到目的,这位叱咤黑道半辈子的男人失去了一条手臂,腹部和大腿的刀伤都在向外不断渗血。

但他并没有处理伤口而是连滚带爬地来到阿兰佐跟前,从他怀里抱起女儿放声大哭。

男人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反复地用手去确认女儿的存在,确定她还活着,好好的被自己抱在怀里。

阿兰佐靠在木柜上,仅剩的左眼倒映着相互拥抱哭作一团的父女,将空间都留给他们。

“医师”的突袭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他将米娅掳走当做夺权上位的筹码,双方各自亮了最后的底牌,一场混战不可避免。

瘾君子早已被药物掏空的身体和精神的确不是团长这边的对手,但服药后短时间内的疯狂还是他们带来不少麻烦。

在赶到“医师”的营地他见到了被捆在椅子上的女孩,以及站在她身侧的蓝发青年,团长不自觉地长舒一口气。

阿兰佐见状暗呼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医师”的刀子就对着他刺来。

身体比思绪动得更快,用手臂挡住飞掷而来匕首,阿兰佐反手将它拔出斩断了捆着米娅的麻绳。

“走!”

没了受制约的筹码,团长带着自己的手下直扑“医师”所在,趁着混乱阿兰佐带着米娅离开纷争核心,进去事先准备的帐篷里将入口封住。

“米娅,捂住耳朵。”

青年用有些发麻的手捂住女孩的眼睛,另一只手则紧紧抓着把柄刺伤他的匕首警惕着周围,等待着一切尘埃落定。

再后来“医师”临死的反扑,他用保护女孩而“失去”的右眼换取了重获自由的最后一块拼图。

手指抚过眼罩有些粗糙的质感,有关于他在马戏团的描述到这里戛然而止。


阿兰佐将最重要的那本笔记起妥善地放在衣服内兜里,从行囊里取出其他的笔记仔细地翻阅,就像是过去无数次做得那样。

里面的寥寥几笔很是平淡,但还是能隐约地感受到其中的凶险,这个过程就像是在看别人的人生。

他无法和文字里的自己共情,但又不得不承认换作现在的他大概也会做出一样的,又或者是更加激进的选择。

为了达到目的,用尽一切可以利用之事,用尽一切可以利用之人。

就像是清楚他冷血的想法,笔记的下一页,纸张正中书写着两行文字。

“兽的本性与你如影随形。”

“但请时刻记住,你是人类。”

从失忆到“找回”记忆,短短半天时间里脑子被反复捶打,阿兰佐用左手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而右手却在口袋里摸索个不停。他潜意识觉得这里应该有一样东西,有了它自己就不会难过不会痛苦,还能获得短暂的解脱。

阿兰佐打了个哈欠,讽刺地想起刚刚看过的“记忆”,这或许就是对药物的依赖。

那些莫名出现的片段和文字肯定了他的想法。

即使脑子里的记忆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身体上的依赖却没有消失,可怕至极又恐怖至极的东西。

令他依赖的源头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背包的最下面,只要手指微微用力,再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片来吞下去,这种烦躁而空虚的感觉就会远离他。

阿兰佐听见有无数张嘴在耳畔对着自己喋喋不休,它们用不同的声音说出相同的句子。

 

“吃了它。”

“闭嘴……”

“吃了它。”

“滚开…”

“吃了它。”

“……”


海鸥依旧在桅杆上叽叽喳喳,它们相互嬉戏打闹追逐,然后被忍无可忍的瞭望手轰走。

阿兰佐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趴在扶手上,木制的大型船舶发出阵阵木香和酒香,缓解着身体上的不适。

蓝发的青年扭动着手腕,害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此刻正躺在那里,在夕阳下被染成了橙红,倒是有些好看。

瓶盖被缓缓扭开,白色的恶魔随着海浪的摇摆从掌心滚落,掉进海水里被浪打翻,没过一会便消失不见。

“有没有人曾跟你说,一直在盯着别人的脸并不礼貌。”

阿兰佐将最后的药片连同瓶子一起丢进海里,他拍了拍手转过身望向身后,看清了视线主人的模样。

从他踏上甲板的那一刻,阿兰佐就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被监视的感觉,在拿出药瓶后视线更是变得炙热,盯得他很不自在。

“我很抱歉打扰到您。”

视线的主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浅灰色的短发也被夕阳染上了红。他向阿兰佐行脱帽礼,行为举止是小丑只能在街道上窥见过的优雅。

 

“请问有何指教?”

阿兰佐皱起眉,他不喜欢也没理由与这种人有交集。

“啊…请相信我并没有恶意,看见你令我想到了一位故人。”

“您可真风趣,虽然我很荣幸能与您的故人有相似之处,但是我想他听见这句话可是会生气的。”

“我并无恶意。”

男人走到他的身侧站得笔直,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怀念。

“再次向您表达歉意,冒然搭话确实是我唐突了。”

对于男人伸过来的手阿兰佐并没有表示,而是学着对方一开始的动作,做了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蒙德式脱帽礼。


埃泽站在甲板上,回忆着刚刚谈话的所有细节,然后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先生,查到了。”

接过手下递来的登船信息,不出意外地一无所获,除了【阿兰佐•詹森】这个不知真假的名字其余都是他人代办。

他记得这个地址和联系电话,位于港口西南角的一家旅馆,那家的老板娘就姓詹森,是晨曦酒庄的忠实客户,但埃泽从未听过她提起过家有一个叫做【阿兰佐】,又与他们被人掳走的少爷如此相似的年轻人。

“莫提,你说……如果凯亚少爷今年……是不是也该是这个岁数了?”

莫提抹了一把脸,沉默地对埃泽点了下头。

“不管这次是不是……”埃泽将风衣的领子重新拉起来挡住冷风,“派个人跟着他吧,看看他要去哪里。”

“是。”

“他的警觉性很强,让人小心着些。”

“好的先生,我知道了。”





7.

“老爷,查尔斯送来消息,目标已出现在酒馆。”

“让他想办法拖延时间,我马上就到。”

“好的。”

 

迪卢克放下听筒,披上大衣起身出门,地下车库里早已准备好了出行工具,一台今天新到的轿车。车身的外表并不起眼,内里的发动机已经被改装,正好满足一切他的需要。

但迪卢克并没有选择它,而是旁边更加高调的银色长跑。

嚣张显眼的跑车一路从郊区的酒庄进了城,无数双眼睛都看见这位“亲民”的大人物进了自己的酒馆。这是【天使的馈赠】的保留节目,作为老板的迪卢克偶尔会亲自出台调酒。

身姿挺拔的红发青年用毛巾净手,站在吧台里熟练地摆弄着酒具,倒是让第一次见到这仗势的人吃了一惊。

有了这么位大老板加持,酒馆内的热度被炒的火热,鱼龙混杂的场所成为这座城市夜晚发泄余力的地方。

迪卢克看着气氛差不多了,便将吧台交还给查尔斯,自己则以去休息的名义登上通往三楼的楼梯,而实际却是从三楼窗子跳上屋顶,借助夜色隐去了身形。


今天的目标是一个连环杀人犯,原本是须弥教令院的学生,名为唐纳德•米勒。

最开始的案子就发生在学校里,谁能想到前一天还在与你挥手告别的学长,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具开膛破肚用肠子吊在天花板上的尸体呢?

这个疯子在前前后后一共杀害了二十多名学生,最后被导师从论文里捉住马脚,却又在大围剿前诡异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只是这位充满表现型人格的疯子看上去很不甘心就这样消失,每每人们要将他淡忘,一组血腥的照片都会跳出来撩拨大众的神经,一次又一次地对警方和地方政府进行挑衅。

迪卢克不在乎他打了多少次警方的脸,也不在乎他杀了多少人,他在乎的只是一个无处可查的标志。

那个由三条首尾相连的蛇构成的凯尔特三角。


借助相连的屋顶他很轻易地爬上了歌德酒店附近的风车,从高处俯视整个建筑。迪卢克取出望远镜观察目标所在的房间,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来自外界的视线,他看不清房间内的情况。

他翻了一口袋摸出怀表记下时间,趁着夜色借助风之翼飞到酒店的顶层,再顺着排水管道一路滑到他的目的地。

通过安排好的内应留下“暗门”,迪卢克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房间,室内很整洁甚至没有一点被使用过的痕迹。

书房与办公桌一尘不染,床单枕套以及梳子上都没有留下头发,以迪卢克对歌德大酒店的了解,他们这里的保洁服务还没有到如此丧心病狂的程度。

怀表的分针转过了表盘的八分之一,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迪卢克明白对于反侦察意识如此强烈的对手,今天进入房间的举动必定会打草惊蛇,一但被他逃走再追捕的难度可想而知。

迪卢克深呼一口气沉下心来,他仔细地将自己的痕迹抹去,打开窗户准备原路返回。

 

忽然一阵强风吹得窗帘上用来装饰的水晶珠子都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迪卢克连忙抓住窗帘,结果一用力从层层叠叠的窗帘里抖落出一个布包,重重地摔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声响。

迪卢克连忙蹲下身,眼睛紧紧盯着门的方向,屏息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在确定只有珠子和木板的撞击声后他才松了口气,小心地将窗帘重新拢起。

随即他却注意到窗帘用来装饰的柱子附近,并没有木板的存在,而现在珠子都被他拢在手里,但那断断续续地撞击声还在继续。

这个屋里,还有其他的“谁”。


迪卢克披着外套走下楼梯,【天使的馈赠】里气氛依旧热闹。

短短的十五分钟对酒鬼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他们只能记得这位调酒手艺一流的大老爷中途去了下楼上的洗手间。

迪卢克用拇指拭去汗水,调整了下呼吸重新投入今晚的调酒工作,一边记下客户的需求,另一边又在想着刚刚自己带回来的“东西”。

“哟!今天是迪卢克老爷亲自坐镇啊,那我可有口福了!”

熟悉的大嗓门穿过吵闹的人群传进迪卢克的耳朵,他抬眼一瞧便看见法尔伽拖着局长和其他的几个高层从门口挤进来。

“一杯午后之死。”

法尔伽轻车熟路地坐到吧台前,招呼着身后的同事赶紧一起过来,丝毫不在意迪卢克和伊洛克双双黑透的脸。

他对着迪卢克眨了下眼睛,然后招呼自己的顶头上司坐下,让查尔斯给推荐饮品。

“嘶…果然忙翻天之后喝杯这个最舒服了。”

法尔伽将酒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边喝还边给周围人吹嘘迪卢克的好手艺,又拉着局长的手和他一起缅怀往昔,俨然一副蒙德传统酒鬼的做派,迪卢克看得都直皱眉。


“迪卢克…嗝…你都不知道啊……鬼知道最近那群王八蛋都怎么想的,不等我们去抓就扎堆往警局跑……”

法尔伽举着扎啤杯对着一脸冷漠的酒保抱怨着。

“搞到最后连是谁做得好事都不知道…嗝~”

“要是你以前还在的时候…保……保证三天就能把那…那家伙找出来……”

“天妒英才…红颜薄命…啊,酒喝完了……”

迪卢克将重新扎啤杯填满然后“咚”得一声丢到法尔伽面前,火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面无表情地说道:“您的续杯。”

“还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一下您和您的朋友,本店已经临近打烊,客人还请注意时间。”

“等等!现在还不到十二点!”

“查尔斯,送客。”

“好的,老爷。”

“诶?!”


虽然将人扫地出门,但迪卢克并没有生法尔伽的气。

自己这位老同事半真半假地把警局嘲讽一通,又把伊洛特骂了一遍,最后将警方还没有找到自己和这件事有关的消息告诉他,可谓是一石三鸟。

打开之前找到的布包,里面放着几个信封,原本都用红色的火漆封着,现在已经被人拆得七零八落。

信封里装着的照片有些少儿不宜,迪卢克将它们先放在一旁,翻开那几张信纸,三条蛇构成的凯尔特三角正张牙舞爪地霸占着落款,是他追寻许久的那个东西。

信的内容比起照片要含蓄得多,第一封里面除了频繁地提到了一些开膛破肚有关的东西,最让迪卢克在意的是其中的一句话。

“9号和11号已通过序列检测确定为【奇美拉】,实验可进入下一个阶段。”

“【奇美拉】……”

迪卢克放下信纸,这是他过去收集的情报里从未出现的字眼。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同时有着狮、羊、蛇三种动物特征的幻想生物象征着毁灭与破坏,但在某些科技发达的国家里又被当做生命的奇迹。

男人拿起第二封信逐字逐句地看着,冷冰冰的笔墨书写着对生命的践踏,字里的他们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可以被任意肢解的白鼠。

迪卢克忍着反胃的冲动,对比着照片大概推断出所谓的【9号】和【11号】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月光透过阁楼的窄窗照在床铺上,一个小小的身形被厚实的被褥裹在其中,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金发女孩扭曲着五官,像是在做着不愉快的梦。

迪卢克站在床头,他无法把这个会做噩梦的孩子和照片里那些鲜血淋漓的肉块联系在一起。

一样的灿烂金发,虽然年纪不同但极为相似的美丽容颜,以及背上宛若商品一样被印在皮肉里的黑色条码。

她就是正在转移途中的【11号】。


隐秘地将女孩带回酒庄,迪卢克把她交给了爱德琳,自己回到“书房”翻出法尔伽交给他的牛皮纸袋。

他把里面装着的资料全部倒出来,有些泛黄的老照片与新照片被并排放在台灯下看起来有些诡异。

他在两张照片里都找到了【11号】的脸,而且不仅仅是【11号】,两份照片里的男男女女都能找到一样的容貌和身形。

“这是克隆体……么?”

除了这个答案,迪卢克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

生物科技的滥用已经带来了血的教训,七国如今都对这项技术有着极奇严格的管控,但无人可以保证不会漏网之鱼为了某些目的犯险。

眼下不就有这么一群疯子么?

他翻阅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文字,想要从里面挖掘出支撑自己的希望,可最后得到的只有绝望,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没有在这些照片里找到和凯亚同款的脸。

越是了解这个组织的内里,迪卢克便愈发好奇自己的弟弟在这其中扮演的究竟是怎样的角色。

凯亚对这些科学狂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试验品?还是消耗品?

迪卢克将自己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椅子中,强迫自己回忆那些稍微碰触便会被扎到鲜血淋漓的过去。他能确定凯亚身上并没有【11号】的那种条形码,干净得连一颗能够作为标记的痣都没有。

头昏脑胀的家主打了个哈欠,他胡乱地抓了一把刘海,忙碌一整晚的疲惫找了他,扰得眼前的场景都有些虚晃。

小心翼翼把照片的文件重新收好,迪卢克踱步到窗前拉开厚重的帘子,让温暖的阳光照了进来。

天又亮了。





8.

自甲板上遇到那位灰色的绅士,阿兰佐就感觉到心脏在不断地收紧,这让他十分不安。于是在靠岸补充补给的时候,他混迹在搬运货物的水手里下了船。

藏在货物阴影里的阿兰佐看见那几个四处乱转的大块头嗤笑一声,拉低帽子消失在码头巷道里。

这次他吸取教训买了个不知道经了几手的指南针来确保不会再次迷路。

老破的杂货铺里都是灰暗的色彩,唯独窗边的一抹火焰般的红吸引了他的注意。

“老板,这是?”

阿兰佐走到窗前将它拿起,杂志封面的排版很是艳俗,但画面正中的的这个在人群中逆行的孤独背影深深烙进他的眼睛。

红色的马尾被微风带起几缕发丝,阿兰佐抚摸着纸面,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脏再次躁动起来。

“哦,那是北边来的杂志,最近刚到的新货。”

柜台后的老板抬了下老花镜,他佝偻着背将调试好的指南针交到阿兰佐手里。

“什么暗夜骑士再次拯救蒙德之类的八卦故事,北边的那些记者就喜欢搞这些噱头。”

“暗夜…骑士……”


“我要成为真正的骑士!加入预备役成为大英雄!”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儿子。”

“【    】!你呢?”

阿兰佐垂眼看向自己被人抓起的手,稚嫩而纤细与现在满是老茧的粗糙大不相同。

梦里的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但他听不清,有的只是一段如同收音机坏掉那样的吵闹噪音。

“不愧是我的儿子们!”

红发的男人将他抱在怀里,带着太阳的暖和酒的香气,结实的臂膀强健有力令他十分安心。

这是谁的怀抱呢?

阿兰佐想不起来,他看不清这对父子的容貌,唯独记住的两抹热烈的红。

然后,梦醒了。


离开这座城市前,他返回杂货铺买下了那本不着调的杂志,这笔支出让原本就不怎么富裕的钱包雪上加霜。

不过是一笔有效的投资,指南针和地图令北上的行程十分顺利,至少他不会再走上相反的方向了。

这一路上他遭遇过拦路的盗贼,也碰到过受困的冒险家和各地的旅者。沿途的气候从枫丹的湿润变为须弥的干热,水源充沛的国度已经被他留在了身后。

骑在骆驼上的青年对着沙丘与落日举起留影机,这个满是伤痕的人类智慧结晶一个倒霉摄影师的谢礼。

比起笔记上干巴巴的文字,阿兰佐喜欢上了这种把记忆留在画面里的方式。他发现即使是自己真的忘记,只要看到照片上的画面还是能或多或少想起一些事情。

阿兰佐不清楚这是否意味着他的失忆有了好转的迹象,但终归来说是件好事。


找到可以作为落脚处的洞穴,用火石点燃干草将篝火架起来,就是一个小小的营地。

原本的小行囊被换成了大大的旅行包,里面装满了这段时间里他拍下的照片,它们的背后都用炭笔仔细地写着地点和时间,还有画面里所发生的事。

一张又一张照片被用麻绳捆成两摞,重新在背包的口袋里放好,只有这时失去过去的他才能感到些许安心,自己并非是一无所有的无根之萍。

重新翻开那本做工粗糙的杂志,阿兰佐仔细地抚平纸张卷曲的边角。

关于暗夜骑士的故事他无论看多少遍都不会腻。

无能蠢笨的上层已经被渗透地千疮百孔,人民被置于水火之中,而城市阴暗面里红发的骑士在负重前行。

“蒙德……”

如果说之前阿兰佐想要前往蒙德是为了与出版社签约混口饭吃,那么现在这趟长途的旅行又附加了一个新的目的。

他想要去看看诞生【暗夜骑士】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那里是否真的像是故事中那样混乱无序?是否也会真的存在一位这个样子的骑士呢?


在那匹老骆驼终于支撑不住栽倒在沙漠的那天,阿兰佐看见了璃月连绵不断的山峦。

将骆驼埋葬在它生长的沙漠,他踏上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河山。这里不同于枫丹和须弥,气候适中不潮不燥。

跋山涉水很考验体力,被挂在半山腰不上不下的小丑先生显然没有做好准备。

手里的地图在进入大山后不再适用,本该是路的地方成为断崖,本该有桥的位置仅剩下已经风化的残骸,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的痕迹了。

于是在第十六次路过同一个木桩时,阿兰佐遇见了位身着璃月装束的青年人,对方一脸暴躁地抢过地图,又在背面画出副新的丢还给他。

 “快滚,莫要扰人清梦。”

青年镜片后的金眸里带着非人的竖瞳,只是被这样注视片刻,阿兰佐还是有种被冷血的猛兽盯上的错觉。

跟着新地图的指引下山,看见山脚下的烟火气时青年才长舒一口气。

 

茶摊的掌柜见他的样子只是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茶和点心示意阿兰佐自便。

掌柜的单边耳坠随着他泡茶的动作摇晃,这时青年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带着威严的金色凤目与眼尾的一抹丹霞。

“不必紧张,他不会害你。”

“你知道那是个什么…人?”

阿兰佐本想说“那是个什么东西”,话到嘴边打了个弯还是选择了更妥帖的说法。掌柜似乎也很满意他的识趣,将一盘桃酥推到青年跟前。

“那位是住在这附近的走山人,你可以理解为看护这片山林的人。”

“他的眼睛与常人有异,虽说有些暴躁,又不善于与他人沟通,但秉性其实不坏。”

“还望贵客海涵。”


吃饱喝足后阿兰佐留下了足够的茶钱,他与掌柜作别起身离开了茶摊。

向前又行百二十步,青年遥遥望见了远方村镇的炊烟,见距离实在是远,便想回去问问掌柜是否有可以租用的代步工具,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先前喝茶的小摊。

“我这是…见鬼了?”

阿兰佐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里面的饱腹感提醒一切并非幻觉。带着满头问号,青年认命地下了山,靠着两条腿继续他的旅途。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两双相似的金眸注视着他的背影。

走山人依靠着粗糙的树干将手揣在袖子里,在山间的风吹过衣领时露出后颈的一串黑色条码。

 

掌柜端坐在细细的松枝之上,大氅的流苏扫过走山人的后颈,正好将条码遮了去。

 “对他有印象么?”

“不太确定,有些记不清……”

走山人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对过去的记忆一向模糊,说记不清都算是在自夸。

“想不起,便不想了。”

掌柜跳下松枝轻轻地落下地上。

“回去山里吧,下次莫要再现于人前了。”掌柜拍落衣袖沾染的松针,又对着走山人嘱咐道:“你逃出来的时候闹得太大,保不准那些人还在找你。”

“我不过是顺手帮忙。”

“那也不可。”

相对于掌柜一脸的严肃,走山人毫不在意得翻了个白眼,一个鹞子翻身落在松软的地面,他与掌柜挥别踏上与阿兰佐相反的方向。

比起千家灯火,这片青山水野才是他仅有的归处。


或许是上苍为了安抚阿兰佐因为见鬼而扑通直跳的可怜心脏,让他在璃月港结识了一位同样要前往蒙德方向的少年武士。

“所以你现在是在休假?”

阿兰佐接过对方烤制的鱼咬了一口,调味虽然简单却出乎意料地美味。

“奉大姐头的命令出来办事而已,时间还算充裕,算是忙里偷闲。”

枫原万叶见他喜欢露出了浅浅的笑,又顺手给篝火添了把新柴。

“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我是说在船上。”

“嗯,大概是负责预测天气,还有帮忙运送货物,或者充当护卫这一类的工作…吧。”

“年少有为。”

“谬赞了。”

 

阿兰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万叶聊天,灵巧的手指几下便将吃剩的鱼骨重新拼到一起,见实在有趣忍不住用留影机拍了一张作为留念。

感受到万叶投过来的好奇目光,他只说自己比较喜欢用这种方式记录生活,还主动与万叶合影然后将照片送给对方。

照片里少年武士表情有些迷茫,蓝发的青年则笑得灿烂。

与枫原万叶同行的这段时光让阿兰佐第一次觉得有合拍的旅伴好像也不错,万叶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经历还是让阿兰佐听得津津有味。

“你好像很享受每一次旅途。”

“嗯…毕竟旅行就代表着能够见到不同的风景,只要这么想着便自顾自带上了期待。”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试试像你一样出去旅行,去看看那些从未见过的风景。”

阿兰佐从包里翻出几只路上摘下来的苹果,灵巧的手上下翻飞将它们抛起再接住,引得万叶直拍手叫好。

红色的果子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落在万叶的怀里,看着有些手忙脚乱的少年,脸上的笑意驱散了原本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阿兰佐用拳头支着下巴,聆听着少年于月下飘扬的草笛声。不同于自由自在的浪人,他的旅途已经到了尾声。

留影机记录下此时的一切,阿兰佐在照片的背后郑重地写下他的愿望以及万叶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想要这么急切地保留下某样东西。

即使注定会失去这段记忆,阿兰佐依旧想要用微弱的挣扎将此刻的心情保留下来,他已经不想再让时间夺走他的记忆了。


“前面就是石门。”

万叶展开地图将那处天险指给阿兰佐看,在群山的缝隙中人们建立了栈道,穿过这里就可以抵达蒙德的地界。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说再见的时候。”

阿兰佐抻了个懒腰,问起万叶之后的打算。

“雇主说会在石门下的茶驿等,结束之后我再由蒙德前往海另一边的故乡。”

万叶摸了摸背上的行囊,他仰起头对阿兰佐笑道:“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后会有期我的朋友,祝你接下来的旅途一路顺遂。”





9.

石门自古以来便是重要的交通枢纽,来往的商队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茶摊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在这里你永远不会知道刚刚与你拼桌的人是怎样的身份。

万叶到来时茶摊的客人还不算很多,故而很轻易地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人。

“大姐头,久等了。”

“也不算很久。”

被称为“大姐头”的女人放下自己的酒壶,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人送到了么?”

“嗯,我亲眼看着他往蒙德那边去了。”

万叶将自己“受托”运送的“货物”丢在桌子上,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苦茶。

“大姐头认识他?”

“不认识。”

“不…认识?”

万叶皱起眉有些不解。

与阿兰佐结伴同行,其实并非枫原万叶的本意,甚至一开始他甚至都没有想要离死兆星号的想法。

当时他们的船队正靠在码头装卸货物,万叶见不需要他帮忙,便跑到找了个清净地方吹吹海风。

是北斗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对码头的某处一指许诺如果万叶肯接这活,就冒一次险把他送回故乡。

“其实你本来就打算走一趟稻妻。”万叶放下茶杯对北斗说:“既然不认识,又为何搬出这个承诺让我护送他到蒙德?”

“只是觉得他有些眼熟,想帮帮他而已。”

“眼熟?”

“是啊…”北斗将酒壶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如果那小孩还活着的话,可能也有这么高了罢……”


北斗出身于璃月港附近的一处渔村,整个村子的人世代以打鱼为生。

除了打鱼以外村里人偶尔也会接一些船运生意来补贴家用,于是在某天村子来了这么一伙怪人。

大人们在屋里议事,那时年纪尚小的北斗在院子里补渔网,然后她听见了一阵怪声,像极了新衣服划过竹条的声音沙沙作响。

小小的女孩壮着胆子,靠近了发出声响的大竹篓,然后她看见了一双又大又圆的蓝眼睛。是个蓝发蓝眼的小孩,还在对她甜甜地笑着,不哭也不闹。


“再后来…那个小孩就没了。”北斗打了个酒嗝继续说:“连带着那些穿着白袍子的怪人,一起掉下海淹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想知道啊,谁不知道雷雨天出航有多危险?可这群人居然敢趁着天黑偷偷起锚。”

“等村里人找到他们的时候,那艘船的龙骨断成了两节沉在暗礁林里,船上的人都淹死了。”

北斗将酒壶收在腰间,没再继续往下说。

大大的竹篓盛着小小的孩子漂到女孩跟前,他再也没办法对女孩笑了。


与枫原万叶作别后阿兰佐顺着栈道穿过天险,顺着水流一路向西走来到了一片宽阔的湖岸。

绕山而行即使有栈道依旧耗费了他不少功夫,此时的天色早已暗了下去。阿兰佐蹲在树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山庄,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留宿的想法。

尽管这个宅子看上去不怎么奢华,但该有的警戒并不少,他已经看到好几组穿着一致的人在宅子附近游荡。

阿兰佐打量着自己藏身的这棵树,枝干很结实足够支撑他在这里凑合一晚。


只是夏季夜晚的森林远比他想象地要热闹。


除了虫叫和蛙鸣,还有无数悉悉索索自以为隐藏很好的脚步声。阿兰佐睁开眼睛,借助满月的光看清另一边的草丛里隐藏的黑影。

从背包里摸出几只小刀,青年将身体融入主干的阴影里,计算着自己的逃生路线。 草丛的抖动大概推算对方有五到八人,阿兰佐又从包里摸出几支叉子插进在大腿侧边挂包里。

随着对方逐渐接近,他的肌肉开始紧绷,手指保持着随时可以进行攻击的姿势。

精神高度紧张下任何细小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阿兰佐的耳朵在另一个方向捕捉到了新的动静。

之前埋伏在草丛中的家伙突然起身扑向那个方向,一对八的混战就此打响。

一身冷汗的青年看见这架势长舒口气,开始筹划该如何溜走,完全不想等下面的双方发现有他这么个“第三者”在场。

迪卢克拖着受伤的肩膀晃晃悠悠穿过树林,看见这几个从草丛里跳出来的拦路虎直接迎了上去,即使伤了一只手臂但近身肉搏他依旧有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只要他们这边闹得声音足够大,附近的巡逻队必定会听到声音来查看情况,所以他抛却顾虑愈战愈勇。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这点打算速战速决,直接采用人海战术将他快速击杀,却错估了迪卢克天生怪力,八对一竟然没有占据上风。

又一次将扑上来的大汉踹开,混乱中迪卢克受伤的手臂被人制住,剧烈的疼痛使得他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被对方抓住机会直接扑倒在地。

“真是不好意思了莱艮芬德家的老爷,我们也是收钱办事。”

为首的男人扭着自己被打到错位的下颌,他走上前狠狠地踩住迪卢克的左手,刚才就是这只手把他的下颌打到错位。

他似乎觉得有些不解恨,又猛踹了几下迪卢克的腹部,然后拔出枪套里的手枪准备送这位富家老爷上路。

被枪口对准眉心,迪卢克依旧没有放弃试图挣脱这些人的束缚,他不想以如此窝囊的方式迎接死亡。

敌人在张狂的狞笑,而他无论如何挣扎都不得解脱,恍惚间迪卢克想起在很久以前自己好像也经历过这样的事。

那一次,他是怎样脱险的?

 

一束银芒划开了月光,自黑暗而来为走投无路之人带来转瞬即逝的机会。

通体银白的小刀穿透了匪徒的手掌,因疼痛而被放开的手枪跌落在地面,被迪卢克反手接住。

局势在顷刻间反转。

清空弹夹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宁静,迪卢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失血与疼痛两面夹击令他有些神情恍惚。

耳边再一次传来的惨叫,他回过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圆乎乎的东西从那人的掌心滚到一旁。

“趴下!”

迪卢克慢慢地转过头,他看见蓝色的鸟儿自枝头跃起扑到了他的身上。

“凯亚…”

他想起来了……

是凯亚用石头吸引了那些坏孩子的注意力,自己才有了反击的机会。

“是你么……”


阿兰佐揉着自己还在嗡嗡作响的耳朵,回忆着昨晚自己的所作所为直呼在找死。他本该在那些人发生争执的时候偷偷溜走,却被那头仿佛在月光下燃烧的红发吸引。

“我有这么喜欢红色么?”

青年苦中作乐地胡思乱想着。

他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将那颗手榴弹踢出去时的勇气源于何处。

如果爆炸的话,自己的这条腿还能被保下来么?

答案很显然是“不”。

不仅如此,他大概会失去的不仅是一条腿,还没有钱可以用来支付这笔医药费。

虽然没有相对应的记忆,但笔记本上所揭露的险恶世间令他相信,蒙德出版社绝对不会在收到入职申请之前就先帮他支付医疗账单。

青年咧了咧嘴,忍着疼勉强地给自己翻了个身。

那颗手榴弹爆炸的距离太近,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扑倒那个红发男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会怎么样。

好在这次的幸运女神看在他做了好事,屈尊站在了他的身旁。

除了被几个“小弹片”划伤以外,他的手脚齐全,脑袋也安然无恙。

至于被他按在身下的那位,早已昏死过去。

阿兰佐认命地给自己喜欢的红头发检查了伤口,从侧兜里取出纱布动作麻利地替他止血包扎。

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刚刚的枪声和爆炸已经惊动了山庄那边的人。

作为这个现场唯一还清醒的活人,阿兰佐不想在得到新工作前就被当成歹徒去和警察来回打交道。

 

阿兰佐不敢在附近停留,为了避免被猎狗找到连夜爬上山,胡乱地在树林里穿行。露水染湿了他的衣裤,粗糙的料子紧紧地贴在皮肉上,刺得他全身发痒。

不知道就这样走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的时间,最终在太阳升起前他找到了一处伐木人用来休息的旧屋躲了进去。

用剩下的纱布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青年将背包藏在稻草堆下,然后靠着它沉沉睡去。

他真的太累了。

阿兰佐就这样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一动不动地睡了很久,久到再次睁眼看见陌生的棚顶,他有些迷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脑海里乱糟糟的知识片段混杂着无数记忆的碎片在横冲直撞,可他偏偏什么都抓不住。

他尝试着直起身却失败了,一个翻身从稻草上滚了下来。



“啊!你醒啦!”

阿兰佐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一个粉色头发的小女孩正蹲在他的面前,而在她身后的是个猎人打扮的男人。

“醒了么小子?现在感觉如何?”

青年大口喘着粗气,他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几声沙哑的音节。

“爸爸,你看他这是怎么了?”

“伤口发炎了,连带着嗓子一起。”

男人先是摸了下阿兰佐的额头,然后在他的下颌按到了一对对称的硬块。

“迪奥娜,把我背篓的钩钩果拿过来。”

“诶~”

 

趁着女孩离开的功夫,男人用火将小刀烧热,等温度降下去些就在阿兰佐已经发炎化脓的伤口上刺出几个口子,将里面的脓血尽力挤出来。

“忍着点,不挤出来你会死的。”

男人把紫色的浆果被石杵碾出汁液,然后敷在阿兰佐肿胀的伤口上,手脚很是麻利。

他看了眼被一番折腾又昏死过去的青年叹了口气,在这种地方受了这样的伤,还能不能再醒过来只能听天命了。





10.

“你也是命大,都成这个样子了还能醒过来。”

医生将染着血的工具重新放回手提箱,对着迪卢克的强大生命力有些咋舌。

昨晚几度停止心跳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床头批阅文件,听到医生的话一双红色死鱼眼才大发慈悲地给他了个眼神。

“迪卢克,我知道你不怕死。”医生将手套摘掉丢进垃圾桶,“但你要承认你也只是个人。”

“没有羚羊的角和虎的爪牙!不知道哪天就会突然没命的脆弱灵长目生物!”

“左臂中的那颗子弹从侧面正好擦断了血管,都这样了还能拽条纱布捆出个死结继续去打架。”

“这么迫不及待去死,您咋不干脆给自己买个棺材呢?!”

“我认识教会的修女,要不要我去跟她说说帮你挑个阳光充沛的好位置?”

迪卢克无视了因为睡眠不足而四处喷毒的医生,重新将视线投注到手里的文件上,对他发泄的情绪偶尔点头回应,至于听进去多少大概也只有本人才知道了。


目送骂骂咧咧的医生摔门而出,迪卢克倚靠在床头重新梳理着昨夜发生的事。

他知道人在严重失血后会产生幻觉,但迪卢克可以肯定他看见的蓝色人影是真实存在的。

证据便是这把静静躺在他手心里的银白色小刀。

将八个亡命徒击倒时,他便顺手将这枚飞刀收了起来,这个谨慎的习惯又一次帮了他的忙。他调整了下姿势,重新将身体重新埋入柔软的绒被里,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中弹的左臂。

其实听见医生说“他自己用绷带在左臂上打了个死结继续打架”,迪卢克的思绪就已经不在这些照片和文字报告上面。

他并没有给自己包扎过伤口,是有另外的人在他昏倒之后才用这种方式为他止血。

会被熟悉他的医生误会的包扎方式,在手榴弹爆炸前奋不顾身将他扑倒的蓝色身影,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一个共同的答案。

毕竟他的包扎手法还是跟那个人学的。


迪卢克长舒一口气,此刻的内心五味杂陈。

一方面心脏因为重新看见那副朝思暮想的容颜而欢呼雀跃,另一边又因为环形蛇这个的存在而开始患得患失。

他多么希望这个人不是哪个可以被随便替代的克隆体,而是那个真正与自己在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十年有余,还欠他一个解释的弟弟。

“凯亚……”

“凯亚•亚尔伯里奇。”

“你到底在哪里?”


而另一边阿兰佐的情况有些糟糕。

钩钩果的汁液虽然能够止血,但杜拉夫手里用来消炎的草药根本不够。

小迪奥娜蹲在破屋的房檐下望着外面被笼罩在雨中的森林,整个世界都好像变成了灰色的样子。

小女孩不喜欢这个颜色。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打算回到屋里,却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夹着雨水掀飞了帽子,露出一对猫一样的耳朵。

“小心着些。”

杜拉夫反手接住帽子,反手把它重新扣到女儿的头顶,把那对猫耳朵藏得严严实实。

“爸爸!你忙完啦?”

“还没有哦。”

杜拉夫将小迪奥娜抱在怀里,用自己粗糙的胡茬蹭了蹭女儿的脸蛋。

“我要再进山一趟。”

“现在吗?”

迪奥娜望着风雨飘摇的门外,小手仅仅抓着杜拉夫的衣襟满脸的不愿意,但到底没说出什么阻止的话来。

猎人将女儿放下来,又仔细地叮嘱迪奥娜不要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耳朵,随即关上门将木屋与外面的灰色隔绝开。

杜拉夫像是一只棕色的猫,轻巧地在树枝间跳跃,湿滑的树干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足下稍微用力,三两步便从树枝跃上崖壁。

仰起头像是动物一样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从一大片已经被淋湿的草丛顺利找到自己所需的草药。

“还是不够……”

猎人又跑了好几处地方才采到了一小篓,他站在树下将里衣湿漉漉的下摆拧干,露出肌肉紧实的腰腹。

黑色的条形图从裤腰向上延伸,张牙舞爪地霸占着胯骨的位置,十足地显眼。

 

拎着早已湿透的背篓回到木屋,杜拉夫意外地发现之前昏死过去的青年已经醒了,正支着头翻手里的册子,迪奥娜正窝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

“你们两个倒是悠闲…”

杜拉夫捏了捏迪奥娜的小鼻子宠溺地笑着,他将女孩抱起不动声色地与阿兰佐拉开距离。

“你在紧张,为什么?”

阿兰佐抬起眼打量着眼前的猎人,注意到对方头顶向后折去的棕色耳朵。

“真像只猫。”

阿兰佐发散着思维的同时又有些讶然自己看见杜拉夫耳朵时的平静,他好像对人类长着猫的耳朵这件事司空见惯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阿兰佐有些迷茫。

从混沌中重新睁开眼,记忆像是被雾气笼罩那般看不清晰。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清楚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身旁的女孩又是什么来历。

从稻草下翻出来的背包里装着很多物品,但他没有这些记忆,更无法与那些笔记和照片上的东西产生共鸣,比起自己更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阿兰佐抱住自己的肩膀,彻骨的寒渗透了骨髓。

他有些害怕。


“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就能到蒙德城了。”

杜拉夫停下脚步不再向前,他整理了下头上的兜帽,把耳朵藏得严严实实。

“谢谢。”

阿兰佐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这是不同于枫丹和须弥的建筑,宛若充斥着剑与魔法的中世纪童话。

“你能赶紧从我家滚出去,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杜拉夫翻了个大白眼,恨得牙根都有些痒痒。

自从把这个家伙捡回去,小迪奥娜都不怎么粘爸爸了,天天缠着阿兰佐给她讲故事听。

青年自然也知道猎人的态度源于何处,对此只能表示爱莫能助,毕竟杜拉夫是真的不怎么会讲故事。

“喂,小子。”

“嗯?”

“小心着点你这条命,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阿兰佐转过头,杜拉夫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让他看不真切。

两个人就此分别,猎人目送着青年离去的背影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直至阿兰佐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杜拉夫才苦笑出声:“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吧…亚尔伯里奇……”

“比起让另一个你也选择同样的结局,我更希望你们能活下去。”

“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糟。”


持续的警报声与人类的尖叫充斥着白色的走廊,年轻的猎人穿过黑色的烟雾,在建筑中央的小花园里找到了混乱的源头。

蓝色的长发与装着星空的眼睛,麦色的皮肤与身上的白袍反差明显,他只是这么坐在这里,就能让人不自觉地用目光凝视在他的身上。

“合成兽已经全都被放出来,下层的牢房也在暴动,整个保全系统都已经瘫了。”

男人听闻后只是又将手里的绘本翻了一页,他淡淡地说了句:“一切都还在计划之内。”

杜拉夫的到来也没有令男人的眼睛并没有离开手中的绘本,修长的手指抚摸过那些用蜡笔描绘的稚嫩图案,最终停留在大片暗红色上。

它的小主人已经死了。

“快些离开吧,你不是一直很想念故土么?杜拉夫•凯茨莱茵上尉。”

“那你呢?”

“我?”


男人将视线落在杜拉夫身上,却让后者背后发寒,因为实验而被迫出现的猫耳与尾巴直接炸开了毛发。

“你在紧张,为什么?”

男人像是来了兴趣,第一次正视了杜拉夫,欣赏他明明在因为恐惧而发抖却依旧阻挡自己面前的勇气。

“你的目的什么?你想要从这场动乱里得到什么?”

“我只想让他们得到一些教训。”

“教训……?”

“我…或许应该说是我们……本就该是消散在历史中的亡魂,却被人为唤醒打扰清净。”

男人端坐在木椅上,眉间是他的威严和骄傲。

“这个时代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说到这里男人的神色稍微温和了些许,望向故国方向的眼睛里带着些许遗憾。

“坎瑞亚的荣光不容被践踏,王的意志也不容被改写。”

“杜拉夫•凯茨莱茵上尉,倘若再往后的岁月里你遇到了另一个‘我’,请代我将这句话转达。”

“那么你呢?你又要去哪里?”

“我自是要去该去的地方。”

男人露出浅浅的微笑,他从袖中取出一把手枪,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缓缓地上了膛。

“愿我永宁。”


蒙德的风很怡人,阳光晒在身上也是恰到好处的暖,再加上安静的气氛,从未饮过酒的青年迷迷糊糊地被吸引进了这家名为猫尾的酒馆。

“你看上去有些面善。”

对于女老板的话阿兰佐只是礼貌地报以微笑,这句话自打他进城后就有许多人都提过。

“那可真是太巧了,不过真的我是第一次来这里。”

“是嘛,是来旅行么?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不错的观光地点。”

“谢谢,但是我…”

阿兰佐有些招架不住玛格丽特略带挑逗的热情,好在门上抵挡作响的风铃拯救了他。

金发的少女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裙走到吧台前,她将酒瓶交给玛格丽特小声地说:“你好,还是和之前一样……”

“小金妮又来帮爸爸打酒了?稍微等我一下。”

玛格丽特接过酒瓶转身进了后台,女孩站在吧台前不言不语,但阿兰佐注意到她攥着裙角的手有些发白。

好在玛格丽特没让她等太久,接过酒瓶的女孩悄悄松了口气,和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后飞一样地跑走了。

“真可怜,小小年纪又摊上那样的酒鬼父亲。”

玛格丽特将一份烤鱼端到阿兰佐面前,制止了他推辞的动作。

“就当是我送给来自远方客人的一份小礼物吧,祝你在这里玩得愉快。”


青年拿着邀请函对比着上面的地址,他看看四周渺无人迹的巷道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迷路了。这座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古城经过几次翻修,其中的通道彼此相连就算当地人都会偶尔迷路。

可惜初来乍到的小丑先生并不知道这些,此时的他正站在墙头上望着护城河发呆。他叹了口气望着已经泛红的夕阳,还是决定先给今晚找个容身之处。

正当阿兰佐打算跳下城墙,余光中他在树下撇到一丝金黄,是之前见到的那个女孩。

之前干净漂亮的脸被伤痕和灰尘弄得狼狈不堪,虽然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格子裙被撕扯开线,明明看上去已经痛苦不堪却连大声哭泣的勇气都没有。

阿兰佐就这样蹲在墙头看了许久,在天边第一颗星星亮起的时候,他问女孩:“天已经黑了,还不回家么?”

“?!”

女孩低声的啜泣戛然而止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似乎以为只要这样就不会被发现。

青年从墙头跃下落地时无声无息,金妮恐惧地后退直到靠在墙上避无可避,像是鹌鹑一样将自己团成团闭上了眼。

随后她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一件外套将她包了起来,上面带着些许体温以及葡萄酒的香。


“我要解释多少遍…我真的只是送她来报警的。”

阿兰佐怎么也想不到一时起的善心会给他带来这么大麻烦。

青年将女孩用大衣包好避免夜晚的风让她着凉,然后随着金妮指引的方向背着她走出巷子。

“你自己可以进去么?”

阿兰佐将女孩放在警局的门口,又把背包从前胸重新背回背上。

“可以的…”

金妮紧紧攥着大衣的前襟,她对阿兰佐鞠了一躬,然后晃晃悠悠进了警局里,再之后阿兰佐就被请到了这里喝了一肚子茶水。

“虽然我们也很希望相信您的说辞。”年轻的女警小姐将阿兰佐手里的邀请函放回桌上,红色的萝卜笔在纸张上滑动几下,又在阿兰佐的面前丢下一个炸弹。

“但很遗憾的是据我所知蒙德城里并没有所谓的出版社,我们的书籍都是由图书馆来出版、出售和借阅的。”

女警官言之凿凿的话语让阿兰佐攥紧拳头,频繁得失忆本就令他在不断地彷徨,那些眼熟的字迹和后来的照片是他最后能抓住的稻草。

而现在他最后的支柱也崩塌了。





11.

“老爷,老鼠动了。”

迪卢克听见手下传递的消息,不动声色地举了下酒杯示意自己知道了。

富丽堂皇的大宴会厅,舞池中纵情享乐的男女,花费普通人一整年薪资的酒中珍品在这里可以无限畅饮,高端的食材被肆意浪费。

这里的一切都领迪卢克倍感不适却又不得不忍耐。

“贵安,亲爱的莱艮芬德先生。”

“贵安,贝利小姐。今晚的您依旧如此光彩照人。”

“谢谢~”

虚伪的恭维已经成为生活的常态,所有人都带着看似良善的面孔背地里却随时准备用獠牙将他人撕个粉碎。

迪卢克一边与贝利逢场作戏,另一边注意到西风的局长从侧门悄悄回到了会场。

“皮耶罗先生看上去心情不错,最近是有什么喜事要发生了么?”

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那位宴会的主人身上,不出所料贝利的视线转向了那边,“正巧”发现了宴会开始后便失踪的警察局长。

“听说他与琼斯局长要结为亲家了。”

“哦?可是我记得那位皮耶罗小姐不是……”

“是啊,所以古怪得很。”贝利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听说一年前皮耶罗小姐就已经醒了,可这婚事拖了这么久都没声音,还以为都要推了,没想到……”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迪卢克还在身旁遂止住了话语,连忙找了个借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两年前昏迷的植物人要结婚……”


不知为何迪卢克突然想到了凯亚的脸。

虽然时间上可能对不上,但直觉告诉他这几件事必定有联系。

皮耶罗小姐的车祸发生在两年前,从情报网传回来的消息证实只是普通的车祸。而后他又收到琼斯家的长子一直借用皮耶罗家的人脉敛财的消息,彻底排除他的那位前上司是不满这场联姻去蓄意破坏的可能。

这场联姻里是琼斯更需要皮耶罗的支持。

迪卢克在白板上画了个关系图,突然出现在蒙德的环形蛇和那个被转移的女孩;从未出现过的拥有凯亚容貌的个体、开始有所行动的伊洛克、突然公开的联姻……

迪卢克叹了口气,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

爱德琳端着下午茶点来到“书房”,她看了眼白板上的关系网笑道:“琼斯家?他们家是不是也有位少爷叫做唐纳德?真巧啊,最近几天皮耶罗小姐一直念叨着唐纳德哥哥来着,”

“爱德琳……你说的是哪位皮耶罗小姐?”

“是老爷您之前带回来那位小小姐。”

阿兰佐靠墙坐在监室的地板上发呆,一枚金色的硬币在手指之间来回翻转,流畅得有些赏心悦目。有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但他并没有抬头,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法尔伽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子的他,是与记忆里那个总跟在迪卢克身后的蔫坏少年不同的死寂。

稍微年长的副局长探头看了看走廊,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牢门,准备把阿兰佐架出来。

“如果我就这样失踪,您也会被当做共犯哦。”

“我还以为你会沉默到底。”

“只是在想些事。”

阿兰佐仰起头望着法尔伽,逆着光令他有些看不清这位警官的脸。

“您的肩章好像有些脱线了,是出任务的时候刮到了么?”

“恕我无可奉告,嫌疑人先生。”

法尔伽大步向前拉住阿兰佐的手腕,遭到了青年的激烈抵抗,一时之间竟无法制住对方。

他显然没意识到这个精神不太好的年轻人有这样的好身手。

 

“给我老实点!”

阿兰佐自然不会老实,在这间不大的监房里不断躲闪,不让对方靠近自己。这位要带他走的警官处处透着诡异,直觉告诉他不要跟他走。

又一个转身躲过对方的进攻,阿兰佐突然脚下一滑被对方抓住了破绽,冰冷的液体顺着颈部被注入血管扩散到全身。

被放开后他肩膀用力想要翻身,却无论如何都起不来。

生效的药剂令视线朦胧不清,最后有一只手伸向他的脸,而在掌心的正中央阿兰佐看见了三条蛇组成的环形。


“果然……”

迪卢克将报告丢在桌上,对上面描述的东西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正如他之前猜测得那样,被他带回来的【11号】就是“皮耶罗小姐”,准确地说她大脑所拥有的DNA与正躺在病房中昏睡的皮耶罗小姐完全一致。

只要这颗脑子被平安地移植进那位小姐的身体,那么爱女心切的皮耶罗先生便不会计较琼斯家造成的亏空,甚至还同意了未完成的联姻。

想到迪卢克的后背有些发凉,环形蛇究竟用这种方式为多少人更换过器官?那封信件中提到的,实验进入下一阶段又是什么意思?至始至终未被他找到的【9号】又在哪里?


迪卢克戴上面具又一次进入地下室,黑漆漆的房间正中只有一把椅子,上面捆着的男人正是被警方四处通缉的校园杀人魔唐纳德•米勒。

此时的米勒已经被断食和长时间幽闭折磨到神志不清,见到有人开门被堵住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哪还有一开始的高傲。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抽出米勒嘴里的破布,然后手指用力扼住这家伙想要咬舌自尽的动作,干脆利落地卸了他的下巴。

“看上去你还是没想清楚。”迪卢克染上口水的手套脱了下来,“那么我下次再来看你,希望你能坚持到那一刻,唐纳德•米勒先生。”

当晚迪卢克就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结合手中的资料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故事。


环形蛇传承自五百年前的一个已经覆灭的古国。

随着古国的覆灭,掌握着知识的炼金术士们团结在一起相互帮助,在各国的围剿中狼狈出逃。

一部分理想主义者建立了环形蛇庇护所,本是为了保护同胞以及为古国在那时就已经极为先进的生物技术留下火种。

可这样的组织却在后来被另一批别有用心之人窃取了果实。

他们将自己的势力分散在各地建立各自的庇护所,开始闭门造车研究人体炼成的禁术,想要复活那个带领古国走上辉煌却又将其覆灭的传奇君主。

【亚尔伯里奇。】

为了禁术他们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带回他们的王。已经陷入疯狂的炼金术士们将视线投向七国,借用现代的科技和理论重新整理了研究方向,从破碎的尸骨中重新激活亚尔伯里奇的DNA。

这项研究走过无数的弯路,带有坎瑞亚王基因的胚胎细胞无一不在几天之内停止分裂。像是被诅咒了一样,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阻止这位王重回世间。

为了支撑他们的研究,大多数的庇护所里的炼金术士走上了邪路,无数怪异的生命体从他们手里诞生,然后被送上解剖台、某些猎奇之人的卧房,又或者是某地的站场上。

 

当生命不再被报以敬畏,那么人类必将疯狂。

 

在无数血腥的实验中,他们发现了【奇美拉现象】,这种可以在同一个生命体的多个器官中蕴藏不同遗传因子的自然现象被当做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庇护所之间的壁垒被打破,被复原的DNA开始重新被融入胚胎干细胞之中,想要用另外的肉体定向培育所需要的器官。

无数的【奇美拉】诞生后又被“销毁”,这项技术就这样在鲜血中慢慢成熟,甚至成为如今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那么【9号】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米勒小心地注视着蒙面人逐渐紧绷的嘴角,生怕对方不相信又将自己丢回小黑屋里自生自灭。

“我说的是真的,他们只告诉我【9号】会自己出现在蒙德城,到时候就会有执行人过来将他回收。”

“我说的都是真话!不要把我送回去!!!”

将人重新拖回地窖后,迪卢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言而无信感到愧疚。

回到“书房”还没有等他喝口茶,尖锐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此间清净。

“晨曦酒庄的迪卢克,请问是哪位?”

“迪卢克…凯亚被人带走了。”

“?!”


银色的跑车在道路上急驰而过,溅起无数灰尘和沙砾。

在这种乡间小路高速行驶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但此时的迪卢克已经来不及顾虑这些了。

电话里法尔伽说得很急,只提到他外出开会时遇见凯亚送一个女孩来警局,为了将人留下用了些非常手段,却没想到开完会人就从监房里不见了。

跑车一个摆尾在警局门前堪堪刹住车,红发的贵公子单手撑着窗户翻出车舱。

“迪卢克前辈!这边!”

见到迪卢克赶到,琴连忙摇下窗户挥手示意,等他上车后一脚油门便冲了出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能确定那就是凯亚?”

“具体我也不清楚,当时副局吩咐让安柏拖住凯亚,而我趁机检查了他的脑后。”

琴这些年一直跟在法尔伽身边,对他和迪卢克在追查环形蛇的事很清楚,自然明白对方的顾虑。

“当年你提过,凯亚被带走之前后脑被枪托砸了个窟窿,虽然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位置,但那个男人的后脑确实有块情况符合的伤疤。”

迪卢克深吸一口气用手捂住了脸,大悲大喜之间他竟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的弟弟真的回来了。


琴开着车赶到鹰翔海滩时,法尔伽正举着枪与伊洛克对峙,而凯亚正瘫倒在伊洛克脚边毫无声息。

“该说你是真沉得住气呢?还是沉不住气呢?伊洛克。”

法尔伽的枪口指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他曾经的“好”战友,如今的背叛者。

“没想到临到最后还是被你堵住了,我真的很讨厌你的聪明,法尔伽。”

被人用枪指着伊洛克却依旧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自己被海风弄乱的衣领。

“只要熬到琼斯退休,你就是最有利的接任者,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做个糊涂鬼呢?以前你不是最擅长装傻了么?”

“哈哈,不好意思,我答应了一个后辈要把他的弟弟带回来。”

“那个红发小子?”伊洛克眯了下眼睛,“你还真是言而有信。”

“毕竟做出了承诺就要严格遵守嘛。”

“没想到你还挺有原则……”

伊洛克缓缓放下了整理衣领的手,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芒从他的手腕射出,直扑法尔伽的面门,而在伊洛克动的瞬间,一直戒备的法尔伽毫无犹豫地扣响扳机,清脆的枪声惊扰无数鸥鸟四散奔逃。

飞刀刺进了法尔伽的颈窝,而子弹也打穿了伊洛克的肩膀,这次交锋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我劝你和你后面那两位小朋友还是放弃杀我的念头吧。”

伊洛克捂着自己伤口笑得灿烂,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带天线的遥控器对着法尔伽摇了摇。

“你知道影响港口每天的人流量是多少么?”

“你……什么时候?!”

“自然是你没注意到的时候。”

看着法尔伽不可置信的样子,伊洛克第一次笑得开怀。

“不是只有英雄的身边会有帮助他建立伟业的小精灵。”

“反派的身边同样会有喽啰供其驱使,这是多么天经地义又理所当然的事啊?”

“现在,做出选择吧,我亲爱的法尔伽。”





12.

随着那只针剂生效,阿兰佐只觉得自己身处冰冷的深渊中,这种能冻结思维的冷,让他只想沉沉地睡去来逃避。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荧光,包裹着一抹鲜艳的红轻轻从他的身指尖划过,阿兰佐从中感受到了温暖。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弟弟,迪卢克你是哥哥,要保护他知道了么?”

红发的男人将怀里的孩子带到亲子身边,他用结实的臂膀将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抱在怀里,胸膛中回响着笑声。


“凯亚快来!这里有好多小螃蟹!”

红发的男孩站在海水里,向着岸上的兄弟挥手,海风带起他的头发像极了漫天红霞。

“凯亚你看!那里有只小乌龟!我们把它带回去养起来好不好?”

“笨蛋迪卢克,那是小海龟。”


“我希望你们两个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逃课?”

“呃……这只是意外…?”

“迪卢克,你来说。”

“是数学老师讲课太无聊啊。”

“父亲,我们已经提前学过了,不会耽误学习的!”

“你们两个啊……”

克里普斯实在拿两个儿子没办法,只能一个人弹了个脑嘣。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无论多无聊多困难的课,也要迎难而上,这才是骑士应有的作为。”


“凯亚…我没有父亲了……”

“我知道……”

“我只有你了…”

“嗯……”

“不要离开我…”

“……”


枪声与哀嚎并起,古老的宅院染上了血色,蓝发的少年给了已经成人的兄长一个冲动的亲吻,然后将对方锁在了原地。

“迪卢克……”

“保重…”


过去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与之一同苏醒了更加可怕的东西。

他看见了五百年前崩塌在历史中的辉煌。

炼金术士们讴歌着贤明的国主,却没看见阴影中已经蔓延出去的恶。


“七国那边已经做出了选择。”

蓝眼的君王端坐于高台之上,他将牛皮纸仔细卷好交给自己最信任的老师。

“为了子民和国家的延续,适当的牺牲是必须的。”

白鬓的老者接过御令,双手在轻微地颤抖。

“陛下可曾想过,即便我们交出了知识,对面的【那位】也不会放过我们。”

老者的话并不能改变王的决意,他是君主要为坎瑞亚全体子民的生命负责,战争从来都不是解决办法的唯一途径。

“只要还有得谈……”

布帛被利刃轻易撕裂,左侧的胸膛传来温热的粘腻感。

正值壮年的君主呆愣地低下头,那只曾经教导他书写文字的手此刻正持着匕首没入他的胸膛。


“陛下…身为君主,您太过仁慈。”

“而现在的坎瑞亚,不需要这种软弱的仁慈。”


记忆逐渐汇聚成洪流,将黑暗中的灵魂包裹其中,随着一阵巨响过后凯亚听见了浪花的声音。海风夹杂着咸腥的湿气打湿了他的头发,远处游轮进港的轰鸣声令他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

“你知道影响港口每天的人流量是多少么?”

听见这个阴阳怪气的腔调,凯亚没由来地有些烦躁,虽然他根本记不得这个声音属于谁。

“你……什么时候?”

法尔伽特有的懒散声线缓解了烦躁的情绪,凯亚勉强睁开眼,看清了此刻身上都见了红,还在对峙的两人。

“嗯?自然是你没注意到的时候。”

手指轻轻摆动了几下,三只银色的小刀落入掌中。

“现在,做出选择吧,我亲爱的法尔伽。”

随风摇摆的发射器被利器斩断时,伊洛克得意而嚣张的笑声戛然而止。

法尔伽看准机会飞扑而上,与伊洛克扭打在水中,失去了发射器的遥控器再也不能遏制这头早已被激怒的头狼。


“现在还有人会用这么老旧的遥控器来引爆炸弹么?”

凯亚挣扎着撑起身体,表情淡漠地看着法尔伽在水里单方面暴打对方,一时之间有些想不通为何有人还会这种有明显缺陷,在教材上都已被淘汰的启动器。

身后再次响起了脚步声,不同于法尔伽那样的沉重,也不似另一个女孩子那般轻盈。它的主人来到他的身后,然后将凯亚整个抱入怀中。

彻骨的寒被太阳的体温所驱散,被迫分开了六年的兄弟终于得以重逢。

“知道你把我推出窗子的时候,我最想做的是什么么?”

迪卢克将脸埋进凯亚的颈窝,他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却又无论如何不想再放开。

“想做什么?”

凯亚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抚摸着兄长蓬松而柔软的发顶。

“想用链子将你锁起来。”

“哈…那还真是可怕。”

“只有我能看你…吻你…触碰你……”

“这是可以在外面说的么?”

“……”

感觉到锁骨处濡湿的异样,凯亚放在迪卢克头顶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可真是个疯子…”

“是啊…是你把我逼疯的,所以你要负责到底。”

凯亚将视线从把伊洛特按在水里在无声息的法尔伽身上收回来,他看见最爱的那片红里满满地映着自己的样子。

终于找到归处的游魂拽起男人的领带,他在迪卢克的耳边轻笑。

“荣幸之至。”

 

 

 

后记•关于吗啡

伊洛克被公开审判的那天迪卢克并没有到场。

昏暗的房间里传来阵阵喘息和嘶吼,迪卢克就这样坐在床边紧紧地攥着凯亚的手令他无法自残。劣质的吗啡留给凯亚的阴影依旧存在,痛苦并没有随着时间退去,而是在继续折磨着他。

“这样可以么?”

迪卢克将束带小心地绑好,轻柔地避开手腕上那些层层叠叠的伤口,这里面被他特意加了一层软布可以让凯亚稍微舒服点。

正在不自觉流泪的男人无力地点头,他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比起最开始全身性的肌肉酸疼和抽筋、胃部的持续痉挛以及心跳过速,现在的情况已经改善了许多。

凯亚讨厌这种丑陋的姿态,尤其是不想让家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发作时从身体到精神都在疯狂叫嚣着寻求解脱,自残和自慰都无法缓解这种空虚,只会把亲近的人都吓到魂不守舍。

他不想这样。

 

为了摆脱吗啡的控制,凯亚请求迪卢克将自己锁起来,直到他彻底戒掉那个东西前都不要理会自己。

只是他没想到,迪卢克会进来陪他。


“今天心情很好?”

迪卢克爬上床铺从侧面抱住凯亚,手指抚摸过他根根分明的肋条,然后被怕痒的凯亚用手肘杵了一下。

“别…乱摸……”

“你太瘦了。”

“只是现在而已…之后就会好起来。”

迪卢克亲了亲他的眼角,丝毫不在意他因为药物而无法控制涕泪横流的难看模样。

“凯亚……”

“嗯…?”

“不要再走了。”

凯亚虚弱地抬起眼,或许迪卢克不会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恐怖。看上去平静的海面下暗藏着无数漩涡,满是疲惫的眼里装着没有尽头的晦暗,就像他在海边时说得那样已成狂人。

凯亚能感受到迪卢克不自然的控制欲。

无论工作到多晚都一定要回到这处地窖,把刚被戒断折磨到涕泪横流甚至失禁的自己抱在怀中才能入睡。

“不走了…”

他安抚着兄长情绪,勉强抬起身体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关风月的亲吻。

“哪也不去了……”

 

少年时奋不顾身的勇气已经在六年的蹉跎里灰飞烟灭,而他的一生里又还能有几个六年?

在耳边传来一次又一次的哀求里,凯亚给自己套上了名为迪卢克的锁。

“即使失去记忆,又或者死亡将我们分离…”

“迪卢克,不要给我任何自由,不要让我被哪些人再次抓住,不要让我从你身边离开。”

红发的家主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把脸埋进怀中人的颈窝,在下一场折磨到来前分享着此时的宁静。

失去的时间不会重来,但好在他们以后还有无数个可以相互陪伴的六年。




【后记•关于项圈】

戒掉吗啡所花费的时间超出了凯亚的预期。

四个月后再次站在阳光下的男人有些眩晕,他回来的时候还是夏季,如今已经进入了冬。

蒙德的冬天依旧充满绿色,但气温相较于其他的季节还是略微低上些许,吹得尚未愈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为了庆祝二少爷的回归,爱德琳为了宴会牟足了劲,程度不亚于当年迪卢克重新回归上流圈子的奢华。

美食与美酒,笑语和应酬,都是宴会上不变的固有环节,迪卢克对这些兴致缺缺。

又一次躲过前来搭讪的淑女,迪卢克在阳台的角落里找到了今天宴会的主角。

四个月的消耗令凯亚极速消瘦下去,反而显得身形愈发出众,精心裁剪的礼服披在他身上分外好看。


“主人家把客人丢下可不是咱们家的待客之道。”

“那你不也同样跑出来了?”

兄弟俩对视片刻,随即又同时笑出声来,默契十足的样子好像他们从未经历过离别。

“凯亚,今天玩得开心么?”

“能出来晒晒太阳,身上也不那么痛了,自然会开心啊。”

蓝发的青年放下手中的高脚杯,将身体随性地靠在扶手上,任由微带凉意的北风吹乱自己的头发。

“但我还是更想念在地窖里的日子。”

“只和你在一起,无拘无束、毫无顾忌。”


迪卢克沉默地望着凯亚,不得不说感叹裁缝的巧思。不同于规矩刻板的款型,它的线条更加流畅圆润,紧紧地贴伏着主人的身体,在领口的扣子没有被系上,反而露出一点麦色的皮肤。

他就像是一件被精心包裹的礼物,对着自己说想念那段暗无天日只有彼此的时间。

性感得要命,也可爱得出奇。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迪卢克连忙饮了一口酒水,企图把心里的杂念压下去。

“不要以为我没有看见你裤兜里的那只盒子。”

凯亚缓缓靠近迪卢克,将他亲爱的兄长逼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那不是送给我的么?还是说……”

拽着领带的手指逐渐收紧,一圈一圈地勒在分明的骨节上。

“你要送给……别的人?”

迪卢克眼瞧着他的目光越来越危险,不由得地叹了口长气。


他将酒杯交给凯亚,无视对方明目张胆轻吻自己唇印的嘴,从口袋里取出那只之前便准备好的盒子。

对于是否要将它交给凯亚,迪卢克纠结了许久,他不确定他的兄弟是否会接受这份沉重的含义。

一根颈带正静静地躺在乳白色的绸缎里,借着月光凯亚看见金属件上有两个细小的字母缩写。

而它的全拼就是迪卢克•莱艮芬德。


“你想要把我拴住么?”

“是有这个打算。”

迪卢克取出颈带,将它捧到凯亚面前。

“你说过你的记忆现在依旧有很多空白,说不定哪一天便会再次把我忘记。”

“与其是就这样不断地担心着,不如直接将你栓起来,哪里都去不了。”

只能在我身边。

迪卢克不敢看凯亚的表情,就算对方曾说过不要放他自由,但还是担心自己的这个样子会吓到他。

那一瞬间迪卢克想了很多,如果凯亚不愿意接受自己,他会做些什么?他自己都不敢去细思。

好在他善解人意的弟弟将他从那些可怕想法中扯了出来。


凯亚又将衬衫的扣子向下解开了几个,露出大半个赤裸的胸膛,同时也将自己的脖颈完全露了出来。

“那就帮我戴上吧。”

“真的…可以么?”

“你不愿么?我可是心甘情愿的。”

黑色的项圈被迪卢克亲手置于脖颈,凯亚抚摸着舒适的料子,突然想要个同款的眼罩。

“会不舒服么?”

见凯亚一直在抚摸脖子,迪卢克由不得有些紧张,反应把凯亚逗得笑了出来。

自己一向自信强硬的兄长几时有过这么畏手畏脚的模样?

他抱住迪卢克的脖颈轻吻着对方的唇角,然后冲着那只有些微微泛红的耳朵轻轻叫了一声。

“汪。”




【后记•关于生日】

夜是罪犯最好的保护色,在霓虹也照不到的角落里总会有见不得光的老鼠在窃窃私语。

街角的巡警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强忍着睡意在凌晨两点的街头游走,却不知自己早就被黑暗中的眼睛看了个彻底。


“带来了么?”

一身黑衣的男人拎着手提箱翻进城墙,灌木丛中找到了等候多时的买主。

“早就备好了。”

买家将行李箱打开,钱币被分装在无数小布袋,然后一层层码在行李箱中。

“怎么这次要这么久?”

“蒙德最近的头条你没看过么?”

“什么?”买家嗤笑一声嘲讽道:“你还信那么什么暗夜骑士的傻瓜故事?”

他刚磕过药,蹲在地上表情有些飘飘然。

“什么【枭鸟一般无声无息出现在你的身后】,【鲜红色的手掌敲响罪恶的丧钟】?简直无稽之谈!”

“你小声些!”

黑衣男人呵斥一声,清点好钱袋便将行李箱重新锁好。


他正想与买家约定下次见面的暗号,却看见刚才还在叫骂的蠢货瞪大着眼睛望向自己的身后。

黑暗的巷道里无法视物,男人却感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自己。

“嘁!”

男人将行李箱猛地踢向巷口,一把推开几个磕了药的瘾君子转身就跑,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如影随形,无论他怎么跑都甩不掉。

他很熟悉蒙德的巷道,但对方显然比他更甚,无论怎样转向都无法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妈的!别装神弄鬼!”

孤注一掷的男人从怀里掏出手枪,还未来得及瞄准便被人踢中了手腕。

在他松开手枪后,对方并未就此罢手,反而就这样在空中扭了下身体,另一条腿直直劈向男人的天灵盖,将人狠狠地踩在地上。


“你…是谁…”

“【枭鸟一般无声无息出现在你的身后】,【鲜红色的手掌敲响罪恶的丧钟】,你们刚刚不是已经提过我了?”

“暗夜…骑士……”

“暗夜骑士?有趣的称呼。”

迪卢克确定男人已经昏迷便松开了踩着他头的脚,正打算将人捆起来却听见身后传来了窸窣的声音。

枪声打破了虚假的平静,随着身后“咚”得一声,对面的楼顶尖锐的口哨。

他的弟弟在提醒他,该离开了。


次日,暗夜英雄制服毒贩守护蒙德的新闻又一次占据头版头条。

迪卢克对这些花边新闻没兴趣,只是看一眼就放在旁边,自顾自地在烤得松软的面包上涂抹黄油。

“早安……”

凯亚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晃晃悠悠地走下楼梯,然后将自己的头顶在迪卢克的肩膀上。

“一大早就开始撒娇?”

“你不喜欢?”

“嗯……可能比起撒娇,我此时更想要一个早安吻。”

“出息呢?”

“没有出息。”

“好吧好吧……”

凯亚从身后抱住迪卢克的脖颈,然后在他的嘴角留下一个略带薄荷味的吻。


“那么……生日快乐,亲爱的暗夜骑士先生。”

“?”

“喂喂喂,你不会忙到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吧?”

凯亚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自己的兄长,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长腿一跨干脆坐在兄长的腿上,吓得迪卢克只得一手抓着面包,另一手扶着他的腰,生怕他跌下去。

“等到了晚上肯定会有一堆莺莺燕燕围在你身边跟你说‘生日快乐’。”

“可惜你今天收到的第一个祝福是我的。”

凯亚把自己的脸埋在迪卢克的颈窝里,细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暖意,声音带上了些不常见的哑。

迪卢克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享受着凯亚难得的撒娇

“嗯,是你的了。”

“永远都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后记•关于环形蛇】

摘星崖上的海风千年如旧,在人迹罕见之处洁白的塞西莉娅正在悄悄绽开,抚慰了无处凭依的灵魂。看着这些花迎风摆动的模样,迪卢克俯下身挑出几支还未来得及开放的塞西莉娅花。

他摸了摸身上没有合适的绳子,索性把发带摘了下来,将花朵小心扎成一束捧在怀里。

不远处法尔伽带着组员正在四处挖掘一切细小的痕迹,年轻的新人见到这位正想上前却被琴及时拉住。


“古恩希尔德队长?”

“不要去打扰他了。”

琴望了眼迪卢克的背影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凯亚的回归让迪卢克稍微收起了身上的利刺,事情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走,可老天仿佛是执意要夺走他的幸福,将他的生活再次弄成一团乱麻。

琴想得出神甚至没有听见法尔伽的招呼声,被副局轻弹了下额头。

“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如再去下面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

“对……对不起!”

警方的吵吵闹闹与迪卢克无关,他就这样抱着花束望着海的方向。

昨晚法尔伽突然找上了他,并将千风神殿遗址的地下有个可疑窝点的消息带了过来,让本打算不再与警方来往的他改变了主意。


在大门轰然倒塌后,里面露出的东西远超乎他们的预料。

泛着冷光的白色墙壁,空无一人的廊道四通八达,现代化的东西随处可见,甚至有些极为专业的设备迪卢克都无法准确地喊出它们的名字。

法尔伽并未在这些东西上浪费多少时间,在彻底确定这里已经被那群人遗弃后,大手一挥指挥着特案组的成员分头行动,而他自己则带着迪卢克向档案室的方向走去。

“把我这个无关人士带进来,法尔伽局长先生就不怕被人投诉么?”

“嘿,瞧你说的。”法尔伽早就对迪卢克的臭脸免疫,“莱艮芬德的家主,蒙德酒业的无冕之王,又是受害者的亲属,难道还没资格协助我们调查么?”

“再说了,适当的人性化办案有利于警民关系改善……啊啾!”

他大手一挥推开满是尘埃的房间,然后被飞起的灰尘熏得直打喷嚏。

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被用过了。

这很不寻常。


迪卢克注意到这个异常不由得皱起眉,虽说外面的大厅和廊道未必有多干净,但并没有像这里一样满是尘埃。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一处据点的?”

“自然是内线消息。”

法尔伽扣了扣耳朵,对迪卢克的疑问很是敷衍,显然不想跟他说实话。

“现在重要的不是我怎么得到的消息,而是你家的那个蓝毛小子。”

法尔伽随意抽出了几本文件,大段的文字不出意外地被涂得漆黑。

迪卢克也翻阅了几本,也是同样的涂黑,但好在刨除被涂黑的关键字依旧可以读通顺。这上都是有关生物实验的记载,透过这些语焉不详的文字,迪卢克也能感受到其中所含着的沉重。

就在迪卢克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法尔伽居然从柜子的夹缝中翻出个满是灰尘的笔记。

“迪卢克,你来看看这个……”

“?”



【xx年x月x日】

实验失败了。胚胎细胞在第3次分裂的时候停止活动,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xx年x月x日】

今天去蒙德采购的时候丢了钱包,好在我把想到了公式写在了纸上,回去试试这个方法吧。

【xx年x月x日】

主管否决了我的提议,但这明明是目前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xx年x月x日】

我尝试了新的载体,但效果并不稳定,我不能保证这些序列能够正确表达,要不要重新再来一次?

【xx年x月x日】

我成功了!一定是先祖保佑……细胞依旧在分裂,我要当爸爸了么?
开完个玩笑而已,我不会对实验体产生感情,我发誓。

【xx年x月x日】

他出生了,是个男孩,有着与画像上极为相似的蓝眼睛。

这次我一定会成功!

【xx年x月x日】

大脑基因测序的报告出来了,他是我们目前得到的样本中契合度最高的一个,历史将在我们的手中被改写么?

【xx年x月x日】

他远比我想得要聪明,聪明到有些过了头,但这样更好。

【xx年x月x日】

腹地传来消息,他们的【愚者】开始出现幻觉,似乎想起了故国的事。

可恶,被抢先了。

【xx年x月x日】

腹地失联了,怎么会这样?

【xx年x月x日】

【愚者】毁灭了腹地避难所……他怎么做到的?我们究竟在创造什么样的怪物?

【xx年x月x日】

他今天又昏倒了,腹地的记录中【愚者】觉醒前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主管决定将他管制起来,避免这里成为下一个腹地。

【xx年x月x日】

很遗憾他什么也没想起来,但测谎仪总不会说谎,是隐藏得太好么?



迪卢克合上笔记心情十分复杂。虽然笔记上一直在用【他】作为代称,但迪卢克本能地觉得这是凯亚。如果笔记说的是真的,那么频繁的昏倒说明他正在想起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下一次醒来后,凯亚还会是凯亚么?

他不知道。

伊洛克被公开审判时,琼斯背地里做得那些脏事也同样被揭露出来,环形蛇这个组织也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继任局长位置的法尔伽适时发出追捕令,对整个环形蛇展开通缉。

被贩卖到蒙德的少年少女被陆续解救,他们惊讶地看着彼此一模一样的容貌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生活本就带来了无尽的苦难,如今又告诉自己不过是他人的复制品,筋疲力尽的精神彻底崩溃。

迪卢克一想到那些人最后的模样,突然觉得比起成为完全的陌生人,他宁愿凯亚变成那副自我封闭的模样。

成为他无忧无虑的笼中雀。


迪卢克捧着塞西莉娅回到酒庄,娇气的花瓣被外面的太阳晒得有些萎靡,失去了原本的漂亮模样。

看着它们的模样,迪卢克随手将整束花丢进了垃圾桶,他胡乱地扯了下领带,无处发泄的烦躁几乎将他逼疯。

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以为是佣人进来准备清理房间,却毫无准备地听见了熟悉的玩味。

“不愧是迪卢克老爷,出门遛弯都能收到别人的花。”

凯亚披着这件厚衣裳晃晃悠悠地来到垃圾桶前,他蹲下身将那束花捡了出来,白色的花瓣衬着他的手指看上去修长而漂亮。

“又是哪位可怜人一片丹心终错付?”凯亚轻嗅着塞西莉娅的香气继续开口道:“怪可惜的。”

“没什么好可惜……”

最初的震惊过后,迪卢克烦躁的情绪忽然间一扫而空。


他走上前去将凯亚抱进怀里,力气大到想要将人直接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什么时候醒的?”

“嗯…大概在你出门后不久?”

凯亚任由兄长用怀抱将自己锁住,其实他清醒的时间并没有迪卢克想象中那么短,但昏迷的频率很高。每每想清醒过来,却又在下一刻不由自主睡死过去。

失去意识后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面孔或者风景,它们在讲述着几百年前的故事。

这让凯亚很害怕,他怕自己的记忆再次出了问题,害怕自己因此而将迪卢克忘记。


“迪卢克…”

“凯亚……”

“你先说。”

“……”

迪卢克深吸一口气,还是狠着心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了弟弟。

“所以…我有可能会和【愚者】一样毁了这里?”

“你不会。”

“因为有你在是么?”

“……”


凯亚被迪卢克的耿直模样逗得笑出声,在对方的唇角留下个印记,他爱惨了迪卢克这副自信而霸道的样子。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他们叫我【隐士】。”

听到凯亚说的话,迪卢克本能地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一度让凯亚喘不过气,只能用拳头凿他的脊背,才让他反应过来放开了手。

“你还想起什么了?”

“咳咳……一些乱七杂糟的东西。”

凯亚对迪卢克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记起来的画面慢慢说给他听。

“在梦里他们称呼为我为【隐士】,再加上你刚刚提到的那位【愚者】,是不是意味着像我们这样的……人,可能一共有22个呢?”

“塔罗牌?”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凯亚咧了咧嘴,没心没肺地笑出声来。

“或许在未来的某天我会把那时候的记忆找回来,又或者干脆变成了另外的某个人。”

“迪卢克•莱艮芬德,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把我关在之前那个房间里罢。”

凯亚收起嬉笑,直视着迪卢克的眼睛。

“这是‘我’出于自身意愿,在此刻做出的决定。”

“不要让‘他们’又一次把我带走。”

“好。”


迪卢克轻轻地将弟弟拥入怀中,许下了一辈子的、不会放手的约定。

他不会再把他弄丢了。


歪斯道格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2:00】不会啾啾的鹰不是好鹰

上一棒 @和蔼可亲地买一包肺 

下一棒 @安也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3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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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概括:迪卢克生日当天跟他的鹰互换了身体


私设迪卢克的鹰的名字跟他大招名字一样(黎明/Dawn)

预警:可爱鹰鹰迪,不愿回家凯,我流雨夜捏造,俗套剧情,含有亿点私设,ooc,逻辑感人


全文2.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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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月三十日是一个普通且忙碌的日子。...


上一棒 @和蔼可亲地买一包肺 

下一棒 @安也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3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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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概括:迪卢克生日当天跟他的鹰互换了身体

 

私设迪卢克的鹰的名字跟他大招名字一样(黎明/Dawn)

预警:可爱鹰鹰迪,不愿回家凯,我流雨夜捏造,俗套剧情,含有亿点私设,ooc,逻辑感人

 

 

全文2.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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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月三十日是一个普通且忙碌的日子。

    迪卢克跟往常一样在这个普通的早上睁开了疲倦的双眼,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披上衣服下床洗漱。清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自己睡眼惺忪,凌乱的头发卷成一团,梳了大半天才理顺,放下梳子的时候却找不到发带。迪卢克顶着一头比起床时整齐一点点的头发,在房间里搜寻了好一会,都没有找到他平时使用的那条发带,只好找了一条备用的,把头发扎起。

    今天的天气有点潮,让人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绝对不是因为迪卢克精彩丰富的夜生活给他养成了早上想赖床的坏习惯。

    迪卢克下了楼,在餐桌前坐下,爱德琳给他倒好了茶,又把一盘热气腾腾的庄园松饼摆在他面前,淋上糖浆。迪卢克举起刀叉,切开松饼,一边吃一边等着爱德琳给他递上今天的报告。

    爱德琳笑而不语,两手空空,没有任何要汇报的事项。

    迪卢克抬头露出疑惑的眼神,爱德琳在桌面上放下一盒巧克力,是他喜欢的枫丹牌子,也只有这个季节才供应。

    “生日快乐,迪卢克老爷。”

    迪卢克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红茶,“……谢谢你,爱德琳。”

    “行会的事务就全部交给埃泽处理,酒馆今天有人帮忙,情报网没有传来值得关注的消息。”爱德琳溺爱的语气仿佛还是将他当成没长大的小少爷,    “今天是你的日子,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外面或者城里转转,放松一下,对了。”

    说着她把一张卡片交给迪卢克,“你的朋友们会很乐意与你一起庆祝,我已经帮你问了,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今天晚上我们可以举办一个小小的庆祝会。”

    收回前言,今天虽然普通但不是一个忙碌的日子,他被放假了。

    爱德琳总是能在最微不足道的地方提供支持,迪卢克盯着卡片看了好一会,发现是一个名单,上面都是熟人。

    “是同意参加的人。”

    迪卢克又把名单认真看了一遍,叹了口气,“他们都挺忙的,如果一定要来,晚饭就稍微推迟一点吧。”

    “明白。”

    “辛苦了。”

    爱德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露出一个微笑,改口道,“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我说。”

    “嗯。”

    迪卢克从椅子上站起,瞄到爱德琳袖子上沾着的白色花瓣,没有开口询问。

 

 

    生日便是生日,是人出生的日子,诞生的喜悦。但说到底,它也不过是平常的一天而已,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若是有人想为他庆祝,迪卢克也并不会在意,只要不耽误正经事。

    迪卢克握着卡片走进了书房,打开窗户让湿润的春风吹进室内。他盯着远处藏在云雾里的太阳,若有所思,最后还是坐在了书桌前,找出纸和笔。

    名单上都是经常打交道的熟人,唯独少了一个名字;迪卢克清楚那个名字为什么不会在这上面,他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爱德琳整天长叹短叹,迪卢克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只不过,这其中的矛盾并不是只言片语就能解决的。

    凯亚,他的义弟,肯来才怪吧。

    这一天一直都是他们竭力避开的话题;他们的关系现在就像一张被撕开的照片,无论怎么拼凑,中间的裂痕都不会消失。

    更何况有人根本不指望能将它修复。

    这一天也是寻找凯亚最困难的一天,这个男人会想方设法避开迪卢克的耳目,根本无踪可寻,就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唯一留下的痕迹只有墓园里的鲜花。

    笔尖悬在纸上,迪卢克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只写下简单一句话,就又被窗口传来的声响打断。

    他的鹰,「黎明」,正尝试从打开了一条小缝的窗口里挤进来,锋利的爪子勾着玻璃,发出刺耳的刮声。迪卢克上前将窗打开,让精神抖擞的棕翎鹰跳到他手臂上。黎明抖了抖羽毛,嘴里叼着一朵塞西莉亚花,脚上居然缠着一条很熟悉的丝带,是迪卢克起床时如何也找不到的发带。

    迪卢克接过了花,又取下发带,敲了敲鹰的头,黎明委屈地叫了一声,接着跳到了书桌上,差点掀翻墨水瓶。迪卢克把纸条卷起放进特制的防水皮套里,扣在黎明腿上的金属环中。黎明接收到了迪卢克的指令,扭头梳理了一下羽毛,啾啾咪咪开始撒娇。

    或许他现在该出去散个步,先去墓园,然后去酒馆里值班,虽然酒庄里的人都极力想让他休息,但他不是闲得下来的人。

    而且昨天才刚收到关于望风角的海滩有深渊教团活动的情报,可以今天就去调查,反正那个地方不会有多少人活动。

    黎明还在桌子上啾啾地叫着,玩弄着发带,完全没有想出去送信的意思,大概是想多讨一块零食。迪卢克做好了要出门的决定,正要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大衣披上,却突然眼前一黑。

 

 

2

    再睁眼的时候迪卢克觉得自己的视野非常奇怪,世界的颜色似乎不一样了。

    身体也变得非常轻盈。

    迪卢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长期保持警惕的习惯让他全身紧绷,羽毛都散开,俯下身子欲进入攻击状态——

    羽毛。

    羽毛?

    迪卢克一脚踩在桌面上,桌面裂了,他也发现自己的脚不是脚,而是能一下捅穿桌面的爪子;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很高很大,反而像是他自己缩小了一样;再认真看前方,迪卢克看见了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正呆呆地站着,睁圆了本来就很大的眼睛。

    见鬼了,迪卢克发出了啾咪一声,然后马上闭上了嘴。

    面前的自己歪了歪头,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摔倒了,头磕在桌面上,终于还是打翻了墨水瓶,弄得满身都是。迪卢克跳开到一边,展开了翅膀。

    ……是翅膀。

    脚变成了爪子,手变成了翅膀,声音变成了鹰的叫声,迪卢克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在自己生日当天变成了一只鹰,好像还是自己养的鹰。

 

    先不谈这有多离谱,他自己的身体里面现在住着什么?!

 

    趴在桌面上的迪卢克的身体爬了起来,发出一种古怪的啾啾声,想把脸往迪卢克·鹰身上蹭,还手脚并用想爬上桌子,怪异的姿势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反而像只鸟。

    迪卢克明白了,他跟自己的鹰互换了身体。

    为什么啊?!

    黎明变成了人,但脑子还是鹰的脑子,它操纵着迪卢克的身体,展开双臂,欲做飞行状,但是它飞不起来,因为人是不能飞的。

    但是走路谁都会,黎明也不例外。它适应了一会,迈开脚步开始往窗户的方向走,好像爬出窗外就能飞一样。

    变成了鹰的迪卢克一凛,还没从变成鹰的震惊中脱离,新的难题就给了他当头一击。

    顶着他身体的黎明,如果就这样傻乎乎地走出去见人,造成的危害根本无法想象!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黎明走在大街上,用他的身体不断尝试助跑起飞的样子。

    太可怕了。

    迪卢克的脑子飞速转动,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自己的身体离开这个房间。他看见了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心里一横,叼起那件衣服就往自己的身体上丢去。

    不知道鹰的力气本来是有多大,总之迪卢克觉得把自己的大衣用力丢出去好像也没那么难。黑色的衣物在空中展开,飞过书房,精准落在正要操控着迪卢克的身体爬出窗外的黎明头上。

 

    小时候父亲训鹰的时候教过他,想让鹰折服,得先剥夺它的视觉。

 

    披着迪卢克皮的黎明虽然现在是个人,但里面依然是那只训练有素的鹰。它头顶盖上了厚重的大衣,果然马上就停止了往窗外爬的动作,僵着一动也不动。

    迪卢克稍稍松了口气,跳下桌子往自己的身体走去,用喙叼着自己的裤脚,把披着自己皮的黎明往里扯。

    黎明在引导下很乖巧地坐到了椅子上,迪卢克又跳上桌子,拿翅膀拍自己身体的头,尝试让自己换回去,但什么也没发生。

    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再次触发互换,他甚至不知道一开始是怎样互换的。

    迪卢克犯难了。

    黎明头上盖着大衣,似乎很困惑,但又不敢动。迪卢克跳到自己的腿上,把神之眼摘了下来以防黎明一激动把房子烧了,虽然他也不确定这只鹰用着他的身体能不能驱动他的神之眼。

    自己现在能不能用?

    神之眼到了他喙里,突然开始发亮闪烁,迪卢克发觉自己身旁出现了火星,烧焦了一片羽毛。

    能用,懂了,神之眼是跟灵魂绑定的。

 

    不知道作为一只鹰要如何使用一个神之眼,反正他万分确定鹰是不能挥大剑的,那也总不能化身成他的惯用技能「黎明」吧?此黎明非彼黎明啊。

    迪卢克也不知道鹰的身体防不防火,别一边浴火一边变成禽肉了。

 

    披着迪卢克皮的黎明完全静了下来,进入了休眠状态。鹰在完全的黑暗中能一直保持不动,只要没人走进这个房间,迪卢克就不担心被发现。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自己和黎明换回去,但他现在一头雾水毫无头绪,甚至开始认为这是什么黑暗势力给他下的诅咒。

    愚人众?深渊教团?

    把他削弱,制造袭击的机会?

    迪卢克逐渐暴躁。

 

 

3

    作为一只非常冷静沉着有想法的鹰,迪卢克首先想尽办法用尖利的喙把书房的门锁了,以免哪个员工不小心闯进来被黎明吓个半死。

    虽然他很想把披着自己皮的小黎明弄去西风教堂,让专业人员看看,但在他搞清楚事发原因之前,他不想毫无防备地牵着自己的身体外出。

    迪卢克继续尝试想把自己换回去,他还原了事情发生前的情景:把原先的花和发带摆弄了几下,跳上自己大腿蹭一蹭,又围着自己走了几圈,甚至把神之眼摆在自己身体的头上,还叫了一声,但是完全没有效果,本来是个人的他还是一只鹰,本来是只鹰的黎明也还是一个人。

    迪卢克很想知道,为什么他生日这天总会有糟心事发生。

    干站着也没用,如果有人在暗处计划着什么阴谋,那么坐以待毙根本就不在迪卢克的考虑范围内。要把自己变回去,看样子还得自己出去找方法。

    迪卢克用爪子拉开书桌的抽屉,把自己的神之眼丢了进去,毕竟这玩意如果帮不了他就没有必要带着。宅子里有爱德琳和埃泽,都是懂得危机应对的老行家,他也不怎么担心家里会发生什么事,最多就是被自己的好部下发现他的身体一副傻样,被当成疯子扭送去教堂,最后得出迪卢克老爷认为自己是一只鸟这种结论。

    社会性死亡,最好不要。

    至于上哪找解决方法,迪卢克也不确定;首先排除巴巴托斯,这个摸鱼诗人才刚从稻妻回来,都不知道酒醒了没有。

    骑士团,免谈。

    雪山可以试试,那边的魔物比较活跃,说不定有线索,而且山上有一个或者多个阿贝多,可以帮忙想办法。

    迪卢克突然瞄见了鹰爪子上的金属腿环,上面还装着未发出去的信。

    凯亚。

    凯亚对深渊教团和它们的诅咒比较熟悉,而且刚刚迪卢克是把信装在黎明身上后突然互换的,那么如果他现在就去找凯亚,实行一次亲力亲为的送信行动,会不会变回来?

    虽然迪卢克很不愿意用鹰的姿态去找凯亚,但值得尝试,如果真的是凯亚的原因,那他接下来一整年都别想喝酒。

    迪卢克跳上了窗台,鹰的眼睛让他的视力变得非常好,他看见爱德琳在小声吩咐海莉和摩可今天的工作任务,康纳在庄园里忙前忙后,埃泽在核对准备要运送的货物。

    所有人都保持着默契的沉默。

    迪卢克抖了抖尾羽,回头看了一眼静静坐在书桌前,顶着他身体的黎明,然后他展开翅膀,从二楼一跃而下。

 

    接着他就直直地栽进了下面的花圃里。

    迪卢克忘了,虽然他向夜枭看齐,但他原本就不是鸟,也自然不会飞。

 

 

4

    翱翔万里的鹰,猛禽中的佼佼者,捕食者中的王,如今要徒步在地上行走。

    虽说滑翔是一项提瓦特人必修的生存技能,但毕竟跟飞翔有区别,而且现在迪卢克掉在了地面上,得先飞起来才能滑翔。

    迪卢克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是时候学习怎么起飞了,迪卢克·鹰扇动翅膀,地上的树叶都被他带起来,一分钟后,迪卢克·鹰选择继续用爪子往前方走。

    总能学会的,他安慰自己。

    地上的草沾着露水,把迪卢克的羽毛打湿,凉凉的感觉实在是不舒服,又无法马上烘干。他绕着酒庄外围走了一圈,没想到从哪里开始找凯亚,于是决定先往雪山的方向前进,但很快就被陡峭的山崖挡住了脚步。暂时还飞不起来,也无法攀爬,迪卢克只好选择继续绕,不知不觉就绕到了酒庄后面的湖边上,发现那里有一群丘丘人在尝试用史莱姆气球运输一车杂七杂八的物品。

    如果是平时,这群丘丘人和这个气球车早就被烧成灰了。

    但迪卢克现在是一只鸟,他放不了火,只能上前在气球车上磨爪子。气球车上的风史莱姆被磨爪子的声音吓到颤了两颤,生怕迪卢克一爪子将它戳破。动静引来一只捧着一箱日落果的丘丘人上前查看,低头跟站在地上的迪卢克四目相对。

    丘丘人戴着面具,迪卢克视力再好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他跳上了丘丘人手里的木箱子,想尝试用锐利的目光洞察它的目的,却发现这种他之前杀过无数只的魔物歪了歪头,抖了抖耳朵,掏出一个日落果放在迪卢克脚边,然后把木箱子连带着站在上面的迪卢克·鹰一同放在了史莱姆气球车上。

    风史莱姆晃晃悠悠带着一车奇奇怪怪的东西飘了起来,往奔狼领的方向前进。迪卢克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雪山,思考是不是该跳下去往回滑翔,但他又想知道这群丘丘人要把这么多物资运去哪里。

    史莱姆车上装的大部分是食物,可见即使是魔物,也要吃饭。

    风史莱姆载着一车的物资加上一只迪卢克·鹰,越过了安德留斯的试炼场,进入了奔狼领山地里的森林。低空飞行导致树叶阻挡了迪卢克的视线,茂密的树林使光线无法有效地穿透。鹰毕竟有别于雕鸮,并不能很好地适应黑暗。以往迪卢克在夜巡的时候通常让黎明站在自己手臂上,或者根本不带它,但是如今他变成了那只身在暗处就看不清的小鸟,行走的鸟架子也不在身边。

    见招拆招,迪卢克已经习惯了。他盯着地面上发着幽光的小灯草,跳下了风史莱姆气球车。

    一只成年的鹰双翼展开并不比人类使用的风之翼要小很多,但是鸟类中空的骨骼就让滑翔的速度快上好几倍。迪卢克并不平稳地降落在潮湿的草地里,随即马上抖动羽毛,把沾在身上的露水甩掉。头顶上的风史莱姆气球车继续往前飞了一阵,降落在一个丘丘人营地里,丘丘人把上面的食物取下,开始生火煮饭。

    有饭吃的丘丘人在用丘丘语聊天,手脚并用,像是在描述它们是如何捕捉风史莱姆的,气氛还挺融洽。

    深林里没有人,这些丘丘人也就暂时不会造成什么威胁。迪卢克决定先不管它们,继续跟着小灯草的光芒前进。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放大的,使他十分不适应;地面上各种小动物见到他就跑,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让他这副鹰的身体跃跃欲试,肌肉条件反应地紧绷,捕食的本能在和他的思想作斗争。

    迪卢克薅下一棵小灯草,用爪子举到眼前,告诉自己:等换回去了,就带着黎明去打猎,让它抓个够。

    然后他放下小灯草,继续往前走。他断定,向着这个方向,可以抵达果酒湖,穿过果酒湖,就是蒙德城。

    不知道他那令人不省心的义弟今天选择躲在哪个角落,如今他都来到这里了,可以先从酒馆开始找。

    就这样决定了,迪卢克又往前走了一步,却跟一双金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迪卢克马上跳开展开双翼发出警告的声音。这是什么,狗吗?

    漂浮着的,浑身散发着深渊气息的大型犬类生物低下头,观察着小小一只的迪卢克·鹰,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喷出的腥气让迪卢克想立刻将它烧个精光。

    烧不动,迪卢克这才记起他将自己的神之眼丢在了家里。

    这是兽境之狼,不知何时撕开空间的裂缝,从深渊进入提瓦特的怪物。迪卢克之前处理过几只,它们身上所带的腐蚀能力让人难受,原本以为已经清理干净,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深渊来的狼不知道面前的鹰在认真思考如何扑杀野狗,它像一只普通的狗一样趴了下来,摇着尾巴打了个滚,把周围的草地都压成枯草。滚了一圈之后兽境之狼呼噜一声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头,眨了眨眼,用困惑的眼神盯着面前的迪卢克,似乎想说这只鹰怎么还站在这里。

    迪卢克一爪子按住这只狼的头,强大锐利的指甲深深地陷入狼的皮肤里,黑紫色带着奇怪腥味的血从伤口处涌出。兽境之狼哪能想到这只比它小得多的鹰会突然一脚踩上来,痛得呜呜叫,用力甩头想摆脱痛苦的来源。迪卢克跳到一边避开了它的牙齿,正想调整姿势再来一次,鹰身上自带的比人类强了不知多少倍的感知能力却让他猛然抬头。

    风鹰剑从兽境之狼的上方落下,直直地刺入狼的脖颈中,将深渊的怪物身首分离。溅出来的血飘扬在空中,不断汇集形成了一条裂缝,把兽境之狼的尸体卷回了深渊,只剩下零散的几个爪子碎片。来人甩掉剑上的污秽,小心地避开地面上正在腐蚀草地的血,脸上的单只蓝眼里尽是冷漠,厌恶的表情在他蹲下查看地上枯萎的灯草时越加明显,但是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又充满了愉悦,“呵呵,想狩猎兽境之狼的鹰我还是第一次见。”

    迪卢克在草地上擦掉他脚上的血,扣在鹰爪上镶着红宝石的金属腿环发出微弱的光芒。凯亚这时候转过头来,在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冰冷凌厉的气息就被他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他长久以来都不曾卸去的伪装。

    可能还带着一丝丝震惊吧,凯亚保持着下蹲的姿势盯着迪卢克看了好一会,才开口:

 

    “黎明?”

 

 

5

    这是何等的巧合,迪卢克自己都不信。他不过是阴差阳错上了一辆风史莱姆气球车,跳进了奔狼领,遇见了一只深渊野狗,这也能碰到他本来就要寻找的义弟。

    义弟找到了,那就得进入下一步,看看能不能把自己换回去。迪卢克迈着鹰的脚步靠近凯亚,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伸出左翼,轻轻地拍了一下凯亚依然拿着剑的手。

    什么也没发生。

    凯亚歪头,迪卢克跟着他一起歪头,陷入了思考。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他现在很想知道,凯亚在这里干什么?专门来打狗的吗?

    刚刚把一只狗踢回深渊的凯亚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惊讶,反而在紧张地东张西望,还站起来在周围走了一圈,之后才回到迪卢克身边,一脸凝重地问他,“你主人呢?”

    迪卢克也一脸凝重,虽然鹰大概做不出这种表情,但是他根本不想让凯亚知道此刻他就是这只鹰,而他的鹰正顶着他的身体在家里傻乎乎地坐着。

    他还宁愿家被史莱姆淹没。

    这叫什么,要维护作为哥哥的威信!

    凯亚确认迪卢克的本体不在附近,松了一口气,这才开始前往附近的小池塘里把身上带着腐蚀性的血污洗干净。迪卢克凑到他身边,看着水面上扭曲的倒影,突然想起他本来要跟凯亚捎的信,他要说的话。

    可惜鹰是不能说话的,鹰只会发出啾啾咪咪的声音,所以迪卢克只好站在凯亚身边,以沉默对待。

    “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凯亚向自言自语一样轻声发问,把身上的水擦干之后走回刚才击杀兽境之狼的地方,捡起藏在树干背后的一束花。

    一整束发着蓝光的小灯草,有两盏因为碰到了兽境之狼的血,已经干枯熄灭了。

    凯亚把枯掉的小灯草挑出来扔掉,叹了口气,对迪卢克勾了勾手,像迪卢克平时召唤黎明那样。迪卢克走了上去,伸出爪子,让凯亚把上面的信件取下。

    “……”凯亚看完了信纸上简单的话语,将纸折叠好放进口袋,“哈哈……真无聊。”

    “……”

    什么叫真无聊,迪卢克变成一只鸟不是为了听这句话的。

    但是信送到了,凯亚看完了纸上的信息,迪卢克闭上眼又睁开眼发现自己也还是一只鹰,什么也没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这时候迪卢克用他的鹰脑子分析,他不能动摇此刻的凯亚,那说不定要他的本体见到凯亚,才能解开诅咒,他现在就要想办法将凯亚扯回家。如果还是没用,那他还能争取在凯亚发现他跟他的鹰互换了身体之前将凯亚拖走,然后另想办法,比如说上雪山找阿贝多。

    比较勉强,但是可行。

    “亲爱的黎明,你为什么还不走?迷路了吗?”

    迪卢克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完全没有理会凯亚的询问,他愤愤不平地舒展尾羽,用喙叼着凯亚的脚环,把他往酒庄的方向扯。

    凯亚被拽得一个踉跄,“你……干什么?”

    迪卢克用了更大的力气扯他来表示他的决心。

    凯亚不明所以,跟着迪卢克走出几步,看着他们前进的方向露出了然的表情。

    “我说黎明,你力气为什么会这么大……”凯亚努力挣脱迪卢克的拉扯,“我不去那边。”

    迪卢克停下了动作,回头平静地看着凯亚,他们三目相对,然后迪卢克扭头继续扯。

    凯亚在说什么?一只鹰听不懂。

    “黎明,松嘴!”凯亚想将迪卢克甩开,但又没有这么做,满脸疑惑显然是弄不明白为什么一只鹰能将一个大活人拖动,只能扶着树干稳住自己,“你们叫黎明的都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迪卢克认为他是世界上少数非常讲道理的人,而且他还是很想说,此黎明非彼黎明。

    但他停下来了,凯亚马上蹲下整理自己的靴子,“莫名其妙,迪卢克是不是终于疯了还连累了他的鸟?”

    什么叫‘终于’,迪卢克用力扇了一下翅膀,表示他精神完全没问题,有毛病的是凯亚,光天化日之下跟一只鸟大声吵架。

    凯亚指着酒庄的方向,“你的工作完成了,回去吧。”

    迪卢克没动,凯亚思考片刻,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鹰喙,又揉了揉他脖子的羽毛,笑了,“我知道,迪卢克最喜欢你了,现在他不在附近你不怕我把你吃了吗?”

    什么,凯亚还会这样想?迪卢克歪头,马上意识到凯亚在虚张声势,想把他吓跑!

    作为鹰的黎明可能真的会被吓到,但现在操纵这只鹰的不是黎明,而是迪卢克本人,这种把戏不管用。

    迪卢克发出了类似“哼”的一声,翅膀紧紧贴着身体,完全没有想走的意思。

    凯亚脸上的不爽藏不住了,把迪卢克拎起来仔细检查,全身上下摸了一遍 ,翅膀都拉开来,“你是想怎样?刚才我就奇怪了,看你也没有受伤,吃太胖飞不起来了吗?要不要我把你送去骑士团,让琴团长晚上去酒庄的时候把你一起带过去,还是叫你主人高抬贵腿,亲自来认领?”

    迪卢克跳起来挣脱凯亚的手,简直要开口骂人了,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周折,能不能听一次话?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迪卢克早就不再拘泥于之前的过节,比起沉浸在那些痛苦的回忆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出于互相尊重,这一天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竭力避开的话题,但是迪卢克还是不喜欢凯亚对此的态度。

 

    非常讨厌,令人心烦。

 

    凯亚趁迪卢克抖羽毛生闷气这空档赶紧开溜,等迪卢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出去好远了。迪卢克看着他们之间不断被拉长的距离,记起凯亚就是那个灵活轻快谁都追不上的人。用人的腿都跑不过,那就更别提他现在这双不适合跑步的鹰爪子了。

    凯亚跑进了阳光里,眼看着就要消失在远方,迪卢克伏下身体,自然地展开双翼,用脚下的树枝借力冲了过去。光影交替之中迪卢克的爪子往前伸,抓住了凯亚的后领,降落的时候将凯亚整个人摁倒。凯亚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扑倒在地上的同时立刻翻了个身,迪卢克扑腾着翅膀在他翻身之后踩上凯亚的胸,低下头跟他对视。

    “你……”凯亚捏碎了手中的冰棱,“这不是会飞的吗?”

    是的,是的,迪卢克在心里同意,他突然就学会怎么飞了,拜凯亚所赐。

    凯亚一脸纠结,抬手托起鹰的肚子,想把迪卢克从他身上弄下去,并尝试把迪卢克的注意力转移到离他们不远处的几只团雀身上。然而迪卢克虽然现在是一只鹰,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他甩掉了凯亚的手,又向前一步,踩在了凯亚的锁骨上。

    凯亚一直没有停止与迪卢克对视,在一瞬间他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嘶……”十字星瞳孔猛然收缩,凯亚疼得抽气,迪卢克感到他脚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也愣住了。

    他在凯亚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雨水冲刷不掉满脸的血污,散乱的红发粘在脸上,嘴里的咸腥味像烙印一样刻在记忆里,无穷无尽的愤怒和悲伤转变为杀意。指间的触感冰凉黏腻,周遭突然筑起的冰墙在尝试将迪卢克往外推,神明的肯定在凯亚手里发出光芒,凯亚艰难地张了张嘴,却没有话语说得出口。

    他已经说得够多了。

    迪卢克如触电一般猛然收回了手,再眨眼他又回到了现实中这个阳光不怎么明媚的多云天中,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却看见了鹰爪子,深色的勾爪被血染红,凯亚的锁骨被他划出一条不算深的伤痕。

    他马上从凯亚身上跳下,走远了几步又折回,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歉意,到最后只好用鹰头在依然僵着的凯亚脸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凯亚用拇指擦掉胸前的血,慢慢地坐了起来。

    “没关系。”迪卢克听见他在轻笑,“没关系的。”

 

 

6

    又生气又委屈的黎明老鹰迪卢克闷闷不乐地跟在凯亚后面,走出了奔狼领,靠近了蒙德城。凯亚手里的小灯草发出细小密集的叮铃声,他把花束塞进一个树洞里并做好了记号,回头看了迪卢克一眼,眉毛都快扬进头发里了。

    “跟一只鸟滔滔不绝真的好怪。”他在自言自语,随后又对迪卢克调侃,“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物似主人形?你这副又傻又固执的样子跟迪卢克一模一样。”

    迪卢克不知道他该欣慰还是继续生气,凯亚好像没把他认出来,但这也是他允许迪卢克跟在他后面的唯一原因。

    凯亚只将他当成一只普通的鸟,至多是一只有点沮丧的鸟,“你跟着我到底要干什么?”

    迪卢克低头在路边的石头上磨爪子,凯亚随后又摇摇头,“我跟一只鸟啰嗦有什么用?你又不会说话。”

    他翻了翻口袋,找出几块肉干,递给迪卢克,“要吗?”

    迪卢克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接受了凯亚的好意,一口吃掉了他手里的肉干,接着凯亚又拿出了第二块。

    这一块肉很快又进了鹰的肚子,迪卢克用喙梳理身上的羽毛,肉的味道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凯亚的手又伸进了口袋里,迪卢克目不转睛地看着凯亚继续掏出肉干。

    凯亚将手里的肉晃到左边,迪卢克的头就跟着肉转。

    凯亚又把肉摆到右边,迪卢克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块肉吸引。

    接着凯亚的手用力一甩,把肉扔到老远,迪卢克展开翅膀跳跃升空,正要向着肉干远去的方向飞翔的时候才猛然记起他怎么可能会是一只会被肉诱惑的鹰!

    凯亚,这个坏男人,想用一块肉把他引走,想得美!

    迪卢克在空中硬生生停住,落回地面,回头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凯亚。

    凯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不是最喜欢吃肉吗?”

    迪卢克收好了翅膀,他现在又不会飞了!

    “去吧,黎明。”

    不去。

    “刚才是我最后一块肉了,你跟着我也没东西吃。”

    没吃的可以抓。

    “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处理,没时间跟你玩。”

    迪卢克也有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把凯亚拉回家里见自己的本体,让自己和黎明换回来。

    “……”

    迪卢克气呼呼地走到凯亚身边,贴着他坐下,窝在地面上,他哪里也不去。

    凯亚叹了口气,捏着地上又一棵小灯草的叶子陷入了沉思,迪卢克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然而下一秒凯亚突然妥协,“行吧,你不肯走我也没办法,你不想回迪卢克那里,我也不想去,我们现在有共同点了。”

    好像哪里不对,但迪卢克还是来了精神,训练有素的鹰身体产生了想跳到凯亚手臂上的冲动,然而他举起了爪子,看着凯亚身上单薄的衣服,又放下了爪子。

    平时他穿着他那件大衣接住降落的黎明都有可能被抓疼,凯亚这基本没有防护的手臂根本就不能当鹰架子。

    “你可以站在我肩上。”凯亚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拍了拍肩上的毛领子。

    迪卢克仔细研究了凯亚的护肩,认为那玩意应该够厚,于是跳了上去,爪子埋进了毛茸茸的披肩里,很是舒服。凯亚挑眉,“我怎么没觉得你平时能听懂这么多人话?”

    “……”迪卢克假装在梳理自己的羽毛,他什么也听不懂,他现在就是一只鹰。

    凯亚没有再调侃他,一人一鹰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蒙德城。靠近骑士团总部的时候迪卢克下意识地产生了抗拒心理,但是没有飞走,而是直挺地立在凯亚肩上,让凯亚带着他走进骑兵队长办公室,拿起桌面上厚厚的一沓的文件,快速翻阅之后把夹在纸张中间的一张小便条取出,扫了一眼便将它揉成一团丢进燃烧的壁炉里。

    迪卢克不需要鹰的视力也能看见被烧掉的便条上写着「深渊教团」和「望风角」等字眼。

    凯亚随即带着剩下的文件转身走进了代理团长的办公室,一敲开门琴的声音就从高高的文件堆里传出,“凯亚,你来得正好……”

    “奔狼领的野狗问题已经解决掉了,如果你在担心没人有时间去处理这个任务的话,但是我不敢担保它们不会再回来。”凯亚把文件放在她桌面上,“另外,这是最近蒙德城外围的魔物活动侦察报告,特别需要你注意的那几页我已经做了标记,安柏这段时间可努力了。”

    “……专门跑一趟辛苦了。”琴抬起头,看见了凯亚肩上的迪卢克·鹰,突然就陷入了沉默。

    凯亚倒是熟视无睹,“举手之劳,我也只是刚好路过奔狼岭。琴团长,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琴摇摇头清了清嗓子,好像在努力不深思为什么凯亚身上突然长了一只鹰,举起手中的羽毛笔,“你现在手头上的工作多吗?”

    “现在我是专门来给你交报告的,因为今天之内我都没时间回骑士团。”迪卢克可以听到凯亚语气里的笑意,“怎么了,有什么紧急的事需要我去处理吗?”

    “也不算什么紧急事态,有一支来自至冬的考古勘察队在千风神殿遇到了一些问题,向我们请求物资补给。”琴叹了口气,“那个遗迹风化严重而且机关险恶,道路也不安全,我想让你在你的部下中挑几个能力强的人护送物资队伍。”

    “至冬来的考古队?他们跟我们的好朋友愚人众有关系吗?”

    琴用笔敲了敲桌面,“他们不属于愚人众,但曾经得到过愚人众的资助,至少这个事实他们没隐瞒。”

    “行吧,那他们考察遗迹有许可吗?”

    “那支队伍里都是文官和学者,目的是历史考据,我们没有明文禁止外国人对蒙德的遗迹进行学术上的研究,所以许可我前几天批了,而且附近就是骑士团的巡逻路线,也有冒险家协会的人,我倒是不担心他们会有什么大动作。”

    凯亚作出思考状,“嗯哼,确实,但冒险家协会在那附近就有营地,如果只是要物资的话不需要越级上报给你吧?”

    “愚人众那边暂时没动静,了解他们状况的骑士在报告里已经提过,冒险家营地里的资源不足够他们分享。他们带了足够的物资,其中不少都是精密的装备,但又在短时间内全部消耗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稍加调查,不要惊动对方。”

    “……”凯亚沉默了好一会,迪卢克甚至可以听见他脑子里的齿轮在转动,最后凯亚点了点头,“呵,又是一件稀奇事,我去安排。”

    “请务必小心。”

    “放心好了。”

    凯亚把手放在心口对琴保证,但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凯亚是如何办事的,迪卢克就相信他这种诚恳的态度了。琴当然也肯定清楚凯亚的处理事情的方式,又嘱咐了一遍注意安全,这才终于把目光转向了迪卢克·鹰。

    “对了,凯亚,丽莎跟我说你拒绝了爱德琳小姐的邀请。”

    凯亚已经开始转身离开了,“今天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而且我去了又没乐趣,某人的家里堆满了酒我却不会喝到一滴,坏心情。”

    迪卢克用嘴扯了扯凯亚的头发,凯亚瞪了他一眼弹了弹他的鹰脑袋,琴在后面接着说,“今天是迪卢克老爷的生日,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很……微妙,我也不会过问。我、丽莎还有旅行者和派蒙应允,今晚会去酒庄小聚一下,就当是老朋友一起吃个饭了,我只是认为你要是有时间也可以来一趟,毕竟你现在带着他的鹰。”

    “多谢关心,琴团长。”凯亚回头微笑,“你们的聚会我就免了,给迪卢克老爷的祝福我会另找时间亲自送达,说起这只鹰……”

    迪卢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凯亚就指着他,“带着一只鸟到处跑的感觉好新奇啊,有时间我就去跟菲谢尔交流交流,只可惜这只鹰不会说话,怕是养废了,能不能麻烦你今晚给老爷提一句,叫他别天天把‘骑士团没点用处’之类的句子挂在口边接着心安理得让骑士团的人照顾他的鸟。”

    “……”琴发出了疲倦的叹息,“这种话其实你亲自去说更好。”

    凯亚径直走了出门,在无形中已经被亲口告知的迪卢克在心中赞扬琴说得非常有道理。

 

 

7

    迪卢克抓紧了凯亚的毛领子,坚决地把凯亚当成了黎明专属新型移动鸟架子。

    凯亚脸上还是那副愉悦的表情,但迪卢克可以从他有些僵直的肩膀感觉到他其实非常不耐烦。凯亚走出了团长办公室之后便招来了信鸽,分别给他的两个部下下达命令,内容即是刚才他们谈及的物资护送任务,凯亚还在信里详细描述了路况是如何的险恶,魔物是如何的多,写得绘声绘色的。送走了那两只鸽子,凯亚写了第三封信。

    收信人的名字很眼熟,是迪卢克自己的线人。

    迪卢克早就猜到他们的情报网有交叉,但还是第一次亲眼抓到证据。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是非常危险的漏洞,不知道有多少情报通过这个线人流向凯亚,也不知道有多少信息是在凯亚的操控下透露给他的。

    等他换回自己的身体,得重新筛选眼线了。

    凯亚给他们共同的情报员传递的指令非常简单,总共两条;第一是留意千风神殿里的动静并且查清楚勘察队队员的底细,特别是他们所属的上级,第二是散步消息,叫人尽量远离望风角下方的海滩。

    望风角下方的海滩,是传闻有深渊教团活动的地带。

    凯亚送走了最后一只信鸽,开始往望风角的方向前进。

    迪卢克发觉不对劲,又扯了扯凯亚的头发。

    “嘶……你能不能别扯我?”凯亚把迪卢克的鹰喙拨开,“你再捣乱,我就把你装笼子里卖了。”

    迪卢克对凯亚的威胁无动于衷,开始用他惯用的审视目光盯着凯亚,后者扭开了头。

    “今天是他生日,就别让这些烦心事打扰他了,不懂得休息的家伙也该放松一下。”

    “……”

    迪卢克非常不喜欢这种安排。

    凯亚想独自前往望风角面对深渊教团。

 

 

——

 

    “你说深渊教团吗?我并不比你知道得更多。”

    骑兵队长举起酒杯,以喝酒代替说话,彻底回避了问题。迪卢克早就料到这场对话根本进行不下去,只好搬出事实,“先前你的部下在角落里讨论你在任务中把他们支开,独自应付深渊法师。”

    “那是因为我是一名体贴的队长。”

    迪卢克对着他喝酒的动作眯起眼睛,“凯亚,把手给我。”

    “大庭广众的你想干什么?”凯亚笑着摇晃手里的酒杯,浅色的液体在动作下形成了一个小旋涡,“要牵手的话,你得排队。”

    迪卢克心中烦躁,拉过凯亚拿杯的手,掰开他的手指将酒杯取走放在一边,无视凯亚拼命想收回手臂的力度,挽起凯亚的袖子,果然发现了灰蓝色的一片,带着深渊气息的冻伤,像裂缝一样长在皮肤上。

    坎瑞亚,陨落的国度分裂出不同的流派,目的大同小异,却又互相敌对。

    深渊教团只是其中一部分,也是最为危险的势力。

    凯亚说,在高于一切的那位神的眼里,都没有区别,也无意义。

    “迪卢克老爷,你再看它也不会立刻长好的,还是说你喜欢把我身上的伤痕一条一条数出来做个统计,来评估我的工作效率吗?”

    迪卢克没理他,钳着凯亚的小臂仔细观察着伤口,直到凯亚起身顺带把桌上的酒杯推翻,酒水流了一桌。也幸亏现在酒馆里基本没人,他们的小争执没有引起注意。

    感觉到凯亚的脉搏在加速,迪卢克最终松开了手,“有点自知之明就别跟我谈效率,你作为骑兵队长就这么点能耐吗?”

    “你的期望如此高,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凯亚揉着手臂,把袖子拉下,“天色也不早了,祝你今晚有个好梦,迪卢克老爷。”

    迪卢克目送他出门,待木门关上,他才从吧台下取出大剑,把关店打烊等事宜交给在后门外面休息的查尔斯等人,悄然离开。

    好梦,已经遥不可及了,早就和过去的幸福一同破碎。迪卢克走在夜间清冷的野外,历经淬火之剑在他手中发出微弱的光,指向自深渊而来的怪物,他必须面对的威胁。

    这是他决定返回蒙德时一同作出的觉悟。

    他的声音或许难以抵达凯亚的内心,但如果他可以让凯亚避开这些悄然逼近的黑暗,分担凯亚的压力,减轻凯亚的痛苦和煎熬,那么他的抗争,就不会是毫无意义。

 

——

 

    位于蒙德边缘的沙滩上,燃烧着篝火,古怪的文字浮现在火上方,沙滩尽头的石壁上画着黑日的图案,有黑紫色的深渊能量从中透出。

    有两个深渊法师,看衣服的颜色是一水一冰,在篝火前密谈。凯亚抽出了剑,转头瞥了迪卢克一眼。

    意思大概就是,我要去干活了,你这只鸟哪里凉快待哪去。

    迪卢克开始后悔他怎么没在收到信息那一刻就立刻赶来把这个据点灭了,现在他是一只鸟,能力变得非常有限。

    但是当他再次注视篝火上方的文字时,一阵强烈的无力感突然袭来,灵魂似乎要离开身体。迪卢克恍惚了一下,滑下了凯亚的肩膀,而同时凯亚像收到信号一样冲了出去,从背后悄声接近两个深渊法师,挥动夹着冰元素的剑削下了靠他最近的水深渊法师的头。

    被诅咒的、富含元素力的血液飞溅在空中,迪卢克摔在地上,诡异的力量在扰乱他的思维,他只看见凯亚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四周都开始黯淡下来。

    有个遥远的声音在说:数年前,许多年后,也会是这样,不会有任何变化。

    他突然感到一阵不合常理的失落感、挫败感,仿佛世界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时间的转轮崩坏散落,而有太多的事情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因为他只是一只鹰。

    一只鹰又能做到什么?

    水深渊法师的身体在怪异的叫声中倒下,就在旁边的冰深渊法师立刻反应了过来。凯亚在它筑起冰盾前把剑刺向它面门,但又被深渊法师的魔杖抵挡。法师的冰之盾还是形成了,把风鹰剑卡在其中,寒冰顺着剑锋往凯亚的手臂爬去,凯亚冷笑一声,手上发力把剑往里推,冰盾上立刻出现了一条裂缝,但是没有破碎。

    一只鹰至少能飞能捕猎吧。

    迪卢克此时从草丛里站起,甩了甩羽毛,清醒了不少,开始愠怒这万恶的深渊势力又在扰人心智,并且再次后悔怎么没把神之眼带上。但是无妨,他看准了深渊法师盾上的裂缝,助跑起跳飞了过去。

    凯亚还在努力尝试用另类的方法破冰盾,也就是拿剑将它撬开,听到身后动静他一转头整个人都惊了,“黎明,你……别过来啊!”

    迪卢克一爪子踩在冰盾和剑交接的地方,深渊法师都被他吓到发出尖叫。盾的脆弱点被攻击,终于还是耐不住冲击力,碎了,迪卢克随着惯性扑到深渊法师的脸上,勾爪稍微用力就把它的面具捏碎。

    下面的脸,可怖至极。

    凯亚回过神来举剑结束了深渊法师的痛苦,黑色的血渗入沙子,又很快蒸发消失在空气中。凯亚沉默地盯着篝火上的文字看了很久,随即将篝火扑灭。

    他提着剑走到水边,用海水将剑冲洗干净。迪卢克跟着他走了过去,在爪子碰到海水前被凯亚迅速提了起来。凯亚抚摸着鹰的背脊,若有所思。

    深渊法师的冰元素沾在鸟羽上,迪卢克气还没生完就感觉浑身乏力。他不知道那些文字说了什么,但是他不想看到凯亚露出那样悲伤的神情。

 

 

8

    克利普斯看向迪卢克的眼神总是充满了希望与期待。

    像大部分父母一样,或者更胜于他们,克利普斯对迪卢克的要求很严格,也很公正,就像塑造一件艺术品那样,把毕生的慈爱和期望都倾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让迪卢克继承自己的理念,向荣誉与正义发誓守护蒙德。

    迪卢克时常反省,他成为父亲想让他成为的人了吗?

    雏鹰终会长成独当一面的枭,离开巢穴飞向天空,只是那时候的迪卢克无论如何也不会理解到,黎明的诞生始于迟暮终结之刻。

    凯亚在那个雨夜问他,迪卢克,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活?

 

——

 

    鸟类白天不需要睡觉,夜枭除外,但迪卢克现在不是一只夜枭,只是普通的鹰,然而他还是耐不住困意睡着了。

    可恶的深渊教团,他万分确定海滩上的据点里有某种能削弱他精神的魔咒,让一只鸟倍感疲惫。

    但好像跟他变成一只鸟没有多大联系,他现在还困在黎明的身体里,一整只僵直的鸟悠悠转醒,一抖羽毛就挨到一片蜜色的皮肤。抬头瞧瞧,凯亚刚好也在往下看,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嗯?你刚才吓死我了,如果迪卢克的鸟出了什么事,他非烤了我不可。”

    说着他把迪卢克往上托了托,人的体温透过厚厚的羽毛温暖了鸟的身体,迪卢克舒舒服服窝在凯亚怀里,心想有这种待遇好像也不错。

    反正自己是个人的时候,凯亚可不会这么坦然投送拥抱,难办得很。

    凯亚在沙滩上生起新的篝火,深渊教团残留下来的痕迹已经清理掉了,但是石壁上依然有个浅紫色的印记,像是个很小的裂缝,少量星尘从缝里溢出。

    迪卢克这才记起,这是一个「据点」,深渊教团有继续使用这里的意思,而就像其它所有深渊来的东西,包括奔狼领的兽境之狼,它们前来的通道除了它们以外没人能动。

    迪卢克抖抖羽毛,他离解决问题还有很远。

    “我不得不说你这只鸟今天真的很奇怪。”凯亚把烤好的肉放在迪卢克面前,“别学你主人,什么事情都想掺一脚,两个深渊法师我还是能解决的。”

    迪卢克当然知道凯亚能自力更生,但不代表他乐意放任凯亚胡来,特别是在他深知凯亚讨厌面对深渊教团的情况下。他把面前的肉吃掉,颇为不满地把凯亚手上的也吃了,然后不管凯亚的抗议窝在他盘起的腿间生闷气。

    一只鹰能做什么,迪卢克不清楚,但他希望他现在的能力范围包括把义弟带回家,把自己的身体换回来,然后认真地跟义弟谈一谈。

    “小时候,迪卢克可喜欢过生日了,他巴不得立刻长大,变成强大可靠的大人。”凯亚挪不走迪卢克·鹰,只好又把蓬松的鹰羽毛顺了一遍。听着他对着自己谈论自己实在是让迪卢克觉得非常怪异,“他说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床底下的怪物赶跑。”

    迪卢克一愣,整只鸟再次僵住,用了很大力气才没让自己抬起翅膀挡住自己的脸。他好像的确说过这种话,虽然现在看回去很蠢就是了。

    凯亚没注意到迪卢克·鹰的窘迫,继续对着他认为是黎明的鹰倾述,“他喜欢在蛋糕上放甜甜的水果,就像他喜欢甜甜的果汁那样,呵,这一点到现在都没变。”

    “以前他经常问我,我喜欢什么样的蛋糕,但是我来这里之前连蛋糕都没见过。”凯亚叹了口气,“我花了好长时间学习蒙德的文化,但一直难以理解,只会模仿。”

    “我不喜欢过生日,当我的生日来临的时候他会想尽办法使我开心,我却很难做到同样的事。”

    “后来他终于长大了,我也没有资格了。”

    迪卢克说不了话,也没有动。

    凯亚轻笑,“爱德琳问我今晚去不去酒庄,我又让她失望了,不过我给了她一袋刚摘的新鲜落落莓,提议她做个落落莓蛋糕,希望她不要随口告诉哥哥,那样就没有惊喜了呀。”

    “……”

    迪卢克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少量的深渊能量飘到他们面前,凯亚挥手将它驱散,“唉,我想把这个深渊教团的据点彻底消灭,不然接下来哪天他又要乱操心还顺带说我一顿了。但是看上去不怎么可能,你觉得呢,黎明?”

    迪卢克现在已经在操心了,如果他能说话现在也已经骂上了。

    凯亚,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有时候他真的希望凯亚能少用点他的脑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收一收。

    “闲不下来的家伙,现在估计也像去年一样被赶去酒馆值班了吧,我每时每刻都想他把日子过得轻松一点,毕竟人生就这么短,还偏要把守护蒙德的责任全部往自己身上揽。”

    “他大概要骂我幼稚不清醒,我只是害怕他哪天把自己燃尽了……”

    “……更害怕我到最后,也要辜负他的信念,他的爱。”

 

——

 

 

    幼年的凯亚对很多事物都不熟悉,也说不出自己的喜好,迪卢克吃什么他就跟着吃,做什么他也跟着一起做,是个形影不离的小尾巴。

    迪卢克发现他喜欢躲在自己的影子里,也一度顾虑过,但是凯亚说他喜欢这样。

    凯亚或许是快乐的。

    迪卢克喜欢吃葡萄,从小到大一直没变,还研究出葡萄藤上刚刚成熟的甜葡萄是最好吃的,因此庄园里的葡萄没少遭他的毒手。父亲曾经不轻不重地批评过他乱摘葡萄的行为,但也许是少年人特有的叛逆,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十六岁那年在一个夏日的傍晚,从骑士团回到酒庄后他又趁埃泽不注意,带着凯亚溜进了庄园。凯亚笑着一边责备他一边顺手薅下了一串葡萄递给他,迪卢克心满意足地将饱满的葡萄塞进嘴里,柔软的果肉在嘴里迸裂,甜腻的汁水充满了口腔,占据了味蕾。

    在月亮悄然升起的时候,迪卢克托着凯亚的后脑,以分享葡萄为由贴上了他的嘴唇。凯亚很顺从地张嘴,小心翼翼地回应,跟随着迪卢克陷入夏夜疯狂的甜蜜。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跨越兄弟间的界限。

    三年游历,如果说迪卢克一次都没有想起凯亚,那他就是在骗人。

    然而在回到蒙德后的某一次意外重逢中,凯亚不经意地告诉迪卢克,他根本不喜欢葡萄。

 

 

 

9

    凯亚让迪卢克·鹰站在他肩上,他们一起离开了望风山地,走到了摘星崖底下。远处的遗迹守卫造出震耳的脚步声,坍塌的石柱在提醒他们,这已经是千风神殿的范围内。

    从山地上眺望,护送着物资的队伍还在远方缓慢前进,而且还绕路了,估计没那么快送到,使迪卢克有理怀疑凯亚之前在信里那么说是故意叫他的部下拖延时间,好在他们抵达之前探一探神殿里考古的那群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没猜错,凯亚从千风神殿的后方靠近了这一处遗迹,爬上了墙顶,从这里可以看见他们搭起的简易营地,损坏的勘测用具堆在一边,好几个人围着火堆坐成一圈。

    凯亚严格遵守琴的指示,保持低调,只是在远处观察。

    迪卢克用他临时卓越的视力看见他和凯亚共同的线人此刻伪装成了一名冒险家,正在和考古队伍研究一个遗迹守卫的残骸。遗迹守卫暴露出来的,已经风化的内核显示这一台机械已经临近报废,它的外壳上也有不少砸击的痕迹,不难猜测考古队的装备大概是为了对抗遗迹机关损耗掉了,碰上一台本来就坏得差不多的机械也算他们走运。遗迹的大门开了一半,但是看上去考古队伍没有进去的打算,或者暂时没条件探索。如果说他们已经进过了,那他们还留在这里的理由就值得深思。

    他轻轻用喙敲了敲凯亚的头,想询问凯亚的意见,凯亚摇了摇头避开鹰喙,迪卢克不知道凯亚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但是凯亚这一摇头导致迪卢克不得不往旁边挪了一点以防凯亚的头发跟鹰喙交缠,刚好让迪卢克瞧见他刚才没扫视过的死角。遗迹的边缘角落里,半塌的墙挡住了图案的一部分,但依然一眼就能认出。

    黑色的太阳,绘制的手法极其粗糙,而且他上次来的时候这个地方还没有这个图案,是最近才画上去的。仔细观察又能隐约感到刚才在海滩上那种奇怪的时空混乱感,但远远没有之前强烈,就好像是个拙劣的初学者用不熟练的手法画了个不标准的图案,施了个不三不四的魔咒。

    迪卢克移开视线,梳理羽毛,把令人不适的感觉甩掉。

    深渊教团,连古老的千风神殿也盯上了吗?他们动了什么手脚?迪卢克开始思考遗迹里现在藏着什么非人的东西,等他把身体换回来,要解决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凯亚也看到了图案,但他倒是一脸无所谓,耸了耸肩,“看样子这些人还没蠢到在遗迹里把物资耗尽,等他们真的撑不住了自然会离开。”

    迪卢克认为他说得不失道理,现在不管这群人也可以,反正有个线人在,而且这支队伍现在也肯定不敢随意进入遗迹。

    营地里的考古队队员们似乎累了,遗迹守卫也不研究了,其中一名队员伸了个懒腰顺势躺在地上大喊,“累死我了,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个时间神殿根本不想让人进去嘛,截稿日快到了我还指望能登上期刊,说不定「博士」大人会读我的论文呢!”

    别的队员赶紧叫这位大嗓门小声点,然而迪卢克在远处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他想立刻飞过去在这位至冬人的脑门上啄个洞。

    博士,极度不想听到的名字出现了。

    或许让明确跟愚人众有关系的至冬人来考古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主意。

    凯亚也听见了,他跳下墙壁,无声地绕到遗迹大门附近,手心上出现一个冰锥,瞄准了门旁边石墙上的机关按钮。

    英雄所见略同,迪卢克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考古队之前显然是有工具把门弄开,但是现在没有了,如果凯亚把门关上的话,这支人就要被迫改变计划,另找方法开门。按照补给队伍的速度,考古队大概会受到打击从而撤退,再来的几率也会减少。

    凯亚往大门一指,手中的冰锥飞了出去,精准命中墙上操纵门的机关。大门轰然关闭,嵌在墙上的寒冰往四处延伸,触发了不少陷阱;在外围徘徊的遗迹守卫这时候突然调转方向往考古队的方向前进,把营地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凯亚笑着转身往山上跑。

    迪卢克跟着飞了上去,突然觉得这很有那种,小时候带着凯亚拿石头乱扔湖边的史莱姆,扔完就溜那种感觉;成就感是真的强,回家被打手掌也是真的痛,下次还敢也是真的说得出来。

    凯亚跑远了一段距离,在半山腰停了下来,“瞎添乱的家伙们,我怎么会让他们随便去探索,浪费我时间。神殿我们可以以后再来,你说好不好,黎明?”

    迪卢克难得再次同意他,又突然发现了盲点。

    凯亚,好像从一开始,就像是刚好路过一样,根本没有打算处理千风神殿的事情,那他来这里又是要干什么?

    背后遗迹守卫在乱发射导弹,考古小队不得不紧急撤出千风神殿,凯亚指了指摘星崖上方,示意迪卢克往上飞,随后他自己也爬上了顶部。

    山崖上风很大,天上的乌云遮挡了太阳,空气非常潮湿,野生的塞西莉亚花在山崖顶部随风摆动,凯亚在花丛中间挑了个位置坐下,面对着大海。

    “抱歉,黎明,让我思考一会,等下就送你回去。”

    迪卢克穿过花丛,左右观看,最终用喙扯下一朵塞西莉亚花,递给凯亚,后者略带惊讶地接过,“……谢谢。”

    现在就回去吧,迪卢克想对他说,家里的花圃种了很多。

    “我还是没想好该怎么给迪卢克送上祝福,可能到今天结束都不会想到合适的方法,毕竟是我永远也弥补不了的遗憾。”凯亚将花举到眼前,轻轻旋转,“和你说话很解压,黎明。我会带花束给父亲,如果你想知道我接下来要去哪里的话。”

    迪卢克抬头看他,凯亚却目视着远方,陷入了沉思,一滴雨从天上落下,滴在他脸上。

 

——

 

    迪卢克在自己的成人礼那天遭遇了两大变故。

 

    外面大雨滂沱,迪卢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背靠着门坐下。

    他好冷。

    他爱护有加的骑士团制服上还沾着父亲的血,口袋里还装着夺走父亲的那颗邪恶的装置。他先前应该将这个邪眼丢掉的,但却浑浑噩噩地将它带了回家,此刻它正在像诅咒一样麻痹他全身。

    不过是短短几分钟,什么都变了。

    为迪卢克指引道路,那个迪卢克最为敬仰的人,没了。

    不会再回来了。

    发誓要用一切守护他人的骑兵队长,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到。

    迪卢克从未感到如此无助。

    轻微的脚步声自门后而来,迪卢克闭着眼都能分辨出这是谁。微弱的敲门声响起,迪卢克像抓住了最后一线希望一样迅速打开门,把门外的凯亚紧紧拥入怀里。

    凯亚拍着迪卢克的背,他的手抖得厉害,“对不起,我应该……对不起,迪卢克。”

    迪卢克把头埋在凯亚肩上,他的理性思维在叫他安慰义弟,告诉凯亚这不是他的错,只是一场惨烈的意外,然而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声抽泣。他不敢放手,生怕他一松开,他仅剩的亲人也会就此消失。

    命运就在此时跟他开了个玩笑。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迪卢克听到凯亚深吸了一口气。

    “……问吧。”

    “迪卢克,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活?”

    迪卢克缓慢地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了很久……都回答不出来,所以来问你。”凯亚缓慢地解下眼罩,睁开了从未在别人面前展示过的右眼,颤抖的语气中有一股刻意的轻描淡写,“我是坎瑞亚派来的棋子,我从来都没有对蒙德宣誓过忠诚。”

 

    “你父亲主张的正义,养大了我这个孽种。”

 

——

 

    “我是栖息在你心中的黑暗,是你的倒影,你的过去。”暴雨打散了脆弱的花朵,散落的花瓣被大风卷走,凯亚仰望着天空,手中握着先前迪卢克送他的纸张,像是在咏唱一般,“你勇往直前,也不需要再回头看我一眼;我另寻出路,但任何一个方向都是你的背影。”

    迪卢克的羽毛已经被淋湿了,雨水困在层层鸟羽里,非常沉重,寒意直逼骨髓。

    “迪卢克,我的火种,我的太阳,我的爱人。”纸条上的墨水被雨水冲刷,变得模糊,凯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视野里唯一的颜色,我从未有过的信仰。”

    “我希望你永不熄灭,只求你见证我化为尘埃。”

    不会的,这种事情他不允许。

    迪卢克绕着凯亚走了一圈,钻进了凯亚的披风下面,用头去碰触他的手,却发现凯亚止不住地发抖,就如同那个晚上一样。

 

 

 

10

    “古老的国度,因为触怒了神明被毁灭,四分五裂以后他们依然想对抗神,想推翻神的统治,想将仇恨散布在整片大陆。贤者与愚者分道扬镳,王座藏匿了杀死神的钥匙,坠落深渊的流星会卷土重来,剩下的灵魂被世界拒绝,只能在痛苦中磨灭。”

 

    雨水在烈焰中蒸发,凯亚捂着脖子半跪在地上咳嗽,艰难地用剑把自己撑起来,“但是在神的眼里,在神明倒下之前,咳咳……都没有区别,我的族人,我的使命,我的意愿,我被赐予的人生,我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没有任何意义,我的用途,只是为了骗取你们的信任,为了人与神之间不可避免的战争。”

    迪卢克攥紧了手中的剑,剑柄在握力下发出崩裂的声音,“凯亚,闭嘴。”

    “迪卢克,你不懂。”凯亚擦掉嘴角的血,重新举起了剑,“这场游戏里没有好人,我见过的世界不是你能想象的,你也好,克利普斯老爷也好,你们的付出……”

    “我说了,闭嘴!”

    “……微不足道。”

    愤怒和恨意占据理智,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迪卢克,他挥剑砍向凯亚,他的义弟,他发誓要保护一生的爱人。

    骗子,叛徒。

    为什么?

    为什么要那样说?为什么都要离开?

    有多少事情,藏在他碰触不到的阴影中?

    父亲的教导,他所主张的信念,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吗?他真的无能为力吗?

    “作出你的判决吧,迪卢克。”凯亚把剑横在身前抵挡迪卢克的攻击,他的脸上是迪卢克从未见过的痛苦与决绝,“看清你的周围,认准你的敌人!这是……我能给你最赤诚的爱了。”

    剑锋碰撞的那一刻强大的元素力从中迸发,火焰和寒冰交缠在一起,发出刺眼的白光。强烈的反应下两人的剑不堪重负双双断裂,凯亚顺势被迪卢克按在地上,元素夹着剑的碎片刺进他们的皮肤,割出永久的伤痕,血液和雨水混在一起,悄然筑起的冰墙在把迪卢克往外推。

    凯亚的手中,握着一枚神之眼。

    口袋里的邪眼像是在发出低语,邪恶的力量隔着衣料灼烧皮肤,暴雨冲刷不掉血的腥味。迪卢克满手都是粘稠的血,在一念之间从盲目的杀意中清醒过来,猛然扔掉了手中的断剑。凯亚怔怔地看着手中被他嗤笑和否定的、来自神明的祝福,再抬眼看向迪卢克,眼里的恐慌显而易见。

    不该如此。

    迪卢克不知道他要怎么做。

    凯亚问他的问题,事情的真相……他要寻找的答案,不在这里。

    迪卢克在雨中站起身,没有伸手拉起义弟,头也不回地走进漫漫长夜的黑暗中。

 

 

 

11

    迪卢克有很多话想说,但鸟类的声带始终不如人,也只能发出急促的雕鸣。

    凯亚已经完全迷失了,变回了当年那个无助又害怕的孩子,在暴雨中瑟瑟发抖。雨水顺着他的脸淌下,毫无聚焦的眼睛在凝视过去,浸湿的眼罩下是一个国度的辉煌与悲剧。

    天色渐暗,雨一直没停,凯亚的皮肤也逐渐变凉,迪卢克使劲扯了扯他的袖子,试图想先将他拉到干燥的地方。

    凯亚终于被他扯得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对不起……我这就走。”

 

    不要道歉。

 

    “我没事。”

 

    不许骗我。

 

    “时间有点紧迫了……我们先去墓园吧。”

 

    不要自作主张。

 

    凯亚收集了一束塞西莉亚花,又脱下披风把迪卢克包起来,“都淋湿了,是我的错。”

 

    不必自责。

 

    “黎明。”凯亚诧异地眨眼,“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12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发生。雨一直没停,迪卢克还是一只鸟,凯亚也没有回家。

    从摘星崖走回晨曦酒庄的路很长,凯亚绕路走到了他之前藏小灯草的地方,将两束花合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迪卢克窝在凯亚的披风里,被包成一团,虽说鹰的羽毛有一定的防水功能基本上不怕淋雨,但不代表鹰喜欢淋雨,湿漉漉的羽毛贴在皮肤上又冷又不舒服。凯亚干脆话也不说了,全程沉默,思想还困在多年前的雨夜里。

    小灯草就放在眼前,也是迪卢克此时唯一能看见的光亮。鸟类的夜盲症使他在黑暗中成为了完全的瞎子,而即使他已经习惯了摸黑,他依然异常排斥这种感觉。这一出身体互换把他的思维拉回到了几年前,盲目寻找真相的那个时候。

    迪卢克心里清楚,有些决定他早已经做好了。

    黎明继承迟暮,火之鸟于灰烬中重生,一意孤行的人在黑夜里点亮火光,背负着信念与责任前往既定的终点,从不回头,也不后悔。

    蓝色的光晃了几下,迪卢克从披风的包裹中跳出,在凯亚的惊呼中跳上他肩膀。即使眼前一片漆黑,他也知道家的方向在哪。

    他们的归属,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

 

    “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做事的动机。”凯亚惬意地半躺在酒馆后门闲置的椅子上,微风扬起他的刘海,“出走几年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我不记得骑士团的礼仪规范里有用‘可爱’评价别人这一条。”迪卢克突然很想把凯亚身下的椅子抽走,但是他忍住了,“反观你现在的仪态,骑兵队长就是这样出门见人的吗?”

    凯亚大笑着举起不知什么时候顺来的酒瓶,完全没有调整坐姿的意思,“处处要管我这一点倒是没变,迪卢克老爷,这种言辞放现在可不合适。”

    “我没时间跟你闲聊,后门区域也不对公众开放。”

    “这么快就要赶人走了?”凯亚一脸委屈,仰头将瓶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拍拍衣服站起来,“我以为打烊后你会空闲一点呢。”

    “……”这种话里有话的交谈方式实在是令迪卢克火大,凯亚在打烊后找他显然是要谈私事,但又一直在阴阳怪气,总说不到话题上。如果不是认识了这人长达十几年,熟悉他潜意识里的行为模式,迪卢克或许不会那么有耐心,“我的空闲时间不是拿来给你浪费的,说重点,你想跟我谈什么?”

    凯亚的视线在迪卢克身上停留了很短时间,随后他转身就走,“行了行了,跟你是完全聊不下去,我只是过来提醒你一下,你的夜生活别太丰富了,我可不想喝精神不振的酒保调出来的酒。”

    迪卢克叹了口气,“凯亚。”

    凯亚停住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怎么,跟你预想中我要说的话不符?”

    “我做的一切不是没有意义。”

    “……”

    面对凯亚异常的沉默,迪卢克向前一步,伸手触摸凯亚的手臂,但后者马上缩手,回了他一个笑容,“那我真替你高兴,迪卢克。”

    于是迪卢克没再留他,任由凯亚消失在夜色中,随后拾起了凯亚留在椅子上的空酒瓶。

    就像当初交还神之眼一样,瓶子里面藏着一张纸条,详细标出了深渊教团在未来几天可能出现的地点。

    迪卢克笑着把纸条烧毁,“我也依然爱着你, 凯亚。”

 

 

——

 

    手脚都是僵的,脖子很酸,眼前一片漆黑,空气还很闷,迪卢克活动了一下肩关节,听到清脆的咔咔声,马上整个人都清醒了,掀开头上的大衣站了起来。

    身体换回来了。

    外面依然下着暴雨,书房里没有亮灯,看样子谁也没进来过,也亏得黎明是一只好鹰没到处乱跑。迪卢克把凌乱的头发扎起,捡起桌面上的花,披上大衣快步走出书房。一开门他就被灯光刺到差点睁不开眼,在楼下张罗的爱德琳见到他被吓了一跳,“老爷,你终于出来了,你还好吗?巴巴托斯在上,你的衣服!”

    在壁炉前聊天的琴,丽莎,空和派蒙听到动静一同转头,也都惊呆了,“发生什么事了?”

    迪卢克知道他衣服上现在全是墨水,但他没时间更换了,径直走到门边拿起雨伞打开了大门,“抱歉,招待不周,让你们久等了,我现在还有点急事,马上回来。”

    派蒙想说些什么,被丽莎一把按住,爱德琳满脸担忧,迪卢克挥了挥手让她别担心。

    他撑开伞,踏进雨水泥泞中。

 

 

13

    凯亚静静地站在克利普斯的墓碑前,小灯草发着幽蓝色的光芒,黎明站在他肩头,他的披肩不知被扔在何处,单薄的背影似乎要在雨中消失。

    迪卢克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披在凯亚肩上,又把雨伞塞他手里。黎明感应到了主人,马上快乐地跳回迪卢克手臂上,凯亚这时候才一个激灵,意识到身边的是什么人,“啊,真是不巧,我以为你早就来过了。”

    墓碑前有两束花,排除凯亚刚刚放下那束,另一束便是爱德琳和埃泽早上的时候留下的。

    但是迪卢克没说出事实,只是把手中的花朵轻轻放在墓前,“我一般选择晚上来。”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呵。”凯亚的肩膀抖动,轻轻地笑出声,“我刚跟父亲分享了我今天的神奇经历,你要说什么吗?”

    凯亚今天的神奇经历就是迪卢克的神奇经历,并且离谱程度远高于凯亚所见证的。迪卢克合上疲劳的双眼,“不过是平常的一天,没必要刻意叙述。”

    “真的?你今天做什么了?为什么你仪容这么糟糕?”

    “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算了,我对你干的无聊事没什么兴趣。”凯亚转动手中的雨伞,“说起来,你该不会,一直以来都是站在墓前一声不吭吧?”

    黎明抖动羽毛,将雨水甩掉,迪卢克调整姿势让它站在他肩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喜欢说话,缅怀的方式也有很多种。”

    “随你怎么说。”凯亚很意外地没在这个话题上坚持,“时间也不早了,你不是还要接待客人吗?”

    “确实,但人还没来齐。”迪卢克转头注视着凯亚,“为什么不回酒庄?”

    “……”凯亚低头,“你一定要问吗?”

    “事到如今你也没必要回避我。”

    “我已经累了,不知道是谁的鸟缠了我一整天,虽然玩得还挺开心的。不过你该看看你的宝贝黎明是不是生病了啊它奇奇怪怪的,行为也特别眼熟,就好像……”

    这种说法非常有问题,迪卢克突然警惕,马上反驳,“什么东西在你眼里不是奇奇怪怪的,别乱说。”

    突然被打断的凯亚眼中闪过疑惑,“嗯?你的反应也好奇怪啊。”

    “不要转移话题或者质疑我的鹰,你还没给我解释。”

    黎明在一旁发出了抗议的叫声,作为一只不惧风雨的猛禽,它还精神着呢,如果不是夜盲,现在准飞走了。

    谁也没有变得奇奇怪怪,身体互换只是个意外,迪卢克摸了摸鹰的头,黎明满意地抖动尾羽。

    “……你走了之后每年我都会来看望父亲。”凯亚沉默了一会,直视着墓碑继续开口,“你离开太久我都快忘记今天也是你的生日了,但我发现你回来之后也根本没有区别,就像你说的,很多事情一旦发生变化,就再也回不去了。”

    “……”

    “忘记我说的话,生日快乐,迪卢克老爷,不过现在我手头上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场合也似乎不太合适,所以我该走了。”

    说完凯亚想把雨伞还给迪卢克,迪卢克顺势抓住他伸出的手,将冰冷的身躯拉入怀里。

    “我给你的信你读了吗?”

    “你……!”凯亚没反应过来,愣神了好几秒,“……信纸早就湿了你叫我看什么?”

    骗人,迪卢克哼了一声,“那我重述一遍。”

    “现在不是这种时候吧?”

    感到怀里的人有小幅度的挣扎,迪卢克托着凯亚的后脑,把凯亚抱得更紧了,“父亲和黎明在此见证,你听好了。”

 

    “我永远在你前方,也时刻护佑你的身后。”

 

    “我是你的归属,我与你共同对抗宿命,我会给予你应得的审判,我将成为你的剑。”

 

    “我是你的守夜人,你的长明灯。”

 

    “我不会熄灭。”

 

    「我会一直在这里,愿你不再彷徨。」

 

 

    说罢,他捧着凯亚的脸,覆上那双在雨下变得冰冷的嘴唇。

 

 

14

    凯亚,跟以往任何一次接吻一样,没有拒绝,甚至是近乎贪婪地索求。他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迪卢克的衬衣,生怕迪卢克会再次离他而去一样,而当他们结束这个吻的时候,凯亚马上就松手了。

    他用指腹擦了擦嘴唇,“你纸上可没写那么多。”

    是谁一开始看了信马上说真无聊的,迪卢克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没看吗?”

    “呵呵,我说的话你也信。”

    “我信你才怪。”

    迪卢克抚摸着凯亚的后脑,手指与湿漉漉的头发交缠。凯亚全身紧绷,从紧贴的身体上可以感受到加速的心跳,而他则是用轻快的笑来掩饰,“不行了……哈哈哈哈,你说出这种话我真的会笑,你好夸张啊。”

    不知道是谁更夸张要爬上山崖说真心话,迪卢克也没有揭穿他,“哼,你待够了吗?我还不想骑兵队长因为在我家附近淋雨导致生病旷工。”

    “好的,好的,我的确逗留太久了。”凯亚把空闲的那只手举起作投降状,“我回去了,你就尽情过你的生日会吧。”

    迪卢克依然抱着他,“人没来齐,你猜还有谁?”

    “我工作很忙的,找哪天我给你补上。”

    “千风神殿的事情也不算紧急,我也听说你今天已经去了望风角的海滩,既然这么忙了你都能抽时间来看父亲,你也能抽时间跟我回酒庄。”迪卢克想了一会,“明天我陪你去处理。”

    凯亚瞳孔微缩,“你又乱监视我……”

    “今晚酒水任喝。”迪卢克继续抛出难以拒绝的诱惑,“还有落落莓蛋糕,爱德琳说是得到了神秘人士的指点做出来的。”

    “……”

    “凯亚。”迪卢克将凯亚披在身上的大衣扣子扣紧,挂在上面的红宝石发出暗光,如同无声的承诺,“跟我回去吧。”

    雨总会停的。

    凯亚的嘴唇在动,密集的雨点打在伞上,大风扰动林中枝叶,周遭的声音盖过了所有话语。良久之后,迪卢克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离开雨伞的掩护回到雨水的洗礼下,开始往家的方向走。小道上坑坑洼洼,泥水溅满了靴子,湿透的衬衣贴在身上非常不适,暴雨的回音长鸣不止。肩上的黎明再次抖掉身上的水,站着睡了。

 

 

 

    迪卢克听见背后急促的脚步声向他奔来,勾起了嘴角。

 

 

 

END

 

 

——

 

 

番外小剧场(被删减片段)

 

《假如凯亚与鹰在回城前被旅行者拉去做委托》

 

    菲谢尔:现身吧,奥兹!

    凯亚:我选择你,黎明!

    空:这是哪个版本的宝x梦,不管了,去吧,派蒙!

 

    被扔出去的迪卢克·鹰:???

 

 

《假如凯亚和鹰做完旅行者的委托后又遇见了温迪》

 

    绿色的吟游诗人稍微拨动琴弦,凯亚感觉一阵风吹过,肩上的鹰突然大叫一声,翅膀和爪子同时着地,爬走了。

 

    迪卢克在猫尾酒馆猛然惊醒,发生喵喵的声音,发现巴巴托斯居然把他跟一只猫互换了身体,他现在不是鹰了,是一只毛发蓬松的大猫咪。

    他跑出去追温迪,对方见到他立马狂奔助跑起飞,望尘莫及,问题似乎变得更复杂了。

 

 

《假如鹰驾驶着迪卢克的身体跑出了酒庄》

 

 

    手脚都是僵的,脖子很酸,周围很冷,迪卢克活动了一下肩关节,听到清脆的咔咔声,马上整个人都清醒了。

    身体换回来了。

    头顶上的极光极其艳丽,迪卢克在寒天之钉顶部缓缓坐起来,打了个喷嚏。他感冒了,被困在了雪山顶上,身上当然没有能取暖的神之眼。

    这只鹰到底是如何爬上来的?

 

 

《哥俩回到酒庄后惊呆了众人》

 

    爱德琳看见湿透的两人和鹰都快心疼死了,马上用毛巾把鹰包起来暖着,又叮嘱迪卢克和凯亚去洗澡。兄弟俩走进了浴室,没发觉他们下意识进入了同一间浴室,等水都放满浴缸了凯亚才突然惊觉,“哥,我们是要一起洗吗?”

    迪卢克开封了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摸来的香槟,“那就一起洗。”

 

 

    总之克服各种困难后生日会还是顺利举行了,一群人打牌下棋吃蛋糕喝酒喝果汁聊天玩得很开心,只不过第二天爱德琳带人清扫房子的时候发现他们一起洗澡的浴室被从浴缸里泼出来的水淹了,兄弟俩躲在同一个被窝里支支吾吾地解释他们只是打了场水仗。

 

 

 

——

 

 

 

迪卢克和克利普斯名字的来源:

 

diluculum: 黎明,晨曦(dawn)

crepusculum: 黄昏,迟暮(twilight)

 

 

文章前后割裂感比较严重是因为我写一半的时候过了层岩的剧情,被狠狠刀到,须弥文学没了(烟)

 


钮钴禄寒桥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0:00】灰烬

   上一棒@汀雪 

   下一棒@和蔼可亲地买一包肺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0棒

————————————

因为一些bug重投了一下()


导读:

   含有骑士团小情侣的未成年■行为

   含有可爱小迪和对美丽迪迪的外貌描述

   含有未公开的剧情内容编造

   净含量4k8...



   上一棒@汀雪 

   下一棒@和蔼可亲地买一包肺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0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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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些bug重投了一下()




导读:

   含有骑士团小情侣的未成年■行为

   含有可爱小迪和对美丽迪迪的外貌描述

   含有未公开的剧情内容编造

   净含量4k8

   以上都没问题的话祝用餐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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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亚!我回来了。”

   迪卢克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听起来有点闷闷的,但还是掩不住青年人特有的活泼劲。  

    凯亚腰猛地挺直,意识到是迪卢克后稍稍松口气气,“欢迎回来,义兄。” 他起身的动作有点大了,椅腿划过大理石地面时发出了相当刺耳的声音。

  门外的窸窣声停了一下,“凯亚?你在书房吗?”

     凯亚推门出来,“是的,我在帮写你今天早上的行动报告。”他把迪卢克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挂到角落的衣帽架上,“毕竟如果真的让你写的话,法尔伽团长恐怕得大半个月后才能看见这份可怜的报告单了。”

      迪卢克嘴里含着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来抗议。“但是骑士团的行动报告也太麻烦了,换个人来都会跟我一样吧!”

    他咕嘟一声把水咽下肚然后嚷嚷道,“而且这不是有你帮我做嘛,你要是让我来做,我多练练也能做得跟你一样好!”

    他自觉地坐到梳妆镜前把皮筋摘下来递给凯亚,让凯亚帮他把头发重新束成舒服的低马尾。 

    凯亚垂下眼来,用疏齿的梳子把虬结在一起的红发理顺,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辫,“得了吧,我的莱艮芬德小少爷,你就安心练你的剑,不然我这庶务长可就要失业了。”

     迪卢克有点不好意思,白皙的耳朵微微泛红,“我没有把你当作我的庶务长,你是我的兄弟,我不能什么都麻烦你。”

     他听见凯亚在他耳后轻轻笑了一声,“好吧,那么我的好义兄。想喝点什么吗?”

 “我要葡萄汁!”迪卢克不假思索地答道,然后反应过来,“呃,我是说,我一会会自己去拿的。”

    他脸红得更厉害,对自己对义弟的依赖有点懊恼,“凯亚,你是不是把我照顾得太好了,我怎么感觉我什么都要你来帮我。明天开始,我要自己来做这些事了!” 

      凯亚笑起来,“怎么,你认为这是可耻的吗?”

    迪卢克看着镜子里的漂亮义弟,嘴角也上扬了一些,“当然了。从来都是哥哥照顾弟弟,怎么到你这反而反过来了。”  

     凯亚注视着镜子里的迪卢克,“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迪卢克。”他把迪卢克泛着粉红的手腕举到唇边亲吻,苍蓝色的眸子向下瞥去,显示出余烬般的沉迷。   

       迪卢克由着他吻自己的手腕,放松地向后倚靠在凯亚身上,露出一点不常见的慵懒。“腿部训练真是太折磨人了。”他抱怨道,“我的肌肉现在还酸痛。”

     凯亚睁开眼,“我来帮你松解一下吧。”他自然地单膝跪在迪卢克身边解开训练用的长靴,搓热了掌心从迪卢克微微绷紧的小腿开始揉搓。

    

    迪卢克的睫毛颤了颤,握住凯亚的手说,“我有一件礼物要给你,放在了葡萄慕斯山的禁书目录。去吧,去取你应得的。”







   

     灼目的白光里隐约透出却砂木的棕黄色,迪卢克大口喘着气,快乐的泪水把世界搅得花哨又奇异,像是透过孔雀的尾屏看见的异世界景色。

     他微笑着在虚空里抓了两把,颓然地把手臂摔进松软的被子。

   凯亚,凯亚,他的小小的凯亚,眉目间还含着爱娇,怎么忽然就不见。









     昨夜上床前似乎忘了关窗,入眼的天空像是一盏朦胧的纸雕灯,阳光透过晦暗的云层隐约照亮了荻花洲。

    窗外正落雨,淅淅沥沥地下得没完没了。迪卢克睡眼惺忪地嘟囔了一声,撩了撩散落在身后的红发。他的头发简直像过冬的长毛猫,厚得过分的头发老是把他焖出一身汗。

     他劈劈啪啪地伸展了一下身体,这一觉像窗外的这雨一样昏天黑地的,把他的关节都睡得发僵。入眼的景色似乎有些不同,他恍惚想起似乎已经离开蒙德了。

     迪卢克走到窗边,初夏的天气还不至于太热,铺天盖地的雨也不闷人,只是有点寂寞。没有葡萄藤,没有风晶蝶,没有城里耸立的巨大的风车和街巷间乱窜的酒香,没有父亲,没有凯亚,一种迷茫的慌乱混着孤单涌上来,哽得他喉咙疼。

  


    

    他于是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家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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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是一些没放进去的内容和脑洞,迫害魈魈有(心虚)(上仙对不起——)



和蔼可亲地买一包肺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1:00】迪卢克漫游仙境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2棒

上一棒 @寒桥 

下一棒 @歪斯道格 


正文:


  迪卢克从早上睁开眼睛就觉得不对劲。


  太奇怪了,晨曦酒庄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诡异且五彩斑斓的风格?他站在拥有粉红色泡泡纱床帐和蓝紫色荧光床头灯的房间里,整个人都陷入沉思。


  原本朴实无华低调厚重的基调全部消失不见,普通的天花板上不知道被谁画上充满童真与想象力的星空图,角落里还涂了几只须弥那种无比可爱杀伤力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水蕈兽,伞盖圆滚滚的蘑菇,...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2棒

上一棒 @寒桥 

下一棒 @歪斯道格 


正文:


  迪卢克从早上睁开眼睛就觉得不对劲。

 

  太奇怪了,晨曦酒庄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诡异且五彩斑斓的风格?他站在拥有粉红色泡泡纱床帐和蓝紫色荧光床头灯的房间里,整个人都陷入沉思。

 

  原本朴实无华低调厚重的基调全部消失不见,普通的天花板上不知道被谁画上充满童真与想象力的星空图,角落里还涂了几只须弥那种无比可爱杀伤力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水蕈兽,伞盖圆滚滚的蘑菇,雨林里生长的植物藤曼以及诡异的绿色,看起来就像火花骑士的蜡笔画被倒扣着印在了他的头顶。地毯成了浅蓝色,花纹变成长翅膀的彩虹小马(这东西是旅行者画来哄可莉的,凯亚也跟着学会了),现在这帮全被大团长带走的马正在他的地板上飞来飞去,甚至唱起了歌。

 

  迪卢克揉了揉脑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或者他还没睡醒,这很合理,毕竟他经常昼伏夜出,白天补觉时做一点奇怪的梦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他打开了那扇粉粉嫩嫩贴了公主和毛毛虫(为什么是毛毛虫?)贴纸的衣柜大门,一脸平静地接受了衣柜里全是浅粉浅蓝浅紫浅黄等过分幼稚鲜艳的颜色,很好,现在他不怀疑自己的脑子,他怀疑睡觉的时候有人把他绑架了。

 

  没办法,迪卢克还算良好的品味不允许他接受一个成年男性穿着如此少女的衣服出门,他拎起衣架上一众尺码合适的连衣裙、短袖裙和稻妻风格的裙子,试图在里面找一条裤子。

 

  他怎么可能找得到裤子。

 

现在迪卢克百分之百确定自己被丢到了某个不知名女性的房间里,随便打开女士的衣柜实在太失礼,还好他检查自己的时候发现身上的衣服就是平时穿的一套,虽然颜色有些诡异,但能有效避免赤身裸体的尴尬。于是迪卢克走到镶嵌着花边的房间门口,一把推开那扇画了南瓜马车的门。

 

酒庄的老板再次陷入沉默,因为房间的布局和他自己家的一模一样,这位置显然就是他的主卧。可是谁能和年轻的莱艮芬德解释一下,他的家里什么时候装上了如此浮夸的蓝色荧光楼梯?还附带晶莹剔透的冰霜纹路扶手?凯亚什么时候开始热衷于通过冰造物给爱德琳添这样的麻烦?

 

就算楼梯看起来很荒唐,但莱艮芬德不可以就这样被轻易击败。蒙德城万千少女的情人踏着仪式感十足的楼梯一步一步走下去,仿佛在参加骑士授勋典礼。直到勇敢的骑士看清楼下的模样,他终于没办法继续绷出一张波澜不惊的脸。为什么晨曦酒庄的每个角落里都盛放着红玫瑰?这种花根本不在蒙德开吧?火炉上方那夸张的装饰又是什么?为什么有一个如此巨大的猫脑袋?猫真的可以长这么大的脑袋吗?这东西……以他有限的人生经验来判断,确实是个猫吧?

 

但迪卢克没有想到,更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在他眼前,一脸和蔼的猫脑袋看到他下楼,居然露出一个笑容:“早上好,迪卢克老爷,今天上午没有工作安排,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灰白色的猫脑袋从墙壁上飘了下来,落在一个女仆的身体上,迪卢克的大脑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很自然地回答对方:“早上好爱德琳,我打算去风起地看看。”

 

于是迪卢克深信自己正在做梦。

 

他推开大门时不得不接受整个蒙德都已经遭受了深渊的攻击和地脉的污染这一事实,不然为什么他的葡萄架正泛着梦幻般蓝粉相间的光,什么时候葡萄藤也能自己发光了?难道天空岛给每一颗葡萄都发了不同元素的神之眼吗?

 

没关系,他只是在做梦。迪卢克一路和正在研究配方的大酒瓶康纳打过招呼,嘱咐即将运送红酒去天使馈赠的白色狗头埃泽注意安全,以及顺路清理了一下闪着红光却能吐出冰锥的炫彩史莱姆,他猜那是仆人们给酒窖降温时不小心抓多了又跑出来的。

 

晶蝶正在风中摇着翅膀飞,扑闪扑闪,扇出一片扭曲的空间,窸窸簌簌地掉下来一堆粉末。风神像矗立在远方,整个神像上布满了自由的蒙德人奇怪的涂鸦,以迪卢克对艺术的了解,他只能勉强感受到这或许是和摇滚乐同等叛逆的存在。

 

巴巴托斯……算了,他大概也知道风神的性子,应该不至于和自己心爱的子民计较,反而会批评他们画的不够好看……

 

可怜的风车菊也变成绿色了,他来风起地是要做什么来着?

 

“呦!迪卢克老爷。”不正经的声音轻快地在耳边响起,一个蓝毛大兔子正穿着骑兵队长整齐又浮夸的制服站在神像后面,大兔子的右眼带着镶嵌着金边的单片眼镜,中间的镜片还是黑色的,此刻正从他解开好几个扣子的、开衩的马甲中掏出怀表:“你迟到了。”

 

他无法确定这玩意是不是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蓝毛兔子抖动着他长长的耳朵,愉快地笑出光亮的牙齿:“不过你居然能来,这才是最让我惊讶的。”

 

“我有什么不来的理由吗?”说实话,他的确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来见这只兔子,不过迪卢克下意识地不想在兔子面前露怯,要怪就怪这位兔子穿的实在太不成体统了吧。

 

“那我们就走吧。”蓝色的兔子迈开他的大长腿走向笼罩着黑色雾气的苍天大树,风神在上,这棵象征着温妮莎大人的树什么时候被人在底下挖穿了一个洞,蒙德人未免也太自由了!

 

“嘿,停一下,迪卢克老爷,你为什么要向那里走?”兔子先生用一种包含着嘲笑意味的语气阻止了他:“你终于想不开要撞树了?”

 

  于是他不情愿地地停下脚步,眼神依然盯着那个洞,说实话,他很想跳下去看看洞里有什么。可是兔子不让,于是迪卢克不开心地问对方:“我们要去哪?”

 

“再等等吧,我们的荣誉骑士正在风花节现场帮忙呢。”兔子的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耳朵一抖一抖的,看得迪卢克心烦意乱。他真的很想……把那两个毛茸茸的大耳朵揪起来,将整个兔子从地面拎起抡到空中,然后再摔回地上。

 

这种想揍对方一顿的诡异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反正眼下已经混乱成这样,他有什么想法应该都不奇怪。

 

“喂!凯亚!还有迪卢克老爷!”一只聒噪的白色睡鼠漂浮在空中,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一个金毛……这是什么?金毛的牛马?他长得就像牛和马的混合物,迪卢克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奇怪的生物,可能下辈子也见不到。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无视掉眼前诡异的景象,自觉地牵起兔子毛茸茸的爪子,因为那个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也牵起了蓝毛兔子,他不能输,这兔子的爪子说什么也得分给他一只。

 

于是又一阵五颜六色七彩斑斓的天旋地转,他仿佛看到了提瓦特上空无限的星星,遥远的宇宙中闪烁的星云和爆炸坍缩的星体,然后是蓝毛兔子瞳仁形状奇特的眼睛,他的眼睛也是星星,真奇怪,他不是个负责引路的兔子吗?

 

  哦,对了,这个兔子穿着凯亚的衣服,等会,凯亚是谁来着?

 

  迪卢克站在一片漆黑的锚点前思考起蓝色兔子的身份,啊,是的,凯亚是他的义弟。

 

  那个金毛又是谁来着,他干什么要跟着这两个家伙来这里?

 

  “噗嗤”一声,迪卢克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前面在闪光,一个小小的、拥有人类形状和人类面孔的小人正在他脑袋顶上飘,一边飘还一边大喊:“义兄你好过分,居然把我忘了。”

 

  很快又是一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又跳了出来,和第一个小人扭打在一起:“不许你这样和哥哥说话。”

 

  第三个小人很快也出现了,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满地的小不点叽叽喳喳,每一个都长着亮晶晶的蓝眼睛,每一个都在黑漆漆的环境里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光辉。

 

  迪卢克被吵的头晕,这一群小东西矮得跟地精一样,又烦又粘人,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会功夫里,已经被十几双小手扒住了裤脚。

 

  他耳边突然传来喧闹的喇叭声,被自己念叨了一个早上的风神大人背着一对一看就飞不起来的劣质白色翅膀和一把丑得不行的金色弓箭,此刻正吧嗒一下丢掉他的小喇叭,嘿嘿笑着掏出箭篓里的粉色爱心箭:“迪卢克老爷,快选择你中意的小凯亚吧!”

 

  “什么?”

 

  “快选呀!你选好了我给你射下来,然后你们赶紧结婚,我好赶紧喝到晨曦酒庄的酒!”

 

  迪卢克心说你休想,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身经百战的剑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抬起手,指着从天上窜到地下再跳到天上的小凯亚们说:“不,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风神大人这下犯了难,他扇呼着那双一看就是假的翅膀,扇掉了一大片羽毛:“可是我只有一只箭,如果你全都要的话,只好把他们全都串在上面啦!”

 

  迪卢克很无语,很不想说话,但他失控的双手还是诚实地接过巴巴托斯手中的粉色涂料不停掉漆的箭,随手抓起扒在他裤脚上的一只小凯亚,无视对方张牙舞爪地叫唤声与小牙齿对手套的攻击,左瞧右瞧,用轻飘飘的箭杆挑起小人的衣服领子,把他串在了箭上。

 

  底下的小凯亚们全都开始乱喊乱叫,迪卢克一只一只地抓,小人一个一个地从他手里扭出来。于是他只好加大力度,把一群小不点们捏得哇哇大叫:“快放手!”“义兄你想捏死我吗!”“迪卢克老爷我们什么仇什么怨!”以及:“我不要和你结婚!”

 

  不过他听到最多的还是满地乱窜的小凯亚们嘿嘿笑着大喊:“抓不到我!”太奇怪了,简直就像个傻子一样,凯亚是这种傻子吗?

 

  迪卢克看着那短短一根箭上挤挤挨挨串着的小凯亚们,感觉或许凯亚还真是个傻子。

 

  于是风神大人扇呼着他掉毛的假翅膀(“你能不能别惦记你这翅膀了!”一个被串在箭上的小凯亚如是说),带着一个高高的迪卢克和一帮小小的凯亚呼啦啦进了教堂,很显然这里不是西风大教堂,迪卢克也不明白刚才黑漆漆的一片为什么突然拔地而起出现了教堂,但总之,他要和这一大堆小凯亚结婚了。

 

  “所以你的戒指呢?”巴巴托斯终于不扇呼他那翅膀了,因为毛已经掉光,只剩下了一副空荡荡的翅膀架子:“没有戒指可怎么结婚?”

 

  迪卢克看着那一堆连教堂都放不下、一直排队排到教堂外面环绕整个提瓦特三圈的小凯亚,开始犯难,他要去哪里弄来这么多小号的结婚戒指?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和这帮小凯亚结婚啊!

 

  神明似乎听见了他内心深处的渴求,只是这次降下的不是神之眼,而是一只巨大的蓝毛兔子,他从教堂的彩绘玻璃窗中突然闯入,碎裂的玻璃映出五颜六色的光斑,无比闪耀的光打在他身后,如同一个骑着高头大马驾着七彩云来接自己的意中人一样。只见那兔子修长的脚板啪唧一下踩瘪了一堆小凯亚,拎起迪卢克的衣服领子,在地面轻轻一蹬,直接冲出了教堂。

 

  巴巴托斯还在他脑袋底下大叫:“说好的喜酒呢!迪卢克老爷!你不能耍赖啊!”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答应过!迪卢克崩溃地想着,垮起一张小猫批脸。

 

蓝毛大兔子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周围的光线扭曲出了一个不知道几百倍的柔光滤镜,让那只兔子耳朵上的绒毛熠熠生辉:“你多久没吃东西了?我昨晚遇到你的时候还在丘丘人营地留下了食物,你没动吗?”

 

什么东西?迪卢克陷入沉思,一只长着深蓝色绒毛的兔子正在如同爱德琳一样审问他的用餐状况,为什么?

 

“……算了。”兔子叹了一口气,熟练地用他的爪子架起火堆:“我再弄点吃的,迪卢克老爷,你可是守护蒙德城的蝙蝠侠(这个词也是凯亚在旅行者那里学到的,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词),不要随便倒下。会被派蒙笑一辈子的。”

 

“我晕过去了?”迪卢克心说真是奇了,这还是个梦中梦。

 

“不然呢?”蓝毛兔子把野鸡肉烤蘑菇往他手里一塞,摆出一副必须看着他吃完的样子:“快吃,等会还要帮旅行者去挖矿。”

 

他为什么要帮那个金色的……不明生物挖矿?但这个野鸡肉蘑菇串做得确实不错,迪卢克一边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继续板起波澜不惊的脸,禽肉鲜嫩多汁,水分锁的恰到好处,鸡皮丰富的油脂已经被果木烤香,吃进嘴里肥而不腻,蘑菇……鲜得不行,肉质肥厚弹牙,和蒙德城里长的那种普通蘑菇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迪卢克这样想着,看着眼前的蓝毛兔子愈发扭曲,那些线条转着转着,居然拼出一张凯亚的脸。

 

真是令人讨厌,他为什么非要看到凯亚的脸不可?

 

但是凯亚这些年愈发……精致了?好看了?总之自从他回到蒙德以后就无法避免地注意到凯亚的变化,少年人青涩的五官彻底长开,不知道勾走了城里城外多少姑娘的心。

 

  可那只漂亮的深蓝色星星中只倒映着迪卢克红彤彤的头发,那片星海里全是他的颜色。真奇怪,风车菊都变绿了,为什么他的头发还是红的?

 

  迪卢克再次昏过去之前,用尽全力把罪恶的手伸向凯亚的头顶。对方一脸诧异地任他动作,然后现任骑兵队长大人听到了自己这辈子听过最诚恳、最迫切的提问:“凯亚,你什么时候长了一对兔子耳朵?”

 

 

 

“所以,你说这种蘑菇不能吃?”此时此刻,大名鼎鼎的西风骑士团二把手,一有事就是代理代理团长的骑兵队长大人正在阴恻恻地盯着某个挂名荣誉骑士却被西风骑士检测器开除的旅行者,另一只手带着特意换上的全指手套,拎着一朵干瘪的星蕈,大有下一秒就要“小心着凉”的架势。

 

  “……能,能吃啊……我,我和派蒙吃了好多……就是,就是不能拿来做菜,而已……”金毛牛马心虚地抱着一堆幽邃刻像和沉沦之心圣遗物,试图躲开来自凯亚的质问:“真的可以吃,而且味道挺不错的……就是不能一次吃太多……”

 

  “那你给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清楚?”凯亚的笑容更大了,旅行者知道他正在准备揍人,遂大吼大叫:“我哪想过你会把它们全做成烤串……之前有个矿工因为天天吃这东西有点精神失常,别打!先别动手!能治好!我还有配出来的药呢!我这就给你找!”

 

  旅行者点开他万能的小背包开始掏掏掏,凯亚看着手里的蘑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事真要算责任,他也得占一半,不过好在还没吃出太大的问题,能治好就行……

 

  骑兵队长拖着他昏迷不醒还时不时要来拽他辫子的哥哥,站在芬德尼尔之顶熄灭的火堆旁边,盯着旅行者头顶蹭蹭蹭涨起来的严寒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所以能不能先点个火?”

 

 

 

  迪卢克在第二天收到了一个放满了奇怪蘑菇的生日蛋糕,据当事人说,迪卢克老爷的脸上绽放出了比年幼时更灿烂的笑容,然后对刚走进酒庄大门的凯亚挥出了一只巨大的火鸟。

——————完——————

让大家在神仙妈咪们的长篇大刀中喘口气。

迫害一下可怜的寿星,生日快乐我们的小猫批脸大萌1迪卢克!


汀雪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09:00】当眼前浓雾弥漫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0棒

上一棒 @Yu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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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

*人物OOC

*逻辑缺失,语言不通顺

*你猜不到我在想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活动凑数人,太太都是神!!


要素包含:

*时间设定战争之后,复建蒙德时期。

*战争后患有战后创伤症状的战争英雄——迪卢克。

*神奇的阿贝多。

*骑兵队长的话嘛,只能相信一半。

*最后,迪卢克老爷,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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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镜子的一角扎进心脏,看着你爱的人和你重视的...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10棒

上一棒 @Yu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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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

*人物OOC

*逻辑缺失,语言不通顺

*你猜不到我在想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活动凑数人,太太都是神!!


要素包含:

*时间设定战争之后,复建蒙德时期。

*战争后患有战后创伤症状的战争英雄——迪卢克。

*神奇的阿贝多。

*骑兵队长的话嘛,只能相信一半。

*最后,迪卢克老爷,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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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镜子的一角扎进心脏,看着你爱的人和你重视的人一个一个从你眼前消失……




  某一天,骑兵队长眼前出现了大片的浓雾,这些浓雾附着在每个人的身上。


  ……  


  凯亚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看了看坐在团长办公室偷懒的丽莎,又看了看对着文案批批改改的琴,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


  他的眼中,琴和丽莎身上都冒出了浓郁的雾气,不知道这是璃月的祥瑞还是中了什么毒呢……


  他也不确定这个现象是什么,或许是坎瑞亚的奇怪秘法,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将文件放到办公桌,凯亚退出团长办公室的时候从虚掩的门缝中最后看了一眼头顶上冒着紫色烟雾的丽莎和周身环绕着青绿色气体的琴,摇了摇头,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接下来去哪里呢?


  他原本打算去找阿贝多问问这一奇怪的现象,可是最近阿贝多一直在雪山写生,比以往去得更勤了,有的时候就连可莉也找不到他。思来想去,他可悲地发现自己只能和往常一样去酒馆喝上两杯了。


  如果可以的话,或许可以问问迪卢克。


  刚踏进酒馆,风铃声一响,他就听到了一声从鼻腔发出的冷哼声,十分刻意。


  凯亚毫不在意地和一些酒馆常客打着招呼,然后面向吧台打算点一杯的时候……


  “像往常一样,迪……”


  凯亚像被人握住脖子的鹅,伸长脖子瞪着眼睛看着吧台里的迪卢克。


  如果不是那雾气中隐隐约约的红色头发,他真不敢开口喊面前这个人,因为迪卢克整个人,都被包围在一片浓厚的蓝色雾气里。


  “迪,迪卢克老爷?”凯亚犹豫地询问。


  他今天看到了很多人身上带着各种颜色的雾气和光晕,从来没有任何时候看到的颜色有今天那么多,刺得他眼睛都开始痛了,但大家也只是稀薄的一层,并没有像迪卢克这样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凯亚有些慌乱,但内心深处的声音告诉他:这一切都应如此。只是他大脑来不及消化,身体还呆立在原地。


  迪卢克看着眼前凯亚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自己,对凯亚异常的反应觉得奇怪,疑惑地询问:“怎么了,凯亚队长,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完全没有,我甚至都看不到你的脸。凯亚摇了摇头,点了一杯酒。


  凯亚拿着酒杯去一旁酒桌边听着那些酒客闲聊,一边时不时偷偷看向迪卢克。


  好在意,为什么只有迪卢克是和大家不一样,而且,为什么是蓝色的。


  根据他的观察,很多人的颜色都和他们自身的性格或者神之眼有关,比如今天见到的红色的安柏,紫色的丽莎,青绿色的琴,大家周围的颜色都很符合自身的设定,按道理来说,迪卢克应该是红色才对,可是为什么会被这么浓厚的蓝色包围呢?


  安柏是红色,难道说那种性格活泼的人会是红色?那迪卢克现在板着一张脸,确实也不太符合活泼的类型呢。


  凯亚琢磨着把目光投向吧台里那团不断晃悠的蓝色雾气,周围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也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他。


  迪卢克将手中的酒杯放到客人面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凯亚一眼。


  太明显了。今天晚上凯亚毫不避讳的目光屡屡投射过来,即使自己回过头来直视他的眼睛都没有回避。迪卢克自诩伪装技术不错,也控制不住耳尖发红的情况,蒙德人的白肤让他糗态愈演愈烈,滴酒未沾的酒保就这样被骑兵队长盯着上了头。


  他只能把这一切都归根于凯亚的问题,扭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凯亚就算没接收到这个凶恶的眼神,也感受到了迪卢克周围气场的变化。他迅速坐正,转过头来不再去看他,继续听着酒友们讨论今天蒙德城发生的事情。


  但是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他面前是一团又一团的迷雾,空气扭曲了酒客们的脸,在凯亚眼里看着像一个一个妖怪。


  继续听下去也是无所收获,凯亚只好起身去吧台续个杯。


  在凯亚刚刚走到吧台旁边的时候,迪卢克趁着酒吧里所有人都把脑袋泡在酒精里,眼疾手快地抓住凯亚快要离开吧台的手。


  好冰!


  迪卢克皱了皱眉,低声对他说道:“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凯亚抬起眼帘,平静地看了一眼眼前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蓝色雾气,语气淡淡地说道:“不,什么也没有。”


  嘴上说着,心里却一连串的话翻来覆去地打转。他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今天遇到的这个奇奇怪怪的事件,他还想问迪卢克为什么不是红色的,为什么迪卢克和别人不一样,周围雾气浓到看不见他的脸。最后只是小声咕哝了两句,避开了他的话题。


  凯亚是不知道自己脸上挂着什么样的表情,但迪卢克知道。他看着眼前的义弟眼尾下垂,掀开眼帘看了他一眼,最后又移开视线盯着吧台上的酒杯小声嘟囔着,就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心里委屈的话不便现在说出口,不然也不会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避开话头。


  他太熟悉凯亚了,熟悉到看到他的一个眼神就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迪卢克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酒杯递到凯亚手里,“一会儿你留下。”看到凯亚慢慢地点了点头,他才松开握住的手,放凯亚回到酒桌。


  ……


  凯亚看着最后一位客人离开酒吧,慢慢地走到吧台面前坐下。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迪卢克面前这么直接表达情绪,让他从自己的表情里察觉什么,但与众不同的差异让他太过在意,尤其是在迪卢克身上发生的事情。


  隔着雾气,凯亚不知道迪卢克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只能从他身影的轮廓判断他在将酒摆放回酒柜。


  “说吧,今天到底怎么了?”收拾完吧台,迪卢克给凯亚递了一杯温水让他醒酒。


  凯亚将头向一边扭去,缓缓开口地说:


  “迪卢克,如果你有一天看不见我了会怎么样?”


  所有的人都变成了红橙黄绿青蓝紫的颜色,有的人能辨认出人形,有的人只能看清人脸,而迪卢克,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冰史莱姆吞了一样看不见他的任何动作。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慌张,明明人就站在面前,但所有可观测的事情都被遮挡,纵然他的侦查能力一流,也无法判断层层屏障下的人心。


  如果未来的每一天都和今天一样……凯亚心里有些隐隐不安。


  “什么?”没头没尾的问话让迪卢克皱紧眉头,他总是不太喜欢凯亚这种刻意隐瞒的性格,当一个总是将话只说一半的谜语人。


  “没什么……”凯亚斟酌了许久,暂时放弃了告诉迪卢克真相,他抬头看向眼前雾蒙蒙的蓝色气体,目光毫不避讳。


  又来……迪卢克看着凯亚那双桃花眼神深款款,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眼睛,脸上的温度又开始上升,忍不住双手捏拳,打算把他从座位上提起来。还未行动就听见凯亚再一次开口:


  “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迪卢克怔怔,凯亚未等迪卢克回应,身体前倾,伸长双手去捧住迪卢克的脸。


  “……真的存在啊,我还以为里面没有人呢?”凯亚的手指一点一点从脸庞抚摸着,顺着颧骨划过鼻梁,眼睛,额头,发梢,迪卢克感受着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划过自己脸上。


  莫名其妙!迪卢克看着凯亚似乎是为了看得更清楚,身体逐渐前倾,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样子越来越清晰。


  太近了!迪卢克一把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那只在他嘴唇上摩挲的手指,“你到底在干什么,凯亚!”


  “明明你就在眼前,可为什么我看不到……”


  “什么……凯亚,你怎么了!”


  迪卢克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并没有定焦到自己的脸上,似乎是在透过他向他身后看去。眼睛在自己眼前闪烁,眼中透漏出的神情像是在自己面前摸索着什么东西极力去抓住,但是举目皆空,只能张手乱挥。


  迪卢克心头一紧,他握住凯亚的手,将他那双冰冷的手紧紧地握住,重新放到自己的脸上。


  “你有,感受到什么吗……凯亚。”


  “迪卢克,我……”


  “今天的事情,如果不想说,我就先不问了。”


  “可是,迪卢克……”


  “无论你的眼睛怎么样,我都会照顾你的,凯亚。”迪卢克郑重其事地握着凯亚的手,眼中坚定的眼神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无论怎样,你都是莱艮芬德家的一员。”


  “噗……”


  “?”


  “噗哈哈哈哈,迪卢克,我眼睛没出什么问题!”


  “我只是……只是看到的每一个人都被一团雾气包裹着,而你周围的雾气实在是太浓了,我看不到你的身影。”


  “这还不算出问题?”迪卢克本来放下的心又被凯亚的回答提了起来,捏着凯亚的手再次缩紧。


  “至少,我以后看到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冰史莱姆的时候,我就可以躲得远远的以防吵架影响到一天的心情。”凯亚没有手去擦笑出来的眼泪,只能在迪卢克面前毫不掩饰地展露自己发自内心的笑哭表情。


  能把迪卢克骗到他都还是感到很开心的。


  ……遗憾的是看不到他那一本正经的焦急又严肃的脸。


  本来在因为凯亚看不到自己而内心焦急的迪卢克,在看到凯亚在自己面前实实在在地露出一副开心的样子时,就觉得心里很堵。


  而且只要自己出现他都会提前发现自己而逃跑,这种躲着他的情况虽然一直都有,但如果他眼中的浓雾一直不散去,凯亚就一直看不到他。


  还有……看不见他就有这么开心吗?


  如果他看不见凯亚,恐怕就要发疯了。


  迪卢克看着凯亚脸上的笑意,板起了脸,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


  “看你这么开心的样子,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的战斗你会因为看不到敌人的出招而行动受限?”


  闻言,凯亚收起笑脸,瘪了瘪嘴,刚想拿手撑着下巴,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被迪卢克握着。他只好耸了耸肩,说道:“所以才来找你商讨一下对策嘛……结果没想到你身上的状况更严重。”


  迪卢克叹了口气,道:“你有想过这个现象的原理吗?”


  “有啊,本来以为是神之眼导致的,结果中午去莎拉小姐那里吃午饭发现她身上也有雾气,想着或许是和我接触过的人身上都会有这个东西,结果路过城门的时候,发现城桥上的鸽子身上也有。”


  “鸽子也有?”


  “是的,下一秒就被进城交任务的旅行者一脚风全卷到天上变成禽肉了。”


  “……”看来他是可以看见的。迪卢克心里已经很明白了,但事情摆在眼前后还是难以释怀。


  他所有人都看得见,唯独不愿意见他。


  凯亚根本不知道迪卢克有这样的心理活动,他还在迪卢克面前絮絮叨叨整理着今天看到的所有事情,试图和自己最信任的人来理清一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异现象。


  “……不过呢,我发现我越刻意去看清一个东西的细节,雾气就会更浓一分……”


  迪卢克看着凯亚,这么近面对面的交流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但是,我发现我杀死的丘丘人和旅行者杀掉的鸽子身上的雾气都是特别淡,几乎看不到雾气的存在。”凯亚把今天见到的所有人一一列给迪卢克听后,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问他:


  “你说,这会不会和寿命有关呢?”


  “别瞎想!”


  “不过,看样子你会活得很长。”凯亚扯开嘴角,“也不算太差。”


  “把你那胡思乱想的智慧收一收,你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回酒庄住,明天去找丽莎或者阿贝多谈谈这个现象。”


  “我可没有答应你……”话音未落凯亚就感觉脖子上的扣锁被人提了起来,整个人又往吧台里面蹭了蹭。


  即便看不到迪卢克的脸依旧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凯亚脑补都可以想象迪卢克阴沉着一张脸的样子。凯亚只好怏怏地道:“……好吧。”


  爱德琳一直念叨的人突然和自己老爷一起回到了酒庄,这位担任着两人生命中半个母亲角色的人险些没有稳住自己的情绪,捂着自己的嘴角高兴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爱德琳激动地抓着凯亚的手,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却只是流泪。


  凯亚看着哭泣的爱德琳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拥着她一直柔声安慰,一旁的迪卢克看不下去了,张口替凯亚解围。


  “好了,爱德琳,去把他的房间收拾收拾吧。”迪卢克看着凯亚脸上挂着的笑容也逐渐苦涩,再这样下去这个不坦诚的人恐怕也要控制不住情绪了,赶紧开口把爱德琳支开。


  爱德琳点头,“是,我去给凯亚少爷收拾房间,凯亚少爷的房间迪卢克老爷每天都吩咐让人收拾,凯亚少爷稍等片刻。”


  “爱德琳……”迪卢克一脸无奈地看着爱德琳微笑着告退,他扭头看向凯亚,他掩饰不住的失落的表情。


  “怎样?”迪卢克开口问道,他心里有一个问题要得到验证……


  “你猜对了,迪卢克。”凯亚叹了口气,“我看不见爱德琳的脸……”


  听到这个答案的迪卢克第一个反应竟然是高兴,有些控制不住的表情在他脸上呈现,他内心雀跃,脸上也挂上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所以,只要你越在意的人,你眼前的雾气就越浓,对吗?”


  他仗着凯亚现在看不到自己脸,大胆地盯着凯亚脸上那些变化,笑意更浓。


  凯亚不是不想见自己,而是对自己太过在意。


  这些奇怪的现象比凯亚嘴里的说出来的话要坦诚得多。


  他有点觉得这个东西也还不赖。


  ……


  “我帮你向骑士团请了假,说你回酒庄办点事情,明天就先在酒庄待着,随后我带你先去雪山找阿贝多。”


  凯亚低垂着头,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刚刚沐浴完,穿上了爱德琳给他准备的睡袍,迪卢克看着眼前湿淋淋的义弟,感觉一切都好像没有变一样。


  还挺乖的。


  “别想着逃跑,你也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迪卢克,你好啰嗦哦,像个老妈子……”


  ……他就不该自我感动,迪卢克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想要顶嘴的欲望。


  “晚安,凯亚。”他正准备离开,好巧不巧在扭头的时候,捕捉到了凯亚为了躲避迪卢克目光侧过的头,脸上那副眉头紧皱的表情。迪卢克一怔,马上移开视线,凯亚或许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


  但是……


  迪卢克还是忍不住又重新把视线重新放回凯亚身上,反正凯亚现在看不见自己做什么小动作,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观察他的这些不会在人前流露出来的小表情。


  凯亚看着眼前的蓝色雾气迟迟不移动,他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迪卢克回过神来,看着凯亚的脸上,似乎不存在刚才自己发现的那种失落和受伤的表情。


  他轻咳一声,看着凯亚的眼睛,郑重地开口:


  “但愿我明天还能在这间房间里看见你的身影,凯亚。”


  ……


  第二天的情况更加糟糕了,凯亚眼前虽然没有了雾气,但是也看不见任何人。


  他听得见大家的说话声,但是眼前除了周围环境该有的东西,没有任何活物。


  太匪夷所思,太诡异了。


  在凯亚接连撞到第二个女仆,被正在准备早餐的佣人泼了一身的牛奶时,迪卢克终于察觉到事情的不对,拽着凯亚逼问出了他现在的状况。


  知道真相的还包括爱德琳。


  无视掉爱德琳的惊呼,迪卢克眉头紧皱。


  凯亚的情况更加糟糕了,在他的眼中所有人都蒙上了一层雾气,甚至也有些不是雾气,只是一团扭曲的空气。


  如果说第一天还能理解凯亚眼前怪异现象的规律,如今这种变化让迪卢克也焦头烂额。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凯亚的恶作剧,但看到凯亚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无助的表情,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们必须马上动身去雪山找阿贝多了。”


  ……


  迪卢克到达雪山的时候,阿贝多并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表情,像是等待已久。


  “安排他坐在那里的椅子上吧,迪卢克。”阿贝多从一堆报告中抬头,“你和我说一下具体的情况。”


  “在说明之前,迪卢克你先告诉我现在是你回到蒙德的第几年?”


  迪卢克皱眉,面露疑惑,但也回答了阿贝多:“我结束远行的第三年。”


  “很好,可以说明情况了。”


  凯亚惊讶于阿贝多和迪卢克熟稔地交流,迪卢克却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将一把椅子拉开示意凯亚坐过来。


  阿贝多整理好自己的报告,随手拿起记录数据的板子,走了过来,在和迪卢克交流了片刻后,迟疑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凯亚。


  看起来过于乖巧的骑兵队长,嗯,果然很可疑。


  “嗯……听起来蛮有趣的,你确定现在看不见我吗?”阿贝多弯腰观察着凯亚的瞳孔。


  “准确来说……”凯亚叹了口气,“是我看你们都是一团雾气或者扭曲的空气,如果你站在我面前还是会遮挡住我的视线的。”


  “一向以谎言伪装自己的骑兵队长最终因为一些虚假的迷雾无法看透别人的真相,对你的生活影响很大吧。”阿贝多探究的目光没有落在凯亚身上,反而落在了身后的迪卢克身上。


  “毕竟就好像置身于幻境里一样,看不到任何人。”


  他拿着一个萤石制成的小手电灯走过来。“你能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吗?”


  “勉强能看到一点,似乎是个手电?”


  “接下来我要对你的眼睛进行检查,还请你忍耐一下。”


  ……


  迪卢克坐在阿贝多准备的椅子上,看着凯亚被阿贝多左右摆弄着,并在一旁记下一些数据。


  “怎么样?”看着阿贝多不再继续观察凯亚,转身向他这里走过来,他起身走向阿贝多去询问凯亚目前的状况。


  阿贝多看着迪卢克在他面前站定,沉吟片刻,说道:“我检查了他的眼睛,没有什么问题,极大可能是精神状态。”


  接着,神色复杂地看向迪卢克,意有所指地说:“不过,这种眼前出现无法理解的幻象一种是受过巨大刺激,或者是长期压抑感情所致……”


  迪卢克闻言神色突然恍惚,阿贝多见状连忙追问:“你想起什么了吗?”


  “什么?”迪卢克马上回神,一脸疑惑地询问阿贝多。


  他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挺奇怪的,凯亚也是,阿贝多也是。


  “不,没什么。”阿贝多重新低下头写着什么,“凯亚昨天也是这样的吗?”


  “今天刚开始,昨天只是看不见我和爱德琳而已。”


  听到这个的阿贝多眼神瞬间变得古怪,他嘴角微微勾起,手扶下巴戏谑地看了迪卢克一眼,“只有你的话,你就没有想过可能是什么恶作剧吗?”


  “……”迪卢克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后又摇头,“我都有想过,但是他的状态确实和往常不太一样……”


  迪卢克又往山洞里看了一眼,他想到了凯亚昨天在他转身后露出的失落的表情,“他以往从不会在我面前露出那种表情……”


  “好了,我没兴趣了解你们之间的感情问题!”阿贝多猛然打断迪卢克的回忆,他将手中记录数据的画板倒扣在桌子上。“如果这不是凯亚的恶作剧的话,那就可能是他的心理状态出了什么问题,一直压抑的情感也可能妨碍到每个人对事物的认知,虽然浑身沾满雾气的情况不太多见,但我想你应该多关注一些他的精神状态了。”


  迪卢克低下头,轻声低语:“这么严重吗……那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办法还是有的,现在我需要和他单独谈谈,你需要回避。”


  迪卢克看着凯亚坐在山洞里翻看着阿贝多给可莉画了一半的绘本,点了点头。


  ……


  迪卢克被阿贝多安排到去雪山的别处转转,山洞里只留了凯亚和他两人。


  “你给自己加戏太多了,我可没记得给你安排这个。”


  “我可没开玩笑,我确实看不太清楚,你也知道我不再是现世之人,迪卢克塑造的环境又不是全部按照我记忆中的蒙德来的。”


  坐在椅子上的凯亚嘴角勾起一个玩闹的笑,看起来似乎很开心。“不过,看着他这个样子,你不觉得相当有趣吗?”


  阿贝多叹了口气,如果是以前的话,迪卢克这副模样确实能让他津津乐道上好几天,但是他这些年见过迪卢克太多失控的表情了。更何况,迪卢克现在是他的“病人”。


  “算了,也就因为是你才能如此,只要别玩过头就好。”阿贝多拿起一本书,放到凯亚的手里,“之前我们已经给他打了足够的心理暗示,让他确信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状态是稳定整个环境的重要因素,要是他的精神失控了,恐怕这次你就真的消失了。”


  凯亚沉默地接过阿贝多手里的书,抚摸着上面的图片——雷雨交加中的贵族庄园,缓缓开口:“你说什么呢,我现在什么人也看不见,只能依赖他了。”


  阿贝多双手抱胸,“最好是这样,不过我还是不太能信任你,但是现在也只有你能帮他了。”


  “解铃人还需系铃人嘛,我了解的。”


  ……


  “回去再观察几天吧,不过,或许接下来的发展就会是你逐渐看不到他的存在。”阿贝多注视着迪卢克的眼睛,“他会消失在你的眼前。”


  迪卢克神情有些恍惚,回想起阿贝多的话,垂在身侧的双拳不由得紧握。


  “今天还没吃早饭就出来了,阿贝多也没留我们用餐呢。”一旁的凯亚一脸不满的抱怨。


  迪卢克马上从回忆里拉出来,扭头回答:“等回去了给你做堆高高。”


  “等下,我们连早饭都没用就直接吃堆高高吗?”


  “你不乐意?”


  “……我受宠若惊呢,是迪卢克老爷亲手做的堆高高啊。”


  “哼!”


  ……


  “已经来过了吗?”踏雪的声音从两人离开的反方向而来,罗莎莉亚从断桥的一侧走来,注视着那抹红发在雪山的拐角处消失。


  “别担心,‘他’还算听话。”阿贝多将刚才记录凯亚情况的画板翻了过来,原本写满文字的画板上一片空白,山洞堆放满满的实验仪器也逐渐化为虚影。


  “终于要接近尾声了啊……”


  ……


  尽管凯亚极力反抗,迪卢克还是给凯亚请了长假,并安排庄园的人都盯着凯亚不要让他离开庄园。不过现在他看不见旁人,几次偷跑都被经验丰富的爱德琳抓住领了回去。


  而迪卢克,除了偶尔夜巡的任务以外,就是在酒庄陪着凯亚。凯亚却叫苦不迭,他看不见迪卢克,躲也不知道往哪里躲,偏偏迪卢克做暗夜英雄练就了一身的潜行功夫,行动声音轻微,让人不易察觉。有的时候他坐在庭院看书,要不是爱德琳过来叫迪卢克,他都不知道迪卢克已经在他旁边坐了一下午了。


  凯亚这边各种不适应,反观迪卢克这几天心情不错,以往凯亚是不会和他坐在一起好好的吃饭,一起看书,并肩散步的,现在因为凯亚看不见他,时隔多年,他难得又体会到兄弟和睦相处的氛围。


  他侧过头来看着凯亚坐在酒庄庄园的矮墙上看着一本稻妻热议的恋爱小说——《竹马二次方日记》,身边还摆着诸如《霸道哥哥爱上我》《关于我和我弟弟是恋人这件事》等一系列的小说。据说凯亚说是旅行者从稻妻回来送给他的礼物,这几天放假正好闲着没事就拿打发打发时间。


  迪卢克看着眼前装帧精美,封面华丽的小说,感觉冷汗从额头冒出来。


  旅行者一定是故意的吧……


  他抬头看向凯亚,却发现凯亚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书上,目光平视,对庄园门口那朵的冰雾花发呆。


  因为啤酒的保鲜技术,晨曦酒庄有着一整套的冷链流程,那么作为冷链的关键素材——冰雾花也难免会被同类吸引在附近扎根。


  “嗯咳!”迪卢克又一次收获了一只炸毛的凯亚,看着凯亚一脸戒备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嘴角扬起,心情不错地问道:“要试试酒庄里新酿的啤酒吗?”


  不同于酒窖里那些依靠年代带来醇香口感的苹果酿和蒲公英酒,啤酒这些快速且简单的饮品,是酒庄制作最快,销售最快,价格最低的酒类,而且,那些劳累一天的猎人们,只需几枚摩拉就可以购买到晨曦酒庄的酒,并用它们来驱散一天的疲惫感,这种心理上和身体上带来的双重满足感,也是啤酒畅销的原因之一。


  迪卢克将一杯新鲜的啤酒放到餐桌上,向前推过去,“尝尝吧。”


  看着被推到面前的啤酒,透过特制的玻璃杯子,绵密紧实的气泡层层上升,凯亚端起来喝了一口,酒味清淡却也清爽,喝完鼻尖上还萦绕着一丝花香。


  “这是第一批,留下一部分酿成黑啤,其余的都会送到酒馆。”


  凯亚喝尽杯子中最后一滴啤酒,咂嘴,“还不错,就是不太和我的胃口啊。”


  迪卢克闻言抱胸轻哼,“又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还有吗?”


  “没有了。”


  “太小气了吧,迪卢克老爷。”


  “如果你能安分在酒庄住着不再逃跑的话。”


  空气瞬间凝住,话题也戛然而止。迪卢克看着凯亚眼中的光逐渐暗淡,人也慢慢摊在椅子靠背上。


  或许他真的有三句话让场面凝固的能力,但是……迪卢克看着眼前的人修长的手指点着透明玻璃杯子,估计脑子中在想什么从他面前跑开的鬼点子吧。


  不过,总会被抓回来的。迪卢克看着凯亚整个人没骨头一样陷在椅子里的样子,摇头浅笑。


  幼稚极了,总是想着逃避。


  “你不用工作吗?”气氛太诡异了,凯亚忍不住开口打破眼前的空气。


  “一起吗?”迪卢克看着凯亚一脸疑惑,“一起去书房看书,你也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凯亚沉默地点点头。


  ……


  抱着一大堆稻妻轻小说继续研读的凯亚,偷偷把阿贝多递给他的画册翻开,里面绘制着几张插图,有旧宅,有蒙德,有战场,有迪卢克,还有凯亚。


  他看着最后一页在火焰中消失殆尽的自己,无奈苦笑。


  只希望这剂猛药不要太过分的好,不然自己和大家的努力真就白费了。


  在察觉到鞋底和地毯摩擦的细微声响后,凯亚状若无意地把手边的书碰倒,手中的书也趁乱融入这些轻小说中,摊在迪卢克和凯亚中间,耽美剧情里的精美插图就这样乱入到两人眼中。


  看着一地印在纸面上的俊男面对面相视或相拥,眼中的感情被画师小心地刻画出来,从未看过这种小说的迪卢克不禁又想起来那天凯亚在酒馆含情脉脉的注视,和纸上情人对视的表情何其相似。


  想着这些迪卢克脸上不由赧然,蹲下身去收拾这一地的轻小说。


  “在想什么,突然这么慌乱。”迪卢克一本一本地收拾,凯亚也弯腰把书收拾到一边,在凯亚的刻意引导下,那份由阿贝多精心绘制的绘本,一点一点地展露在两人面前。


  或许是画面太过熟悉,迪卢克的手碰到这本书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捡起来翻开查看了一页,就再也没有放下了。


  迪卢克一页一页地翻看,凯亚听着翻页声音越来越慢,和那日节奏渐缓的钟声逐渐重合。他缓缓闭上双眼,幽暗的深宫,石阶两边燃着蓝色火焰的铜盆,和那个巨大的冰冷的鸟笼状祭台。


  是他灵魂就算融入地脉都无法忘却的场景。


  “咚——”钟声又一次响彻脑海,凯亚看着自己双手手腕铐着精致的银色手铐,被两位故国的从者带领着一步一步走向高台,走进祭台……


  轰隆的雷声让凯亚的精神一紧,浑身一颤,凯亚睁开眼睛,书房外面的天气已经从阳光明媚变成了雷雨交加。


  凯亚眼前的迪卢克逐渐清晰起来。身形清瘦的少年蜷着身子跪趴在地毯上,散落在地上的书已经不见,取而代之是混乱中被打破的半身镜碎片,两人正不管不顾地处身于这堆危险的碎片中,自己的状态不比迪卢克好到哪去,四肢无力地坐在地上,嘴角被打的那一拳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同时书房的模样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比起那座时日不长的晨曦酒庄,更像是自己和迪卢克住了十几年的旧宅。


  是那个晚上,一模一样的雷雨天气,是他离开迪卢克身边的那个晚上。


  看着眼前的迪卢克小兽似的把自己缩成一团,双肩颤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凯亚叹了口气,他爬过去双手用力将迪卢克扶正,注视着那双眼圈发红,蓄着泪水,含着恼怒的眼睛,因情绪激动涨红的脸,呼吸急促的样子。


  凯亚心头一紧,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抬起手想要去擦掉他的眼泪。


  这副样子,就算是过了这么久,依旧清楚地记在心里,那个晚上是迪卢克走不出的心结,也是他忘不掉的记忆。


  少年迪卢克看着眼前凯亚面露心痛的表情,他无法忍受自己的义弟再度 用温情来欺骗他。他双手抬起准备用力把凯亚推出去,却被凑上来的黑影惊的双手凝在半空中。


  双唇覆盖上来的柔软变换着角度,凯亚跟着下午刚看的小说里的剧情活学活用,轻柔地吸吮着迪卢克的唇瓣,尝试撬开迪卢克的唇瓣。他双手捧着迪卢克的脸,轻轻呢喃着“对不起。”重新把湿润温暖凑上去。


  书房又开始恢复原样,两人坐在一堆耽美画册中。


  迪卢克停在半空中的手终于有了动作,凯亚觉得掌心里迪卢克的脸部线条逐渐硬朗,身形越来越壮硕,强筋有力的手臂把他抱在怀里,他睁开眼睛,眼前水雾蒙蒙的人形轮廓看不清楚,但是来自躯体的热度和力量紧紧包围,禁锢着他。


  “这算是你的回答吗?”低沉的声线听起来有些微微颤抖,迪卢克抬手抹去凯亚不知何时滚落的泪水,“没别的想说的吗?”


  这份回应,他已经等待太久了。


  久到数过不知多少个塞西莉亚花的花期,久到忘记存了多少瓶“午后之死”,久到在天理的战争结束后,忘记了自己也属于战后创伤人员。


  “毕竟比起其他的,已经不再重要了吧。”身世,背叛的原因,他自己的目的,这一切随着他的离去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凯亚相信迪卢克也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不由己。


  面对故国的呼唤,他无视了自己的情感,也忽略了迪卢克的感受,以及这份未宣之于口的秘密。


  从而导致了这场变故的发生。


  尽管肉体已经湮灭,那股火焰灼烧肉皮的剧痛感仍刻在他的灵魂里,只要一回想起来,就会全身上下就止不住地发颤。


  他人生中两次被火焰灼烧的经历,都被迪卢克直接地参与和见证过。


  他把脸往迪卢克的掌心靠了靠,任凭自己的眼泪肆意地流淌下来。他知道阿贝多为了让迪卢克可以在梦境里的尽情地宣泄情感,释放压在心里的压力,给他和迪卢克都加了心理暗示,用来更好地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让自己坦白,也让情感麻木的迪卢克重新唤回正常的情感。


  迪卢克看着怀里的凯亚闭着眼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淌,沾湿了他的手套,渗进去了丝丝凉意,心头上也涌起一丝无法拔除的痛楚。他轻声唤着凯亚的名字,一遍一遍,把他的头捧在心口的位置,像小时候一样安慰他。


  “凯亚……没事了,抱歉。”


  “如果我早些注意到,我早些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你,凯亚。”


  凯亚抬头,眼前的迪卢克越来越清楚,身形和容貌也逐渐显现出来,和凯亚在酒馆里无数次透过酒杯看到他时一样,坐在背着灯光的位置看着那么耀眼,只是那双一直拥有着世界上最坚毅的眼神,无时无刻都在跳动着火焰的眼睛,此时也和他一样,像是水面上的倒影,波光粼粼倒映着自己的样子。


  近在咫尺,却好像水中的月影。


  迪卢克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在他的额头上亲吻,解释道:“我看到你可以找到18岁的我,还很准确地找准了位置亲了上去。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只能看到你记忆中的人和事物。”


  他说完用鼻尖蹭着凯亚的脸缓缓下移。


  迪卢克无意间点明了一个事情,凯亚的脸瞬间爆红,乱挥的手被迪卢克握住,这次由迪卢克主导的亲吻把凯亚锁在了他的怀里。


  比起安抚情绪的亲吻更加具有攻略性地占有凯亚的呼吸和口腔空间,被捏着的手腕也逐渐安静下来,手掌抵着迪卢克的胸膛,感受着手掌下怦怦作响的心跳声,节奏有序,让凯亚的呼吸也不由得和这个节奏同调。


  迪卢克的手抚着凯亚的脸侧,他不由得一次比一次加深这个吻,他明显感觉到凯亚放松下来的身体,这让他更舍不得轻易放开。阿贝多说得对,他确实是压抑太久了,现在他觉得心里这股滚烫的情感想要全部倾泄给凯亚,但又怕凯亚被自己烫伤。


  情感的火焰就在他心中迎风生长,把他涨得鼓鼓满满的,他终于放开了凯亚,扶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平复呼吸的样子。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醒过来,凯亚。”


  凯亚身形顿住,叹了口气。


  “你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凯亚回握住迪卢克的手,那双冰凉的手似乎是被迪卢克暖热了,双手交握,迪卢克从上面感觉到了一股温暖有力的力量。


  “父亲会失望的,你不要忘记,你是莱艮芬德。”


  没错,正因为你是莱艮芬德,你才会如此看重信仰,情感,大义与你身上的责任。


  凯亚郑重其事的表情看着迪卢克,这让迪卢克突然有些不安,他不明白凯亚突然从温情中恢复过来是要说什么,但他敏锐地觉得,这些话应该再往后拖一拖。”


  “凯亚,可以等一会儿再……”


  凯亚抬手按住了迪卢克的唇瓣,手指在上面轻轻抹过,摇了摇头。


  “我也想接着等下去,和你多一点时间,但是你等不了了,迪卢克,外面还有人等你,爱德琳和大家为了你一起进来,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他们不是灵魂体,也不像你一样是梦境的中心,时间越长,后果越严重。”


  凯亚看到迪卢克眼中的震惊,轻笑出声,没有停留,继续开口。


  “我会离开你这件事,永远也改变不了,你自己心里很清楚。”


  ……


  “需要我做什么?”刚刚被唤醒的凯亚看着眼前的阿贝多,还有不远处的琴和丽莎。


  “如此兴师动众,让我想想,一定是迪卢克那家伙出什么事情了吧。”


  琴叹了口气,把战争后迪卢克逐渐情绪化的情况娓娓道来。


  当琴讲到迪卢克在对每个坎瑞亚战犯实施私刑,剜去他们标志性的眼珠时,凯亚眉头皱了起来。


  “……凯亚,蒙德需要他们的英雄,一个活生生的榜样,作为重生蒙德的新的信仰。而不是一个陷入战后创伤,情绪逐渐失控的疯子。”


  “……我们想塑造一个他内心深处的场景,让他自己去里面寻找答案。”


  “或者由你来亲自告诉他。”


  ……


  凯亚看着迪卢克扶着额头紧皱眉头的样子,凑过去揉开他的眉头,迪卢克直接握住凯亚的手,死死握紧也不管凯亚是否被捏痛。


  凯亚也不在乎迪卢克的握力能给他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了,他倒是情愿迪卢克在此时给他留下一个铭记永久的伤痕。


  “迪卢克,我不愿意你继续这样下去。”


  “也不要再让自己痛苦下去了。我的,父亲的,以及战场上失去生命的战友,并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不足,也不是你迟来的承诺。”


  “我们每个人,都因为有着可以和你一起相处和并肩作战的机会感到开心。”


  他看着迪卢克看着自己,自己也看着他。眼前这个迪卢克有点像认真听讲的乖宝宝,他有点想笑。


  他把手放在乖宝宝的头上,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抚他,接着说道。


  “我从未对我做的决定感到遗憾,我相信父亲也是。”


  “你也清楚,如果当时不这么做的话,后果会比我们遇到过的还要惨烈。”


  迪卢克沉默,良久后点了点头。


  凯亚看着迪卢克同意了他的观点,紧绷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他的时间也快到了。


     因为他连灵魂体都不是,只是地脉里一段残存的意识。


  “有一句话,有很多次我都没说,但是我觉得我们可能还不到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过这一次,是真的要说出口了。”


  迪卢克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沉默不语。


  凯亚本以为迪卢克会情绪激动,梦境坍塌,然后他这份残存的意志也被撕碎。但是没有,迪卢克似乎在很平静地等待凯亚说出那句话。


  “迪卢克,再见了。”


  “嗯。”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不再看看我吗?”


  迪卢克艰难地把自己拔出来,他眼圈有些发红。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细雨,环境阴沉,雨点温润,打在玻璃上听不出什么声音。


  “凯亚……其实我也有一句话,有很多次的机会,但我以为我们终有一天会等到更好的那一天。”


  “现在,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我爱你。”


  ……


  ………………


  …………………………



  “醒了。”少年沉稳的声音夹杂着疲惫感,也有着一丝惊喜。


  “迪卢克老爷,您感觉身体如何?”是爱德琳关切的声音。


  迪卢克睁开眼,浅笑着向爱德琳表达他很好,让她不用担心。


  他扭头看向坐在床边的阿贝多,开口询问着他醒来一直存在心里的问题:


  “那个凯亚,真实存在吗?”


  “或许吧,毕竟是他在地脉里残存的意识。”阿贝多耸了耸肩,无奈地笑着,“这次是借用稻妻一位朋友的能力才找到他的,以后如果要见就只能随缘了。”


  迪卢克拇指摩挲着重新填上宝石的菱形耳饰,抬头看着穿窗外地平线的晨光破晓。  


  “这样就足够了。”


——————————————————————————————

写在最后:

凯亚一开始看不见人是因为他已经去世很久了,自身里存有的记忆无法与迪卢克的记忆匹配,所以会有朦胧感,而琴,丽莎,阿贝多他是看得见的,因为前不久刚刚见过。

一开始凯亚也没有说这个现象是如何造成的,只是因为他更想看清迪卢克,所以朦胧感会更严重。

(加班中午休时突然想起来了没写后话……)



下一棒 @寒桥 

芜毒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彩蛋】


《朝 你 大 胯 捏 一 把》


大家好,我来给枭羽上分了()


经典曲目,怎么能少的了我家CP:-D


阿b传送门: 开启大胯之旅 


总之,长夜余烬,星火初燃,祝迪卢克生日快乐!!


(里面也没啥怪东西啊该屏的都屏了lof你凭什么不让我发视频)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彩蛋】


《朝 你 大 胯 捏 一 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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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长夜余烬,星火初燃,祝迪卢克生日快乐!!


(里面也没啥怪东西啊该屏的都屏了lof你凭什么不让我发视频)

Yuko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8:00】

上一棒@缶竹 

下一棒@汀雪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9棒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8:00】

上一棒@缶竹 

下一棒@汀雪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9棒

久怀寇
代发【枭羽晨星微熹24h/7:...

代发【枭羽晨星微熹24h/7:00】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活动第8棒

上一棒@一花逝一 

下一棒@竹一 

画师@缶竹


迪卢克430生日快乐

鹅:✓

代发【枭羽晨星微熹24h/7:00】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活动第8棒

上一棒@一花逝一 

下一棒@竹一 

画师@缶竹


迪卢克430生日快乐

鹅:✓

一花逝一

【枭羽晨星微熹24h/6:00】Monologue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7棒

上一棒@凌冬&暖阳 

下一棒 画师@缶竹


创作者迪卢克x虚拟歌姬凯亚

BE预警!!!!


“那是照亮我未来前行的灯。”


一切的开始,是室友的白色耳机。

彼时一群小年轻刚刚高中毕业,大学南北各异总归各自远行,那首MP3里的歌便当做了乐队解散的离别赠礼——具体叫什么名字迪卢克早已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只有那如大提琴般低沉又特别的声音。

虽然那个年代处理技术尚且稚嫩,仍旧能听出很明显的电子痕迹,但其中传达的感情却不会被这些客观因素阻隔。一曲终了,他问起歌者的名姓,从而走进了虚拟歌姬的世界...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第7棒

上一棒@凌冬&暖阳 

下一棒 画师@缶竹



创作者迪卢克x虚拟歌姬凯亚

BE预警!!!!



“那是照亮我未来前行的灯。”





一切的开始,是室友的白色耳机。

彼时一群小年轻刚刚高中毕业,大学南北各异总归各自远行,那首MP3里的歌便当做了乐队解散的离别赠礼——具体叫什么名字迪卢克早已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只有那如大提琴般低沉又特别的声音。

虽然那个年代处理技术尚且稚嫩,仍旧能听出很明显的电子痕迹,但其中传达的感情却不会被这些客观因素阻隔。一曲终了,他问起歌者的名姓,从而走进了虚拟歌姬的世界。

确切的说,是走进了名为“凯亚”的世界。

他写过很多首歌,完全不考虑人类极限的节奏和音律,一腔热血只是为了自己蓬勃不息的灵感。朋友经常打趣,“你这样是没有歌手会想要用你合作的。”迪卢克面上点头,转过头依旧我行我素,有时把自己关进录音室快速地拨弹琴弦,速度和劈叉的尾音一样危险。

“居然一个人也能做这样的音乐。”他这么想着。室友收走了耳机,淡笑着说这说不定是最适合他的形式。迪卢克背着沉重的吉他回了家,进到房间里就立马打开网页搜索那个名字——入眼是铺天盖地的蓝,在属于虚拟音乐的网站上,他梦寐以求的声音依旧耀眼着活跃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少年很快在榜单上看见了自己第一次听到的陌生歌曲,只是简简单单的flash动画,凯亚站在黑白的画面中,随着音高此起彼伏,他渐渐转头。

过去再多年,迪卢克也依旧记得那只十字星的瞳孔中,是电子模拟不出的笑意。

他好像给自己光怪陆离的音乐与情感寻到了归宿。





进到大学后迪卢克依旧组了乐队。他的分数不错,去到了一个更好的城市,那里有更多能接纳音乐多元性的人。他还写歌,风格变化挺大,不知是认清了市场发展的现实还是突然有了私心。或许两方都有缘由。

但他的大多数时间的确花在了与“凯亚”的交流上。

周围的人没有听说过”虚拟歌姬“,似乎大家对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都羞于表达除忸怩外的其他情感。但是除却不能真实触碰到,他们与真人又有什么差别?社团活动结束时,迪卢克时常抱着吉他在角落里写写画画,偶尔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电脑,看着页面上凯亚鲜活的模型,想着要怎样才能送出第一份见面礼。

少年人永远不缺热血与时间,他很快就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夜枭“,这个在很长时间内都与凯亚密不可分的名字投递的第一份稿件其实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水花。”在我当时看来,最初的歌确实费尽心思。“迪卢克在日后的访谈上这么说,”但是爱着他的人,哪个不是怀揣着精妙的想法和才华。“但是歌曲PV中大胆的一图流形式,以及在前奏部分便流出歌曲核心的手笔还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眼球——他的账号短时间内收获了数量可观的听众。许多人都在翘首以盼他的后续作品,也都以为这个账号的曲风会是当下最上趋势的电子快节奏。但半个月后,魔术般的新歌就打破了一些固有印象。

夜枭的新曲与前作不同,如果说之前是血与炽热的暴力美学,那这次无论曲调还是歌词都如同恋人耳鬓厮磨般蕴含着满溢的爱意。PV依旧是极具个人风格的黑白灰一图流,连带着只有11句的歌词,极致的反差让夜枭与他的歌又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在投稿简介里,迪卢克隐晦地表达了一些自己藏在其中的小彩蛋,算是凯亚兴趣圈子里的一个新人考核。

“11,对应他的诞生日。”无数的老人会这样复述迪卢克的原话,“每句歌词的第5个字,连在一起,就是凯亚·亚尔伯里奇的全名。”

到达了这样一个高度,其实对于大部分的调校师与曲师而言已经是难得的殊荣。人最初的热爱会因为各种不可抗力的因素逐渐变质——或是生活所迫不能支撑梦想,或是因为社会主流抛出的橄榄枝而舍弃了自己成名的跳板。似乎“虚拟歌姬”归根结底也不过只是一些电子生成的代码数据。可或许迪卢克还在象牙塔中求索,没有太多的需求。也或许他想成就自己心中更大的野心。

他想让更大范围的人、更多音乐爱好者听见开凯亚独特的声音。可能道祖且长,但是他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夜枭真正的成名作也是他第一首殿堂曲——凭借着强节奏性与惊艳的高音,不仅打破了凯亚不能进入高音领域的定论,也再一次突破了他本就多变的曲风。人们第一次意识到凯亚的声音不仅仅适用于爵士或是摇滚类的中低音曲风,他的高音也能同其他的女性歌姬一样空灵动听,还更加有力。

这首新曲距离上一次发布间隔了足足三月,迪卢克的曲稿也前前后后改了六七版。在狭小昏暗的练习室里,少年抱着吉他,其实不止一次想要放弃。“当时想着,或许凯亚真的唱不了高音。”他无数次尝试着音轨调和,但每次都会有些令人烦躁的破音或是虚弱的电流音。“我一直想着,这或许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能力用这些音符进行正确的排列组合……但是时间拖得越来越长,会不可自抑地把情绪转移到他的身上。”

——为什么,这一次你不愿意再给我回应了呢?

布满铅痕的纸张铺了一地,少年面上情绪似乎还算稳定,但拨弦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连轴转了好几天,灵感与脑力都接近枯竭,但就是没办法入睡。屏幕里,依旧站立着的模型仍旧微笑着看他,眼睛里无悲无喜,瞧不见活人的情绪,也到不了心底。

正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这是一段太难熬的时光。”

迪卢克从前还算顺风顺水的人生中,似乎所有的坎坷与失败都给了凯亚。但也正是因为四处碰壁,少年能够沉下心来审视很多东西。音乐创作最忌讳浮躁与激进,暴烈的情绪是乐章诞生的催化剂,但是也会毁了一个好作品。收拾好心情花了不少时间,他终于能够将目光从凯亚的身上暂时移开,转而去倾听一些同样优秀的声音。

也意外收获到了一个可能会适用于凯亚的音调。

“那天刚刚下课,我就立刻跑回到了练习室。大概有两个月吧,我不曾打开凯亚的音轨……也许他也在等待着这一刻。”

这首歌叫做《About Heart》,四天内达到殿堂级。这是前所未有的成就和高度。

所有人都记住了夜枭的名字,他与凯亚之间的联系也更加密不可分。





在这之后,迪卢克的生活也更加泾渭分明。现实生活与虚拟世界中的自己似乎愈发割裂,但都一直前行着。他的专业与音乐不搭边,在乐队里的创作也依旧中规中矩,但是到了另一个领域,青年人的才能便能得到无限的放大与释放。大学期间是他创作的爆发期,无数为人称道的尝试像是古代的炼金术般,最后点成流光的花。

可他却不甘止步于此。

《Rumor》,一首只要听过凯亚就一定知道的歌作。依旧是只他一人能做到的高音与强烈的鼓点,全曲如歌名一般塞满了大量意义跳跃的歌词,似乎在模拟着其中主角从混沌到清明的心理状态。迪卢克依旧用着自己独特的一图流PV,一根简单的线连接着纸杯与滴血的心脏,一切话语都在不言种表达得淋漓尽致。

“起先只是一个想法,如果让凯亚替我——替我们唱出一些无法在人前宣泄的话语,会是怎么样的感觉呢。”第一次虚拟歌姬的演唱会后,夜枭作为收录曲作者之一也接受了一次线上访谈,青年的声线与凯亚不同,更加醇厚与低沉,“对于世界的不爽快,可以通过音乐叙述。这就是rumor创作的初衷。”

但或许是应了谣言的名字,迪卢克此后一直深受其扰。

在《Rumor》的播放量突破50万后,他在网站上发布了制作第一张电子专辑的企划,其中包含自己较为满意的七首曲子。夜枭的听众自然是开心得很,但是有更多人在背后会酝酿更大的恶意。





迪卢克大四那年,上午刚刚上交了毕业论文的初稿,下午登陆网站时便被爆炸的私信搞得浏览器当场停止运行——其实内容总结起来只有一个,他被控告抄袭。青年皱着眉点进了举报链接与原曲,单听节奏的确很像,但是主歌与副歌部分却完全不搭边。青年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原曲的谱子扒了下来,并且附上了自己的谱子发了动态。他原本以为这样证据确凿,风声会很快销声匿迹,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大部分人并不会看那些澄清,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所接受的“真相”。

口诛笔伐的声讨纷至沓来,硝烟无形中蔓延了他的方方面面。人们说自己耳朵听到的音符明明高度重合,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用这些专业的东西混淆视听;也有少部分看了乐谱的粉丝为迪卢克辩解,但很快就成为下一个枪口或是淹没在烟海般的言论中。同一个圈子里相熟的亲友大多还是相信他,在各种能联系上的渠道里给予力所能及的安慰,迪卢克一一谢过,尽可能避免看到网站的内容,稳住自己的正常生活——人类是群居动物,什么最重要,他还分得清楚。

这场风波是怎么结束的呢?依稀记得是“被抄袭”的歌曲原作者亲自发了声明,强调了这两首歌不论从立意还是曲调上都没有半点关系。“我不会将不属于自己的创意加诸他的身上。”迪卢克后面在主页里置顶了这句话,此后再没有换下来过。互联网的记忆比鱼还短,事件平息后无法找到任何痕迹,但总有些不同的种子种在了某些人的心里。

迪卢克最后还是打算继续读研。没有遇到太心仪的工作,倒不如继续沉淀自己。他的决定向来经过深思熟虑,只在凯亚与音乐相关的方面才会看出一些青涩的冲动。

在诽谤抄袭之后,人们发现夜枭发新曲的频率小了很多,曲风依旧诡变,但歌词却不见先前的影子,少了现实与虚构的分裂,更多是对整个世界的思考。他曲子的质量依旧高,好到连同不止一家唱片公司向他投出橄榄枝。迪卢克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条约,他们虽然说的那么动听,却没有一人同意自己将凯亚的歌带进大众的视野。

这样小众的东西要是投资,的确太过冒险。他这几年看明白了很多。但也并非没有可能。如果更好的条件注定只能让音乐变成盈利的工具,他就自己去找能够走下去的路。

他能看明白,但他不想苟同。

一年后,迪卢克终于等到了某一家公司的准确答复,也等到了另一个噩耗。





凯亚诞生五周年,官方给了所有虚拟歌姬爱好者一个巨大的惊喜。迪卢克在划到那条线下投影演唱会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天,他便一刻不停地准备着,似乎曾经所有的热情都得以回归——几乎是卡着投稿DDL,他放出来自己打磨良久的作品,最后也成为了夜枭最著名,也最毁誉参半的作品。

《Monologue》。

虽然译名为“旁白”,但是歌曲却大胆又直接,像是游戏进程里万人瞩目的主角。后来很多人认为monolue大概是指夜枭在副歌部分插入的自己的原声和音。两个不同颜色的声音在无与伦比的旋律中像是共舞着,演绎着纸醉金迷中的靡乱与藏于心里的偏爱——在PV制作上,他也首次突破了自己一图流的风格,虽然仍旧是黑白灰,但插入了更多不同场景的切换,从教堂到山崖,从草息再到壁炉,一首歌的时间,似乎真的在“旁白”里走完了歌者的一生。

然而,在这首歌投稿的第一周内便荣登榜首后,便有人再次义愤填膺地指责夜枭抄袭了两首歌曲。

舆论再次被跟风推上了浪尖。可是这次迪卢克再也没有如之前那样将证据放上台面。他没有管自己已接近战场的主页,只花了近两天的时间投稿了另一个视频。那是一首没有名字的新歌,但这次没有PV而是自己本人出镜。坐在高脚凳上的青年戴着黑色口罩,高挑瘦削。他没有任何开场白,只是沉默着将吉他插上电,嘶吼般开始了第一个乐句。

电子的声音高亢,但本人的情绪却出奇平静。两分半的时间转瞬即逝,他在末尾放下吉他走出画面,全程没有交流和字幕,但所有人都知道,夜枭是在说——

“再见。”

录完视频后的迪卢克在那间贯穿了自己青春的练习室里待了很久。“凯亚,我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快乐了。”他对着屏幕像是喃喃自语,又好像知道不会有回应一样自顾自地往下说着:“强节奏和高音,没多少人记得你之前的风格是什么样子了。这到底是你本身的标签,还是我擅自给你贴上的标签呢?”

“所以。”他最后将鼠标放在了右上角的×上,声音里没有挣扎,更多是一种释然,“我大概要和你说永别了。”

这几年虚拟歌姬似乎被资本发现,这样一块未被发掘的蛋糕被人觊觎,自然发展飞快,凯亚作为初代的一批,其实已没有太多人会使用他的系统——这一首歌最后因为争议而没有在音乐会上被凯亚唱出来,很多凯亚的歌迷因此没有到场。迪卢克也同样。夜枭的名片没有被他带到现实中,但在地下歌场里,他仍旧在唱着他与他共同的歌。





迪卢克完成了自己的学业后选择了与当初那家唱片公司签了约,可能其他龙头企业那么赚钱,至少自己的音乐是自由的。他如以前那样加入了乐队,吉他手兼主场,偶尔打鼓——令迪卢克惊喜的是成员中有一部分知晓虚拟歌姬。他们兴奋地一同攀谈,只是在谈论到“夜枭”相关的话题时迪卢克会默默退出。也幸好之前的回应视频他设置了定时删除,不然可能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们在一起工作的第五年,已经同凯亚陪伴他的时间一样旧了。在夜场终止了最后一首歌,拒绝了队友喝酒的邀约,迪卢克把吉他扛在背上,在霓虹交映的街上无意间抬头,看见了商场高楼的电子屏上,自己在梦中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凯亚·亚尔伯里奇。孔雀羽,声音的精灵。

与五周年时一样,这次依旧是线下演唱会的形式来庆祝,只是技术更先进,场地也更宽敞——谁能想到虚拟歌姬会有如今的市场呢?他这几年或多或少也了解过圈子里的大事,有新鲜血液加入,有更多更逼真的声源被运用。新人们似乎已经不想花时间再多了解凯亚,往事多数只能从前辈的口中捕风捉影。不过也很正常,毕竟人滥情的要命,专情的笨蛋不多,花在电子数据上的更少。

他在原地驻足一会,回到住处后沉默地点开尘封已久的网站。征稿启示依旧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他的私信这么多年也未曾断过·,大多数都在询问自己何时回来,也有单纯把他这里当作树洞的。迪卢克不再惧怕看见那些流言蜚语,他挑挑拣拣着看了无数条消息,从昏暗至天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徐徐展开。

他最后点开了了五年未动的音轨,他曾经最为珍视的存在,时至今日也依旧未曾褪色——凯亚依旧站在荧光中看着他,时光无法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但却见证了青年的心渐渐走向迟暮。

“生日快乐。”迪卢克轻轻地哼出一段旋律,“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不同于《monologue》,他的新曲完全是另一个风格——依旧标志性的节奏感与歌词塞入,但是PV却史无前例的用了深蓝,更加让人感到空茫。是从远处飘入的空灵,也是在未来对于过去的空望。

他在谈论有关“爱”的主题,像是水滴一样把问题侵入每个人的内心,人们听见副歌部分迪卢克的和音在一遍遍的询问“你的眼中是否有我”,凯亚的声音没有回应。他不能回应,夜枭也许也不需要确定的回应。

年华过去,沧海桑田,他的眼中一直充斥着初见时让人惊艳的十字星。

这一次没有人再掀起任何不安,他们震惊于夜枭的回归,官方也做出了切实的回应——那一张节目单里包含了他所做的两首生日曲。

可是迪卢克再也看不到了。

在演唱会开始的前两天,夜枭的最后一条动态中写着:迪卢克·莱艮芬德,一周前死于突发性休克,时年30岁。






演唱会召开的时间正好是迪卢克的生日。

凯亚的出场被安排在了比较靠后的位置,夜枭的歌更是最为压轴的存在。随着《monologue》爆破的尾音落下,凯亚从容地退场,再出现于所有人视野中时依然是另一个装束——十年前诞生时的骑士劲装,斜挎着一把吉他。他的脸上再不见笑,走到麦克前挥手扫下第一个音时,恍然间像是故人归来。

热闹的会场顷刻间沉静下来,蓝色的荧光棒不约而同地转变为白色,缓慢的在底下摇动。《瞳》,他们看着修长的男性在台上唱着“你眼中有我吗”,与夜枭的声音混在一起,依旧像是在共舞着。

那一瞬间,他们似乎看见了他眼角的泪。但是电子数据哪里会哭?

“用这首歌,谢谢你给了我生命。它是你的坟墓,也是你的殿堂。”

音乐会最后,屏幕上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来自“凯亚”的感谢,或是仅仅是人为的弥补。

——还有,谢谢你十年间不曾间断的爱。



但这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却不会只存于眼中,只存于旁白。

凌冬&暖阳

【枭羽晨星熹生贺24h/5:00】

上一棒 @dian-cbyXD 

下一棒 @一花逝一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日24h第六棒


我把一个没有营养的小片段画的又臭又长...因为时间原因赶的比较潦草,还由于不可抗力删了一页(对老福特指指点点)另外时间跨度太长导致画风崩坏,果咩纳塞!

(PS:个别动作有参考)

总之——祝老爷生贺快乐!!!


【枭羽晨星熹生贺24h/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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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日24h第六棒



我把一个没有营养的小片段画的又臭又长...因为时间原因赶的比较潦草,还由于不可抗力删了一页(对老福特指指点点)另外时间跨度太长导致画风崩坏,果咩纳塞!

(PS:个别动作有参考)

总之——祝老爷生贺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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