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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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愔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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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鷄湫湫

【晴雅】心若向阳(29)

伸过来的宽厚手掌动作轻柔,带着不可思议的温度,在薄冰般寒凉的皮肤上流连,慢慢描绘出一层浅浅的绯色,华贵清雅,美不胜收。如信手间爱怜拈起的一片薄樱,不带丝毫的亵渎与轻佻,只是贪恋地想让这抹心仪的颜色在指尖稍作停留。


“好,都随你。”男人对青年的决定没有任何的疑义,柔声应着。专注的眼神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仿佛只要青年开口,夏雪冬雷他都能为其甘愿呈奉。


让今天的一切都到此为止吧。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他自己不想看重放,也不想再接受别人的置评。无论好的坏的,公道自在人心。清白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唯有心里的那一方净土,是谁都无法涉足践踏的。


覆......

伸过来的宽厚手掌动作轻柔,带着不可思议的温度,在薄冰般寒凉的皮肤上流连,慢慢描绘出一层浅浅的绯色,华贵清雅,美不胜收。如信手间爱怜拈起的一片薄樱,不带丝毫的亵渎与轻佻,只是贪恋地想让这抹心仪的颜色在指尖稍作停留。

 

“好,都随你。”男人对青年的决定没有任何的疑义,柔声应着。专注的眼神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仿佛只要青年开口,夏雪冬雷他都能为其甘愿呈奉。

 

让今天的一切都到此为止吧。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他自己不想看重放,也不想再接受别人的置评。无论好的坏的,公道自在人心。清白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唯有心里的那一方净土,是谁都无法涉足践踏的。

 

覆了霜雪的目光毫不避闪地迎上燎原之火般的视线,两相消减,慢慢都变得平缓柔和。明明没有任何回应,却能让晴明生出一种想要不顾一切吻上去的悸动。

 

两个人之间自行流转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气场。

 

被凝视得久了,青年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松,神色一片怅惘,轻声嘟囔了一句,“我累了。”

 

恋恋不舍的指尖终于向后掠过鬓边,看似不经意地梳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黑发。淡色薄润的唇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好,我送你回家。”

 

尘埃落定,主角离场,剧情即将落下帷幕。在这场闹剧中到底谁才是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现在已经不言而明。

 

两个如此优秀男人的出现,以及在刚才晴明提到监控时陆鸣珏表现出的身形僵直和面如死灰已经说明了一切。博雅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给他留了最后的遮羞布,最终都无法让他逃过一劫,反而更加深了所有人对这件事的猜忌和对这个人的鄙夷。

 

只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让大家都有些好奇,那就是主角们的离场方式。

 

苏锐被长辈教训,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春风得意,见到事情完满解决,就打算趁着人多尽快回车上好溜之大吉。他可不想再管这个两次过河拆桥的混蛋,更何况他的车是二人座的跑车,自然不可能载两个人回去。

 

“你没开车来吗?我派车送你们回去吧。”这些在中年男人眼中全都无足轻重,大手一挥就能安排的事。

 

“不用了。今天我从酒会离开得有些突然,司机没来得及赶过去,不过我已经让他直接到这里来接我了。”晴明说话做事永远都周全从容,他抬腕看看手表,“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大门正对着的宽阔道路上,在细雨缭烟的蒙蒙黑夜中,一台体型庞大的白色车身正向这里靠近。纯金的天使车标骄傲伫立在宽阔的车头,无声地向所有人宣扬着这辆车的不凡身价。

 

这回不止是陆鸣珏脚下站立不稳,连苏锐的眼睛都直了。好家伙,连幻影都开来了,这不只是想把别人秒成渣渣,连自己的台他也想拆得一点不剩啊。苏锐心里恨恨,果然是心狠手辣的狮子王,好样的!给你比个心!

 

不过这回却是苏锐冤枉了晴明。他这派富贵逼人的打扮,以及这辆拉风到夸张的车,其实都只是今天酒会应酬的道具罢了。混什么样的圈子,就要做什么样的排场,倒并非是刻意为了来接人。不过歪打正着地锦上添了花,又何乐而不为。

 

劳斯莱斯驶近停稳,大气豪华的车身和线条优美的迈凯伦一前一后,立刻把夹在中间的辉腾贬得如同破铜烂铁。

 

衣着光鲜的司机从车上下来,恭敬地肃立在车边,等着老板的驾临。一切都是只有电影电视中才能看到的尊贵和气派。

 

中年男人见晴明要走,心中极其不舍。可是看着他身边一直搂着没松开过的青年,又不好多做挽留,只能遗憾说道,“唉。今天也是时机不对,要不然真想和你喝杯茶,下盘棋。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Chris上个月从加拿大回来了,说给你带了礼物,整天念叨着要我请你到家里做客。你就当是苏叔叔的不情之请,来吃个饭,也让我们两个老家伙耳根子清净几天。”

 

“好的。他出去这么久,我也挺想他的。”晴明客气地应着长辈的邀约,话一出口,就感觉怀里揽着的身体细微挣动了一下,反被他箍得更紧,“正好我上个月收了点母树大红袍,下次带去给您尝尝,也不多,不过东西难得,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哎呀!母树大红袍!?真是那三棵树上的?”

 

医生世家重养生,这苏家的老三烟酒都不怎么碰,也没什么别的嗜好,平时就爱喝喝茶。乍听到这一年仅产8两的国宝级茶,立刻激动起来,眼睛都快放了光。看到晴明笑而不语,在一众小辈面前直接就兴奋得忘乎所以起来。

 

“好!好好!还是你小子有本事。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品到真正的母树大红袍。哦,对对对,这东西老大老二都有吗?是我独一份的吧?是的吧?那就说好了,下周,下周一定要来我家吃饭,时间你定。”

 

男人一旦得了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真是年纪再大都会变得跟孩子如愿买到心爱的玩具一样。

 

晴明对于长辈一时兴起的安排并未拒绝,低下头以拳掩唇轻笑着咳了一声,善意提醒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顽童的失态。而苏锐则是扶额,一脸的不忍直视:三叔,你这样当着我的面明目张胆独吞好东西,真的好吗?就不怕我跟我爸告状?

 

做事向来密针细缕的男人讨好完了老的,又去讨好小的。

 

“今天大家出门时想必心情都不错,虽然中间被某些事打扰了,但也不能让大家败兴而归。现在时间还早,如果大家接下去没什么事,我包了Caesar,大家可以过去继续玩,不醉不归。如果你们还有朋友喜欢热闹的,也欢迎一起带去,今晚所有消费算我的。”男人说话间雍容儒雅之态尽显,话到这里又歉意地一笑,再提及身边人时不自觉地就柔情似水起来,“不过,博雅我要先带走了,他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你们知道的。”

 

现场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男人刚才说他包了哪里?H市最有名的会所级酒吧凯撒皇宫?那个工作日晚间人均消费最低也要五位数的销金窟?

 

如果刚才还有人看到那辆劳斯莱斯,以及听到两人谈话中所说的母树大红袍之后,对晴明的身家依然不甚了解,那现在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疯了,看着对面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有惊愕的,有艳羡的,当然肯定也会有嫉妒。而其中夹杂着一道最恶意如锋刃的目光,并非来自陆鸣珏,而是他身边被苏锐呛得哑口无言之后就再没出过声的秦舒窈。

 

她是一个极其虚荣的女人。读书时就因为陆鸣珏是班上最有钱的富二代,在明知道他追博雅追得如火如荼,明知道他床上如走马灯一样换人却看都不曾看过她一眼的情况下,依然可以放弃自尊,宽容大度地追随在他身边。为的就是陆鸣珏有朝一日可以回心转意,接纳她嫁入豪门。为此还清空家中父母的积蓄,一路追到瑞士,又守了那个在国外依旧不安分的人渣五年。

 

现在秦舒窈求仁得仁,终于如愿以偿,守得云开。虽然陆家的产业已经今非昔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不甘心自己在陆鸣珏身上白白浪费这么多年的青春,还梦想他接手后可以重振旗鼓,让她过上理想中阔太太的日子。

 

可今天她看到了苏锐,看到了晴明。终于知道自己的目光到底有多狭隘短浅,有些人天生就是王者;而有些人,永远都只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罢了。

 

而源博雅,那个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那个她以为终于可以衣锦还乡,在他面前扬眉吐气的人,却再一次狠狠地将她踩进泥里,满身狼狈。

 

晴明心窍通达,知道自己这个做东的人在,这群素昧平生的人应该都不好意思呼朋唤友。所以在宣布完之后就和中年男人道了个别,揽着博雅的肩往车子走过去。

 

两人刚转身,就已经有克制不住兴奋的人开始拨打起了电话。接着所有人都激动地开始行动起来,各自散开找空地打电话发微信,仿佛深怕通知晚了就会错失良机。

 

晴明亲自打开车门让博雅先坐进了车里。就在关上车门的一刹那,温润的表情瞬间收起,眼神变得阴晦不明,嘴唇扬起一个轻蔑嘲弄的弧度。身后逐渐开始嘈杂起来的环境里夹杂着苏锐兴高采烈的声音。

 

“哎哎哎,居然有这种好事?我也去我也去,哪位美女愿意赏脸搭我的车……”

 

言柚柚

瑶华慢(19)

(我寻思雅雅的名声好像越来越差了…)


“和……谁?”本就低沉的语声涩得发哑。明知故问。但他不得不问。


“我倒希望是我……”泽兰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话一出口,瞅见对方绷得紧紧的侧脸线条,不由得又懊悔不已,不敢再卖关子,“是天帝纳妃。这事儿在仙界都吵翻了天,众仙群起反对,两厢相持不下以致婚期迟迟方才敲定……不过排场倒是大得很,容景不知是不是多年夙愿终于得偿,高兴得过了头,破天荒免去许多繁琐礼节,只说要三界同乐好好热闹一番……我来的时候四面八方的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到时候只怕上清天能火爆成菜市场……”


“他在炫耀。”炫耀战利品。他的确等得太久了。晴明神色冰冷。拳头攥得太紧了,以...

(我寻思雅雅的名声好像越来越差了…)



“和……谁?”本就低沉的语声涩得发哑。明知故问。但他不得不问。


“我倒希望是我……”泽兰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话一出口,瞅见对方绷得紧紧的侧脸线条,不由得又懊悔不已,不敢再卖关子,“是天帝纳妃。这事儿在仙界都吵翻了天,众仙群起反对,两厢相持不下以致婚期迟迟方才敲定……不过排场倒是大得很,容景不知是不是多年夙愿终于得偿,高兴得过了头,破天荒免去许多繁琐礼节,只说要三界同乐好好热闹一番……我来的时候四面八方的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到时候只怕上清天能火爆成菜市场……”


“他在炫耀。”炫耀战利品。他的确等得太久了。晴明神色冰冷。拳头攥得太紧了,以至于整条手臂都在微微痉挛。却仍是压不住胸中噬心吮血的恨意如怒涛卷霜雪。这样待他……你竟然这样待他……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泽兰察觉到他过于明显的敌意,却不明就里,只当是小孩儿舍不得师父,不禁也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我都还没伤心呢……人家堂堂天帝,咱可不敢争,不被清算旧账就谢天谢地了……便出言安慰:“容景既这般宠幸你师父,婚后必然会将你也接去,你们师徒还是可以团聚的……你别说,前几日为先太子平反的诏书都下了,说是要重新彻查此事。大概亦是博雅的意思……容景对你师父,还真是……”


“都一千多年了,还能查出什么?他哄谁呢?当初不是言之凿凿,说灵始仙尊身陨,乃至先帝中毒,是孟章勾结九尾狐所为?”晴明冷哼一声。


泽兰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人家起码态度是好的嘛……”


晴明只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忽道:“有我的请柬吗?”不待对方回答,他又勾起一抹极讽刺的笑来。“想来是没有的。”


泽兰更尴尬了。“可能,可能是静云台关闭了山门,没收到?”


晴明没接这茬,转过脸极郑重地看着他:“泽兰,麻烦你一件事。”


“干嘛?”对方过于冷峻的表情冻得他心头一抖,情不自禁往后缩了一下。“你不会是,想去喝喜酒吧?倒也不是不行……不过那么隆重的场合,可不许一哭二闹地耍小孩子脾气,别给我丢人……”


宁定的视线越过他,静静投向了苍茫云海间。晴明轻声道:“我只是想……问他一句话。”




永远云山雾罩缥缈脱尘的天庭,今日里竟也隐约显出一分宛如凡间的喧闹喜庆气来。


日光倾城。数日未停的幽幽仙乐如泉水泠泠,与各种奇花异草的馥郁清香纠缠在一起,弥漫于天地之间,让人未饮先醉。


“上仙?陵光上仙?吉时将至,您还是……”一迭声的呼唤与催促絮絮地响起。


博雅回过神来。


置于身前的一套极繁琐又华贵的礼服依然整整齐齐。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手拿过底下那件外袍罩衫披上,起身道:“走吧。”


随侍的仙娥不敢多说什么,腹诽一句您这哪有一点大喜的模样,赶紧追上来替他将凤冠戴上。


推开门,同样一身婚服的容景正等在外头。见他出来,便笑吟吟地朝他伸出手。


博雅顺从地将手递给他,任他握在掌心,任他牵着自己端方地向凌霄殿走去。


一道道宏伟庄严的殿门在他们面前渐次打开,又渐次关上。


眼前微微晃动的真珠流苏将视野分割得支离破碎。不过博雅也并不想看什么。他只觉得这顶金丝攒成并镶嵌了无数名贵珠宝的硕大凤冠实在太重,压得自己脖子都要断了。


周围好像有很多人。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目光打在他身上,有如实质般隐隐生疼。这些目光,当然不都是善意的。或者说,本就没有多少善意。但他早已不会再在意这些了。旁人眼中的他,旁人口中的他,和真正的他,原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那时,是师父牵着他。师父的手很大,满是虬结的青筋和皱纹,但是很温暖,很有力。那时他还小,被周遭过于热切的眼神盯得有点害怕。但坐在最高处的那个伯伯很和蔼地同他说话,还赐给他一个封号,“陵光”。是了,他在这里,是陵光上仙,而不是静云台的博雅。


升仙大会后,两位师兄比他还兴奋,瞒着师父拐了他下山喝酒庆祝。却又不许他喝,自己倒喝得东倒西歪滚到了桌子底下。彼时他自然不知道对方关于“小师弟会先扶谁”的幼稚打赌,师父突然唤他,心虚之下他便着急忙慌地扔下师兄跑掉了。


皑如新雪的长长衣摆慢慢曳过汉白玉的光洁地砖,不染纤尘。博雅恍惚间觉得,这千百年的漫长岁月,亦在自己足下缓缓淌过。


说起来也荒唐可笑。他还这么年轻,却已经成过好几次婚了。第一次,其实算不上成婚。他那时心高气傲,忍不下一点点欺骗一点点委屈,典礼前夕公然出逃,让容景大失颜面。容景后来不肯相信他,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依着师兄和叶姐姐,没有回静云台,反而去了魔界。


第二次……唇边扬起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稍纵即逝。叶姐姐这个胡闹起来作天作地的性子……晴明原是有些像她的。


晴明……博雅再一次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晴明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段时日,他常常会想起晴明,也常常会梦到晴明。想到的,梦到的,都不过是些琐碎日常的小事。而这些琐碎日常的小事,填满了这一千年的时光,也渐渐填满了他心口的空洞。已经足够了。他想。你不应该奢求更多。你也承担不起更多。



“师父。”


低沉,磁性,无比熟悉的声音。晴明……晴明在叫我。博雅模模糊糊地想。他又踏出了一步,然后突然定住了。数息的空白,他蓦然回首。


剧烈摇晃着的真珠流苏凌乱的间隙中,他看到了一个同样无比熟悉的身影。晴明,是晴明吗?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有些粗暴地一手撩开那碍眼的流苏,斜飞的凤眸都睁圆了,一眨不敢眨。真的,真的是……


“博雅。”身后传来刻意压低却暗含威势的一声唤。


下意识冲出去的一步堪堪止住了。博雅近乎无措地立在原地,只怔怔地望着眼中的人。


凌霄殿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嘈嘈切切的私语声渐渐蔓延了开。


门口的白衫青年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地一步步走了进来。


已有侧立一旁的仙侍又惊又怒地高声呵斥:“大胆!你是哪儿来的小妖,这般的不识礼数……”


虽说今日的上清天可谓熙熙攘攘鱼龙混杂,但守卫自也森严了百倍,宾客过南北天门时便有谨慎的盘查,自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但这个奇奇怪怪的小子,又是什么路数?!


离得最近的巨灵神脾气火爆,立马屈指如钩,不耐烦地直抓了过去:“谁家的?没人管就由老子教训……”


晴明仿佛没有看到,袍袖遮掩的右手刚要抬起,骤然平地风卷,巨灵神硕大无朋的身躯顿时飞跌出去好几丈。


秀颀的身影在他身前站定。凤冠上的真珠流苏仍在摇晃不定,清凛凛的声音已极其冷淡地响了起来。“我的徒弟,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教训了?”


巨灵神颇为狼狈地爬了起来,脸上青红交错的,偏生还不敢还嘴。殿内众仙的表情更是一个比一个微妙。


“无妨。”天帝陛下倒是和颜悦色,意外的好说话。他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屏退下一刻就要围上来兵刃相向的金吾卫,微笑着温声道,“晴明亦算是朕的师侄,此前未来得及邀请,是朕的疏漏……博雅,你别生气。”


满堂宾客的神色于是愈发的精彩起来。


“劳烦陛下,我想和我师父说几句话。”晴明很客气,却毫不恭谨。


容景没有立刻回答。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即将成为自己天妃的人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博雅感受到了。他微微垂着头,如珠帘般的流苏遮住了表情。


“当然可以。”十分宽容的语气。


凌霄殿极是恢宏。有资格进殿观礼的宾客虽不在少数,却仍是十分疏阔。当下这对师徒所在的空白地便因为人群的退让又扩大了数倍。


“师父……”晴明望着一步之外那人的背影,低声唤道。绣以繁复暗纹的雪色云水缎丝袍顺着那人曼妙的身体线条如水流泻而下,最外层的浅金色轻纱随着微风盈盈飘动,朦胧如月。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这么雍容的打扮。当然不是不好看。只是……略陌生了些。


“你,你怎么来了?”博雅转身面向他,似是有些不知所措,如羽的眼睫颤得厉害,语无伦次的,细白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住了他衣袖。“你不要在这里,赶紧回去……”


“我想问你一句话。”晴明的声音很轻。他用同样轻的动作帮对方将那在眼前晃个不停的流苏拨到一边。


博雅心不在焉的,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却越收越紧,指节都泛起了白。


“生气了吧一定是生气了吧因为我先斩后奏没有告诉他这件事那我不是怕他不同意嘛他那么讨厌容景等等等等我是不是应该先考虑容景生不生气管他生不生气他生气也不许动晴宝一根狐狸毛可是现在这么多人呢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把晴宝藏起来一定要藏起来还是以前的小毛团子方便可以团起来塞口袋里揣怀里也行现在可怎么办……”


“师父!”眼见那人紧张得清澈如水的眼波粼粼漾漾闪烁个不停,越想越没边,晴明忍无可忍。原本的满腔郁愤差点一不小心给岔了气。


“……啊?”博雅懵懵地应了一声。


“我只问你一句话。”晴明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静。“这个即将与你成婚的男人……你爱他吗?”


博雅微微一震。


“只要你说是,我保证立刻就走,绝不耽误你的良辰吉日。”晴明定定地看着他。“回答我。”


嫣红的唇孱弱地翕动了一下。“我……”


“师父。从小你就教我,不可以撒谎的。”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太亮了。灼得人生痛。博雅不得不逃避似的移开了视线。默默良久,他轻声道:“晴明,那不重要的。”


“不重要?”晴明似乎是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那什么重要?”


博雅只是慢慢地摇头,慢慢地后退。珠帘般的流苏再次摇晃起来,纷乱如雨。“晴明,回去吧。回魔界去。不要再来了。”


高高的帝王宝座上,容景一手支颐,悠然自得地看着自己的天妃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他再次微笑起来。


“师父,你不要跟他成婚。”晴明哽了一下,声线终于开始颤抖。


博雅没有停下。亦没有回头。


“师父……”喑哑得近乎悲怆了。“我爱你。”


博雅僵住了。他一点一点转过身来,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更像是惊骇。


“我要你做我晴明的妻子。”声音并不高。但大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世界有瞬间的静止。然后,轰然炸了开。满堂哗然。


晴明听而不闻。他只向着那人伸出手去。“跟我走。”


素白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然后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博雅咬着牙拼命克制自己,但没有丝毫作用。这具身体,似乎已经被另一个意志所接管。而它并非理智。他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他梦游一样抬起手来,梦游一样走向对方。


容景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步。博雅才将将迈出了一步,晴明已经不顾一切地朝他飞奔而去。堪堪就要触到那人莹润指尖的刹那,身周空气骤然如沸腾般激烈波动起来!


“啪。”两掌相抵的脆响。


奢华而沉重的凤冠摔落在了地上。流苏的丝线崩断,一颗颗圆润晶莹的真珠叮叮当当滚得到处都是。晴明一把揽住骤然撞到自己怀中的人,急急后退间层层叠叠的金色光阵快如虚影甩将了出去。


无路可退。他停了下来。并没有看前方面色阴沉的天帝陛下,也没有看四周围拢过来的铜墙铁壁,只蹙着眉低着头,万分焦灼地连声问道:“怎么样?要不要紧?”


如瀑青丝散了满肩。博雅紧紧靠着他才能勉强站稳身子,闻言依然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讲话,一大口鲜血便吐了出来,染得华丽的礼服上一片斑驳。


晴明疼得眉尖都在抖,很想说笨蛋师父干嘛要挡在我前面,可这话又怎么说得出口?眼下这个处境亦不可能立即为其疗伤,只能抱紧了他,好让人能稍微舒服一点。


一丝不忍自眼中闪过,快得像是个错觉。容景负手而立,幽幽地道:“小师弟这些年来,似是不进反退啊……婚典未毕,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博雅不答,只低声道:“陛下,你不能杀他。”


“朕为何不能?”容景怒极反笑,森然道,“你可还记得朕说过的话?”


唇上的血渍艳得妖冶,衬得一张清致的脸更是如霜如雪。博雅十分平静地望着他。“你若杀他,我便杀了我自己。我死了,你就彻底地输了。”


他就这么平淡地谈论着生死。他自己的命,在他眼里,不过一件筹码而已。似乎随时随地,便可以为了各种理由毫不留恋地抛出去。这个人,究竟是为什么能够狠到这个地步?晴明拼尽了全力,忍得喉头都隐隐泛起了腥甜,好歹没有让自己显出一点异样来。


“你是在……威胁朕?”容景一字一顿,面无表情。“你要知道,想死,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他话到中途,场中突然亮起了炫目的白光,灿烂得几乎让人疑心是金乌坠落。


那光焰久久方熄,而原地,早已空无一人。


殿内,众仙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速速给朕去找!”天帝陛下的脸色难看至极。




有点冷。博雅本能地又缩了缩。识海昏沉如晦,让他没有太多精力去思考什么。眼睫微微分开了些,有些模糊的视线里,他仿佛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


四下里,不断有术法的光芒乍明乍灭。兵刃相接声和呐喊呼喝声嘈杂又刺耳。


这是哪里?南天门吗?博雅迟钝地反应着。好一晌才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好像又逃婚了。那这些人……是来追我和晴明的吗?晴明……我要保护晴明……心中顿时生出了紧迫感。身上没什么力气,但他还是艰难地调整着姿势,试图将对方挡得更严实一点。


动作很轻微。但晴明立即注意到了。师父……师父还惦记着要保护我。一时间心酸得难以自持,晴明偏过脸去,缓了好一阵,这才顺顺当当地发出声音来。很低沉,但是很温柔的声音。“没关系的。师父,你休息一会儿吧。相信我,都交给我,好不好?”


他敢孤身入天庭,自然是事先做过准备的。他是来见师父,又不是来寻死。仗着双方的信息偏差,这一趟上清天之行,虽不能说万无一失,但他也自恃有相当大的把握,值得冒险。不过,若他能未卜先知,知晓自己会累得师父受伤,怕不是须得将自己先揍上个百八十回才算勉强解气。


“……嗯。”博雅乖乖地点了点头。却也不肯重新阖上眼睡去,仍旧颇为固执地仰头看着他,好像看不够似的。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隐约可见那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和锋利的下颌线。我的晴宝……真的长大了。完全陷入昏睡之前,最后一个朦胧的念头。心里酸酸的,软软的,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纯然欢喜。



小鷄湫湫

【晴雅】心若向阳(28)

“这是……你朋友?”班长迟疑地问。


门口人不少,都是等着车来接的,如果不是那个男人一开口就指名道姓,他真的想不到这辆车的目标会是博雅。


老实巴交的人生活平淡而本份,对车的研究自然不多,但是凭借男人对车子的敏锐直觉,他猜都能猜到这辆车一定身价不菲。再加上边上站着的陆鸣珏此刻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就更让他确定了这件事。


“啊?昂……”


关于班长的问话,以及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博雅自己都有点懵,刚才一度还以为今晚脑子太混乱产生了幻觉,恍惚间竟一时愣怔着不知该如何回答班长的问题。


直到看见苏锐开门优......

 

“这是……你朋友?”班长迟疑地问。

 

门口人不少,都是等着车来接的,如果不是那个男人一开口就指名道姓,他真的想不到这辆车的目标会是博雅。

 

老实巴交的人生活平淡而本份,对车的研究自然不多,但是凭借男人对车子的敏锐直觉,他猜都能猜到这辆车一定身价不菲。再加上边上站着的陆鸣珏此刻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就更让他确定了这件事。

 

“啊?昂……”

 

关于班长的问话,以及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博雅自己都有点懵,刚才一度还以为今晚脑子太混乱产生了幻觉,恍惚间竟一时愣怔着不知该如何回答班长的问题。

 

直到看见苏锐开门优雅地从车上下来。他今天一身浅色的打扮,纯白色的长款风衣包裹得他整个身型纤劲修长,里面是一件粉色的中领针织衫,下面是浅灰色的休闲西裤,配上他璨若桃花的面相,潇洒高洁的气质,当真是美而不妖,滑而不邪。

 

“不是朋友。”博雅愣着没说话,走近的苏锐却抢先开口了,“确切地说,应该称之为‘追求者’。”想了想又似乎觉得尚不足以明示,继而补充道,“而且是非常狂热的那种。”

 

浮雨沉静,清冷凄寒,比刚散场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堂里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拉风的跑车,以及车上下来,似乎和自己同学相熟的帅哥,都顾不得娇贵的体质纷纷出来看热闹。

 

博雅的表情看着倒像是比所有人都还要震惊,想开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不过苏锐也没让博雅为难,脚下旋了很小的一个幅度,面对向陆鸣珏。

 

“你,叫陆鸣珏吧。我知道你,大学纠缠了博雅5年,人家连正眼都没看你一眼。其实我就有点不能理解,像你这种声名狼藉的人,但凡要点脸,毕业后的同学会都是不会来的,你是怎么……”

 

“你别胡说!”无脑的女人总是比男人更沉不住气,苏锐的话还没讲完,秦舒窈就嚣张地开口,声音尖厉,“你是谁!你又知道什么!凭什么就说他没看上我们家鸣珏。今天是我们的订婚聚会,是鸣珏做东请大家聚一聚,我们才是宴席的主人!”

 

“哦?你们家鸣珏做东的?单买了么?凭证拿出来给大家看看?”面对女人的无理,苏锐倒是好教养,等她把话全部聒噪完,才继续慢悠悠开口道,“我今天一早就通知过这里,你们今天的消费全部挂我账上。这顿饭,该当是我替博雅做东请的吧。”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不约而同转了目光看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陆鸣珏。

 

陆鸣珏被众人如利剑一般审视的目光看得后背都全是冷汗,衬衣湿湿黏黏地贴在身上,浑身不自在。

 

回想十分钟前,他还在为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人默默替他买了单而感到暗自庆幸,连秦舒窈都没告诉。

 

陆鸣珏家里是有钱,但是近几年因为父亲的经营失误,以至于财力大不如前。这里消费不低,今天在博雅和秦舒窈面前又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他让大家随意,结果大家就真的很随意,鲍鱼龙虾,红酒香槟的各种点,一次一次喊服务员的声音听得陆鸣珏整顿饭都是心惊肉跳,心脏病都快犯了。果不其然,结账的时候连菜带酒被告知花费将近4万。

 

事实证明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逃单时有多窃喜,现在就有多懊恼。事到如今也只能梗着脖子缄口不言。

 

不过苏锐根本没想过在这种小事上多纠缠,他还有话对秦舒窈说。

 

“听你的意思,博雅是和这位借花献佛的陆公子在一起过的,并且一直对他还念念不忘,是吧?那我就更奇怪了。”苏锐特地把“借花献佛”加了重音,说完停顿了一下,一脸大为不解地拧着漂亮的浓眉,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几眼,又对那辆迈凯伦比了个示意的手势,“我呢,也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什么事情都心甘情愿为喜欢的人去做,而且不会一笔一笔记在心里斤斤计较时不时拿出来翻旧账。至于财富嘛……家族企业,小本经营,但不愁吃喝总是没问题的。也不在意他以前做过什么,也不在乎他喜不喜欢我,你说。”

 

他上下打量着一脸煞白的陆鸣珏,明明是满面愁容,却也能莫名让人感觉到趾高气昂的嘲讽之意,“你说,对比一下,你所谓的‘念念不忘’是不是很让人费解?这样的执着,到底是图你什么呢?你说对吧,雅雅……”

 

“雅雅也是你叫的!?”

 

众人正看戏看兴趣盎然,冷不防旁边传出一个沉冷阴鸷的声音,让几乎所有人都狠狠打了个哆嗦,也将苏锐打算乘胜追击的步调全部打乱。

 

一个男人阴沉着脸,正从与之融为一体的夜色中走出来。

 

他穿着黑西装外套,胸口有一个亮银色的向日葵形胸针,也不知道镶了多少珍宝,只需要一点微光就能在漆黑的夜色中熠熠夺目。内搭深蓝色的衬衣,笔挺的西装裤,显得整个人傲岸修长。头发被精心打理过,随性中隐藏着分明的层次感,波浪纹似地缕缕垂在额前,高贵桀骜又气势逼人。

 

博雅更凌乱了,他怎么也来了。

 

没见到晴明的车,也没助理跟着。他貌似孤身而来,面沉似水地走进门口暖光的烘托中。发上蒙的细密水珠如覆了一层轻柔的白纱,发型非但没垮,还给那份沉稳多加了点潇洒张扬。挺拔的背脊无论什么时候都直如傲竹,眼神里有种睥睨众生的霸气。

 

在这种气势面前,连贵公子模样的苏锐都要相形见绌,更别说那一对连金玉其外都算不上的男女,瞬间就跌价成了微不足道的跳梁小丑。就是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自信张狂的人,唯独看向博雅的时候,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温柔和尊重。

 

气氛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一下子就沸腾了。大家都是看过偶像剧的人,隐约能猜出这个人的来意,都枯苗望雨般期盼着后续的发生。

 

男人不负众望,径直走到博雅面前,轻轻扯出他一直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拢在掌心,只低语了一句,“冷不冷?手怎么这么凉……”随后就直接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博雅肩上。

 

脱了西装。量体剪裁的衬衫就更是让身体做出的每一个动作所牵动的肌肉都在单薄的面料下微微鼓胀起伏,若隐若现,看得一旁的姑娘们目光黏得挪都挪不开。

 

“你……你干嘛。”博雅对这样大庭广众下的热情极不适应,趁着晴明帮他披衣服整个人凑过来时小声低呼着,动作急切着想要阻止他做出更亲密的行为。

 

“博雅,你别这样好不好。”谁知晴明却强势地牵着西服两边的衣领把博雅用力裹起来,也不管手中的力道会把这件价格昂贵的西服揪出多少皱痕,说话的表情深情中带着伤痛,“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是我不好,不该因为你没答应跟我一起吃饭就一整天没联系你。我知道错了,这根本就是在惩罚我自己。”

 

男人眼神中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真挚,“博雅,我对你是真心的,给我一个机会,不要每次都这么断然拒绝我。你每拒绝我一次,我都会茶不思饭不想好几天。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为任何一个人这样过,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叫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博雅:“??????”两位台词和演技都一流的戏精,你们可以去角逐下一届的奥斯卡小金人,我狠看好你们!

 

而众人,尤其是女孩子们,一个个都是一副兴奋得要当场晕厥的样子。这是什么神仙偶像剧的神仙剧情……怎么出场的人一个比一个帅?!一个比一个深情?!

 

肉麻在狗血和养眼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这位源同学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开个课?函授也行啊!我们付学费,学得一定比高考还认真。

 

和苏锐不一样,晴明全程对陆鸣珏是全然无视的,哪怕是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施舍给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看上去不知所措的青年。

 

但就是这样无意的蔑视,却让陆鸣珏和秦舒窈心中更加五味陈杂。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命运如何苛待这个人,他还是可以高高在上,永远都能有翻身的机会?

 

在学校时同学爱慕,老师青睐。勤工俭学每年还能拿全优的奖学金。一毕业就进了百强企业,连感情方面都可以同时被这么多优秀的人围绕。

 

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即便生活再难,也不会有一刻让人觉得他狼狈或者落魄。岁月的变迁和生活的磨砺没有击垮他,反为他更添了一份沉稳持重,让这个如同拥有龙血凤髓般的人出落得愈发贵不可言。

 

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那些曾经恶意诋毁过他的人,他现在过得很好,非常好,甚至远远超过了那些人自己。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任何来自别人的收买和施舍都只会反过来让对方觉得自惭形秽。这才是陆鸣珏觉得最不甘和愤恨,拼了命想要去破坏和毁灭的美好。

 

不过刚出现的男人虽然气势碾压性胜出,但终归连个车都没有,也瞧不出身家几何,说不定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陆鸣珏顿时又来了精神。那个开豪车的他比不过,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又凭什么跟他争,想到这里不免嗓门就大起来。

 

“你……”

 

也不知道他今天是走了什么霉运,连天都跟他作对。一鼓作气的第一个字刚出口,就被另一个中气十足,气势磅礴的雄浑声音打断。

 

“嚯,稀客啊!”

 

只见酒店大门敞开,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整整齐齐列了两队身着高级管理层制服的工作人员,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人正满脸笑容地从两列人中间快步穿行而出,神采奕奕,走得足下生风。

 

“Uncle,好久不见。”晴明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直到这时才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转身张开双臂同中年人拥抱了一下。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还好我今天在,要不然又要和你失之交臂啦。”中年男人保养得很好,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笑容爽朗,语速很快,一看就是个豪迈又直性子的人。

 

“我今天有个酒会。只是过来接个朋友,知道Uncle贵人事忙,就想着不来打搅您了。”晴明笑语圆融。

 

博雅挨得晴明很近,听他这么说才留意到他身上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酒味。晴明喝的大概是红酒,酒精的味道并不重,反倒是葡萄的馥郁更明显一点。混合了他身上惯用古龙水的橙花香气,是很高雅的味道。

 

“啧。什么忙不忙的,俗事缠身而已。身不由己啊……”中年男人无奈感叹了一声,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手说道,“对了,你刚才说你朋友今天在这里吃饭?哪个包间?这顿饭Uncle请了。”

 

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要招领班来问,被晴明笑着拦下了,“不用不用。”他朝着苏锐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你们家大公子已经买过单了。”

 

“哦……这样啊,应该的应该的。”男人又大笑,再投向苏锐的眼神却立刻变得不怎么和蔼起来。

 

苏锐此刻的脸色并不比陆鸣珏好看多少,完全没了刚才肆意放任的洒脱,讪讪一笑,支吾地叫了声,“三叔。”

 

没想到男人听到这一声直接就炸了,一张口就开始训人,“你还知道我是你三叔啊!现在怎么着,学会三过家门而不入了?以后你二四六去诊所,一三五给我来这里报道。苏家事业,你总要打理几样,别总让我们这群老家伙帮你担着!”

 

苏锐瞬间苦了脸,恶狠狠瞪着晴明。这家伙,为了替自己的小朋友翻盘,连他三叔都惊动了。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还真是……阴险!

 

苏家家大业大,除了医疗方面,还有很多别的生意,遍及各行各业。哪家的长辈不希望自己辛苦创下的基业有个英明能干的晚辈接手继承。苏家的孩子虽然也不差,但是相较于把晴宇集团掌理的风生水起的晴明,却总是差了这么一点。故而苏家长辈有一个算一个,个个对晴明都比亲儿子还亲。

 

“Uncle。有个事情我想麻烦一下您。刚才我听说我朋友在这里好像跟人有些误会,能不能调监控让大家看看。我不想让他受委屈。”与长辈寒暄完,自然是要回归正题的。

 

深邃的瞳仁里似乎有一层朦胧的烟气,晴明眼神郁郁,表情带着些不悦,抬手心疼地摸摸博雅的脸。

 

“不用了……”

 

话音淡淡的,皮肤触到带着体温的指尖,青年一直紧绷着冷锐锋利的气场终于渐渐缓和下来。

小鷄湫湫

【晴雅】心若向阳(27)

(又名《最强召唤师雅雅和他的神兽们》)


博雅被按着肩膀压在墙上,预开的暖气并没有给身后冰冷坚硬的瓷砖增加温度,只隔了单薄衬衫的后背重重磕上去,也不清楚是疼多一点还是凉多一点,总之很快整个后背都麻木了。


可他的反射神经很强,在混杂着呛人烟味的浓重酒气欺向面门之前,垂着下的手臂瞬间屈起,五指握拳向前猛地用力送出,直接一拳打在对方的小腹上。


虽然没有动力势能做辅助,但这一拳博雅没有留力,动作带着强烈的怒意,耳边只听到“唔”的一声,熏人的臭气终于退开得离自己远了一点。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陆鸣珏!


此刻他满脸都是不自然的潮...

(又名《最强召唤师雅雅和他的神兽们》)



博雅被按着肩膀压在墙上,预开的暖气并没有给身后冰冷坚硬的瓷砖增加温度,只隔了单薄衬衫的后背重重磕上去,也不清楚是疼多一点还是凉多一点,总之很快整个后背都麻木了。

 

可他的反射神经很强,在混杂着呛人烟味的浓重酒气欺向面门之前,垂着下的手臂瞬间屈起,五指握拳向前猛地用力送出,直接一拳打在对方的小腹上。

 

虽然没有动力势能做辅助,但这一拳博雅没有留力,动作带着强烈的怒意,耳边只听到“唔”的一声,熏人的臭气终于退开得离自己远了一点。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陆鸣珏!

 

此刻他满脸都是不自然的潮丨红,整个人的状态像是磕了药一样,亢奋异常,被打了也似无所觉,只是随意揉了揉被击打的部位,立刻又扑上来。

 

这次博雅没给他机会,直接一个扭身躲开蛮力有余灵活不足的健硕身形,闪到一边。

 

“你不觉得今天这种场合,你该自重吗!”博雅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暴躁,反而森冷,心中已经把这个不可救药的人渣视若无物。

 

陆鸣珏扑了个空,被酒精焚毁的大脑完全失去了身体平衡的控制。以全部体重为加速度的力量直直撞在博雅刚才靠着的那堵墙上,整个身体几乎反弹回去,好不容易才摇摇晃晃稳住身形。

 

这一下撞得狠,博雅看着都觉得疼,可陆鸣珏依然还是一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样子,看来酒精的麻醉还是很有效的。

 

“自重?自什么重。”陆鸣珏突然哈哈笑了,凄白色的灯光下,半面墙的镜子映出他疯魔癫狂的样子。鬼哭狼嚎般嘶哑嗓音在洗手间的特殊结构间仿佛产生了混响,有些渗人,“我出国五年,从来都没忘记过你!现在是老家伙快不行了才不得不让我回来接管家里的公司,那个女人只是明面上的幌子。我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如果你愿意!博雅,只要你愿意,车子,房子,除了名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想了你五年,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陆鸣珏越吼越狂热,脸色也开始慢慢转变成赭红色。不止如此,身体下方甚至还轻微隆起。整个人呈现出的病态样子顿时让博雅感到极度的恶心,刚才吃的东西几欲从胃里再次经过食道反流上来。

 

面对这种神经病,言语是无效的。刚才揍过人的拳头关节处有些细细麻麻地发痒。博雅克制住内心想要直接把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冲动,不想主动动手,只觉得再碰这个人渣一下都是脏了自己的手。

 

但是人渣仿佛看不得博雅自始至终肃杀冷冽的态度,铁了心要惹怒他,见博雅微动了一下身体作势要走,立刻又直挺挺地冲上去。

 

这回是他自寻死路,博雅终于没再压抑,顺势握拳全力挥过去,动作直奔对方面门,狠狠一拳把人打得斜着身体往洗手间门口摔出去一米多远。

 

飘扬着轻柔音乐的空间里顿时响起一个女人尖厉的叫声,“啊!鸣珏!”

 

博雅身体没动,被门框挡着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听到声音才跟着走出去。就看到秦舒窈一脸惊愕地正尝试着把倒在地上的陆鸣珏扶起来。可男人身体沉重,他自己又无法自主使力,一连几次都没能成功,只能放弃,搂着人跪在地上啜泣。

 

陆鸣珏从小就是公子哥,哪挨过这种毫不留情的打,已经彻底蒙了神,眼神直了几秒,才恢复呼吸,呛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口水。

 

今天酒店客人不多,被贴心地安排在不同楼层的包间里,以确保每一批客人的酒宴都最大程度不会受到别的客人的影响。

 

12楼今天就博雅同学会这一个包间在用,走廊上没有人走动,也没有别的喧哗,高亢的女声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层楼的所有角落。不明真相的同学们闻声都争相从包间里跑出来,笔直的走廊让这幕出人意料的场景一览无余。

 

“博雅,我知道我要结婚了,你心里不痛快。如果打我一顿能让你消气,我不怪你。”

 

熟悉的面孔陆陆续续围上来,陆鸣珏突然一改刚才的态度,从喉咙里发出几声痛苦地哼哼,缓缓开口说话。只说了一句,又略显吃力地仰头,心疼地小声安慰起已经开始泪如断线的未婚妻。

 

“……”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这是什么戏码?因爱生恨?这也不对啊,博雅不是一直都对陆鸣珏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吗?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鸣珏!那都已经是过去事了,更何况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他凭什么打你。”女人哭声哽咽,期期艾艾,抬头看向博雅的眼神情凄意切,“鸣珏也是因为想保全你的颜面,不想让别人对你和富二代在一起的事指指点点,才一直没有想要公开你们的关系,即使长期被人说成花心滥情,遭到所有人的唾弃,也始终没有动摇过。这些他都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了,我并不介意他爱过你,是你们有缘无分,他还有家族的事业要继承,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为这份真挚的感情感到遗憾。源博雅,我知道当时鸣珏被逼出国的时候你很难过,或许一直都无法忘记他。但今天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以后,就当从没有认识过他,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

 

孤身面对来自对面几乎所有人越来越显出质疑的目光,博雅浑身血液冰凉。

 

这洋洋洒洒的良意箴言,被浓重地哭腔渲染得深发肺腑,情真意切。要不是还要稍微顾及一点场面和形象,博雅真想当场还原一下黑人问号的表情包。

 

从那对男女口中说出的“感情”两个字简直让博雅感到作呕。

 

要解释吗?解释什么呢?自己没有?光解释就可以了吗?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中生根发芽,就会瞬间参天,遮眼掩耳,闭目塞听。双方各执一词,又凭什么让别人相信他的说得才是真的?

 

更何况……让大家相信,真的有这么重要么……这么多年,自己一直不都是背负着这些过来的么……

 

“够了!”一声沉稳的低喝很快打破了僵持着的局面,还有众人津津有味就差搬瓜子板凳看戏的激动心情。

 

“公共场合,闹什么?!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像话么!”班长沉声斥道。这个平时不言不语的好好先生,真正拿出威仪来时,也还是颇有些威慑力的。

 

只是刚训完人,好不容易提起来的一口气又卸了一下去,随即轻叹一声,“今天这顿饭,大概也不能好好继续下去了。大家都散了吧,以后有空再聚。”

 

以后?恐怕是没有以后了。

 

一次好好的聚会,就这样闹得不欢而散。可陆续离场的众人脸上明显都挂上了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

 

本来嘛,陆鸣珏虽然渣了点,但勉强也能算得上年轻多金,又是知根知底的同窗,比起那些脑满肠肥,有家有室的土大款暴发户,条件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他费尽心思地追了人这么多年,嘘寒问暖,一掷千金,以真情捂得万年冰川消融,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博雅又一直都是一副高傲冷漠的样子,陆鸣珏要维护自己爱人清贵的形象,不想他被外人指摘,所以才隐而不宣,也说得通。

 

只可惜陆家有皇位要继承,铁了心要断了独生子的念想,严防死守。除了送出国,好像听说还做了很多别的事。想来如果这两个人当时不是真的在一起过,陆家也没必要这么劳师动众。

 

被棒打鸳鸯本就是人间惨剧。骤然间断了联系,等到五年后再见,旧情人居然即将为人夫,还带着未婚妻各种招摇过市。一下子人财两失,像博雅这么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了。

 

这样看来,陆鸣珏的话也并非完全不可信。

 

还有今天一直古古怪怪的班长,以前也没见他和博雅有多深的交情,这次大家都料准了不会来的人,他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邀来了,而且整场酒席都在显而易见地维护。莫不是……他俩也有什么猫腻?

 

每个人心中都在脑补着一场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爱恨情仇的大戏。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场大戏还只是刚刚拉开了序幕。那位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大boss还没有粉墨登场登场。剧情也比他们这群人所有的想象力加起来还要精彩得多……

 

H市是一个连冬天都不会太冷的城市。但是深秋的夜晚,风裹挟着不知何时下起的绵绵细雨,在大门口透出的明晃晃光线中,如纷扬飘摇的细雪,已经足够让人冷到骨缝里。

 

因为猝不及防的降雨,很多人都被困在了酒店,有些畏寒的人不敢越过那扇交界了冷暖的大门,直接窝在大堂的沙发里玩着手机。

 

高堂广厦,安静深沉。偶尔有细微的言语,听不清多嘴的议论,偶尔有踢踏的脚步,带起空洞的回音。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深究和怀疑,如同芒刺在背。

 

博雅同几个等车的人一起站在门外,他穿得不算少,可还是感觉到了透体的凉,风雨如冰刃,拂在脸上微微刺痛。他咬牙,忍不住把手藏进衣服口袋里。

 

“我送你回家吧。”班长脸上满是歉意,搞成这样,他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没事,我已经叫了车。”

 

很少说谎的人说谎了。这里位置太偏,本就很难叫到车。现在的时间刚过晚餐点,外加又是这种凄风寒雨的夜晚,大家都要用车,概率就变得更小。

 

博雅拒不接受别人的好意,也并不是因为生了气,而只是单纯地想在这里再站一会,让被这场闹剧搅得混沌不清的脑子在冰窖一般的空气里彻底清醒清醒。

 

“博雅,还是我们送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情,真的不好意思,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陆鸣珏在秦舒窈的搀扶下一步一晃地走出来,状似真诚地对博雅说话,可自傲的眼神却始终没从一旁缓缓驶过来的车子上离开。

 

“?”这算什么?

 

在外人看来这也许算是宽容大度,挨了打还要主动释解,一笑泯恩仇。但是在博雅看来,这两个没安好心的人分明就是想痛打落水狗。

 

大气的黑色辉腾在正门的位置停稳,身穿酒店制服的侍者开门下车,走到陆鸣珏面前半鞠了一躬。陆鸣珏一直弓着的背脊霎时就挺直了几分。

 

自己的座驾低调奢华,应当是能撑住场面。

 

正当陆鸣珏得意又大方地给了服务员几张红色的钞票,装模作样理理袖口准备再度开口时,一抹耀眼的鲜红就像浓黑黎明中一团初升的旭日,从建筑的拐角处现影而出,向着酒店门口疾驰而来,在离辉腾车尾堪堪还有几厘米的地方骤然刹停。

 

陆鸣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出一声冷汗,刚想破口大骂,可待眼睛适应了那片刺目,看清那辆车时,他却大张着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但是让他意外的远远不止这台全球限量款的迈凯伦跑车,而是这台车的车窗在所有围观者面前缓缓降下,车里探出一张眉清目秀,俊美非凡的脸,对着他们一干人等自然绽出一个能融三冬寒雪的笑,略带抱怨地朗声说道,“博雅,你同学会这么早就结束啦。你每次都这样,还好我机智聪明,留了个心眼出来得早,要不然又要错过了。”

言柚柚

瑶华慢(18)

(大家是不是都没看过少包3,不知道四象有名字🐶度娘讲,“左有青龙名孟章,右有白虎名监兵,前有朱雀名陵光,后有玄武名执明,建节持幢,负背钟鼓blabla”)


黛黛平生第一次切身体会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她已经在这间狭窄简陋的卧室里团团转得只觉地砖都快被自己精致的小牛皮靴子的靴底磨穿了,这漫长的一夜却好似无止无休没有尽头。


石门的结界早就被她撤了下来,但是仍旧打不开。耳畔静悄悄的,外界没有任何动静,不论是晴明,还是楚仁。她甚至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丝仿佛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惶恐。


越来越浓稠的死寂酝酿着越来越沉重的不安。正当她憋闷得就要爆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却又清脆的破裂...

(大家是不是都没看过少包3,不知道四象有名字🐶度娘讲,“左有青龙名孟章,右有白虎名监兵,前有朱雀名陵光,后有玄武名执明,建节持幢,负背钟鼓blabla”)



黛黛平生第一次切身体会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她已经在这间狭窄简陋的卧室里团团转得只觉地砖都快被自己精致的小牛皮靴子的靴底磨穿了,这漫长的一夜却好似无止无休没有尽头。


石门的结界早就被她撤了下来,但是仍旧打不开。耳畔静悄悄的,外界没有任何动静,不论是晴明,还是楚仁。她甚至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丝仿佛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惶恐。


越来越浓稠的死寂酝酿着越来越沉重的不安。正当她憋闷得就要爆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却又清脆的破裂声。


诶?……等等。我能听见了?!黛黛呆了好一晌,终于反应过来:门外的禁制解除了。


激动之下她两步冲上前,一把推开了石门。刚要抬脚,却突然停住了。踌躇片刻,女孩儿终于还是忐忐忑忑战战兢兢地探出了头去。


谢天谢地,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血腥画面。空荡荡的石室里,墙角依然立着那面镜子。地面却满是亮晶晶的碎片,似乎刚刚打碎了什么。这一地凌乱中,一身白衫的青年潇洒自若,正低着头整理腰带,瞧起来似是毫发无伤。


“晴明!你没事啦?”黛黛喜不自胜,慌不迭奔过来,不小心一脚踩在那碎片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刻怪响。


“别动。”晴明抬眼一看,立刻出声提醒。随即右手一扬,将满地碎片和那面完好的镜子都收入了袖中。


“这是……镜子?”女孩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止住了步子。“那它,它怎么碎了啊?”


“不知道。”语气很淡。


“哦……”黛黛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晴明好像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感觉怪怪的。这种怪异的陌生感甚至冲淡了乍见对方安然无恙时的惊喜。黛黛冷静了一下,立马提议:“你既然没事了那我们就赶紧走吧,趁楚仁还没找过来……”


“我要去找他。”十分果断。


“……蛤?”黛黛懵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楚仁,舌头顿时就不听使唤了,“你你你你找他干什么?!”


“我有事要问他。”晴明已经自顾自出了门去。转眼间,挺拔的背影就隐没在了昏暗的走廊深处。“……他认识我师父。”


“……哎哎哎你等等我!”




楚仁并不难找。毕竟他并没有隐藏行迹,他甚至都没有出海市迷城。


胡子眉毛一把抓乃至都看不太清容貌的老妖怪蹲在路边一只石狮子上,歪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站在自己跟前这对年轻男女。


黛黛不由得又悄悄地往同伴身后缩了缩。


“前辈,”晴明很淡定。虽然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晚辈有件事想要请教……”


楚仁压根没理会。那双几乎被眉毛盖住的灰色眼眸只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晴明亦毫无惧色地与他对视。


“小子,你不错。”楚仁忽然开口了,听起来居然还有几分开心。“要不你拜我为师吧!正好小九儿死了我都没徒弟玩了好无聊……”


“我有师父的。”晴明不动声色。


“扔了!”楚仁大怒,“多少人想拜我为师都求而不得!你这小子瞧起来挺聪明的,怎地恁个蠢笨如猪!你师父难道有我厉害?”


“我师父当然比你厉害得多,也比你美得多。”细长的眸子微微眯了眯。“你不是认识他么?”


“切,这世上还能有这样又厉害又美的……”楚仁十分不屑地嗤笑一声,却忽然顿住了。半晌,他露出了一个极疑惑的表情。“咦?难道是那小红鸟?”


心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晴明强撑着一脸冷漠,不置可否。


楚仁想了半天亦不得其果,烦躁地一挥手:“是又如何!那小鸟儿都死了一千多年了!”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说不定……”晴明摆出一脸的不相信。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楚仁骤然激动地站起身来,几是手舞足蹈。“我亲眼看着方诸大陆分裂,冥河倒灌,极寒炼狱沉没……我亲眼看着……小叶子!小叶子!”


他甫一动,晴明就已飞快地推开了身后的女孩儿。尖利刺耳的“小叶子”刚出口,灿如艳阳的光阵倏然亮起,流动的金芒层层叠叠包围了突然发疯的蜃妖。


楚仁恍如未觉,仍在嘶声大叫:“小叶子!蠢丫头!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不听!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们仙界没有一个好东西!那小鸟儿,那小鸟儿就是个祸害!都是他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


法阵的运转越来越慢。晴明咬着牙再度催动灵力。他虽然吸纳了烛九阴近万年的修为,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仓促之下应战属实有些勉强。


撤吗?到底还是不甘心,略一犹豫的刹那,对方气势磅礴的一掌已到了近前。


晴明亦一掌迎上。“砰”。一声巨响。惊涛拍岸的音浪震碎了道旁的石狮子。胸中气血翻腾,他还没来得及缓过这口气,楚仁须发俱张的脸猝然逼近。“你是小叶子什么人!”


似惊似怒似喜。


晴明心念电转,硬生生止住了身形,任对方一把揪住了自己衣领。“小叶子……是谁?”


楚仁一向都是不管别人的。“明明,明明就是小叶子的……谁封印了你的血脉?小叶子?……等等。你爹是谁?”


“……我不知道。”晴明偏过脸去。一点点黯然神伤一点点自尊又自卑的倔强拿捏得恰到好处,活脱脱就是个出生即被父母抛弃的可怜孤儿。虽然本来也差不多。


“没事没事,乖孩子,让太师父瞧瞧……待解了这封印就清楚了……太师父的要求不高,小叶子爱跟谁生跟谁生,只要不是那小鸟儿的就成……”


这怎么还自己给自己升了辈分呢!晴明眼疾手快地避开了他。“慢着。”


正热情高涨的楚仁顿时不高兴地耷拉下了长眉毛:“干什么?”


“前辈……”


“叫太师父!”


“前辈,”晴明很坚持。“你这一上来就认亲,无凭无据的,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哪里无凭无据!”楚仁瞪大了眼睛,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你的先天血脉不就是……”


“前辈,”晴明再次打断了对方。对于封印一说,他其实是信的。由于暴涨的修为,从昨夜起,他就隐约地察觉到自己妖灵深处越来越难以压抑的胀痛感。似乎有什么正极激烈地反抗着,欲挣脱而出。刚开始他以为是内丹没有完全融合的缘故。适才楚仁一提,他立即就明白了过来。但是。这件事师父不可能不知道,可师父却从来没有对他讲过半个字。师父不想让他知道。乃至这个封印,都极可能是师父亲手所为。为什么?难道真如这疯子所说,师父是他的……呸呸呸呸呸,晴明赶紧用力摇摇头,将这个过分惊悚的想法抹灭掉。


“喂!大孙子??”


叫谁大孙子呢!他定了定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跟前的老妖怪身上。“我的意思是……前辈您,是不是得先拿出点诚意?”


“诚意?”楚仁立马开始撸袖子,“我就说先把封印解了吧……你这小屁孩儿究竟懂不懂妖族最强血脉是什么分量……”


“诶等等等等,”晴明拦住他,随即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这个……您认识不?”


“……《阴符天书》?”长眉毛一抖,楚仁眼睛都亮了。“怎么会在你这里?”


很好。晴明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这您就别管了。我只想问,您既然这么厉害……那,能解开它的禁制吗?”


楚仁如获至宝地接了过来,两眼放光地翻了几页,又不禁困惑挠头:“这不是都解开了吗?”


的确都解开了。而师父的批注,晴明亦小心匿起,这本书瞧起来再正常不过。


“这是《阴符天书》的上半部。据说其下半部早已被毁。而《阴符天书》之所以被魔界所禁,主要也是因为其传言可逆天改命的下半部。”晴明气定神闲地徐徐道来。“但我怀疑,这下半部,其实就藏匿在上半部之中。”


楚仁将信将疑地看了又看。“……看不出来。”


“如果这么容易,这书又如何能落到我的手中?”这话倒是没错。他怀疑师父那个“师兄”也不知道,才这么大方地做了人情。虽然自己亦只是猜测,但晴明言之凿凿,说得煞有介事。


有道理。楚仁大大地兴奋起来。“我若是能解开……”


“那自然是孝敬太师父了。”晴明慷慨又谦逊地扮演着完美后辈的角色。送上门来的冤大头,不用白不用。


“不愧是小叶子的崽,我的好徒孙……”楚仁哈哈大笑。“虽然小叶子不肯认我做师父……”


我可谢谢她不肯。晴明暗暗翻了个白眼。


“那个……”一直努力将自己塞在只剩半拉的石狮子背后假装不存在的黛黛终于弱弱地冒出头来。“我想问一下……你们说的小叶子,难道是指……前魔尊葛叶?”


“……蛤???”晴明傻眼了。




天接云涛连晓雾。伴着空灵清澈的笛声,灿烂的阳光泼在高楼重檐的琉璃瓦上,如碧波粼粼。


秀丽脱俗的一列列仙娥仙侍捧着玉盘金匣鱼贯而入,其中难以计数的奇珍异宝正莹莹闪烁着令人迷醉的光。


大殿内空空荡荡。望一望阁上凭栏横笛的秀颀身影,一时得了闲暇的宫娥们不禁又交头接耳起来。“真的是陵光上仙?他不是早死了吗?仙界一直讳莫如深的……”“传闻陵光君姿容无双冠绝三界,果非虚言,难怪陛下这么多年来念念不忘……”“陛下也真是个痴情种……上次为了他都闹得两界开战了,居然还是执迷不悟……”“是啊,众仙家都说他是个不祥之人……朝上吵了这么多天了,陛下却硬是一意孤行……”“他不是早就和魔尊成过婚么,陛下居然也不介意?陛下可真是,干嘛对他这么好啊……”“就是,瞧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都替陛下不值得……”


楼下轻细的喁喁私语逐渐平息。博雅望着天际的白云苍狗犹自在出神。一千多年了,仙界还是那个老样子,翠微宫也还是那个老样子。有时候会让他恍惚生出一丝错觉。好像一切都还没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是,也只是错觉而已。


“博雅。”


笛声停了。博雅并没有回头。


“呆在屋里闷不闷?要不要出去走走?”容景轻抚着他肩膀,温声道。


这殿中自有满堂金玉,珍宝如山。但眼前的人依旧是一身极素净的黑衣。如瀑青丝半绾,头上却连支簪子都没有。千百年来,他好似一直就是这个模样。


博雅侧身让开了他。“不劳陛下关心。”


“你马上便是我的妻子了……我不关心谁关心?”容景十分好脾气。


博雅的脸色有点白。但他没说话。


“你前阵子去魔界了?怎么没告诉我?”容景闲聊一般随口问。


“我没告诉……陛下不也知道?”博雅很冷淡。


“小师弟在我面前,为何总是跟只刺猬似的……我真怀念从前那个你……”容景叹了口气,虚虚环住他的腰。瞥一眼对方右腕间若隐若现的一线月光,很快又放了开。


师父还真是偏心啊。静云台留给他,千千结也留给他。天帝陛下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小师弟性子倔,是不能逼太紧的。


“你若是记挂那小狐狸,大可以直接问我嘛,师兄自是知无不言……有消息说,他和北域领主余墨的女儿走得很近,余墨那老头爱女如命,最近貌似在筹划招婿一事……”


博雅垂着眼一言不发。细密的睫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看来他不仅长得更像母亲,性格,也是偏向母亲更多一些……不然怎地那么喜欢在邪魔外道堆里鬼混?”容景贴近了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失望么?本来想在他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没有。”细弱的声线亦在颤抖。


“有没有,都没关系……你唯一的归处,只有我。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容景笑得温和,乃至悲悯。“其实,你也很怕他知道对不对?但他迟早是会知道的……”


博雅倏地抓住了他手臂,语声喑哑,几近凄惶。“你答应过我……”


“我是答应过。只要他不来惹我,我便也不去惹他……”容景温柔地覆住那只冰凉的手,指尖在他腕间那线月光上慢慢碾着。“只要你乖乖的……我对他、对魔界的容忍度,说不定就能高上那么一两分……”


博雅浑身僵硬地由着那人灼烫的吐息若即若离地掠过唇角耳畔,终于艰难地发出了声音:“我们,我们还没有……”


“还没有成婚?”容景稍稍离开了些,笑意愈深。“……啊呀。是为夫唐突了……那,既眼下正好有空,不如咱们来挑一挑黄道吉日?”


他在书案边坐下,十分顺手地拽过人,将其揽进怀里。


泛黄的纸页徐徐翻开。博雅眉眼低垂,一动不动。一阵风来,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拂过了脸颊。




“少主!属下先前有眼无珠,冒犯了少主……”一名极美艳的丽服女子跪伏在赤金色地砖上,诚惶诚恐地抬起头来。竟是莳花馆的如烟姑娘。


被称作少主的白衫青年只埋头在故纸堆里翻找着,理也不理。


一旁天生一副愁眉苦脸像的老头咳了两声,十分和蔼地问:“请问少主在找什么?或者属下可助一臂之力……”


“哎呀爹爹……千年前神魔大战的时候你不是跟娘亲度蜜月去了么?看你人都不在,一问三不知的,能助什么一臂之力……”黛黛可以说是场中最悠闲的了,此时正一边啃着西瓜一边无情地揭自家老爹的底。


瞪了胳膊肘往外拐的不争气女儿一眼,老头只好不作声了,却也不免憋屈。


虽不是有意要做逃兵,但他也的的确确缺席了那场至关重要的大战。这个历史污点亦每每被对手拿出来嘲讽,真是谁都能来踩上一脚,不由得他不憋屈。


前日里与姑逢玉面狐一族正不知是第几度交战,正打得如火如荼,突然这个年轻人就从天而降,说有急事要进浮屠城。当时双方正血肉横飞浑然忘我,谁有空理他?结果这年轻人貌似脾气不太好,一怒之下将所有人都暴揍一顿,打得城下除了他就没一个能站着的生物了,于是大家不得不趴在地上听他讲话。


先是不爽,再是惊骇,最后竟变作了狂喜。因为他赫然发现,这个年轻人,竟是早已断绝的九尾狐一脉。再直白点,人家就是万妖之王,前魔尊葛叶的儿子。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只是人生吧,大起大落本是寻常。妖生也一样。还没等他老怀大慰涕泪纵横地将天佑魔界少主尚在我魔界复兴有望属下当随少主鞍前马后万死不辞云云的豪情壮语说完,人家只无比冷淡地扔下一句“没兴趣”,就一头直冲进城扎进兰台守藏室了。


小孩子家年纪轻轻的,怎么比我个糟老头子还要养生佛系呢?堂堂北域领主余墨怏怏叹了口气。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家一心只顾着吃瓜的缺心眼闺女,颇为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剜了她一眼。怎么也不知道劝劝!这不是你男人么!


谁男人了!黛黛不甘示弱地回敬一个白眼。还让不让人家借瓜消愁了!她又想起那人平静又坚定的表情。“之前是我没跟师父说清楚,以至于让你们误会,对不起。但是,我早就有心上人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绝不会背叛他。”


鼻子酸酸的。黛黛又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西瓜。委屈。想哭。


“上一任魔尊……不是葛叶么?”书堆里的人终于抬起头来。


听听,听听,这别扭孩子连娘亲都不叫!余墨很恼火,又想叹气,正待开口,却被更近的如烟抢了先。


“是。葛叶殿下是九尾狐一族的族长,亦是万妖之王,真真切切的魔尊之位。”女子急急膝行两步,往他手里一瞟,立刻就明白了何有此问。“只是她与孟章殿下成婚后,为示尊重,宣称与其共主魔界,故孟章殿下亦称魔尊……只是咱们底下的叫习惯了,所以……”


如烟隶属姑逢山玉面狐一族,与九尾狐亲缘更近,知道的也相对更多。当年神魔大战的核心战场上无一幸存,他们这些边缘人士,亦只知晓一些大众消息及流言传说罢了。


晴明点点头。耳熟能详的名字。但他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反应。自他先天血脉觉醒,许多秘密,便已不再是秘密了。


“主人!主人!”神识中突然传来了蜜虫焦急的声音。


“何事?”晴明亦在神识中回答。


“我上次跟您说的,在山门前救回来的道士,他醒了!”蜜虫语速飞快。她修为不足,这样传音坚持不了多久。“他说,博雅大人被天帝带走了!”


晴明怔怔的。他正在打开一卷画轴。极郑重其事地加密了好几道,他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机密文件,结果是一幅画像。是孟章所绘,一笔一划极尽细致,充满爱意。


画中人是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盈盈笑着。玄衣黑发,雪肤红唇,一双艳艳欲飞的凤眸极得神韵。


气氛安静到压抑了。如烟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面色顿时有点古怪。“这应该……应该是尊上的侧妃。”


黛黛端着瓜凑近一瞅,差点没叫出来:“这,这不是……”


“哪个尊上?”毫无波澜的声线。


如烟的脸色更古怪了。她十分尴尬地努力委婉着:“当时婚事仓促,很快神魔大战便爆发了,属下也不甚清楚……只是,只是听说,呃,就是,他们三个人之间,那个,有点,呃,不清不楚……”


“什么意思?”黛黛心直口快,不懂当场就问,“那你师父到底是你小爹?还是你小娘?”


“丫头!”余墨忍无可忍地将自家不省心的闺女拎了回来。他毕竟多吃了上万年的盐,已经看出了面前这个年轻人情绪有些不对。


“……那又如何?”晴明冷笑一声,霍地起身便往外走。


“少、少主?”余墨猝不及防,还没想好找什么理由留人,正咬牙忍痛打算把手上提溜着的闺女扔过去跟上,门外却遥遥传来一句:“领主,我回头再来找你!”


这、这是……答应留下了?!老头大喜过望,光秃秃的脑门都激动得放了光。“是!少主!”



晴明的目标很明确。海市迷城。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像巨轮碾在心上。他明白了很多事,却又有更多的事不明白。但,什么都阻止不了他,他要去见师父。


“晴小狗!”出城没多久,居然撞上了熟人。


泽兰一把拽住他,气喘吁吁的,也不知赶了多久的路,好好的花孔雀搞得像只风尘仆仆的老母鸡。“你叫我好找……我跟你说,你知道仙界出大事了吗?那个谁,陵光上仙居然回来了……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师父。”晴明脚步不停,看也不看他。


“……诶?你怎么知道?”一飘老高憋着爆一个惊天大新闻的泽兰被一针戳漏了气,霎时便蔫到了地下,没精打采地道,“亏我还特地赶来通知你……那下月初七他便要大婚……你也知道了?”


晴明陡然一停。



小鷄湫湫

【晴雅】心若向阳(26)

博雅是真的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自己还能收到同学会的邀请。


他平常独来独往惯了,加上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也不住校。大学几年下来,虽说是同班,但和同学们其实并不相熟。大学最后一年大家忙于实习和毕业答辩,课业少了,更加聚少离多。


后来自己那些人中翘楚的同学们各自投奔了如何的锦绣前程,他一无所知。包括博雅自己,作为学校里最低调的风云人物,当大家得知他要留校继续考研读博的时候,都差点惊掉了下巴。


几年同窗,博雅的家庭状况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最稳妥的做法是毕业后尽快找份工作,先维持一个稳定的收入,等生活安逸些之后,再继续深造也不迟。更何况他向来成绩......

博雅是真的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自己还能收到同学会的邀请。

 

他平常独来独往惯了,加上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也不住校。大学几年下来,虽说是同班,但和同学们其实并不相熟。大学最后一年大家忙于实习和毕业答辩,课业少了,更加聚少离多。

 

后来自己那些人中翘楚的同学们各自投奔了如何的锦绣前程,他一无所知。包括博雅自己,作为学校里最低调的风云人物,当大家得知他要留校继续考研读博的时候,都差点惊掉了下巴。

 

几年同窗,博雅的家庭状况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最稳妥的做法是毕业后尽快找份工作,先维持一个稳定的收入,等生活安逸些之后,再继续深造也不迟。更何况他向来成绩拔尖,已经有大企业慕名而来向他投了橄榄枝,怎么想也不该放弃优厚的待遇带着孩子继续过苦日子。

 

于是一时间谣言四起,大多都是这个容貌昳丽的大男孩已经傍了大款不愁吃喝之类不堪入耳的说法。博雅性子冷淡,对于这种事情向来都懒得解释,悠悠众口难堵,清者自清,只要自己行正坐端,对于别人的诽谤,他并不在乎。

 

人之初,性本恶。恨人有,笑人无,嫌人穷,怕人富,说穿了就是嫉妒。那些追不到他的人,还有那些追不到追他的人的人,哪个不是恨他他恨得牙痒痒,巴不得他被全世界唾弃,于是便口耳相传得更加兴高采烈。偏偏这个人仿佛永远自带一道不食人间烟火的屏障,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道屏障保护了他,同时也孤立了他。茕茕孑立,踽踽独行,生活很累,但是平静安全。

 

找到他的是以前班里的班长。古板,略带些老好人的性格,不然或许也不会冒着90%会被拒绝的风险被撺掇着接下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博雅的印象中,他总是带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镜片很厚,挡住了那双眼睛里睿智的光,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呆愣憨傻,让大家忘了他其实是那年几乎各科成绩全部满分的高考状元,更是学校的学生会副主席。平时班里有事总是对他颐指气使地呼来喝去,他也总是好脾气地一一应承。

 

一群茹柔吐刚的小人。博雅对此有过不满,但终究也是别人甘愿的事,人家自己都没说什么,他又何必强出头。

 

这并不是胆小怕事,只是尊重每个人的脾气秉性。世界上有他这种遗世独立的,自然就需要有那种古道热肠的。博雅自己做不到,却也并不妨碍他钦佩这样的性格。所以这次当班长联系到他时,他也就应允了下来,不想驳了人家的面子,让他届时又要受一些不知所谓的人的责讥。

 

两个都不算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人。略微尴尬的寒暄问候之后,微信发过来一条通知时间地址的信息。博雅没太在意,只记得是某某酒店,就很随意挑了一身纯黑色的休闲西装。

 

天色未全然暗下来,深秋的风已是很凉,呼啦啦扫荡着满地的落叶,在巷口聚风处清出一小片洁净的空白。博雅打开门,考虑了一下,又抓了件黑色的短款风衣穿上,才在小如茗清脆的道别和叮咛声中出了门。

 

酒店在市郊,位于一个新开不久的豪华度假村里。刚开业那会名噪一时,各大博主探店信息见诸报端自己各种营销号。博雅不关心这种事,只是听说过,也没来过。等他真正站到了那扇气势恢宏的大门前,看到制服严整,笑容可掬的迎宾人员时,才突然发现自己今天的着装似乎略草率了一些。

 

不过博雅一贯不在意这些,一个同学叙旧的聚会而已,又不是来走红毯的。他定了定心神,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迈开长腿走进那个桂殿兰宫般的大堂。

 

百米挑高的穹顶,彩绘碧空白云,灯饰繁复璀璨,金碧辉煌,到处都是巴洛克式的装饰与浮雕,披金镶玉,透着金钱与物欲的腐朽气息。

 

极尽极奢华的环境让博雅有些不适应,脚下步子跨得更大了一些,在左右八门的豪华电梯间遇到了收到消息下来迎他的班长。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

 

班长还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样子,大智若愚,明达通晓却不显山露水。他客气地同领路的服务员打了招呼,顶替了她接下去的工作,带着博雅进了电梯,按下了12层的按钮。

 

“好久不见。”

 

言简意赅,一声看似客套的问候,也是说明了此次的来意。博雅也还是以前读书时的那个样子,语气从来都是淡淡的,只有礼貌,没有亲近。

 

10楼以上的每一层都是大大小小的包间。这次同学会定的包间很大,至少可以放十桌席位的场地,现下只摆三桌。博雅粗略扫了一眼,人来得还算齐,衣香鬓影,旧时的青涩样貌都已经全然褪去,个个都是一副社会精英,高端人士的精致打扮。

 

时间未到,还没开席,大家三五成群拉着久别重逢的知交故友叙旧聊天,气氛热烈。博雅默默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没有打扰到聊兴正浓的大家。

 

可身体刚挨上沙发的面料,立刻就有人走过来,递上一支明黄色泛着细小气泡的香槟,和他打招呼。

 

博雅平静地看着不请自来,已在侧边沙发上落座的人。

 

这个人叫陆鸣珏,从大一刚入校开始就纠缠自己,持续整整五年。后来听说他莫名其妙跟家里出柜,被财大气粗又脾气暴躁的长辈直接一张机票送去瑞士。连博雅都担上莫须有的罪责,遭到专横跋扈的威胁和警告,一度让专心学业的他十分困扰。

 

再往后就没有了任何关于这个人的消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获释回来的。

 

陆鸣珏也没有变,还是一副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样子,见博雅不接他的酒,也不甚在意,往前面显贵厚重汉白玉的茶几上一搁,问道,“怎么来这么迟。”

 

事隔境迁,既然来了,过去恩怨可以暂且放下不提。博雅慢慢笑了笑,在似锦的灯光里一双眼睛慑人又明亮,如实答道,“没算好时间,路上耽搁了。”

 

陆鸣珏一脸的不可思议,“哎呀,听说你毕业之后进了晴宇集团,在那种地方上班,还没买车吗?我听说那里面的员工,除了保洁阿姨和保安之外,最差也是开奥迪的。”

 

一旁的班长听着立刻就皱起了眉。

 

不胜其扰的那几年,博雅早就了解了这个人的混账个性。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凡事都目中无人,仿佛这世界上就没有用钱摆平不了的事。在校几年里床丨伴一个接一个地换,传闻经常会有各种身份的女人怀了孩子到学校来又吵又闹,都被他家里用钱打发了,倒也没真惹出什么乱子。

 

大概真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就是这么这个人,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执念。博雅是他唯一用钱打动不了的,让他痴迷一般惦记了五年,锲而不舍,无所不用其极。一直到远赴异国的前一夜还打电话给他,博雅没接,就改成了短信,说了一大堆肉麻恶心的话,被博雅还没点开就直接按了删除键。

 

之后就没了音讯。一晃多年过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博雅看着他,眼中似有锋利的刃,丰丨艳的唇微微勾着,像一个假面,笑意非但没触及眸底,连整个人都是华丽而冰冷的,辉煌的灯光丝毫没有把他烘出一丝暖意。

 

他漠然道,“我怎么样,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陆鸣珏低低笑起来,好像博雅越是厌恶他,他就越是兴奋,“怎么说话还是这么呛人。别担心,我对你已经没什么企图了。这次我回来是要办婚礼的。”说完扭身过去对着人堆里扬手高声唤道,“窈窈,你过来一下。”

 

人群中一个穿着白色低胸小礼服的女人循声探头往这里看了一眼,目光不经意间和博雅对上,瞬间滞了一下。她也是他们的同学,当年自己这位现任未婚夫追这个青年追得有多卖力,那真可算得上是能轰动全校的惊世之行。

 

但是女人没有失态,立刻换上一抹从容大气的笑,踩着细长的高跟鞋昂首挺胸地款款走过来,像只骄傲的白天鹅。

 

“源博雅?好久不见。谢谢你今天能来参加我和鸣珏的订婚酒。我本想着大家现在都已经有了工作,都挺忙的,可鸣珏非说要趁此机会老同学聚聚,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当请大家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谦和的笑容和话语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显然是已经将自己定位成了这场宴席的女主人。

 

班长终于脸色骤变。他以为的老友聚会,没想到却是别人另有目的,蓄意而为。他自己被利用不打紧,但是让自己邀请来的朋友无端受屈却是他这个老好人都不能忍的事。

 

但是碍于这样和乐融融的场合他不能当场发作,只是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没关系。一顿饭而已,别扫了大家的兴。”博雅觉得无奈,自己当时没放在心上的事,现在依然影响不了他。既然无关痛痒,也没必要做出极端行为,搞得好像他真的在意了一样。

 

宴席很快开始了。两位男女主角接受着来自宾客各种盛情祝福,也再无瑕分身专程“招呼”博雅。他只是坐在那里,不言不语,端起酒杯轻缓地啜品,便像是被无形的聚光灯笼罩着,足以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宴席过半,很多人都已经是酒酣耳热,室内空气好似被各种酒精点燃,炙沸的热意逐渐漫过鼻息,让不太经历这种场面的博雅一阵头昏脑涨,起身告辞去外面透透气。

 

酒店很大,所有地方都设计得豪华宽敞,就连洗手间也不例外。大理石的连排洗手台被擦拭得明净锃亮,台子上放置着鲜花,同干花香薰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淡雅怡人。

 

博雅站在最左侧的洗手台边洗完手,拿起旁边卷叠整齐的毛巾擦手。他深呼吸,看着正对面的半身镜。冷光将他的脸打得失了温度,苍白而又锋利的,五官都似凝着一层冰霜。

 

今天也许不该来的,博雅苦笑了一下。刚想转身,就被旁边突然闪出的人影猛地一下撞过来按在了洗手台边的墙上。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和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源博雅!你知道这五年,我有多想你!”

小鷄湫湫

【晴雅】心若向阳(24)

跨国集团总裁的衣帽间,自然不会小鼻子小眼。衣橱里,柜架中,四季衣物分类整齐,硬挂软叠,旋转饰品架比人还要高,手表眼镜袖扣领扣分门别类码了一层又一层,让人叹为观止。可就是这么一个必须维持干燥整洁的宽敞空间里,空气却异常湿黏燥热。


180的男人跟个大型挂件一样,缠人得要命,挨挨蹭蹭地催促着青年快点帮他选衣服。


“我选什么你都穿。”博雅现在才真正理解什么叫胳膊拧不过大腿,一到这种时候这个男人就像铁了心,软硬都不吃,简直就是上天刻意安排给他的克星。


“嗯,快点。”晴明毫不犹豫地接口,又补充着蹦出一个字,“冷。”


“……”现在知道冷......

跨国集团总裁的衣帽间,自然不会小鼻子小眼。衣橱里,柜架中,四季衣物分类整齐,硬挂软叠,旋转饰品架比人还要高,手表眼镜袖扣领扣分门别类码了一层又一层,让人叹为观止。可就是这么一个必须维持干燥整洁的宽敞空间里,空气却异常湿黏燥热。

 

180的男人跟个大型挂件一样,缠人得要命,挨挨蹭蹭地催促着青年快点帮他选衣服。

 

“我选什么你都穿。”博雅现在才真正理解什么叫胳膊拧不过大腿,一到这种时候这个男人就像铁了心,软硬都不吃,简直就是上天刻意安排给他的克星。

 

“嗯,快点。”晴明毫不犹豫地接口,又补充着蹦出一个字,“冷。”

 

“……”现在知道冷了?每一次的无理取闹,博雅对这个人的无赖程度体验值就会被刷新一次,再创新高,只能无奈认命地审视面前的琳琅满目。

 

不过话是博雅恼羞成怒下随口问的,其实他并无意帮自己的老板挑一件奇装异服,虽然他知道这个貌似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家伙大概率也是愿意彩衣娱亲的。可在他将所有东西全都粗略打量过一遍之后才发现,即便他有心,这其中也根本挑不出一样稍有一丝出格的东西。

 

单看一个人的衣品就可以体现其性格。这里所有的衣饰物件都严谨庄重,放眼纵观,连一点略微醒目明快的颜色都找不到,除了单纯的黑白二色,就算有其他色彩,也都是一些沉稳端穆的极简色调。

 

博雅对此并不太意外,他似乎一早就了解了这个男人的真实心性,熟稔寻得让他自己都觉得费解。

 

这里的衣服每一件看起来都很高端昂贵。博雅不太懂品牌,只是从大同小异的相似色块中随手挑了少有的一件米白色针织衫递过去。

 

衣服看上去就非常柔软舒适,博雅平时总是给家里的孩子按照这个标准制备日常服装。家居就该有个家居的样子,没必要总是生硬刻板地端着。

 

小兔子平时看着冷冰冰的,果然还是有颗柔软的心。晴明看着被那只素净如白玉般的手送到自己面前的衣服,暗自决定以后还是要多买些柔和居家的服装。还有小兔子的衣服,也要在这里备一些。

 

虽然,他现在穿着自己衣服的样子看起来更加诱人。那个词是怎么说的来着,男友衬衫。青年肩膀比自己略窄一些,身型也比自己纤细,腿部线条修长顺直……

 

嗯,光是脑补就让人受不了……

 

待到着装齐整,两个人从衣帽间里出来的时候,这个屋子中的第三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吧台上的餐盘和杯子已经收拾洗净放在沥水架上,白色大理石纹的台面熠熠反光,上面只留了一张名片。

 

博雅抬头看向客厅的挂钟,这才发现他和晴明在换衣间里居然足足待了有20分钟之久。明明除了一开始的亲吻别的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只要思及这20分钟的二人世界不知会被人如何臆想,不免心里又是一阵窘迫。

 

他走到吧台边,拿起那张浅银灰色烫金印字的名片。晴明和苏锐相熟,那这张名片很明显就是留给自己的。结果还没等博雅看清楚上面的小字,就被人从身后抽走。

 

小心眼的男人。

 

就在博雅为了这张大气漂亮小卡片的时运不济深表惋惜时,名片又突然地被晴明塞回到他手里,口气很不屑地说道,“这个你自己收好。这个家伙,以后别跟他客气,有事尽管麻烦他。”

 

想要护着一个人,就要事事为他考虑周全。晴明清楚自己满世界跑的时间比待在国内的时间要多得多,不可能真的24小时守在博雅身边,总要多找几个可靠的人托付。

 

罗启泰算一个,但是说到底也是没有苏锐在紧急时刻来得至关重要。晴明不否认自己做事用人的功利性,但他一直都是这样,也只有这样,所有他想争取的,想维护的,才能滴水不漏。

 

正直单纯的青年自然考虑不了这么深远,晴明对待苏锐的几番变脸只让他觉得这个人真是捉摸不透。一会仿佛巴不得这个人永远在地球消失,一会又把他的联系方式留给自己,说自己可以随时找他。这人是有多重人格吧,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他怎么比女人还善变。

 

“我饿了……”博雅自顾自发怔的样子呆呆软软的,看得大型猫科动物又忍不住要凑身黏上来,再一次开口提醒道。

 

其实晴明并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觉得麻烦又费事时,平日里都是一杯咖啡直接搞定。

 

“知道了。”博雅立马回神,在晴明抱上来之前灵活地闪身避开,仍旧不多话,绕过吧台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早上一并预备好的鸡蛋和培根,开始做早餐。

 

等待投喂的男人跟过去看,对博雅的一视同仁——给自己和外人吃一样东西这件事略抱怨了一下,被博雅沉着脸无声地抗议驳回,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在博雅准备启动榨汁机的时候,双手从他的身体两侧伸上前,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早上一般不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这回小兔子没有抗拒。晴明的话语和笑容都很轻,用鼻尖不经意似地浅蹭了一下细丨嫩敏丨感的耳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压抑地微颤了一下,才从背后拥着人,带领那双干净灵巧的手去操作旁边那台咖啡机。

 

香味浓郁的咖啡豆被从袋子里直接倒进有磨粉功能的咖啡机。水箱的水管连着纯净水,只要轻松地点按几个触屏的按键。很快,醇厚苦涩的香味就在空气中飘散开来,后来居上地强势掩盖了烹饪食物的香气,从身体的毛孔中沁透进心里去。出乎人意料的,在今日之后,竟也成了身后男人的标志性味道。

 

时间不早了,被晴暖阳光照得通明的房子里除了咖啡机发出的轻微沙沙声,没有别的声响。两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紧密依靠着,几乎要融为一体。连向来多话的人此刻都沉默了下来,只是安静地站在料理台前,享受着难得的阳光温热,岁月静好。

 

“你空腹喝黑咖啡?”

 

博雅原本不太想插手晴明的生活习惯。顽固霸道的男人肯不肯听他的暂且两说,就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也不好僭越本份,管得太宽。但是当看到晴明从咖啡机上拿起那杯未加任何辅料的棕黑色液体直接就要喝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嗯?”晴明被问得一愣,马上明白过来博雅的意思,把已经凑近唇边的咖啡杯乖乖放回桌上,淡淡说了一句,“习惯了。”

 

这个男人,果然各方各面都挺让人糟心的……博雅心里嫌弃着,同时又浮出丝丝缕缕不知名的其他情绪。他把杯子挪过来,动手在里面加糖加奶,又考虑到男人的口味,加得都不是太多。

 

一顿算不上太丰盛的早餐,却因为被喜欢的人在意上心而变得格外美味和满足。博雅被强制要求坐在晴明对面,无所事事地看着他把东西吃完。好在男人吃东西的动作神情优雅从容,赏心悦目,看着也不算太无趣。

 

“你今天不去公司?”博雅刚才做早餐时给小茗打过电话,知道他一切都好,已经按时到学校开始上课,才彻底放下了心,转而又去问晴明。问完才发现这一大一小怎么现在都成了自己要操心的对象。

 

“不去了。今天陪你休息,等下午晚点送你回去。”晴明答得很随意,双手正伸在水池里洗杯盘。厨房有洗碗机,但是就这一个两个的东西,手动清洗来得更方便快捷些。博雅看着他操作简洁娴熟的样子,想来平常应该也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做派。

 

于是早餐后,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生活,似乎真的突然闲下来了。

 

“你这儿有没有红糖和姜?”博雅突然开口问。

 

“不清楚,你自己找找?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晴明答话还不忘温和调笑,博雅觉得自己适应性还不错,已经对这种程度的话语产生了免疫,也不搭理他,走去打开橱柜。

 

冰箱里的东西他早上已经大致看过了,除了没有绿色蔬菜,一些能存放稍久点的东西还是比较齐全的。看来平时也会有人在这里施展,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晴明本人,还是……

 

博雅收住无意间外散的心念不去多想,专心手头的事。

 

橱柜里的存货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多,他拿出一些材料,起锅烧水,在水沸前加入红糖,把姜切成薄片,又把龙眼去壳、红枣去核,同姜一并扔进已经煮沸的水里去煮。

 

因为要祛寒,博雅多放了些姜,热气微辣,刺激眼膜,引得鼻发痒。他抽抽鼻子,这桂圆红枣姜汤,是博雅幼时对母亲的记忆,也没什么特殊秘方。平时在家里,他会视季节加入不同材料,还会加些蜂蜜,蜂蜜温醇的甜与姜的呛融合正好,四季转换容易感冒时期,他都是靠每天煮姜汤给孩子喝,防患于未然,预防他染上风感。

 

晴明料理完手头的东西,过来看他在捣腾什么,走近闻到姜味,不禁皱眉。

 

他不喜欢吃姜,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不管老的嫩的,通通不喜欢。只不过这件事没人知道。晴明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都藏得很深,他不允许自己的软肋被太多人了解。尤其口味偏好这种事。自己这个年纪,居然还挑食,说出去可笑,还有损颜面。

 

晴明不清楚自己等一下会不会被要求喝这锅光是气味就让他难以忍受的汤。但在此之前,他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在自家的厨房里忙东忙西的样子,心中一阵的感觉舒适解压。于是他走近过去,把刚洗完手的人揽进怀里,给了他一个轻柔到可以称之为温馨的浅吻……

不合常理的叶子(请看置顶)

与子同游(37)

而后将近一周的时间,博雅都会关注晴明的伤势,深夜时常辗转反侧,当天空泛起鱼肚白时,才会捱不住睡意沉沉睡去。晴明觉得这样不行,于是又给他准备了安神汤。

起初几日博雅是乖乖喝下的,喝了一周才反应过来那是安神汤。

博雅不睡的原因是,他不知道晴明会不会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或是自己处理静云台事务时,偷偷出去查案,亦或是为了破除山上的阵法而通宵绘制符咒。

因为他清楚晴明的性子,即使晴明看上去玩世不恭,可一旦遇到了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他是绝对不会怠慢的。

这也是博雅担心的问题,他曾去鸣楼向锦易询问过晴明的伤势,但他们都对此闭口不谈。即使博雅不断强调自己是静云台掌门亦然,似乎是他们和晴明达成了什么约定。......

而后将近一周的时间,博雅都会关注晴明的伤势,深夜时常辗转反侧,当天空泛起鱼肚白时,才会捱不住睡意沉沉睡去。晴明觉得这样不行,于是又给他准备了安神汤。

起初几日博雅是乖乖喝下的,喝了一周才反应过来那是安神汤。

博雅不睡的原因是,他不知道晴明会不会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或是自己处理静云台事务时,偷偷出去查案,亦或是为了破除山上的阵法而通宵绘制符咒。

因为他清楚晴明的性子,即使晴明看上去玩世不恭,可一旦遇到了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他是绝对不会怠慢的。

这也是博雅担心的问题,他曾去鸣楼向锦易询问过晴明的伤势,但他们都对此闭口不谈。即使博雅不断强调自己是静云台掌门亦然,似乎是他们和晴明达成了什么约定。

近几日晴明的伤势略有好转,用于固定手臂的竹架被拆除了,贴在手上的符咒也少了些,需要服用的药也少了好多剂。至于他身上的伤,博雅未曾看到过。

因为晴明总是在他睡着后才换药和洗澡,而且会仔仔细细地设下结界,不让博雅知晓。而当博雅向他问起伤势如何,他便笑着卷起袖子露出手臂,“看看,是不是比半月前好些了?”

于是在博雅发现自己服用了安神汤的次日,辰正,博雅在桌旁坐下,揉了揉眉心,今天的早饭同往常差不多,是米饼和裙带菜,还有一壶热茶。他看着满脸笑意的晴明,“我不吃。” 

“你是怀疑我在茶里加了安神汤么?” 晴明倒是马上猜到了他为什么说自己不吃,“放心,我可不会做这种事,喝药定然是要让你看着药喝下的,而非是用这种小伎俩。若是实在担心,那你不喝茶便是。” 

博雅仍是没有拿起筷子,“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饭里加了什么东西?我又不懂医术,现在因为时常孕吐,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我今天定是要盯着你一整日的。” 

“哎,我又不可能做那些事,而今即便伤势略有好转,但也不可能贸然行动啊。我可是每晚都在你身边躺着的,你要是不信,我还能说出你前几日说了什么梦话,还有你每晚睡觉时翻几次身,打不打呼噜。” 晴明环臂看着他,“要不我直接把昨晚你做了些什么全都说出来?” 

“我……信了。” 博雅拿起筷子夹了些裙带菜吃了下去,“等等,既然你知道我每晚都做了些什么,那你莫不是一夜未睡?你可是在养伤啊,不睡觉怎的能行?” 

晴明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可是在安胎静养啊,不睡觉怎的能行?我并非全都知晓,只是会让式神在一旁记载罢了。” 他笑着道,“而且我在刚刚养伤的那阵,可谓是寸步难行,真的走一步都如同钻心剜骨一般,更不用说出门查案了,我用了不少障眼法让你们以为我并无大碍,看来是成功了。” 

而今小家伙们两个半月了,可晴明还说要让他静养。再静养下去他都要长蘑菇了!不对,晴明说自己刚开始养伤的时候寸步难行,还用了不少障眼法,而自己居然没看出来!

博雅眨了眨眼睛看向他,“那你现在如何,你为何一直没告诉我你的伤势?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担忧,但你一个人硬扛亦会让我担忧。” 

“现在好多啦,虽说走路还有些吃力,但没这么疼了。况且当时我要是真的全都说出来,那你可得对我大发脾气,再哭上一整天也说不定。” 晴明拿起一块米饼咬了一口,“你现在可不能动胎气,知道吗?博雅雅。” 

博雅一时语塞,他很想对着晴明大喊一声,说他过于顾虑别人,而隐瞒自己的伤痛。同时又有些自责,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也确实会动了胎气,这毕竟是他和晴明的孩子,也可能是孩子们,那当是要好好守护的。

“好啦,吃完早饭之后还要服药呢,此外还需要针灸一番。” 晴明捋了捋他的头发,“博雅雅呆呆的样子甚是可爱。你莫要担心我,我做事自有分寸,以及上次查案时,我对山上的阵法进行了一些干预,也处理了一些妖怪,它们暂时是不会再来伤害静云台弟子的,这点我可以想你保证。” 

博雅看着他片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从今日起,你我之间尽量不要再有任何隐瞒,可好?”

“遵命,我的夫人。” 晴明笑着轻吻他的手背,博雅脸红了,“叫什么夫人啊,我是男的!” 

“我不管,你就是我夫人。” 晴明说着轻吻他的唇,“我的,笨笨的,耿直的,一心想着照料他人的夫人。”

小鷄湫湫

【晴雅】心若向阳(23)

还是vb,至于为什么vb我也不清楚,反正这里发不出去。

老福特你不想给我热度你就直说,非逼我哪天彻底放弃你对吧!

还是vb,至于为什么vb我也不清楚,反正这里发不出去。

老福特你不想给我热度你就直说,非逼我哪天彻底放弃你对吧!

言柚柚

瑶华慢(17)

(所以说这事儿好像也不能怪老晴是吧…我想了想,大概得怪我)


“对不起啊,晴明……”柔脆的少女音怯生生的。黛黛不甚自在地低着头,貌似专心地用手指绞着裙带,只敢偷偷从眼角余光里瞟一瞟那人。


晴明貌似并没有听。他静静贴在洞口岩壁上,颇为谨慎地再一次确认了周遭情况,重新开始改动法阵。


见人瞧也不瞧,理也不理自己,黛黛简直十二万分的委屈。精心打扮过,被红艳艳的口脂抹得丰盈欲滴的唇越抿越薄越撇越下。这怎么能怪她呢!


真要论起来,难道不是这不识好歹的小混蛋责任更大些!人家好心好意地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他偏不情不愿百般推诿,连多留一刻都不肯……这下好啦,被困在冥海海底了吧?想走也走不...

(所以说这事儿好像也不能怪老晴是吧…我想了想,大概得怪我)



“对不起啊,晴明……”柔脆的少女音怯生生的。黛黛不甚自在地低着头,貌似专心地用手指绞着裙带,只敢偷偷从眼角余光里瞟一瞟那人。


晴明貌似并没有听。他静静贴在洞口岩壁上,颇为谨慎地再一次确认了周遭情况,重新开始改动法阵。


见人瞧也不瞧,理也不理自己,黛黛简直十二万分的委屈。精心打扮过,被红艳艳的口脂抹得丰盈欲滴的唇越抿越薄越撇越下。这怎么能怪她呢!


真要论起来,难道不是这不识好歹的小混蛋责任更大些!人家好心好意地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他偏不情不愿百般推诿,连多留一刻都不肯……这下好啦,被困在冥海海底了吧?想走也走不了了吧?哼!


虽然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女孩儿仍不免生出一丝幸灾乐祸。


没错,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个洞穴乃是在魔界冥海的海底。本来吧,自从千年前神魔大战之后,前魔尊身陨,九尾狐族灭,魔界就咔嚓一声分裂成了大大小小好几块,成天你打我我打你谁也不服谁,窝里斗甚而都渐渐祸及了人间。


长此以往,我魔界只怕再也无力与仙界相抗……彻底倾覆亦不过须臾之间……她不禁又想起自家老爹的长吁短叹。爹爹你到底还是不是个魔啦?怎么成天跟那民间戏台子上的白胡子老忠臣似的?她老早就想吐槽了。


不过,自家老爹虽然越来越有点子向人类糟老头看齐的嫌疑,但其所掌的北域却是当前整个魔界地盘最大实力最强的。不然她也不会放心大胆地带个外人进来。


结果呢,门都还没登上,便迎面撞上一只乱发疯的万年蜃妖,呼天抢地嚎着要为自己的好大儿报仇。两人稀里糊涂一头雾水地被追杀了一路,这才搞清楚,敢情晴明上次杀的烛九阴,是这蜃妖的徒弟。


莫名其妙就被困在了这里。倒也不算冤枉。只是很后悔今天出门前怎么没先看看黄历。


远处忽高忽低跟唱歌似的叫骂与哭声隐隐传来,黛黛只觉脑壳痛。难怪那烛九阴脾气暴躁又傻不愣登。原来是他们家祖传的。


“诶诶诶……你干嘛?!”不经意一扭头,她差点没跳起来。


“我没空在这里耗。”指间符咒的光芒越来越盛,晴明面无表情。师父不知去向,不明安危。一颗心像在滚油里煎着,没有一分一刻的安宁。


“你疯了吧?!”黛黛慌不迭扑上来按住他的手。“楚仁虽然疯疯癫癫,但是实力之强,传闻当年连魔尊亦要让他三分……你上赶着去送死么?!”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晴明不为所动。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你师父说不用找他!”黛黛几乎在咆哮了,还差点破了音。“我真的见过他!我没骗你!”


他当然是相信的。不然也不会只为这一句话就千里迢迢跟着对方到魔界来。晴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他还说什么了?”


黛黛顿时怂了。她吭吭哧哧半天,脸都憋红了,才吞吞吐吐地道:“我若是全都告诉你了……你不会立马掉头就走吧?”


她的确见过博雅。而且是对方主动找的她。就在遇见晴明的前几天。


晴明没作声。


黛黛等了好一晌对方也没反应,只好不情不愿地让了步,嗫嚅着道:“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当时也不知道你在找他,不然我肯定会把他留下来的……”她悄悄抬眼一瞥,那人还是没反应。


黛黛豁出去了,大声道:“他说,我是个好姑娘,如果愿意……愿意永远陪在你身边的话……我,我说……我自然是……那个,愿、愿意的……”头越来越低,声气也越来越细,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娇俏的娃娃脸已经熟透了。


“然后呢?”缥缈的声音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说都说出口了,一开始的羞赧反倒转为了坦然。只是自己当时又是惊喜又是慌乱,后面根本就没心思听。黛黛仔细想了想。“他说,你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决定了要走,就不要停下……不要回头。”


晴明怔怔的,似乎在走神。


“好像……没了吧?哎呀我哪儿记得了这么清楚,反正差不多就这意思吧……”黛黛冥思苦想了半天,点点头,确认自己应该没遗漏啥。再一看对方依然不言不动,她登时起急,十分干脆地将右手袖子一挽。“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还送了个什么东西给我,你看嘛……哎?印呢?”


那人的视线终于转了过来,落在她白璧无瑕的藕臂上。


女孩儿又急又慌,生怕被当成骗子,正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忽然亮起一抹淡淡的荧光,一闪即灭。


晴明慢慢放下并指起咒的手。对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皙皮肤上,徐徐浮现出一个极鲜艳的繁复印记,像一朵盛开的花。


“啊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个……这是什么啊?你师父说是送给我,呃,那个,我们的……”女孩儿的脸又红了。


师父……竟然连静云台都送出去了。晴明茫然四顾,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他什么都不要了……他打算去哪里?



“别担心啦……你师父人这么好,修为又高,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他可能,就是山上待太久了出去散散心呢?”黛黛跟个知心大姐姐似的安慰他,“再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黏师父……我从懂事起就烦我爹什么都管……”


她还在絮叨,猝不及防一阵轰鸣声炸响,脚下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海水的汹涌中夹杂着刺耳的桀桀怪叫:“赔给我!把我的小九儿赔给我!”


黛黛心中暗暗叫苦,眼看着就要稳不住身形随波逐流,手臂却被人牢牢抓住了。


眼前迅速一黑。再度亮起时却十分缓慢,她甚而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但很明显已经不是他们先前所待的洞穴。


“这是……哪儿?”黛黛有些呆滞地望着身处的这个仿佛迷宫的巨石宫殿。


“海市迷城。那妖怪的巢穴多半也在这里。咱们只要小心避开,巢穴附近反而是他最不熟悉的地方。他现在应该还在外面找我们,咱们先找出口,等他再走远一些就撤。”晴明弹指点亮了壁上的烛灯,一马当先走进了前方幽暗里。


“哦。”黛黛赶忙跟上。




不愧是迷城,哪儿哪儿都是幻术,绕得她头晕。黛黛迷迷瞪瞪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再定睛一瞧,站在墙角的那人好像就没动过。


“你看什么呢……照镜子?”她摸不着头脑地走近几步,这才发现这面比自己还高的巨大镜子竟照不出人影。光亮的镜面中弥漫着霭霭的雾气,也不知映出的是哪里的景象。


虽觉奇怪,但她也无暇多管:“这儿已经到楚仁的地盘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我要带走它。”伸手探了探怀里的一面小圆镜,晴明没什么犹豫就下定了决心。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既然师父那般看重这对云外镜,大好机会,岂有不拿之理?


但这面镜子不知被施了何术,数个咒法打上去竟都纹丝不动。


“快走吧……”黛黛连声催促。周遭气流微弱的波动传来,她隐约预感到对方可能察觉自家法器被窃,很快就会赶来。


晴明还未答话,“小九儿!我的小九儿!”嘶声厉喝中,一个张牙舞爪的身影挟雷霆之势眨眼即至,直冲他面门而来。


女孩儿的尖叫声堪堪响起,晴明只来得及冲出房间,惊人的威压已逼得他几乎不能呼吸。黛黛说此妖或可与前魔尊一战,果非虚言。


“你的小九儿……在这里。”他勉力开口。抬起手来,腕上果然盘踞着一条赤赭色的小蛇,其七寸被他牢牢掐在食指与拇指之间。


当初猎杀烛九阴时过于匆促,且对方浑身是毒,内丹太难炼制,故他只取走了入药的蛇胆。而一进入蜃妖巢穴,他便发现,楚仁将烛九阴的尸体捡了回来,还保存得栩栩如生,小心安置在一座鸟兽及人类白骨堆成的小山上面,仿佛其还活着。他立刻便想到之后或许有用,便将它收了起来。


“小九儿……”对面杀气腾腾的老妖怪立马眉开眼笑,邋遢的大胡子都根根张了开。


“你把镜子给我,我就把你的小九儿给你。”晴明看起来很淡定。


“可是小九儿最喜欢这面镜子了……”楚仁愁苦地挠了挠头,灰白的长眉毛都耷拉了下来。


黛黛一声不敢吭,正提心吊胆地瞅着那老妖怪将鸡窝一样的头发挠成遭了龙卷风的鸡窝,忽地听到大咧咧的一声:“喂,那个丫头。”


“……啊?”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颤巍巍地上前一步。“您,您叫我……”


“小九儿和这小子玩儿得挺开心的……你去,把那房里的镜子也拿过来……嗯?拿不动?最上边,对,先揭那个……”


黛黛战战兢兢地按照他的说法去解封印。她身材娇小,踮着脚伸手的时候,宽松的衣袖顿时滑了下来。雪白的臂膀上,花儿一样绽放的鲜艳印记格外醒目。


“你竟然还没死!”楚仁勃然变色,瞬间就逼近了女孩儿。身周气焰似风暴乍起,虬结的须发狂乱地飞舞着。“你为什么还不死!”


晴明见机极快,疾扑而上直直撞入了他怀中。“你的小九儿不要了吗!”


“小九儿……小九儿……”骤然对上小蛇那黑亮亮仿佛还在活动的眼睛,蜃妖不觉呆滞了一息。


晴明指间的咒术才刚刚亮起,他忽地一张嘴,竟硬生生将烛九阴的头颅给咬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两人的手掌按上了对方胸口。


晴明倒飞了出去,在空中一把抓住吓傻了的女孩儿,径直跌进了房间。


石门迅速关闭的同时,先前布下的移形换影术光芒骤亮,整个迷宫在飞快的转动变换中面目全非。


越来越远,楚仁似哭似笑的凄厉声音仍在继续:“去死吧,去死吧……你应该去死……我应该去死……”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危险似乎已暂时远离。


“晴明……你,你怎么样……”女孩儿伏在倒地不起的那人身前,浓重的哭腔压都压不住。


“没……没事。”晴明艰辛地大口喘息着,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摸出了一面小圆镜。那镜面上出现了一丝细细的裂纹。


幸亏他离开静云台时带上了这面镜子。这镜子也不愧为上古神器。如若不然,他便是九命天猫也不够死的。


悬到了喉咙口的心又“扑通”一声掉回了肚子里。黛黛放声大哭:“你吓死我了……”哭到半路她又抽抽噎噎地收了声。“真的,真的没事么……”


对方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晴明双目赤红,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蜃妖的全力一击被云外镜所挡,他不过是受了点轻伤。就此而言,确实没事。


但要命的是,当时烛九阴的尸体夹在两人之间碎为了齑粉,那颗剧毒的内丹,被对方浑厚无匹的内息直接逼进了他体内!


一点侥天之幸,烛九阴亦属火。若是他能赶在妖毒彻底侵蚀心脉之前,将这颗近万年的内丹化为己有……虽然难如登天,总算还留有一线生机……


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的视线望向了一侧通往内室的石门。“黛黛,”他忍得浑身颤抖,勉强保持着平静。“你……你去里间,把门关上,多设几重结界,越多越好……”


“干什么呀,我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丢下你……”黛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也抹不完。


“……快去!”实在没精力解释了,晴明不耐地低吼了出来。


“我,我去就是了嘛……”见其额上冷汗涔涔青筋暴起,几欲择人而噬的暴戾模样,黛黛被吓到了,只好老老实实照办。



那道门刚一合上,晴明立刻甩手一道禁制将它封死了。而就这么一忽忽的分神,体内熊熊燃烧的火焰便猛地又暴烈了几分。滔天的炎浪不断吞噬着他,炙烤着他,寸寸成灰。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滚烫灼人。晴明吃力地扯开了衣襟。外衫,里衣,一件件胡乱地扔在地上。赤裸的后背贴在冰冷粗糙的青石地面上,很快便将其烧得滚烫。


撑着一点一点崩溃消融的神智,他拼尽全力与妖毒对抗着。师父……师父……熟悉的,清冷又秾艳的脸,在眼前若隐若现。博雅……博雅……琥珀色的眸子空洞地半睁半阖。晴明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唤着。火海炼狱般的极度痛苦之中,他是他唯一的慰藉。唯一的救赎。


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间,磨得满是鲜血的指尖忽地触到了一丝上苍恩赐般的清凉。疯狂轰鸣着的脑子迟钝地反应着。良久,他意识到,是镜子。


晴明奋力挣扎着靠向了那面镜子。凭借着这点似乎捂不热的微薄凉意,苦苦维持着神识的最后一丝清醒。终于,怒海狂涛般的火焰渐渐柔和平息。灵力包裹下的内丹一分一分化开,越来越快。那渐熄的火焰又再度暴涨。只是这次,极尽热烈,却不再残虐。


恍惚间,虚散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面小圆镜上。镜中,似乎有一张脸。可那道细细的裂纹,正好划在这张脸上。师父的脸上。


不由自主的,晴明伸出手去,试图将划痕擦掉。手指上的血却把镜子都画花了。他慌忙收回手,将这点小伤收拾干净。再抬头时,那小圆镜却变大了。纤尘不染的光亮镜面中,反映着一处景致。绿竹幽幽,庭院深深。一草一木都如同刻在心底一般熟悉。


静云台。


晴明痴痴地看着。


仿佛梦游一般,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他一步一步走着,分花拂柳,穿庭过廊,最终,再次推开了那扇门。


很完美的梦。他看见自己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人,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地板上。


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在他的梦里,自然一切都是遂他所愿的。


只是……地上这么凉,怎么不睡到床上去呢?责怪自己怎么做梦都这么粗心大意,晴明匆匆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了起来。冰肌玉骨,触手生凉。心头,烧得他几近癫狂的燥热顿时一缓。他本能地不想放开。


“晴明……”轻不可闻的呢喃。师父在唤他。


那人似乎很冷。不自觉地往他怀里偎依着。


“……博雅。”他近乎虔诚地叫出了这个名字。隔着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绸带,以目光细细描摹着那美好到不真实的眉眼轮廓。而就算是在梦里,他亦没有勇气直视这双纯净明澈的眼睛。


“……博雅……博雅……”他一声一声唤着。慢慢低下头,将双唇印在那人唇上。庄重得像是一个朝圣的仪式。


只有在梦里,他才敢这样唤他。只有在梦里,他才敢这样吻他。


大约也只有在梦里,他的心上人,才会这样的柔软乖顺,这样的予取予求。


他不是第一次梦见他。但却是第一次在梦里放任了自己。对于他的神明,他的月亮……这般荒淫无耻的肖想,与亵渎何异?


他唾弃自己。但他控制不了自己。今天的他,似乎格外的软弱。他急切地需要证明,证明这个人不会离开他。哪怕只是在梦里。


缠绵到极致的一个梦。美好得让他不愿醒来。



但,天总会亮。梦,亦都是要醒的。


仿佛漂浮在云端的思绪终于晃晃悠悠地沉淀下来。脑海逐渐澄明,晴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那间普普通通的石室。依旧只有他一个人。陪着他的,只有背后倚着身前立着的两面镜子。


烧灼得皮肤生疼的高温已然退却。圆融和煦的内息在丹田内府中奇经八脉间肆意奔涌着,丰沛如汪洋大海。


晴明只呆呆地在出神。这个梦……好真实。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比仙品丝缎更加柔腻清凉的触感,那仿佛受惊小动物一般细细的隐忍的颤抖。


手臂上一道鲜血还未凝固的长长划伤过于醒目了,终于引起他的注意。什么时候伤到的?这屋里似乎没什么尖锐的东西……他抬起头。对面镜子中央,那细长的裂纹不知何时竟已变作了鲜艳的血红。


难道……是他的血?可是这个位置……琥珀色的眸子一霎不眨,死死地盯着镜上这道血痕。这血迹,简直……简直就好像自己刚刚是从这里钻出来的一样。


突然浮现的荒诞不经的猜想,瞬间引爆了天雷地火,几要炸得他尸骨无存。混沌中,他模模糊糊地想起,方才的梦中……晚风扬起的轻纱帷幔之后,也有一面镜子。那镜上的裂纹原不该存在……可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如坠冰窖。森寒的气息从每一道骨缝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冻得他牙关都在打颤。晴明抖着手抓起地上的外衫试图披上。


不经意一转头。视线凝固。他整个人亦已凝固。


自己赤裸的左肩上,印着一枚很轻很浅的小小牙印。



不合常理的叶子(请看置顶)

与子同游(36)

Tips:连更两话,这一话还是有一点点小刀,彩蛋是崽子视角的吐槽。


晴明与博雅说了诸多调查所得的内容,以及推翻了此前的一些猜测。但是博雅根本无心听他说这些,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晴明深色的衣袍上,他想亲眼看看晴明的伤势。

即便晴明方才说了这里不适合,可是,哪怕卷起袖子让他看看也好啊。一个人独自逞强难道真的能解决一切吗,他与自己不是爱人吗,为何不能坦诚相待呢?

他的伤势仅仅是听描述就是十分严重的了,他到底是如何回来的,又是如何与自己一同走来书房的,为何自己看不出晴明的神色有何异常,莫非是他用了什么障眼法吗?

“虽然只是看到了一部分的法阵,不过我已经想到解决的方法了。” 晴明说着......

Tips:连更两话,这一话还是有一点点小刀,彩蛋是崽子视角的吐槽。


晴明与博雅说了诸多调查所得的内容,以及推翻了此前的一些猜测。但是博雅根本无心听他说这些,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晴明深色的衣袍上,他想亲眼看看晴明的伤势。

即便晴明方才说了这里不适合,可是,哪怕卷起袖子让他看看也好啊。一个人独自逞强难道真的能解决一切吗,他与自己不是爱人吗,为何不能坦诚相待呢?

他的伤势仅仅是听描述就是十分严重的了,他到底是如何回来的,又是如何与自己一同走来书房的,为何自己看不出晴明的神色有何异常,莫非是他用了什么障眼法吗?

“虽然只是看到了一部分的法阵,不过我已经想到解决的方法了。” 晴明说着拿起笔蘸了些墨水,抿唇在纸上慢慢画着。

博雅握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卷起他的袖子,引入眼帘的是晴明手臂上缠着的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贴着各式各样的符咒,手臂处还用了一些竹制的支架固定。绷带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除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外,似乎还有药味,但好像还有什么别的味道。

而晴明穿着的衣服里似乎放了什么东西能阻止味道的发散,所以博雅对那复杂的气味毫无察觉。

博雅沉默了一会儿,帮他放下了袖子,先是拿起一旁较大的那个废纸罐吐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在书房里走了一圈,不知该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无力感由心而生,博雅憋不住热泪,仅能闭眼踱步,他似乎明白了晴明为何要掩瞒,因为他不想让自己自责。

晴明放下笔,从背后拥住他,“你今天已经很累了,早些歇息吧。是我的错,我不该选择今日向你分析案件进展的,我险些忘了你近些时日有多累。对不起。” 

博雅转身轻轻打了他一拳,随即展开了隔绝声音的结界大喊道,“你为何要道歉!” 他再也抑制不住眼泪,便低头不语,他不想让晴明看见自己这副失态的模样,尽管晴明见过自己的诸多失态的模样,但他现在就是不想让晴明看见。

晴明笑了,“博雅雅可是第一次在一天里哭了两次呢。” 他抬手擦去博雅脸上的泪,“是因为怀孕了所以开始变得多愁善感了么?你这模样甚是可爱。” 

“你这个笨蛋,不要说话,现在就回卧房躺着,现在!” 博雅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而后便撤除了结界,收起书案上的文件一一放好,而后与晴明幻影移形去了自己的卧房。

博雅帮他脱去了靴子和外衣,晴明乖乖在榻上躺下,“我现在能开口说话了嘛?哎,不对,我已经开口说话了。” 他对博雅做了个鬼脸,“那我就继续说啦。”

不等博雅回答,晴明便开口道,“我分别在午正和戌正还需要再去一趟鸣楼,今日的训练大抵还是要让你全权负责了,切要小心护着自己,汤药我会让式神准备的。既然你让我歇息,那我便歇息一会儿。博雅雅,不要生气,好吗?你现在可不能动了胎气,本就脉象紊乱,要是再动了胎气,我们的孩子可就要有危险啦。” 

博雅轻轻点头,吸了吸鼻子,“好好歇息,你这个不成体统的笨蛋,你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才是。” 他揉了揉鼻子,走去水缸边洗了把脸,而后待到眼睛消肿了才出了卧房……

小鷄湫湫

【晴雅】心若向阳(21)

走vb吧


别激动,真没啥,只是LF抽风……

走vb吧


别激动,真没啥,只是LF抽风……

言柚柚

瑶华慢(16)

(我也很着急…捂脸…但是我这个磨叽的程度,下一章估计都见不到面,下下章我努力一下😂)


一抹飒然的白势如流失掠过了山门,快出了淡淡的残影。推开那扇镂花镌草的古朴木门的刹那,怀抱的一点点渺茫希望与幻想,第一千零一次颓然落地,在冰冷的地砖上摔得粉碎。他愣愣地望着这间依然空荡荡的屋子。晚夏的风拂过身体,却是寒意逼人,直如刮骨钢刀。


五天了。师父没有回来。他是真的……不要我了吗?晴明呆立良久,终于还是慢慢地坐了下来。学那人一样抱着膝将自己缩成一团。好像没什么用。还是很冷。


他到处都找不到师父。师父若不想让他找到,当然有很多种方法。只是……师父会去哪里呢?他绝少下山,几乎从不与外界...

(我也很着急…捂脸…但是我这个磨叽的程度,下一章估计都见不到面,下下章我努力一下😂)



一抹飒然的白势如流失掠过了山门,快出了淡淡的残影。推开那扇镂花镌草的古朴木门的刹那,怀抱的一点点渺茫希望与幻想,第一千零一次颓然落地,在冰冷的地砖上摔得粉碎。他愣愣地望着这间依然空荡荡的屋子。晚夏的风拂过身体,却是寒意逼人,直如刮骨钢刀。


五天了。师父没有回来。他是真的……不要我了吗?晴明呆立良久,终于还是慢慢地坐了下来。学那人一样抱着膝将自己缩成一团。好像没什么用。还是很冷。


他到处都找不到师父。师父若不想让他找到,当然有很多种方法。只是……师父会去哪里呢?他绝少下山,几乎从不与外界接触。出得最远的远门,大概便是上次去天都斩蛇。他能去哪里呢?


他是去找他“师兄”了么?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晴明只觉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堵得他快要爆炸。师父这次生了这么大的气,可能……可能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日移花影,纤纤作细步。一步,两步。晴明偏过脸,出神地望着地上跳跃的光点。渐渐的,散漫的目光凝聚了起来。他看见了书柜下阴影里某本书册的一角。


右手利落地一张一抓。那书转瞬就到了手中。竟是《阴符天书》。当初被他一气之下撕了个粉碎,没想到师父又费心复原了。多半还是舍不得吧。不过看起来对方后来似乎又不想要了,试图烧毁,却不知为何只烧了小半角,最终掉落在这里无人发现。让师父纠结成这样,他还真是……晴明自嘲地摇摇头,又禁不住一阵心酸。


这里面……会有证据吗?以手掌缓缓摩挲着残破的封面,他默默思忖。还是说,人家本就两情相悦,我不应该为这点小事惹师父烦心……师父真心待他,只要他亦以真心待之,只要师父觉得幸福……至于他待不待见我,又有什么关系?


沉默许久,晴明还是轻轻翻开了它。封印均已被师父解除,他轻轻松松地看懂了每一个字。开头几页都是大段大段晦涩又深奥的术语,还有对上古魔神的膜拜歌颂,十分无聊。晴明耐着性子又翻过几页,忽然在边缘空白处看见了一行朱笔小字。


“全是废话,可以不看”。


是师父的批注。他甚至都能想象出那人一脸冷清清,实则气鼓鼓的模样。这人的字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每一笔本该陡峭的起承转合都会习惯性地带出略圆润的弧度,锋芒毕露到了其笔下就会变得圆圆钝钝,莫名可爱。当然,这话他是不敢当着师父的面说的。


晴明盯着这行字。好一会儿,终于笑出了声。笨蛋师父。他叹了口气。我都看完了啊。要预警的话……不是应该写在最前面么?


笑意一闪即逝。这么说,师父看过这本书。那……


急急地往后翻找着。魔神的历史之后,书中终于提到了天劫。内容竟是意外的细致,从解释意外突破修炼极限的妖和仙凡、人妖乃至神魔混血其所历天劫会较之旁人严苛千百倍,到历劫飞升成功的各种具体例子,甚而还记载有凡人以及妖魔修炼渡劫的许多旁门左道。


而其旁的批注更是密密麻麻,几可单独再写一本书。尤其是渡劫之法。有的只是一笔带过“无甚参考价值”,有的却是洋洋洒洒一大篇,还要在后面补上好几页空白纸。可借鉴之处,有何弊端,灵力如何运用,以哪类法阵辅助,本命属性是相生还是相克……几乎是字斟句酌。不仅划掉了不少难以验证的,还圈出了许多不甚起眼的细节谨慎表示“存疑,小心为上”。最后更是基于以上种种,勾画出了一个新术法的雏形。其庞大又繁复的程度令人咋舌,却并没有写完。原本极工整端正的笔迹到末尾越来越凌乱,还时不时会有重叠。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那人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了。


师父不仅看过,还亲身试过。倾注了其无数心血的这本书。因为他说不喜欢不接受,师父于是就随随便便地付之了一炬。甚至都没有责怪过他只字片言。


地砖上的光影变幻着。穿堂而过的风也穿透了他。


这本书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看到呢?……是了。是他不肯看的。他还为了这个跟师父吵架。晴明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


师父……竟然是属火的吗?不然如何解释“你我属性相似亦有异,只可当作建议”?可是,他本命属火,又如何能被寒毒入侵?这岂不是和海底走水一样荒唐?难道,又是缺失那一魄的缘故?


而更要紧的是,师父对这本书极度小心到过分偏执的态度,让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一件事。师父不信任这本书的主人。


对于身心皆付的亲密爱人,为什么会戒备到,好似……仇人?森然的寒意悄悄攀上了脊背。晴明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错误。可怕的错误。




“博雅,差、差不多了吧……”玄真胆战心惊地瞧着那人跟喝水似的一杯接一杯,想劝又不敢劝。


这处雅座虽然位置极好,既能欣赏到台上的莺莺燕燕轻歌曼舞,又相对安静不受打扰。但依然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热切目光。他跟个门神似的守在一旁,已经尽忠职守地帮忙打发了好几拨纨绔,差点闹到要动手。某个当事人依旧置若罔闻,只顾着自斟自饮。


好难喝。博雅抿了抿唇,再次举杯一饮而尽。晴明怎么会喜欢喝这种东西呢?他想起那人有一回自己在家里酿酒。被他训斥了小孩子不能饮酒,偏还振振有词,说什么青梅和樱花酸酸甜甜的这么好吃,做出来的肯定也是酸酸甜甜好喝的凉水,怎么会是酒呢?他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结果被辣得直吐舌头。于是,某个笑得差点滚地上的熊孩子被他倒吊在樱花树下学完了破幻术。


博雅低低地笑起来。晴宝小时候很淘气,也很会卖乖。挨了打还要可怜巴巴地蹭到他怀里来,问师父的手疼不疼,说我帮你揉一揉吧。


他亲手养大的小孩。他看着他从捧在手心里才那么一点点的毛绒绒的幼崽,渐渐成长为现在这样高大挺拔丰神俊朗的青年。接下来,他本应该握着他的手,放心地将他交到一位真心爱他亦是他真心所爱的好姑娘手中。然后安然退场。许多许多年过去,他也许会选择忘记,又也许偶尔还会想起他,逢年过节携妻带子来他的坟前看看。恨与痛都会淡去,悲伤和思念也会淡去。他会继续过着他平稳又幸福的人生。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美好愿望。对于未来,所能想象的最圆满结局。他亲手构筑了这一切。然后,又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博雅又喝了一杯。大概太急了,被呛得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头晕晕的。周围好像变安静了。但那些记忆,仿佛镌刻在脑海里,纤毫毕现,历历清晰。唇舌流连间的湿润触感与炙热温度,手指滑过皮肤时引发的细小颤栗,耳畔低沉而难耐的粗重喘息……都在一点一点地将他摧毁。


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



“博雅……”


晴明……博雅怔怔的。熟悉的脸仿佛近在眼前。正微笑着看着他。


“博雅……”


晴明……博雅梦呓般念着。越来越近。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雪亮的刀光骤然而起!


风声落地。一身青衫磊落仍不掩贵气的英俊男子不紧不慢地站定了。颈上细细一道血痕迅速恢复了完好。


“小师弟……把我当做了谁?”嘴角轻柔地勾起来,眼中却殊无笑意。


“你跟踪我?”清澈的眸子里水光滟滟雾气昭昭。执刀的手却依然很稳。


容景不答,十分优雅地在桌边坐下,自顾自斟了杯酒,慢条斯理地继续着自己的话题。“……死了的那个?还是活着的那个?”


“什……”博雅倏然住口。被酒意熏得嫣红妩媚的脸很快褪出了几分苍白。


“啧啧啧……”容景轻叹着摇了摇头。“一千年了。小师弟,你可瞒得我好苦……”


“你,你说过不会追究的!”博雅扑上来抓住了他衣袖。情急之下被桌脚重重磕到,差点摔下去。


容景丝毫不受影响地端起酒杯浅浅啜着。好一晌,才垂眸看向跟前满眼惶急的人,温存地抚了抚他的发。“养虎为患,反受其噬……博雅,师兄是为你好……”


“他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细白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将华贵的布料抓破。但博雅一分都不敢松,语无伦次拼命想要辩白,“他是无辜的……他、他还这么小这么可怜,能对你造成什么威胁呢,求你,不要这样……”


“……小?可怜?”指尖徐徐挑起一络绸缎般顺滑的青丝,再徐徐放开,任它丝丝缕缕无力地垂落下去。扬起的轻风仿佛叹息。“你当年,可是比他还小呢……我可怜的师弟……”


“不会的,不会的,我会看着他,我会好好看着他,求你了……”大约是酒精的关系,博雅的声音抖得厉害,也哑得厉害。


“你若真是为他好,就该远远地离开他。不然有朝一日……”容景笑了笑,没有说下去。他握住对方削薄的肩,声气愈来愈柔,也愈来愈冷。“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那……博雅答应我的呢?”


博雅好像被定住了。只有如羽的眼睫在细细颤着,像是暴风雨中怎么挣扎也飞不起来的蝴蝶。


“《阴符天书》你也拿到了,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诚意?”容景循循善诱苦口婆心。“我若真想对付他,今日……又为何要先来见你?”


“……陛下。”博雅慢慢直起身子,慢慢慢慢往后退去。四下里,原本在饮酒作乐的客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他只觉心头发冷。“你已经贵为天帝……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容景柔柔地笑了笑,轻描淡写:“我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你。”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蒸腾的酒气在往上涌,火辣辣的。却并不暖。五脏六腑都被辣得揪作一团。他想吐。把它们全都吐出来。他快要站不住。


“我想要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你啊,博雅。”容景一步一步靠近他,极温柔地微笑着,仿佛哄小孩儿一般宠溺又无奈。“我爱你……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我不明白。你们每一个人……我都不明白。”博雅喃喃道。神情惘然如梦。“……你真的爱我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这种问题了。但容景仍是好脾气地再次回答了他。“当然。”


博雅恍如未闻。良久,缓缓抬眸看向了他。


那双很熟悉的,无比纯净又无比天真的眼睛正看着他。他亦看着这双眼睛。然而从它们之中,他并看不到什么。譬如自己的身影。譬如喜,或者悲。只有雾。茫茫的雾,浓得化不开的雾。


他在看谁?容景想。小师弟大概是真的醉了。


“没关系的。都没关系的。”博雅轻声道。那一字一语轻到不知是说给谁听。很快就消散了。




夜已深。酒楼灯火憧憧的大厅里,桌上趴的,地上躺的,全都是人。却安静得没有一丝活人气,十分诡异。


忽然,满堂死寂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轻细声响。人堆里,一个穿着道袍的身影艰难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前奔了几步,消失在了符阵的光芒里。



小鷄湫湫

【晴雅】枕边童话——打样&统计

因为疫情,这本书在快递那边放了两个月,今天终于拿到了,比想象中的还要厚。

因为时间比较久了,所以需要购买的人再统计一次吧。

价格  ¥150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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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间比较久了,所以需要购买的人再统计一次吧。

价格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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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鷄湫湫

【晴雅】心若向阳(19)

只是耽搁了几分钟的功夫,太阳就有了落山的迹象。天空越晴朗,余晖就越绚丽,已经开始西沉的日头灼烈燃烧着将逝的万缕辉芒,倔强地要将最后的光和热留给大地。


可有人无心欣赏这种几近残酷的美。驾驶着造价不菲的车在刚启动的晚高峰中毫无顾忌地左突右进,往着自己家的方向疾驰。


几分钟前,Ann在会议中接到罗启泰的电话。要是按照以往,这样的会议罗副总也是要列席参加的,只是他不久前刚被调了职,而让他被调职的原因,傍晚时竟然突然发着高烧晕倒在公司里。这自然是一件必须要向那个将他安排去做专护的人知会的事。不然后续等他自己知道了,还指不定要发什么样的疯。


助理小姐同......

只是耽搁了几分钟的功夫,太阳就有了落山的迹象。天空越晴朗,余晖就越绚丽,已经开始西沉的日头灼烈燃烧着将逝的万缕辉芒,倔强地要将最后的光和热留给大地。

 

可有人无心欣赏这种几近残酷的美。驾驶着造价不菲的车在刚启动的晚高峰中毫无顾忌地左突右进,往着自己家的方向疾驰。

 

几分钟前,Ann在会议中接到罗启泰的电话。要是按照以往,这样的会议罗副总也是要列席参加的,只是他不久前刚被调了职,而让他被调职的原因,傍晚时竟然突然发着高烧晕倒在公司里。这自然是一件必须要向那个将他安排去做专护的人知会的事。不然后续等他自己知道了,还指不定要发什么样的疯。

 

助理小姐同样敏锐的职业直觉让她在得知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果然,向来都沉稳镇定的百兽之王瞬间就坐不住了。

 

怎么可能不忧心如焚。发烧晕倒,这事可大可小,是最近降温受了风寒?还是因为身体有什么其他病症?未知的一切都是最深刻恐惧的根本诱因。这种时候,什么都没有那只小兔子来得重要。

 

电梯里,紧张到略微颤抖的手指刚揿亮“5”的按键,下一秒立刻咬着牙又按了一次,灯灭了。

 

“Ann,你打电话给罗叔。让他把人送到我家去。”

 

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过去,不然肯定又要谣言四起。晴明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公司究竟有多少莫须有的蜚短流长,但是博雅以后还要好好工作,他不能给他惹麻烦。

 

身边的人已经焦虑到整个人的气场都凌厉起来,Ann也不多话,直接拿起手机给罗启泰打电话。

 

而在飞速下降往b2层地下车库的电梯里,晴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那头马上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声音清逸好听,但语气懒洋洋的,“哟呵,大忙人怎么这个时候想到我了?晚上有局?”

 

“局你个头!现在来我家,马上。有人病了。”

 

“病了?病了送医院啊,找我干嘛?”

 

穿着白大褂的男子长腿一登,巨大的转椅平稳地扭了半圈,朝向身后窗外。满目赤色的霞光聚拢在西边的天空,将一轮灿金色的落日拥在其中。

 

嘶,这太阳也没从东边落下啊……他认识晴明四五年了,就连那时候老晴总病重,也没见过他急得这样失了风度和优雅,口不择言。

 

“医院人太多,太吵,还要排队。”有求于人,连骄傲的狮子也只能耐下性子解释,只是这耐心有限,语气马上又变得暴躁起来,“少废话!你到底来不来!”

 

“来来来!”电话那头忙不迭答应,“平白让晴总欠我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其实讨人情是其次,主要他实在太好奇那个能让那只城府极深的狮子有失常性的“病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晴明早于所有人先回到家。接着是罗启泰,他亲自开了公司的保姆车把人送过来。博雅绑了安全带,盖着毯子,被安置在后座放平的座椅上,昏昏沉沉睡着。待车子稳稳当当开进地下车库,才给晴明打了电话让他下来接人。

 

虽然心里早已是喜欢珍爱到了极致,每一个相见相处的片段都是珍藏在心里的宝藏。可实际上,晴明见博雅的次数并不多。

 

前几天还在美国时,晴明就已经在盘算着回国之后要怎么彻底攻略这只小兔子。他都已经大半夜给自己发消息了,这么明显的暗示,再不趁热打铁,他自己都要鄙视自己的优柔寡断了。

 

可万万没想到,回国后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是这样一个状况。

 

晴明拉开车门,一步跨进车内,掀开毯子,帮博雅解开安全带。将人慢慢揽进怀里的动作已经绝对算得上小心轻柔,可还是惊扰到了昏睡中的人。

 

高烧中的人浑身酸痛乏力,一醒过来就不适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晴明刚要出声安抚,却见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主动往自己怀里靠了进来。

 

晴明微微松了口气,将人重新裹上毯子,抱出车里。在停车场的白炽灯冷光下,青年本就白皙清透的脸上毫无血色,颓败中泛出隐隐的青色,呈现出让人揪心的病容。

 

“你叫了谁来?”罗启泰一直在驾驶位上没下来,想来是没打算跟着上楼,可还是忍不住关切地询问。

 

“苏锐。”晴明把博雅抱在怀里,用脸颊轻贴他的额头,感受到灼人的热度,连呼出的气息都像一簇簇小火焰。

 

罗启泰一怔。这家伙,居然请得动苏家的大公子。人交给他们,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你小子,别忘了对我说过的话,以后别乱来了。自从你给全公司都送了花,小家伙精神一直都不怎么好。前两天还请了两天假,也没说什么事。”罗启泰一想到自家侄子做的那些荒唐事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怀里还抱着病人,真是想好好敲打敲打他。

 

“知道了。谢谢罗叔。”晴明对罗启泰的斥责表现得很谦恭。他并不是任何时候都对这些喜欢倚老卖老的长辈们发自内心地心折首肯。可这次,他知道自己错了。看着怀里纤瘦孱弱的青年,冷硬无感了三十多年的心,终究是疼得几乎让他双腿都要站立不住。

 

“吱嘎!”一声响亮的急刹贴着近处响起,在空荡安静的地下车库里尤为尖锐刺耳。

 

一团烈火一样的鲜红一个急速漂移在保姆车旁边的车位里停得平直稳当,体现出驾驶者极高的车技。

 

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太阳镜的漂亮青年慢悠悠地从敞开着顶棚的跑车上开门走下来,仿佛没见到伫立在一旁的晴明一般,径直走到保姆车旁。摘下墨镜,微微仰着头向罗启泰恭敬地打招呼。

 

“罗叔叔,好久不见。您老最近身体可还安好。”

 

“乖。我一切都好。”罗启泰见到苏锐,脸色终于放缓了一点,语气也变得平和,“找你过来,麻烦你多多费心了。”

 

“罗叔叔哪里的话。父亲一直告诉我们,晴家的事就是苏家的事。有我在,您就放心吧。”苏锐年纪不大,可话说得圆融体面,一张绝艳的俊脸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如同二月桃花始盛开。

 

罗启泰对他慈颜笑笑,最后又狠狠瞪了晴明一眼,“我晚上还有事,小家伙交给你们了。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对你不客气”。后半句是冲着晴明去的,语气严厉,放完狠话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今儿真是让苏锐开了眼,越来越觉得稀奇。刚才车子开近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不止晴明一反常态,居然还能劳驾罗启泰亲自开车送人。

 

这罗老爷子向来护短,年纪越大脾气越爆。他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结婚生子,一直将晴明视如己出。可今天这架势,怎么现在连他都要靠边站了。

 

苏锐这才看向晴明,看到被他像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搂着,倚在他怀中的青年。露出的半张侧颜掩在背光投下的阴影中,柔柔软软的。脸部的线条清秀,干净美好,雪白的脖颈微微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放松地靠在宽直的肩上。纤浓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憔悴的黯影,不安地颤动着,好像感觉到有人看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动了一下,往抱着他的人怀里侧了侧身。

 

“没事了,我带你上去。”

 

这回轮到苏锐被无视。晴明侧头温柔地亲吻了一下青年的被碎发覆盖的额头,紧了紧手臂,沉着地向着电梯的方向走过去。

 

哇塞!狮子护食啊!这种场面,真是比限制级小电影还让人激动!苏锐不甘错过每一帧场景,连忙移步跟上。

 

跟着进了电梯,苏锐很自觉地帮忙按了楼层按键。然后又跟着进了家门,再进了卧室。晴明一路都视他为无物,对怀里的温顺的青年又亲又蹭,态度亲昵热切得让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一层。

 

“你出去一下。”

 

卧室里只有三个人。苏锐在沉浸在这场腻人的爱情电影里出不来,呆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到晴明这是在对他说话,有些反应不过来地“啊?”了一声。

 

“我要帮他换衣服。”晴明把人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动作轻得像是在打理一件极珍贵的易碎品,可嘴里的语气却十分生冷。

 

“我是医生……”苏锐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个身份,皮肤,骨骼,脏器,人身上那些东西,哪样是他没见过摸过的。人的身体在他眼中,真的就只是一个皮囊。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男人的占有欲,强悍得不是一点点啊……

 

“好好好,我出去,换完你叫我。”苏锐无奈妥协,转身自己打开门往外走。晴明的脾气他还是清楚的,他在意的事情,他做的决定,从不允许别人违逆,霸道得厉害。

 

人是自己叫来的,却又让他回避。对此从来都独断专行的人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别人他管不着,他家小兔子的身体,无论是谁,别说是说碰,就连看一眼都不行。

 

直到屋里少了一道新奇注目的视线,晴明才开始替床上的青年一颗颗解开衬衣的纽扣。上班的行头生硬刻板,穿着肯定不舒服,晴明把博雅身上的衣裤都脱干净,拧了温凉的毛巾把人搂在怀里动作柔和地把整个身体都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给他穿上面料亲肤的起居服。

 

博雅自始至终都似醒非醒,迷迷糊糊的,但显然并不抗拒晴明的触碰。柔顺地被摆弄伺候完,才重新揽着后背慢慢放安放回床上,刚一触到松软的被褥,立刻又侧身蜷缩起来。

 

不止一次肖想过的身体,不可遏制地几乎遍及每夜的旖梦里。可当真的拥入怀中,又没了那些绮丽的欲丨念,只有满满的怜惜与神伤。柔丨嫩的皮肤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可脸颊却被过高的体温烧得嫣红,像是蔷薇释放出最后一丝艳丽,荼靡时的颜色。

 

“博雅……”

 

晴明心疼着忍不住俯身拥抱他,感觉到这朵原本高傲热烈的向日葵在自己怀中微微发着颤,花瓣簌簌。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他滚热的额角,几乎被灼伤。他情难自己地想亲吻他,安慰他,让他不要害怕,不要彷徨,让他可以再度舒枝展叶,灿烂芳菲……

 

小鷄湫湫

【晴雅】心若向阳(18)

地球另一边的美国费城,时间是中午12点35分。


位于市中心城区的高级餐厅门可罗雀,并没多少人有这个闲情逸致愿意在忙碌紧张的工作日中午从容优雅地吃一顿价格极其昂贵的午餐,仅有一桌比较靠里的双人餐位上,有一男一女正在用餐。


女士很年轻,长卷亮泽的金发被随意束成高马尾,属于白种人的白皙皮肤,蔚蓝色眼眸,五官深刻,俏丽张扬,只是化着淡妆,就衬得本就青春鲜活的小脸更加明媚动人,再配上一袭缀着白色蕾丝的定制衣裙,可爱得像橱柜里里陈列着的芭比娃娃。


“明,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我十八岁生日吧。”女孩语气夸张地抱怨着,大大的眼睛如深海漾波,里面......

地球另一边的美国费城,时间是中午12点35分。

 

位于市中心城区的高级餐厅门可罗雀,并没多少人有这个闲情逸致愿意在忙碌紧张的工作日中午从容优雅地吃一顿价格极其昂贵的午餐,仅有一桌比较靠里的双人餐位上,有一男一女正在用餐。

 

女士很年轻,长卷亮泽的金发被随意束成高马尾,属于白种人的白皙皮肤,蔚蓝色眼眸,五官深刻,俏丽张扬,只是化着淡妆,就衬得本就青春鲜活的小脸更加明媚动人,再配上一袭缀着白色蕾丝的定制衣裙,可爱得像橱柜里里陈列着的芭比娃娃。

 

“明,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我十八岁生日吧。”女孩语气夸张地抱怨着,大大的眼睛如深海漾波,里面都是不满和委屈,“这两年你也不是没来过费城,却从来都不告诉我!”

 

对面的男人闻言不说话,手中正在切牛排的手一顿,微抬眼睑看看她,然后又垂下眼眸,勾唇浅笑。

 

这个男人,外表看似谦礼温和,实则却冷得叫人寒心。除了他的生意,大概没有什么人和事能入得了他的心。女孩似乎已经对这样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绷直的肩膀一松,自己卸了胸口那股郁气,继续开口道,“晴伯伯最近好么?”

 

“他很好。谢谢。”男人平淡回答着,手中一直在进行的事情已经完成。他将自己面前已经完美分割完毕的牛排连同镶金边的瓷盘一同递到女孩面前,把她的盘子换了过来,动作习惯熟稔。

 

“那你呢?”女孩子坦然接受了,拿起叉子开始吃牛排。

 

每个地方的人饮食习惯不同,英国人吃牛排喜欢边切边吃,而美国人喜欢将牛排全部切完再吃。对面的这个男人,似乎对所有的事情都了若指掌,成竹在胸,对自己的行为处事严苛至极,不允许出现任何细微的差池。

 

“我也很好。”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这话,着实有些违心。如果刚才那个问题纯属客套,回答起来不用过脑子。那么回答这个问题时,晴明还是认真考虑了一瞬的。这次他是应了这位合作财团大小姐的二十岁生日邀约,才来到费城的,顺便亲自过问了解一下公司在费城的分支机构的运营情况。

 

自己现在的生活严格来说和两年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心态变了。两年前的他无牵无挂,这样的邀约对他而言就仅仅只是跑一趟美国,为了长远利益考虑,和生意伙伴联络一下感情,仅此而已。可是这次不一样,他有了一只暂时还不能随时带在身边的小兔子,偏偏这只兔子现在还生着他的气,已经大半个月不曾搭理过他。虽然这件事是他故意为之,却让这个凡事都运筹帷幄的男人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牵肠挂肚,什么叫惴惴不安。

 

很矛盾的感觉——难忍的苦涩中带着沁心的回甘。

 

“但是……”

 

女孩的话被桌上的手机铃音打断了,男人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永远淡漠深沉的纯黑色瞳仁里突然就有了光。再然后她看到男人可以说是有些急切地捧着手机,手指如飞地打字回过去。之后用餐巾斯文地抿了一下嘴角,站起身时不忘绅士地对自己致了一下歉,就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朝着餐厅侧门的步廊走去。

 

这是男人第一次在和她单独吃饭的时候处理事情。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正在处理的,并不是公事。

 

这确实是晴明第一次因私怠公,这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过让他在意的私事。

 

他在还没走到侧门的入口时就已经拨通了电话。提前离席,自信满满的男人似乎从未考虑过大洋彼岸的那个人不会接听这通电话这件事。

 

步廊不大,仅容两三人并排通行的宽度。两边都是玻璃墙,内侧看出去是奢华富丽的餐厅全景,外侧则是一个庭院,栽了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深棕色的树干沉实粗壮,很有年代感。因着秋天的缘故,庭院里已经撤了露天的席位。夏时葱郁繁茂的华盖半数都已经泛黄飘零,直接掉落在树下的地面上。餐厅的工作人员人并不清扫,慢慢堆积成了一道属于秋的独特风景。

 

耳边的接通音响了很久,狭长的走道无人路经,晴明凝望着窗外,静静地等,心下一片安宁。

 

终于电话被接起来,那边却迟迟没有声音。

 

虽然如此,可心中一片暖柔的轻絮还是悠悠落地,晴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加了冰块的琥珀色酒液,明明没什么实质性的温度,却能醉人。

 

“这么晚还不睡,想我了?”

 

“你……你不在国内?”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轻不可辨,不知是因为不想惊扰孩子睡觉,还是源于被人勘破心思的羞恼。

 

可就是这样一个声音,却让身边满庭萧索的秋意瞬间都化成了春色。

 

“嗯。临时出差,现在在费城。”

 

小兔子好不容易朝他靠近了一点,晴明努力地稳住内心翻腾汹涌的心绪,表露出来的冰山一角,仍是温温淡淡的。这只小兔子可真是要磨死他了,向来潇洒恣意的狮子不得不敛起锐利的爪牙,一言一行都要仔细斟酌。话不能说得太过,情不能给得太多,不然小猎物就会蹬着劲实的长腿再度窜到哪里躲藏起来,让他抓心挠肝地惦念。

 

电话那头愿意接电话,却似乎不怎么愿意说话,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沉默着,消耗着高昂的话费。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同那晚相似的模糊暧昧的声线,让晴明又回忆起那个身体拥入怀中的触感,不由自主地关心起他的饮食状况。

 

问完又过了许久,他才听见一声低低的“嗯”,从电话那头飘飘忽忽地传过来。虽然话不多,可想着对方此刻融在深黑的夜里,是以怎样一种温顺乖软的样子在和他打这个电话,就足以让晴明有些按耐不住心的渴望。

 

“乖。最近食堂的饭菜,还合胃口么?”男人的问话里透露出些许洋洋自得的笑意。

 

关于这件事,晴明原本是想着做好事不留名。可他的小兔子实在太勾人,让他难得沉不住气想要邀功,想要他领他的情,再乖乖地往他身边靠近一点。

 

“你……”博雅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博雅不想问这个问题,搞得好像自己多想他一样。可以说的话很多,可句句都梗在喉间说不出口。

 

“你不用这样”,博雅想起自己之前已经说过了,亦或是道谢之类的话,虚伪的客套,大概都不是对方想听到的,干脆也就不说了。一切已成事实,他还不至于木讷到连食堂伙食突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还傻傻闹不清是怎么回事,左不过又是有人着意安排了。

 

“本来还有一星期的。但是现在,我想马上回去了。我订明天的机票,好不好……”

 

柔声细语的话听似哄人的笑语,却又说得煞是认真,让博雅一时有些无从接答,支吾了半晌才冒出两个字,“胡闹……”

 

“好了,我会尽快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越来越不着调了,“我又不是小茗……”

 

“是啊,你不是小茗,小茗现在肯定已经乖乖睡觉了吧。时间不早了,你也乖乖的,先去睡觉。”

 

清冷的空气抵不过言语间的暖意,节节败退,站在落叶映黄的窗前的男人帅气英挺,俊郎的眉目舒扬,散发着柔和温润的气场。

 

他听到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晚安”,大概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之间存在着时差,急急地补了一句“再见”。晴明愣愣地看着被突然话断的电话,手机画面又跳回到主屏幕,不由低笑出声……

 

这个时候,如果熟睡中的Ann小姐知道公司食堂整顿的事被就这样在电话中轻描淡写被一笔带过了,一定会吐出好几升血。因为在她心目中,这件事的伟大程度,就算受益者不以身相许,至少也应该感激涕零……

 

千金一掷为蓝颜,关键不止掷了千金,还花了十足的心思。

 

晴宇集团的员工,从上到下,都是象牙塔顶端的人才,基本都有良好的家世背景。就算没有,在公司工作的高薪,也足够他们一日三餐去公司周围的各类饭店餐馆日日不重样地吃香喝辣。公司的食堂一直以来都形同虚设,鲜有人问津,这也是接手公司八年的总裁压根不知道自己公司有这个部门的原因之一。

 

可就是单为了一个人,晴明亲自去求了轩宜的老板,挖走了他们一整个厨师团队,连带一个资深营养师。所花代价之高,堪比国际球星转会,可食堂的物价却没有涨,搞得连她自己都想每天去食堂吃饭……

 

她们这位老板的心,真是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晴明回国了,他没有买第二天的机票,却还是比原计划提前了四天。

 

两个国度,隔了12小时的时差,晴明为了压缩行程,又实在忙得不可开交,两个人除了偶尔的微信互通,其实联系很少。

 

晴明回国的当天是周二,落地时间是晚上9点,考虑到博雅和孩子应该已经休息,就只是发消息报了平安,至于对方有没有回,也不甚在意。他已经习惯了博雅有些清冷冷的性子,想要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出差半个来月,虽然一直有远程办公的习惯,可公司仍积压了无数事件等着晴明处理。一连三天,从睁眼到合眼,大小会议排满,根本无瑕顾得上见自己心中的朝思暮念一面,甚至连打个电话一般也就只能说上三言两语,这让晴明每天凌晨入睡前都是一阵的心烦气恼,又不能缠着博雅求安慰,担忧着影响人休息。

 

深秋的天气晴好,秋高气爽。偶尔的一阵冷空气来临,只为提醒着写字楼里贪凉爱美的年轻人们层层加衣。

 

会议室里进行着由总裁主持的高层月会。高层主管挨个进行着自己的发言,主位上的人面沉似水地听着,指尖习惯性轻轻叩击着红木桌面,这是他精神专注的表现。

 

临近日暮,透过玻璃照进来的夕光虽然艳丽,但却已经失去了热度,室内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寒意慢慢侵袭。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发言者刚过半,应该会持续到下班时间。总裁助理认真地做着会议记录,却在中途被一个电话打断。手机被调成静音,在刻板严肃的气氛中,助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将电话举到耳边,听了不到两分钟,没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本不该有任何事打扰这场重要会议,可是助理却没有丝毫犹豫,挂了电话就立刻凑到总裁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所有人看到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总裁突然脸色大变,也不顾会议进程和衔接,直接说了一句“散会”,就起身领着助理匆匆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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