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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雾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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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尘玖玖

【苏朱|暖雾潮汐】文章合集总结

[图片]


年年岁岁,朝潮夕汐

寒冬腊月,新春佳节

暖雾冉冉,寒潮四散


活动宣传 


11:00 @余梵 
《蓝色信箱不收情书》 

“我认识一个傻逼,你有吗?”


12:00 @尾百合 

《崩坏之外》 

那是他心中最高邈的,不会崩坏的地方。


13:00 @壹颗牛奶糖✨ 

《春山里》 

明明素未谋面,他却宣称在我眼中寻得了半抹凋敝田野上久违的月光。


14:00 惊喜彩蛋画手老师储玉

🌈🥚 


15:00 @小唐圆子ww...


年年岁岁,朝潮夕汐

寒冬腊月,新春佳节

暖雾冉冉,寒潮四散


活动宣传 


11:00 @余梵 
《蓝色信箱不收情书》 

“我认识一个傻逼,你有吗?”


12:00 @尾百合 

《崩坏之外》 

那是他心中最高邈的,不会崩坏的地方。


13:00 @壹颗牛奶糖✨ 

《春山里》 

明明素未谋面,他却宣称在我眼中寻得了半抹凋敝田野上久违的月光。


14:00 惊喜彩蛋画手老师储玉

🌈🥚 


15:00 @小唐圆子ww 

《山茶花不说话》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周末,如果没捡到那朵山茶花。


16:00 @阿然·MiaO 

《恋爱告白日记》 

声音电话那头传来,他在那头说:

“走,咱们放烟花去”


17:00 @温眠 

《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我讨厌这个世界,但总有一部分留住了我。”


18:00 @野朝 

《似雪落沪》 

他们这一辈子,像那年沪城冬天的一场大雪,终究是轰轰烈烈一场,却逃不脱消逝于风的命运。


19:00 @顾栖九 

《狼,狐狸,风声与山》

星星不说话,玫瑰静悄悄,白狼躺在月光下,狐狸尾巴摇啊摇

(由于老师的文档丢失故未发布)


20:00 @百利甜兑牛奶 

《今夜烟花灿烂》 

不需要永远不会燃尽的烟花,他降临在我身边就已经是最浪漫的救赎。


21:00 @鞠啊z 

《剑与砂糖与幼龙驯服手册》 

“永恒时间,是爱者的馈赠。爱,就是四方世界最强大的时间魔法。”



感谢所有老师的参与

也感谢所有关注,期待本次活动的读者朋友们

祝大家新年快乐!

鞠啊z

【苏朱|暖雾潮汐】剑与砂糖与幼龙驯养手册

  


  


  「安道尔塔接待四方世界的客人。」


  一月一次的塔聚典礼,安道尔塔会对外开放。安道尔塔是四方世界的魔法最高殿堂,在每座城市都设有分塔,协调魔法相关的一切事务。塔聚典礼实际是月例的魔法觉醒仪式,年满十二岁的少年都可以参加,或许会邂逅一生的机遇。


  安道尔塔伫立在城市的中心,被花海簇拥,塔聚典礼上,按例会换上蓝色的月季。花心涎着干净的露水,迎着金色号角的第一声绽开,扑簌的水珠跃往半空而后破裂,在安道尔塔的四周晕开一片虹光。孩子们就在牵引者的带领下踏入安道尔领界,环塔周围的热闹城镇,居民都是纯正的魔法士,一路穿越街道来到蓝色月季生长的花海。


  安道尔...

  


  


  「安道尔塔接待四方世界的客人。」


  一月一次的塔聚典礼,安道尔塔会对外开放。安道尔塔是四方世界的魔法最高殿堂,在每座城市都设有分塔,协调魔法相关的一切事务。塔聚典礼实际是月例的魔法觉醒仪式,年满十二岁的少年都可以参加,或许会邂逅一生的机遇。


  安道尔塔伫立在城市的中心,被花海簇拥,塔聚典礼上,按例会换上蓝色的月季。花心涎着干净的露水,迎着金色号角的第一声绽开,扑簌的水珠跃往半空而后破裂,在安道尔塔的四周晕开一片虹光。孩子们就在牵引者的带领下踏入安道尔领界,环塔周围的热闹城镇,居民都是纯正的魔法士,一路穿越街道来到蓝色月季生长的花海。


  安道尔殿内的陈设各有不同,带有各地城市的风情,但殿壁上一定都刻写了几种基础魔法派系的符号与入门咒语,瑰丽的熊熊烈火,汹涌的水,栩栩如生的叶,坚韧的金,干硬粗砺的土,光与暗,缓缓流淌的永恒时间,灵动活泼的流转空间,来去自由的风,肆虐破坏的雷电。各有一位这个派系的魔法士坐在殿墙的符号下,穿着安道尔塔的统一法士服,左胸是一枚象征身份的徽章。


  朱志鑫就是在十二岁的第二天被领进这个地方的。人群里出身贵族的小王子,黑曜石一样的深色眼睛,放在那张厌世又颓丧的漂亮脸蛋上,嘴唇却生气勃勃地红艳,像熟透了的樱桃果。同行的孩子们都不敢距离他太近。


  因为他无端让人想到放在玻璃碗里的冰块,又像放进水池里的粉嫩玫瑰,含苞的,水龙头还在往池子里注水。养在玻璃池里的枣泥色的鱼。


  “请下一位孩子上来吧。”


  玫瑰肉色的幻影就裂开了。朱志鑫走过去,把手放在透明的水晶上,塔里的唱诗又响起来,流光的精灵绕着他,有个还飞下去偷偷贴了贴他浓密的眼睫。魔法,像母亲的羊水一样温暖,柔软的冬季夹绒被,是猫咪的肉垫,亲昵又和煦地包裹他。


  朱志鑫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砂漏。


  白砂糖一粒一粒地从上往下掉落,时间永恒又静谧地流淌着,清晰而干脆,砂糖颗粒间细小的拥挤的响声坚定又郑重。


  “噢,居然是时间派的魔法吗,”负责仪式的老法士揉了揉自己蓬松的胡子,胡子打着卷,有几只流光精灵笑嘻嘻地钻进去,“真是好久不见啊。”他的赫柏也曾是个手捧金杯的少女。


  装满砂糖的玻璃砂漏在半空中闪逝,坐在时间派席位上的美妇眨眨眼睛,径直向朱志鑫走来。她的头发乌黑光丽,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发顶的花冠开出几朵青绿色的新苞,原本盖在腿上的烟粉色的毛毯夹进臂弯。


  她稳妥地走过来,语气很温缓:“我是皮特尔城安道尔分塔时间派的负责法士,好孩子,请随我走一趟吧。”朱志鑫揉了揉眼角,这种感觉像刚睡醒一样,慵懒又舒适。


  他对上女法士平缓的眼睛,琉璃质地,像埋了一床深深的河流,悠扬地涌动着。很亲切地,他望到了一个沙漏,原木制首尾,透明琉璃的杯身,细腻的白沙从上往下地倾漏。


  他被这位女士牵起手,穿过回廊,这条寂寞的路途上没有第三个人,偶尔却在耳边响起音色节奏都不同的敲门声。法士略走在他前面,侧过头向他微笑:“是访客,来自世界各方的不同心绪,会随遇而安地坠落到某一处回廊,每一道敲门声都是一位客人的故事,或许会很长也或许很简短。”


  然后他们走进回廊尽头的屋子。


  木地板上铺了深色的毯子,女法士为他拿了一双棉布居家鞋,朱志鑫跟着她往里走,家具几乎是原木的,窗边的桌布垂到了地上,一只猫咪正趴在那一角布料上呼呼大睡。一只流光精灵懒洋洋地落到女法士的肩头:“欢迎回来,赫柏,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


  女法士将臂弯里的毛毯挂在了一处突出的木头枝节上,屋子里便逐渐升起更浓厚的暖风,她带着朱志鑫走向窗边,转身拿来大大小小的杯碗。


  朱志鑫感到有些紧张,他现在坐在那个窗边的桌子前,猫咪在他脚的不远处,掀开一只绿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就扭头继续闭上了眼睛。女法士原来是赫柏,这位四方世界鼎鼎有名的女士,曾开启过回溯时光的魔法阵,此刻却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好,孩子,”赫柏将浓茶倒进杯里,滚烫的热气把周围的空气打湿了,紧接着她又往杯子里倒入牛奶,白砂糖,随后冰块就像断了线的眼泪般掉进去,可神奇的是这份几乎满杯的奶茶却没有溅出来,“你应该听见了,我叫作赫柏。”


  “希望你原谅我的冒昧,实在是太久没见到时间派的孩子了。”赫柏将奶茶推到他的面前。


  地上的猫咪就突然跳上了桌面,祖母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朱志鑫,就有一朵乳白的羽毛在它眼睛里落下。赫柏伸手揉了揉猫咪的脑袋:“这是我养的小狮子,她叫凯撒。”


  等等。


  “狮子吗?”来自东方世界的小贵族第一次露出了失态的表情,挑起眉毛,深吸一口气。任谁也不会想到吧。狮子猫,只在书面上被标注出来的神奇生物,拥有穿越时间的回溯魔法。


  “亲爱的,你也会的,当那一天来临时,你也会遇到自己的那一位朋友。这正是你恰巧在皮特尔城度过你的十二岁生日的原因。孩子,去找你梦中的那个身影吧,安道尔在上,你必定会在西方世界遇到他。”


  西方世界的广袤土地,写满了森灵与鱼人童话故事的卷轴,是他此次家族旅行的目的地。


  朱家是东方世界颇负盛名的魔法世家,血统高贵纯正,纯血的荣耀刻入脊骨。朱志鑫的父母都是赫赫有名的法士,在战争年代立下功勋,在和平时代结合,赋予他生命。在十二岁以前,他被教授剑术,十二岁的生日礼物正是一把未开刃的新剑。


  要成为领国的利刃吗?


  “孩子,你决定背负家族与领国的命运吗?”


  “西方世界与东方世界之间的和平,恐怕已经时日无多了,”赫柏拨弄着凯撒的小肚腩,“你要为了那份野心成为别人手中的利刃吗?”


  永恒的时间在此处静谧地流动了,陈朽的木质结构吱嘎作响,而朱志鑫突然开始听到背后墙上那个挂钟的指针在刮动,流光精灵梦游成各式各样的泡泡,在屋子的半空飘浮。还有那个他已经做了十二年的美梦。在茂盛森林尽头的洞穴里,岩壁上结满了眼花缭乱的熔晶石,贴近穹顶的高台盛着颗纯黑的覆满龙鳞的蛋。


  让他做了十二年抱在怀里的梦。


  


  于是第二天他就出发去了皮特尔城背后的代斯尼森林,在剑与魔法的陪同下。


  茂盛的树木生长出无数潮湿的枝蔓,溪流会挡住去路,洁白的菌类在树脚密谋,偶尔也撑开绚丽的伞面迷惑旅人。地精的巢穴在低矮的山坡,会冒出脑袋看向他,鼻子占了脸上很多的面积,眼睛像是刚睡醒。代斯尼森林和所有森林一样总在沉睡,只是每月的这个时候苏醒,迎接她刚觉醒了魔法的一群小客人。


  朱志鑫往森林的深处走。这条路他在梦里走过无数次,虽然不是每晚都会梦见。他偶尔也梦到一些其他的,比如糖果蛋糕或是新出炉的烤鸡,但此刻脚下的每一步他都走得从容又坚定。


  孩子们进入森林便会走向不同的路,有的结伴而行,有的由父母陪伴,也有的孤身一人,他们或许在精灵的家门口停下脚步,或许会去敲一块野墓的石碑,或许也在河流掬起一捧水,他们会选择自己的百合或劣犬,兑现梦里说下的诺言。可朱志鑫还没同那个朋友讲过一句话,不知道他喜欢浆果还是蜂蜜,不知道他是否喜欢自己。


  可他已经走到那座洞穴了,好像已经沉默地等待了他许多年,亲切又暧昧,如同沉睡的爱人埋在他颈肩的喘息与鼾声。假使他懂得这些,他一定如此认为。


  岩洞里散落了金币与珠宝,钻石在堆成山丘的财宝中不见天日,从透亮的石壁上折射出顽劣的贪婪,但走往高台的路却安置得很整齐,只有稳妥的坦途与阶梯。朱志鑫的手就碰到了龙鳞。锋利的,又温热地呼吸,有柔软的心跳。


  如何饲养一颗龙蛋?


  “用剑保护,用糖浆般浓稠的心意呵护,用亲密的体温拥抱,最后,用情话把它淹没。”


  来自东方世界的小贵族带回了一颗龙蛋。他会随时随地抱着,即使是逛集市,碎碎念或心里想许多,朝他的龙蛋介绍面包或者黄油果酱,新鲜的沾满露水的特产果实,每周三是珍妮丝面包店的甜甜圈日。朱志鑫还抱着他的龙蛋往城市中心的许愿池扔进一枚金币。金币上印了某个老爷爷的脸,过一会儿或许就有孩子从水池里偷偷捞走钱币,这是城市的生活,不知道他的龙会不会喜欢。


  朱志鑫也给这头未破壳的龙写了些东西,诗歌和信,他很认真地坐在桌前写的。


  晚上就抱着他的龙入睡,十二岁少年的体重不必担忧压碎龙蛋,反而躯体柔韧温热,媲美雌性孕育幼崽的温床。光滑的肌肤紧贴着发冷的龙鳞,怀里就会渐渐地热起来,后半夜甚至会因此掀开厚重的绒毛被。


  梦境里的溪流是混合了琐碎的繁星的蓝,又像女巫往坩埚里加药剂,多了粉色和紫色,不是劣质的金粉,而是犹如雾气的光澜,弯成一条细腻动听的河。沿岸长出潮湿的粉紫色苔藓,偶尔也有几只透明的史莱姆在打滚,把月光折射得好亮。


  龙住在高塔里。


  象牙白的塔,朱志鑫站在底下,他能感到他的龙就在上面,那种心跳的悸动太按捺不住,他突然就在梦里明白了赫柏的话。


  箴言,当那一天来临时,一切都与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溪流开始沸腾地蒸出更多水雾,贫瘠的土地生长出浆果实饱满的灌丛与树,天色从暗无天日的黑染成深蓝,月光都柔和地跌进塔底那人的眼睛里。万籁俱寂的时间里多了热闹的生机。


  龙就从塔顶探出头来。可惜朱志鑫没能在梦里见证那一刻,因为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恰巧拨开帘帐扫在了他的眼皮上。朱志鑫在努力好几次都回不去刚刚的梦境后,气呼呼地睁眼起床了。


  而他怀里的龙蛋正在此刻破开裂缝。


  那双金色的眼睛就与他对上,像两轮曜日,装满了透亮的渴望,无声地呼救。浑身漆黑的幼龙看上去很柔软,额头有一片菱形的鳞,蒙了一层金属光泽,轻轻碰到他的鼻尖。爪子还扒拉着蛋壳的幼龙晃了晃脑袋,朱志鑫能感觉到,他在高兴。


  


  如何驯养一只幼龙?


  “用爱。”东方世界的风景在耳边走过,幼龙正趴在朱志鑫的头顶呼呼大睡。小家伙每天的大多数时间都晕乎乎的,吃得也不多,就是很容易便睡过去,缩着爪子团成球,背后的翅膀还只是鼓芽。


  幼龙不挑食,几乎什么都吃。十二岁的小魔法士还没完全克服摄入蔬菜这个大难题,同桌吃饭的宝贝幼龙为此时常加餐,替他解决许多花花绿绿的心腹之患。另包括早餐的水煮鸡蛋。


  龙很听话,连胡萝卜汁都会全部喝干净,用餐结束后摆摆尾巴露出得意的神情,安道尔在上,朱志鑫就是从他身上看到了情绪。由那双镶嵌了太阳光轮的眼睛。


  朱志鑫喜欢他的龙,只有他能听见的他的龙的心情,四方世界最特殊的专项选择,小魔法士相信爱与勇气。他听着四方世界的床头童话长大,东方的热土与人情给他多愁善感的心,给他乐于共情的知觉,给他探究世界的旺盛求知欲,也给他一份永恒地爱的热情。魔法士发现爱,交换爱。


  那些砂糖般轻盈甜美的喜欢与爱,用紫色风铃编织成小花环圈在了幼龙的头顶,结果宝贝龙被花粉呛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朱志鑫皱着眉看向他,独自对峙了一会儿,咽下了这口闷气。


  他的龙不解风情。


  看起来则更乐衷于实践,或许是个百分百的行动派,天生的冒险精神,管不住爪子。自从脱离嗜睡的魔咒后他的龙就经常跑出门,带回来鲜花或浆果,后来甚至还有金币和宝石。朱志鑫有时候也会有些发愁,不过他的龙除了帮他解决挑食问题外都很诚实,城镇里也没出现偷盗事件。


  “那就没问题了,”从西方世界寄来的赫柏给他的信上这么写道,“放心吧,龙和故事书里的也不全都相同,你的龙会是条遵纪守法的乖孩子。”


  朱志鑫在接受了她生硬的措辞后,站起身望向卧室的阳台。他的龙已经长出有力的翅膀,在城镇间飞行的时候也会控制好速度,不会吓到抬头看向蓝天的孩子们。年轻的龙充满体贴,把自己控制在一个和善的体型,朱志鑫也只是偶尔才见到他的原形。他的龙正飞速地成长着。


  或许是种族优势。他已长出尖锐的牙齿,爪刃锋利,肌肉线条优美流畅,眼睛里勾勒出时间流转的魔法阵,肃杀又沉默。当然怀抱也很温暖,后背的座位安全稳妥,可以带着他飞得很高。不久他的龙就在风中回来了。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他的龙停在阳台前的半空中没有进来,看上去很苦恼。怎么了吗?


  十五岁魔法士的眼中倒映出蓝紫色的光,粉色的烟霞把阳台四周的空气都染亮了,黑色的龙就在谜雾里拉长身形,抽出人类的双腿与躯体,拨开迷雾便撞上一张青涩的脸。


  黑曜石般的双眼,眉毛长得凌厉,正平缓地舒展着,似乎是想要笑的,又露出局促的表情。背后的光雾还没散尽,朱志鑫惊讶地看向他,觉得他脸上的小绒毛都好生动,实在太像个人类了。只是额头上冒了尖的小角有些露馅,岩石一样的粗砺,不那么圆润,明明小巧却看起来张牙舞爪。


  于是他伸手碰了碰,倒把他的龙给吓了一跳,像被摸了尾巴的兔子浑身抖动了下。他的龙脸很红地后退两步,几乎靠到阳台的栏杆上,又紧张地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


  “玫瑰,你要吗?”


  


  变成人类后比他想象的要脆弱,年轻的龙坐在地上看自己流血的手掌,开始回想是不是魔法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朱志鑫提着医药箱回来,看到被放在地毯上的玫瑰才后知后觉地脸热,他驯养的小龙送了他玫瑰。这样奔放又深情的花朵,他的龙却不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随即年轻的龙发现,替他处理伤口的主人似乎有些忧郁。


  


  为什么伤心呢?


  朱志鑫满十六岁没多久,西方世界就和东方世界正式开战了。战火从荒野蔓延到城镇,把一切都烧杀殆尽,只剩下流民求死的喘息与疲惫的逃亡,可取命的镰刀却已近脖颈。朱志鑫的家族世代是领国的刃,以战死的脊骨堆砌起皇族的功业。


  他终于不可逆转地走进硝烟,双手沾上敌人的血,让永恒时间为他停滞,再以素不相识的人们的死亡填补那些愤怒而遗憾的空白帧。


  这时候他的龙已经有了名字,苏新皓,是他们两个共同选择的,所有人都喜欢的名字。苏新皓能感受到他胸口沉闷的悲痛,一如当年朱志鑫感知那只幼龙,险恶的海里掀起惊涛骇浪,压得朱志鑫在营帐内的夜晚一身冷汗地惊醒,无数面容模糊的人嘶吼着索命。


  苏新皓接住他,牵着夜风的手冷却了他腰腹那阵灼烧的恶意,潮湿的汗覆盖全身,他抬头看向苏新皓的时候难得地有些迷惘。像被渔夫捕到的落网的人鱼。


  “或许,你想游泳吗?”


  他的龙是行动派。


  战争年代苏新皓还能找到这么一座湖,沉眠在高山森林间,像一颗仰卧的蓝宝石。湖底的石头很光滑,朱志鑫坐在上面,轻而易举地溜进了水更深的湖心。水漫过眼睛与发顶,湖水里透出黑夜的星空,流溢缎子似的蓝光,薄而浅。


  色调与那个长达十二年的梦境如此相似,苏新皓的手揽在他的腰上,他想起那座象牙白的塔,和今夜相同的硕大的奶黄色月亮,赫柏之前的一封回信,有关于最强大的时间派魔法的讨论,他低头舔了舔那根又冒尖的龙角。


  唇舌湿热,他被托在对方的腰间,高出的那一截足够他为所欲为,而苏新皓的眼中开始凝聚出曜日的金辉,显出兽类本能的竖瞳。


  他们的嘴唇怎么会相遇?


  因为鸟儿会情不自禁地歌唱,白雪会在春日到来时融化,玫瑰会在五月盛放,泥炉会在炭火燃烧后带来满屋温暖。


  苏新皓和床头故事里的那些龙都不一样,这是只属于他的,他自己的龙。


  “我当时伤心不是因为战争将至,而是你在不懂得玫瑰时就把它送给我,我却不希望你在懂得后再送给别人了。”


  


  第二天破晓,血腥的杀伐仍旧继续。大军的铁蹄无恶不作,时光女神却总眷恋地站在他这边,不顾被污血打湿的白羽,紧闭绘满星辰的双眼,只有金色的睫毛在颤抖,无声地挣扎着。


  终于,朱志鑫在对方的军队中看到了熟悉的女法士。发顶的花冠仍旧盛开青绿色的新芽,烟粉色的毛毯披在肩上,乳白的长袍一尘不染。温婉的眼睛穿过人群看向他,静水流深,涌动着光阴翩飞的衣裙角。


  那座琉璃质地的沙漏依旧安静地倾泄白沙。


  苏新皓看向朱志鑫,他知道朱志鑫没办法忘记那次旅行,女法士年长宽厚的掌心,寂寞的永恒回廊,绿眼睛的狮子猫,恰巧满杯的手制奶茶。而凯撒就在这刻张开洁白的翅膀,朱志鑫第一次见到她的原形,明明是雌兽却长有威风凛凛的鬃毛。他好像听到了一阵平缓的敲门声。


  曾被开启过的回溯时光的魔法阵,也会成为他人生的最后一位访客吗?


  赫柏是他最亲密的导师,这位端庄的女士预言了他与苏新皓的相遇,也牵引他一步步走进时间的潮汐,在岁月的呼吸畔寻觅命运。


  但手捧金杯的神女还是在赫柏的身后出现了,耳边生出乳白的鸟羽,五官迷蒙着橘色与金辉,头顶十二颗七芒星,在光轮外排列成圈。额心的曜日流转,略掀开的眼睑后就有星光满溢而出。


  巨龙在他身后展开原形,漆黑的光球随之轰向对面的神女像,年轻的龙降落在他身前,朝狮子猫露出了狠厉的獠牙。朱志鑫站在那,四面八方都是黄昏中的末日,旧日的神像倒下,人人都手举火把与长矛,将落魄的神明钉入屈辱的十字架上。血液不久便砸在地上沸腾,蒸发出令人呕吐的腥臭,冒着难闻的热气。战场是一片炖煮尸首的熔炉。


  叫嚷与吵闹的市场里,人人都在贩卖性命,亡命之徒手执镰刀屠宰无由头的仇恨,新鲜血肉喂养了更多的麻木不仁,就在干涸的嗓眼里发出撕裂长空的怒吼。闭眼杀戮,神人尽欢。


  赫柏的脸苍白而软弱,不舍的眼泪似乎要抽干她眼底的河流,却始终落不到地上。神的悲悯无法作用到世人的苦难,由第一次黄昏起,永恒时间无恶不作,它就消磨人间的一切。


  他要如何阻止这一切?


  时间派魔法能令伤口愈合,能令时光停滞,能让五月的玫瑰提前盛开,也能让年轻的人们迅速衰老。可他此时此刻只有最自私的愿望。


  他在人生间最应该迷惘的年龄扛起了领国的道义与生民的自由,明明才接过玫瑰,却被迫拿起了家族的剑刃,成为权利者的棋子。他希望故土平凡而安宁,不再有争执与惨斗,也希望爱的人不必再为他出征,身陷战火。


  魔法士选择爱,交换爱。可或许从那束紫色风铃花起,这份义无反顾的爱就注定不会有结果。


  时间回溯的魔法,是时光神女眼中星辰排列而成的大阵,永恒时间消弭一切的苦难,送来休憩的风。安道尔于是从人间摘走最漂亮的玫瑰,填补神女眼中的星辰。


  金色号角在战场上响起,低沉的哀鸣里年轻的龙穿破长空,斩断了铐住朱志鑫的金色锁链,那些由天垂下的锁链便化成锋利的金戟,夺走了他眼中的两轮曜日。被剥开的龙鳞混着污血掉到地面,生机在龙巨大的躯体上迅速流失,腐朽的骨肉散进战场的风里。


  四方世界成为一面破碎的镜子,周身的呐喊与牺牲都拢进大地深处,再也听不见了。


  朱志鑫在安静无人的荒野上握住那块曾在苏新皓额间生长的鳞片,他心中那个小砂漏似乎都不再往下落出砂糖,黑曜石一样的深色眼睛厌世又颓丧地撑开,随那把雕刻了家族族徽的宝剑不知道遗落到四方世界的哪个角落。历史与权力都被时间魔法改写,而这处时间停止流淌的荒野,也在不久之后再次汇入了时光的洪流。


  因为黑色的龙鳞生长出新的生命,覆盖满龙鳞的蛋孕育了新生的体温与呼吸,被他抱在怀里。


  “永恒时间,是爱者的馈赠。爱,就是四方世界最强大的时间魔法。”


  


  床头童话多取材于安道尔典里的箴言,但有些现世的创说还没来得及与当事人确认,又耗费很长的时间去措辞,所以朱志鑫不曾在故事书里读到过赫柏和凯撒的过去。而对魔法生灵并不精通的小魔法士也无从得知狮子猫之所以成为猫的原因。


  安道尔曾收走凯撒的无尽寿命,让她与那个曾经手捧金杯的少女共享生命,神用时间的长度丈量爱,却无意间打破了不得终老的谬论。


  赫柏在回复她的小客人时写下那段话,祝愿他必定在蓝色月季绽放时邂逅一生最美的彩虹,也会在金色号角响起后,拥有最勇敢无私的爱。


  毕竟,如何驯养一只幼龙呢?


  


  


  


  


  


百利甜兑牛奶

【苏朱|暖雾潮汐】今夜烟花灿烂

勿上升


01


  苏新皓赎下朱志鑫那一晚是在十一月中,初冬。


  这个时候大概是初冬吧,朱志鑫已经记不清了,他已经很久没能感受T市的季节更替,日历上的日期对他来说只是不断变化的数字,越撕越觉得自己是在进行死亡倒计时。


  朱志鑫十六岁那年来到这个鬼地方就没成功脱过身,用尽各种方法逃离最后都不了了之。早就该放弃抵抗的,他想,起码这样身上留下的疤痕能少一点,说不定还能早点被人买走离开这里。


  但也幸好,这里不做普通的生意,这让他依然干干净净留在这,大概...


勿上升




01


  苏新皓赎下朱志鑫那一晚是在十一月中,初冬。


 

  这个时候大概是初冬吧,朱志鑫已经记不清了,他已经很久没能感受T市的季节更替,日历上的日期对他来说只是不断变化的数字,越撕越觉得自己是在进行死亡倒计时。



  朱志鑫十六岁那年来到这个鬼地方就没成功脱过身,用尽各种方法逃离最后都不了了之。早就该放弃抵抗的,他想,起码这样身上留下的疤痕能少一点,说不定还能早点被人买走离开这里。



  但也幸好,这里不做普通的生意,这让他依然干干净净留在这,大概这样才能凸显出这个鬼地方的高贵吧。



  那晚老板很高兴地把朱志鑫叫出去,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鱼尾纹,因为笑容的扩大而越变越多,那条不如不画的眼线却很合群地出现在那,看起来像是要把人挤死在她的眼尾里。



  “小朱啊,熬这么多年终于熬到头啦,今天把你赎走的这个苏总是出了名的好啊,被他买走你可有福气啦,以后要是真的攀上他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最好是真的吧。


  留还是走都是种痛苦,更痛苦的是他不能决定自己的去留。


  无论怎么样,他都要走。



  朱志鑫知道他的,苏新皓是市里面有名的集团富二代,又帅又有钱还从来不染花边新闻,身上干净得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他隐约知道也许是因为自己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对方才会舍得花下重金将他赎下。



  T市的夜景很美,朱志鑫坐上苏新皓的车,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江边的暖灯炽热到让人忘记这已经是初冬。


苏新皓问了一句:“冷吗?”



  朱志鑫被吓了一跳,摇摇头,想到他看不见便开口说还好,不是很冷。但苏新皓还是坚持让司机将车窗往上打。关上窗那刻江边放起了烟花,好漂亮好漂亮,像绽放在冬天的花儿,朱志鑫才想起今天是十九号,是他的生日。他十六岁时的愿望是逃离鬼地方,今年他二十三岁,愿望是能够在重新开启的生活里好好活着,别再寻死。在下一个烟花燃烧殆尽前,朱志鑫在心里这样许愿,最后悄悄张开手给自己也放了一个烟花。



  江边的风实在是太冷了,就算开满了暖灯也阻止不了这冬天已经悄然而至,就像朱志鑫阻止不了自己早就出了错的人生。





02


  苏新皓家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朱志鑫一进门是有些意外的,整个屋子呈暖色调,不奢华不浮夸,被布置得很温馨,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房子的主人是什么性格。



  那时候他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但他依然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正遇上了好人。




  “鞋柜里面那双棉拖是给你准备的,先换上吧,今天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些什么,待会看看房间里有什么还需要的再告诉我吧。对了,要不要喝点水?”苏新皓开口问朱志鑫时他还没反应过来,太久没有被询问过意见,从前都是被安排到哪就走到哪,没有发言权更没有选择权。



  朱志鑫傻望着他好久,久到苏新皓都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快把鞋换上,别是被冷傻了,我还是去给你倒杯热水吧。”说着就走进了客厅给人倒水。



  苏新皓家的沙发很软,朱志鑫一坐便陷进去大半,他接过苏新皓递过来的水抿了一小口,又道了声谢。



  对方笑眼弯弯地看着他,让他有些许不自在,轻咳一声问了他一路上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要将他赎走。



  “你不记得我了?”苏新皓微微皱眉,看着朱志鑫略带些迷茫的眼神叹了口气,他可是费好大功夫才把朱志鑫捞出来的,那么长时间是会生疏,但他没想到朱志鑫直接将他给忘了。



  朱志鑫也开始皱眉,在脑海里搜索了好几遍苏新皓的脸,完全没有印象,顶多只在手机上见过几次他的名字,怎么会认识他呢?朱志鑫想过这人将自己赎回的很多种可能性,但偏偏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



  他边想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水,喝到手上握着的杯子中水已见底,手又开始渐渐降温。


  苏新皓见他实在想不起便想作罢:“你记不起来就算......”

  “如果我是在十六岁以前遇见的你,那我已经丢失了那一部分的记忆了。”



  苏新皓脑子在这一刻运转得飞快,算了算时间点,他十四岁那年正好十六岁的朱志鑫失了踪,没曾想竟连同记忆一块丢失了。



  这话一出两人便一齐陷入沉默,等到朱志鑫手里的杯子已经彻底没了温度苏新皓才又说:“那慢慢来吧,以后我再告诉你。”反正来日方长,只要人找到了,一切都会变好。他这么想。




03


  事实上朱志鑫待得挺忐忑不安的。大多数时间苏新皓都会待在家里陪着朱志鑫,但他不让朱志鑫干活,也不舍得碰他。



  “没事就找点自己喜欢的事做吧,什么画画看书弹琴,你愿意做什么就做,我没想把你当金丝雀一样养在家。”早餐过后苏新皓这样对朱志鑫说。



  朱志鑫眼睛亮了亮,看向苏新皓:“可以吗?”苏新皓对上他的眼神,笑笑对他说当然可以,书房里的书可以看,要是喜欢画画就请老师来教,想学琴他倒可以充当老师和他一起学习。



  苏新皓愿意纵容朱志鑫,他太乖了,像刚出生的雀儿就被困入进牢笼中,所有人都逼着他完美,所有人都要求他按照规定好的路线行走,只要能博得看客一笑就够了,没人关心他的想法,亦没人在意他笑得有多牵强。



  可他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明明应该像记忆里的少年一般,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细腻又温柔,想将一切都做好最好,要强不认输的少年。



  苏新皓不知道他这几年经历了些什么,但他清楚朱志鑫待的地方简直可以用吃人来形容,想走出来像深陷沼泽一般困难,他希望朱志鑫不再迷茫,起码在自己这里是安全、自由的。



  “昨天那件事,抱歉。”朱志鑫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把苏新皓讲懵了,问他道什么歉。



  “把你忘记了的事。你对我那么好,从前应该也帮助过我很多吧,我会努力想起来的。还有......”话还没说完朱志鑫就被苏新皓揽入怀抱,初冬的早晨寒气一丝丝从窗户传来,可他的怀里好像和他的人一样永远温暖永远可靠,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些,更近些。



  他眼眶莫名开始发热湿润,额头靠在对方肩膀上,小声地将没说完的话说完:“......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脱离苦海,过了这么久即使我已经忘记你还依然愿意帮助我。



  是我自己愿意的,是我心甘情愿的,不要对我愧疚也不要道歉。苏新皓摸了摸他的脑袋。朱志鑫放开他抽抽鼻子,眼睛一直望着地板没了下文。



  半晌后朱志鑫落荒而逃,只给对方留了一句去看书了。苏新皓笑笑不说话便随他去了。

  



04


  那天之后朱志鑫的心情明显变好了许多,有时会坐在书房里看一整下午的书,有时会把苏新皓的堆满灰尘的画架拿出来对着白纸描绘色彩一画就是一整天。


  他倒没提要学弹琴这件事,这让苏新皓有点点小失望。



  临近期末,苏新皓的课业开始忙起来,在家的时间大大缩短,朱志鑫也不多打扰,只是太无聊时也会拿出手机拍照,给苏新皓分享今天都遇到了什么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朱志鑫喜欢在图片里面藏字,散步时在楼下花坛的小花里藏今天画了一幅天空,喝奶茶就在奶茶杯最底下藏只喝一口。他把字调成半透明,苏新皓也乐得在闲暇时间对着手机放大他的图片找变得越来越鲜活的朱志鑫。


  好在苏新皓的期末考试结束得早,在圣诞前夕两个人终于不用再靠手机联系。



  放假没两天苏新皓就问朱志鑫想不想去看看自己在读的大学,朱志鑫画画的手顿了一下,回头对他说好啊。



  我开始变得奇怪,想了解你的一切,想融入你的生活,想把你像在图片里藏字一样藏进我未来的蓝图里。





  苏新皓所就读的大学是所百年名校。他牵着朱志鑫的手走在校园的路上,虽是放了假,但学校里很多其他专业的学生依然在为期末考试做准备。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朱志鑫想将手缩回,换来的只有手被身旁人攥得更紧。



  小路两旁的紫荆花树已然开放,今年T市不算太冷,花开得早,这地方不飘雪便落花,但比起三四月的盛花期依然差得远了些,零零散散几片花瓣跌落至苏新皓的肩头,朱志鑫便伸手帮忙将花瓣拂开。



  他突然想起那句“想变成冬天的雪,落在先生的肩。”



  路过教学楼时有一间教室正在上课,朱志鑫在后门愣愣看了好久,原来大学生活是这样的。



  苏新皓有些心疼他,若是没有遭遇那些变故,他应该也会向这里任何一个普通大学生一样,坐在大教室听课,参加丰富的社团活动,为考试烦恼吧。可他现在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感受不到。苏新皓感知到这些就觉得心脏好像被挖出一块,安抚性捏了捏他的手。



  但朱志鑫很开心,他很高兴苏新皓能带他来这里,这让他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他说笑笑摇头表示没关系,对苏新皓说走吧,想吃水煮肉片了。



  “若是先生将雪拂去……”


  “那就任他拂去,能在他的手掌上停留一刻,便足矣。”*




05


  圣诞节那天是T市最最冷的一天,不下雪光刮风,那风像不锋利的刀往身上刺,最悲哀的是下午还下了点小雨,让本就寒冷的天气更加雪上加霜。



  苏新皓和朱志鑫索性窝在家里不出门,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晚上电影,一部接一部地看,大有要把电视里所有电影都看个遍的架势,实际上要么苏新皓睡着要么朱志鑫打瞌睡,电视打开得毫无意义。



  临睡前苏新皓反倒是精神了些,但依然打着哈欠往房间的方向走,顺便和在饮水机旁拼命灌水的朱志鑫道了声晚安。



  “别喝那么多水,早上起来会水肿。”苏新皓提醒道。



  朱志鑫眼神暗了暗,不知想起什么转身往自己房里跑,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气呵成,等苏新皓再反应过来,朱志鑫已经抱着枕头出现在他的面前。



  “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被今天的恐怖片吓得不太敢自己睡了。”朱志鑫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往苏新皓后面的沙发上瞟。



  苏新皓更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可以......眼皮子都不打架了,脑子里想的全是完了,今天必睡不着。



  于是朱志鑫乖巧地将枕头放到苏新皓的枕头旁边,一溜烟就钻进了被窝,软软的棉花盖住他半张脸,睫毛在空气中扑闪扑闪像蝴蝶翅膀,苏新皓觉得自己更加完蛋了。



  总而言之他一整晚没睡,美其名曰帮朱志鑫赶鬼。



  天泛鱼肚白时苏新皓才浅浅睡下,刚睡没多久就被枕边人在睡梦中的喃喃自语惊醒。“别走......”朱志鑫抓住了苏新皓的手臂,苏新皓只好侧过身环住他,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哄不走不走,我在这呢,别怕。


  折腾了好一阵怀里的人才安分下来,他又才睡了下去。



  结果就是第二天醒了之后一个水肿一个黑眼圈重成熊猫眼。两个人醒来之后对着对方无奈地相视一笑。



  怎么办,怎么睡着睡着就到他怀里了,醒了还笑了一下,也太像普通情侣了吧...!

  朱志鑫警铃大作,却没意识到心已经像是踩着云朵被揉入温柔乡中,他也跟着一起无声无息地沦陷了。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想起些什么?”苏新皓先打破了寂静。



  朱志鑫头有些疼,他依稀能记得一些梦里的场景。在学校里见到霸凌挺身而出反而被劝退,美满的家庭遭遇车祸后只剩他孤身一人,最后就莫名其妙地留在了地下市场,开始了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被霸凌的低年级同学的脸在他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后和苏新皓的脸重合在了一起,他才记起来所有的所有。



  抱歉,让你受委屈这么久。苏新皓环住他的手慢慢缩紧,这次该轮到我保护你了。



  他找了他太久,久到和其他人一样以为朱志鑫真的遭遇了车祸从此天人永隔,久到他差点就要放弃寻找他。


  幸好,幸好让我找回了你。



  朱志鑫将头埋在他怀里,回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往下流,苏新皓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清楚感受到泪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服,只能听见怀中人带着哭腔一遍遍说谢谢你,谢谢你。




06


  门口的金桔树上挂红包到窗户上贴着的红色窗花提醒着朱志鑫马上就是新年,但苏新皓这几日不知在做什么一直忙上忙下,有时连他的消息都顾不得回。



  不过过年了,苏新皓家忙也是正常的吧。他心里有些泛酸,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一些什么因素。



  除夕那天苏新皓终于赶了回来,朱志鑫睡眠浅被他吵醒,揉揉眼睛有些惊讶问他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回去过年吗?苏新皓刮刮他的鼻子:“这还有个小朋友没人陪他过年呢。”


  朱志鑫整个小脸红扑扑,最后把整个身子都埋进被窝里不愿意出来。


  苏新皓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十一点四十五分,赶上了。他轻声说。



  他将房间窗帘拉开,是一整面墙落地窗,放眼望去便是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即使是过年也依旧繁华热闹,该有的气氛一个也不会少。



  苏新皓将被子和朱志鑫分离,朱志鑫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只是看着时钟滴答滴答走过。



  “朱志鑫,我喜欢你。”身后的烟花在夜空中同步绽放,绚丽又灿烂,缩小后变成银河还未曾瀑下又是一场璀璨,好像这场烟火永远也不会停歇。


  朱志鑫望着他说不出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没和你表白过呢。找回你时你坐在我的后座,江边放着烟花,你还记得吗?我从后视镜看你,一直在看那场烟花。”



  窗外烟火满天。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才知道,那天是你的生日。再后来我想,自己真是太幸运,每件事都是‘幸好’,幸好你当时救下我,幸好我找到了你,现在也幸好,幸好我还有机会对你说出这句表白。”



  朱志鑫的手一直抓着被苏新皓掀开的被子,皮肤染上一层粉,他对上苏新皓的视线,泪水盈在眼眶中就要落下,明明明是你救了我,在我最黑暗最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你给我放了一场最浪漫的烟花,自此我再也不需要其他人什么所谓的爱,我只相信你,你才是我最浪漫的救赎。



  但他什么也没说,似跨过一世纪般长久,俯身搂上苏新皓的脖子,吻了上去。


  那刻所有声音归还平静,脉搏跳动像重生,停止呼吸很似死,当我此刻吻着你。*



  如果这是梦,那最好让我随着烟花一同吞没了吧。如果这不是梦,请让我永远,永远留在爱的人身边,永远,永远留在苏新皓身边吧。



  今夜烟花灿烂。





——END



  

  *平川雄一朗 《仁医》

  *麦浚龙《想亲你》

一朝见青山

【苏朱|暖雾潮汐】似雪落沪

半架空民国/有私设

请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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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雪不是沪城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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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先生!外面下雪了!”


“去将图书室的门窗关好,若落了雪,拿你是问。”


新来的小伙计是个好动的,一天里总是听到他在身边吵闹,朱志鑫平日里好静,只能将他支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偏偏他总喜欢往自己身边凑,被惹得烦了,只能斥责几句,但总不见成效。小伙计姓苏,与其说是小伙计,倒不如说是朱志鑫捡回来的乞儿,说起来是去年的事,朱志鑫从报社回...

半架空民国/有私设

请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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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雪不是沪城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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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先生!外面下雪了!”

 



“去将图书室的门窗关好,若落了雪,拿你是问。”

 



新来的小伙计是个好动的,一天里总是听到他在身边吵闹,朱志鑫平日里好静,只能将他支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偏偏他总喜欢往自己身边凑,被惹得烦了,只能斥责几句,但总不见成效。小伙计姓苏,与其说是小伙计,倒不如说是朱志鑫捡回来的乞儿,说起来是去年的事,朱志鑫从报社回家时刚巧碰到他,小孩缩在墙角冻得嘴唇发紫,手脚都是冻疮,眼瞅着快要不行的模样,朱志鑫终究心软给人带了回去,请了大夫好生医治。

 



朱志鑫三年前留洋归来来到上海,受邀加入报社,挣些微薄的薪水,也参与了一些新思想的宣传活动写过一些激进的文章,在沪城这些文人里也算个崭露头角的新人,只是军阀当道,他们这些个人过得并不如意,为了避风头报社三天两头就要关门不说,刊物也不能正常发售。后经熟人介绍,给朱志鑫找个了图书管理员的闲职,才能勉强糊口。



 

医生断断续续看了一月,小孩浑身的伤才算好了大半,问他从哪里来,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问他叫什么,反反复复也没吐出一个字,朱志鑫以为他是个哑的,后来才怯生生地说了个“苏”字。

 



“你姓苏?那名字呢?”



 

小孩摇摇头,说名字不记得了,又说自己不识字,前言不搭后语,听得朱志鑫头痛,只能让他先躺着,自己赶去图书馆整理书籍,虽说只是个闲职,但他从来仔细,书本都摆的整齐,没人的时候随便取出一本书翻看。



 

如今世道太乱,走街串巷,酒肉笙歌和路边冻死的白骨只隔了一道墙,朱志鑫觉得无力,但是自身都难保的时候,一切怜悯都成了奢侈,他在想家里的那个小孩应该送到哪里,人人都忙着自保,似乎也没有多余精力去管一个野孩子。

 



他现今住在弄堂深处的一个朋友家的老房子里,虽说老旧,但足够大,看在多年情分,房租也减了许多,起码让他不用再为住处费心,回家途径一条摆满小摊的路,路上飘着甜味,引得朱志鑫过去一探究竟,是个卖麦芽糖的地方,他摸了摸口袋还有几角闲钱,买了包糖,揣在怀里往回走。



 

朱志鑫本来以为小孩都会喜欢吃糖,但是姓苏的小孩不仅不吃,皱着脸问他这是什么东西,朱志鑫只好哭笑不得地给他解释说这是好东西,是甜的,没有毒,连哄带骗才让他尝了尝,果不其然,没有一个小孩能逃得过麦芽糖。

 



周边能问的人都问了个遍,正如他一开始所想的,没人愿意再养个野孩子,外面冰天雪地,朱志鑫也不能再将人赶出去,只好暂时先养在身边,也是后来才发现,这孩子竟然已经快十三了,许是多年流浪,体量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十三岁的光景。虽然不识字,但干事利落,病好之后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傍晚就守在弄堂口等着朱志鑫回来,朝他招手,朱志鑫竟莫名生出一种家的感觉,他也就暂时打消了念头。




后来将人带到图书馆帮忙做些杂活收拾卫生,许是馆长也见他们二人过得艰辛,一件衣服一年到头来回穿,便也给小苏一些薪水,算是稍解困苦。

 



想来小苏今年也快十六了,竟然连个正经的名字还没有,平日里只是小苏小苏地叫,差点让朱志鑫忘了这一回事,年岁虽然长了,但还是孩子心性,才刚刚入冬,就叫着要看雪,沪城的冬天虽冷,但也是有好几年未见有雪了,往往是几场雨,让本就寒冷的室内更加湿冷,像是要将人冻个透彻,好不容易盼着下了雪,差点连本职工作都要丢到一边。

 



猛然间一场雪,映得房间里亮堂堂,小苏从屋外捧了个雪球进来,眼里放光非要让朱志鑫看看他攥成的雪球,只是屋里暖和,雪水滴滴答答地顺着他的手流到地板上,没一会便化得干干净净。朱志鑫拿出帕子把他的手擦干,拉着小孩的手放到嘴边哈气,又在掌心搓了搓,开口埋怨两句:“一会着凉生病,又要叫大夫来,到时候喝那些苦药,我可不给你买糖吃。”



 

“嘿嘿。”

 



小苏被冻得指尖通红只知道傻笑,朱志鑫一直都是这样,刀子一样的嘴从不客气,任谁听了都觉得心凉三分,但小苏明白先生心里想着他。一起生活三年,他觉得这更像是文人的通病,就像先生经常发的那些文章一样,他读不懂,但却能看懂里面骂人的话,为此先生总说他不学好,好端端的诗文不背,只记住了些赤口白舌的东西。



 

“小苏。”



 

听到先生叫他,小苏老实抬头,房间里有个炉子,先生拉着他过去烤手,如今他与先生差不多高,心里想着日后定能超过先生。



 

“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好!”

 



一条弄堂里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名字,在街头流浪的时候,他也不曾想过要有个名字,被先生捡回来后,他开始盼望着每天跟着先生学认字和先生偶尔带回来的麦芽糖,盼望着从前最讨厌的冬天和大雪,像每个有家的孩子一样期待新年的鞭炮和烟火,同样羡慕旁人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大雪满初晨,开门万象新’,苏新....皓,叫这个名字好不好?”



 

“先生,是哪几个字?”



 

朱志鑫将他牵到书桌旁,让他持笔,自己握住他的手,写下两个字,小孩的字是朱志鑫亲自教的,所以提笔落笔都能见到他的影子,朱志鑫告诉苏新皓两个字的含义——愿他不追过往,未来之路如雪光洁。

 



一张白纸端正地写上了三个字,苏新皓恨不得走街串巷宣布自己有了名字,他还没忘记要和先生道谢,一双眼睛透着兴奋,把那张纸抱在怀里像个宝贝一样,嘴里念着自己的名字。无论以后多少年,他都会记得自己的名字来自于沪城的一场大雪,他的先生给了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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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沪城的日子说不上太平,早些年朱志鑫的文章言辞犀利,明眼人不难看出其讽刺沪城那些有权有势的高门大户,那些人自然不肯咽下这口气,砸了几次报社,朱志鑫纵然心有不甘,为保全报社其他人,他才停笔干起了闲职,只是这一次安稳日子也没有过多久,特务处的人突然找上门直接将他绑上车带走,苏新皓是被一路跑进他家的玩伴告知。他心下不知所措,却也知道像他这样这样的人只身闯到特务处是个什么下场,如今的世道,他的死活如同蝼蚁,掀不起风浪,无人知晓,甚至草席一裹就能抹掉他的存在。

 



苏新皓一直活得谨小慎微,怕自己哪天没了命,死何其容易,有太多方法,但他想活。苏新皓一直觉得因为自己活了下来,才遇见了先生,沪城那么大,那么多和自己相同的人,他幸运得不真实。跑进报社的时候大脑仍然空白,只记得曾经先生说报社里的那位经理姓宋,逢人便问,报社忙碌的人被他问烦了,给了一个地址,那地方在租界内,他不一定能进得去,央求着他们给宋经理打个电话。

 



有个年轻模样年龄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斥责他影响工作,就要让人哄他出去,苏新皓慌不择路,跪在地上求他们救救自己家先生,此时才从里面走出年龄稍大的,将他扶起来,问:“你家先生是谁?”

 



“朱志鑫!”报社里其他人显然都熟悉这个名字,将视线投过来,苏新皓忙不迭地继续,“我家先生今天被特务处的人带走了,求您帮我找找宋经理,求您救救我家先生!”



 

之前那青年人不知为何冲出了房间,苏新皓险些给人跪下来磕头,但那人只是拉住他,让他在这里等,自己去打电话,苏新皓坐不住,来回走,有人来安慰他,说朱先生是个好人,不会有事,他只是点点头,事到如今,安慰无济于事,他只想赶紧找到能救先生出来的人。特务处的人手段阴毒,哪怕他只是听说,便觉得战栗,先生一介文人,若真被按了莫须有的罪名受起刑来,怕是能要了半条命。



 

宋经理是朱志鑫故交好友,自然不肯坐视不管,只是他们报社的人与国党的人积怨已久,他出面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与沪城文人通了消息,联合起来出声抗议,那些个曾经拜读朱志鑫文章学生们也开始鸣不平,朱志鑫这一入狱,竟引起了沪城上下连锁反应,他们早已对当权者心怀不满,日积月累,终于寻得了爆发点。

 



但这些声音对于当权者来说不足为惧,依旧是压着人不肯放出来,苏新皓几乎跑断了腿,循着自家先生平日的书信将他熟识的人都找了个遍,朱志鑫已经被关了将近七日,七日里竟一点消息都未曾传出,苏新皓瘫在床上,生若蝼蚁,先生遇难,他竟一点法子都没有。

 



第二天凌晨天还未亮,门外便是一阵嘈杂声,苏新皓本就睡得浅,腾一下坐起来,顾不得披上衣服便走出去,竟是那日的青年带着朱志鑫回来了,朱志鑫从车上下来脚底发软险些摔在地上,苏新皓不由分说背起他就进了屋,那青年也跟着进去,苏新皓顾不得理他,把先生放在床上,上上下下检查他的身体,朱志鑫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腿上摇头,他身上没什么伤,只是进去的时候挨了几鞭子,后面几日顶多就是缩减他的吃食,并没有下狠手。那帮特务处的人以怀疑他是地下党的缘故捉了他进去,但没有证据,外面声势浩大地闹着,他们不敢下死手。



 

“谢谢你啊。”



 

朱志鑫抬头看了看那个青年,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从特务处出来,看那青年的样子和他与司机熟络的样子,大概就知道了与这青年有关。朱志鑫将苏新皓支出去请大夫,屋子里剩下他们二人,那青年突然就朝他鞠躬,朱志鑫也没力气去扶他,只能出声制止,听那青年啜泣一阵,才道出原委。



 

这青年竟是刘青山的小儿子,刘青山是沪城商界顶出名的人物,他儿子本来是要随着父亲经商,只是幼子叛逆时便喜好读书,在沪城高校读书时更是喜欢读朱志鑫的文章,接受些新思想之后竟然断了经商的念头,好在家里还有个大哥,一家人才没逼着他继承家业。



 

刘长瑞本想着去了报社能见到仰慕已久的先生,不曾想先生竟已停笔许久,前几日在报社成堆的文稿中发现先生的文稿,读来欢喜,便自作主张登刊发表,竟给先生带来如此祸端,他听到先生被抓进特务处,便回去求自己父亲开口救人,跪了一天一夜又磨了许久,才让刘青山出面,这才摆平了。



 

刘长瑞二十岁的年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竟也会读这些激进文章,还有许多感想,朱志鑫觉得新奇,说话间苏新皓便带着大夫回来,朱志鑫开口让刘长瑞先回家,并带回对令尊的谢意,刘长瑞像是还有话要说,朱志鑫微微笑道:“日后会有机会的,我有些累了,想歇歇。”



 

大夫检查过后留了些药膏,一日两次地抹,折腾了一趟,天也大亮了,苏新皓拿些湿的手巾给朱志鑫擦拭身体,他如今也成年,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帮着朱志鑫擦身体苏新皓竟然还会脸红,他下手掐自己,埋怨自己满脑子污秽,手上失了轻重,朱志鑫“嘶”的一声,他立刻停手。



 

“先...先生,我手重了,对不起....”



 

“这两天吓坏了吧,我看你眼下一片乌青。”




朱志鑫如今很少埋怨他了,两人在一起更像是兄弟,苏新皓没说话,默默地给人上药,一开始指尖与皮肤相接,朱志鑫还会瑟缩一下,到后面习惯下来,也就没了反应。药膏细滑,伤口又早已结痂,摸在不平的凸起上苏新皓的脑子里几乎重现了朱志鑫被鞭打的画面,心口抽痛,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待朱志鑫穿好衣服,苏新皓小心翼翼地贴上去,从身后环住瘦弱的先生,朱志鑫一惊,只肖几秒,又被人委屈的样子逼得妥协,向后靠在苏新皓身上,他累极了,不想计较些亲疏远近,苏新皓现在比他还要高一些,从车上下来看到苏新皓的时候,那时他就想不管不顾地趴在苏新皓背上睡过去,生出了自己终于回家的念头。



 

“新皓....”

 



朱志鑫在叫他,语气里尽是疲惫困倦,双眼也是支撑不住要合上,苏新皓挪了挪,将床上的被子拉过来给人盖好,但他似乎并没有想躺在床上,靠着苏新皓睡了过去。先生身上都是药膏的味道,苏新皓手脚拘紧,动都不敢动,生怕把人吵醒,又担心先生睡得不舒服,只能一点一点地调整位置,抱着熟睡的朱志鑫,紧绷多天的神经放松下来,恨不得抱得再紧一些,容许自己放纵一次。

 



醒来已是一天后的黄昏,苏新皓迫不及待给他端来吃食和水,看着他吃完,而后没多久就又睡过去,修养几日才有了精神,家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看他的人,一部分是旧相识,一部分是因为这次的风波才有了交往,宋经理也来过了,带了些补身子的东西。来的大多是文人,愤慨地为朱志鑫抱不平,只是经此一次,朱志鑫平和许多,他依旧恨那些为虎作伥的人,怨那些蒙住双眼的人,却也自知势单力薄,纵有好友鼎力,能撼动国党的也只有钱和势力。



 

他的身子落下病根,缠绵地咳嗽受不得风,苏新皓又寻了个体力活,加上朱志鑫当管理员的薪水,两个人也不愁吃穿了,天气若冷,苏新皓就让朱志鑫待在家里,自己去图书室将事情干好再回来,偶尔带回几本书或者报纸,朱志鑫站在门口,就像小时候苏新皓站在门口等他回家一样。



 

“先生!”苏新皓远远地就望见了他,小步快跑,抱着怀里给朱志鑫买的麦芽糖,连带着甜香一起递给朱志鑫,“给!”

 



朱志鑫不禁失笑,道:“买它干什么?”



 

“前几日大夫来,开的那些药我闻上去就苦,先生眉头都不皱就喝下去了。”苏新皓撇嘴,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喝药的痛苦劲,一大碗药灌下去要喝许多水,吃上一块麦芽糖才能将满嘴苦涩压下去。



 

“都是小孩子吃的东西,买给我不就浪费了。”



 

“这是哪门子话!先生吃怎么能说是浪费!”

 



他最后被推着进了院子,苏新皓煎药的时候喜欢有人在旁边和他说话,也不嫌麻烦,搬着凳子放在院子里,春日暖阳正好,驱驱数九寒天入骨的寒气。听走街串巷的小商贩们说,沪城里突然多了许多巡逻的兵,看那样子,怕又是要乱啊。



 

阳光虽好,天却不大明朗,雾蒙蒙一片浮在半空中的细小尘土,不知道今年的秋天还能不能见到天高云淡的日子,这一日日地人心惶惶,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朱志鑫愣神的功夫,药就煎好了,放温之后仰头喝了下去,碗没放好,嘴里猝不及防被塞了块麦芽糖。




苏新皓瞧着他笑,朱志鑫嘴里含着那块糖,两个人就默默对视了很久,也忘了嘴里是苦是甜,苏新皓凑过来的时候叫了他一声“先生”,那张脸与他咫尺远近,近到抽离了思绪与理智,心下情动,鬼使神差般探身,咬在他嘴角。朱志鑫只觉得自己口渴难耐,着魔一样地想讨水喝,那口水被喂到自己嘴里,却没有丝毫缓解,两人像是旱季河床上的鱼那样相濡以沫,本能驱使他们相拥慰藉。



 

忘记最后是怎么收场,苏新皓躲了他几天像是小时候犯错一样,不敢说话连眼神都要回避,朱志鑫想着吃亏的是自己,最后哄人的还是自己,嚷着自己身上不舒服才把苏新皓喊进屋子里,后来发现被诓骗了,略有些委屈地往床边一坐,开口便是“先生”。



 

“你除了这两个字,怕是不会喊我别的了?”他被气笑了,手旁有本未读完的书,摔在了苏新皓身上,“倒像是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若是不想在这个家里待,早早地出去自立门户,我也懒得理你。”



 

苏新皓本不是这个意思,连忙给人道歉,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给人解释,最后急了,他哪说的过一个连当权者都敢讽刺的文人,直接将人抱着不撒手。

 



“我错了。”

 



“你哪里有错,明明是我错了,当时就不应当把你带回来,养出一个小白眼狼。”

 



朱志鑫挣脱不开,苏新皓趁机说些好话哄他,他当时怕朱志鑫对自己没那个心思,难得怯懦不敢去见他,听了朱志鑫几句话,虽然没有明说,苏新皓也明白了他们心意相通,他是朱志鑫养大的,怎么可能忍心赶出去,三句里两句都是气话罢了。脑袋蹭到他颈边,又拉起朱志鑫的手一根根地摩挲他的手指,叫道:“哥哥,别生气了,我不懂事,我是小白眼狼,你别和小白眼狼计较好不好?”



 

“......”

 



看朱志鑫没说话,苏新皓就知道他心软了,得寸进尺地把朱志鑫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还顺势蹭了蹭,这一下朱志鑫立刻像受了惊反应过来了一样,抽出自己的手。

 



“你...你你...!青天白日!伤风败俗...!”不过朱志鑫一下脑子空白,平时刀子一样的嘴再想不出骂他的话,憋得红了脸,“你出去!”



 

“哥哥先叫我来的,现在又要赶我出去了。”

 



他突然后悔教苏新皓读书了,推搡着才叫苏新皓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关上门也不消停,在外面还要大声说几句:“那我去买麦芽糖回来,回来给先生煎药。”

 

 

 

 







------------------------------

 

那是他们在沪城过得最后一个还算安稳的春天,日寇在那一年初秋挑起事变,沪城在周边逐渐蔓延的战火中最终沦陷,人们带着亲眷逃命,无数人死在日军的空袭轰炸下,满目疮痍,尖利的哀嚎与吼叫响彻沪城上空,恍若人间炼狱。

 



朱志鑫和苏新皓所居住的那一条弄堂距离轰炸点较远幸免于难,日军攻下国军阵地似乎只是时间问题,路上多了许多游荡的日本士兵,除了必须出门的事情,两个人便一直待在家中,直到那些人深夜闯进弄堂里,将家家户户的门撞开,苏新皓耳朵尖,早早发现不对,便带着朱志鑫往巷子外面跑,途中喊醒一条路上的街坊邻居,惊动了一个日本兵,两个人七拐八拐藏进一个拐角被堆在一起的废物和垃圾后面,路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一片嘈杂,猛然一声枪响之后接二连三的枪声划破长空,街上旋即乱作一团,他们听到尖叫和求饶声,有人向他们的方向跑来,之后一声巨大枪响,那人倒在了他们面前,倒在了那个永远见不到阳光的角落。



 

朱志鑫从缝隙里亲眼看着那人被打死趴在地上,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苏新皓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捂住了他的眼,朱志鑫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日寇打死,而街上只会有更多的死在他们枪下的人,他抓着苏新皓的衣袖,痛苦无以复加,哑者一样唔唔地发声,咬在自己的手上,苏新皓几次拉开他的手仍然挡不住朱志鑫将自己的手臂咬得血肉模糊。



 

那年沪城的冬天来了一场久违的大雪,可是没人有心思庆祝新年,沪城陷落后,他们住进了宋经理在租界的小公寓,租界多住着外国人和沪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日本人不敢在里面放肆,他们暂时安全了。朱志鑫自那一晚后,就变得极为沉默,不和人交流,拿起了搁置许久的笔,同宋经理要了很多纸,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写着东西,没人知道他在写什么,就连苏新皓也一无所知。



 

没过多久刘长瑞找到他们,说是帮他们在租界里找个了大一点的公寓,他们从宋经理的公寓搬了出去,但二人那晚逃离匆忙,衣物和钱财大部分都留在了院里,最后麻烦了长瑞找回大部分,长瑞让他们安心在这里住着,房租的事情他可以帮忙解决,朱志鑫看着刘长瑞难得开口说话,道谢过后,竟是想跪在地上。

 



“先生!朱先生!使不得!”刘长瑞连忙将他扶起来,朱志鑫眼见着憔悴,额发也顾不上打理,再没了当初那般的意气风发,整个人也瘦了不少。



 

“长瑞,谢谢你,只是....我如今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先生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要报答,先生日后若是再写文章,让长瑞第一个拜读便好。”



 

沪城现在势力交杂,日本人进了沪城,有钱人带着亲眷坐着轮渡寻得落脚处,没钱的成了流民四处逃窜躲避战火,一部分人留在沪城,誓与民族国家共存亡。朱志鑫当年留洋回到自己的国家,热血如同当时每个青年人,希望救亡图存,满心宏图大志,即使他再看不惯当权者的虚伪,却也无法忽视那些人之中,有很多人死在了战场。

 



刘长瑞走得时候给他们留下的话,日后沪城不知会变什么样,日军自知他们的军队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竟提出“三月亡华”的计划,刘长瑞和两个人说,他父亲正计划着离开沪城,若是二人愿意,他们可以同刘家一起离开沪城,先去到北平,再找机会到海外去。



 

朱志鑫没有正面回答他,他不想离开沪城,但是如果可以,他想让苏新皓离开沪城。他们的存款不多,就算是有刘长瑞的帮助,这点子积蓄也支撑不了两个人在北平生活。苏新皓每天会出去一会,今天出去的有些久,朱志鑫有些心慌,看着桌面上被逐渐拉长的影子,好在他赶在天黑前回来了。朱志鑫走上前帮他掸掉身上的落雪,没等人将外套脱下来,便抱上去。



 

“哥...?我身上凉....”

 



“没事...”

 



朱志鑫执意要抱着,他也只好让人抱着,抽空将外套脱了下来,苏新皓知道他心中痛苦,沪城萧条零落,那些死去的人中,老人儿童,血脉至亲或未曾谋面的,都是国人。他恨,全国上下无人不恨,恨日寇,巴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两人吃了晚饭,清粥小菜是餐桌上的常客,苏新皓收拾好东西没有让朱志鑫回到屋子里读书写文章,而是拉着他的手同他一起坐在床上,盯着朱志鑫细细地看上许久,抬手把他的额发理好,握着他的手,像是下定决心,缓缓开口说:“哥,我想参军。”



 

“不行!”朱志鑫立刻站起身,想都没想便拒绝了,“战火连天!你现在参军入伍,那就是自寻死路!”




苏新皓坐在床上格外平静,他已经打定了注意,朱志鑫看着苏新皓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苏新皓从来不会违背他,现在那副淡然的样子,像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不想让苏新皓参军,更不想他哪一天死在战场上,自己连尸体都见不到。



 

他们大吵一架,朱志鑫面红耳赤地训斥他,而苏新皓除了偶尔开口,就是紧皱眉头低头不语,下一秒朱志鑫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朱志鑫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苏新皓还穿着外套,趴在床边,他突然想到刚捡回来苏新皓没多久,他身子弱,大夫说这孩子不一定能救得回来,朱志鑫一次次地去请大夫,日日夜夜守着,那个老大夫同他说,这孩子若是能醒,也是从阎王殿里捞的人,算他命大。



 

苏新皓果真命大,自那一次之后,脱胎换骨一般,长成如今这副模样。当年为他起名字,愿的是他以后人生踏上坦途。身边的人朦胧睁眼,眼神一亮,随后便怯生生地移开视线,问他要不要喝水。朱志鑫想够他的手,苏新皓一愣,两只手的手指交缠牢牢相握。



 

“别去参军..行不行...?”他语气里带着哽咽,手握得更紧,朱志鑫何尝不明白国家大义,不明白生死荣辱,父母早亡,苏新皓是他的家人,他的爱人。他纵有深明大义,也不知如何说服自己安心,接受这一别或许就是生死永别的事实。



 

“阿志。”苏新皓第一次这么叫他的名字,朱志鑫能料到他的回答,从床上坐了起来,环着苏新皓的脖颈,将头埋下去,朱志鑫在哭,他可以为了保全不相干的人放弃写作,如今为了国家,他要放弃自己的爱人。



 

“我死而国生,死而无憾。”



 

阿志,若我真的哪一天死在战场,你一定要好好活,等到战争结束,再看看祖国大好河山。



 

苏新皓对他这么说,朱志鑫默不作声,他哭得头疼,不想再说什么,苏新皓倾身吻他发红的眼角,吻他被泪水浸湿的嘴唇,吻他身上的每一处,在他身上留下重叠的红色花苞,待春风拂过绽放,初现妍好容貌,花开盛大携着如刀刻骨的疼痛,处处都诉说着他们的离别。



 

苏新皓留在了沪城,参军入伍之后他会随着队伍行动,他劝了朱志鑫很久,最终才让他同意先随刘家到北平去,送朱志鑫离开的那一天,苏新皓陪他去了火车站,他们这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再相见。

 



“要记得给我写信,给我报平安,听到了吗?”



 

朱志鑫反反复复地说了许多遍,苏新皓不厌其烦地一句句回应,耐心地等他嘱咐自己注意安全,火车即将开动的汽笛声响起,朱志鑫扑到他怀里,在他耳边道:“我爱你。”



 

“我也是。”



   


青山绿水随着火车前进向后倒退,同他的爱人与过往留在了沪城,朱志鑫觉得自己孑然一身,除了思念,便是逐渐远去的牵挂。



 

 

 

 






-------------------------------

 

北平的每年冬天都会有雪,有时雪会接连下上几日,他没有和刘家人一起再去海外,朱志鑫怕从此便与苏新皓断了联系,更怕那相隔上千公里的地方收不到来信。他在北平的生活清贫,住的房子很小,吃喝用度更是节俭,每月盼着苏新皓的来信。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他在信中常常会写自己如今去到哪里,跟着队伍北上或是南下走了多久的路,偶尔会和他痛骂日军的凶残,更会说他们的战绩如何,守住了哪里,攻下了哪里。



 

苏新皓在信里说:“盼望着哪一日可以随队伍去到北平,这样便可以与阿志见上一面。”他们都知道,每月一次的见字如晤,都不若相隔几年真切的相面。



 

北平的雪终究不是沪城的雪,北平城中也没有他的故人。

 

 

 

 

 





 

朱志鑫与苏新皓有五年未见,期间从未断过书信往来,但第五年的寒冬,北平下了一场大雪,他连续两月未收到苏新皓的信,不敢多想,第三月仍未收到来信,第六年的初春,北平冷得像是冰窖,他收到了一封来信,这封来信是由人亲自送到他手上,一同到来的还有苏新皓的遗物。



 

那遗物上沾了血,是个陈旧的小铁盒,朱志鑫指尖都在颤,他不能接受苦苦等待四个月,最后等来苏新皓在战场牺牲的消息,等来的是他的遗物和一封轻飘飘的信。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发黄脆弱的纸,朱志鑫轻轻地展开,上面写着的是苏新皓的名字,是苏新皓十六岁那年,他握着苏新皓的手写下来的,他的名字。



 

朱志鑫瘫坐在地上,将铁盒放在一边,他说不出话,也哭不出声,麻木地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拆开那封信。



 

那封信上写:



 

“志鑫吾爱:我死国生,死而无憾。”

 



仅仅这几个字,仅仅看了几眼,就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苏新皓死在离北平不远的地方,队伍计划着北上,或许会穿过北平,他心心念念地想去见朱志鑫一眼,远远望上一眼也好。但他们路上遇袭,被困在山坳里几天几夜,那时他就写好了自己的遗书,将那个铁盒打开又合上,他想看看那三个字,却怕将那脆弱的纸揉碎。




队伍突围出去,死了不少人,他也受了重伤,说不出话,对着卫生院里的护士讲不出自己名字,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和自己的铁盒。




那封信上没有地址,照顾他的小护士四处找认得他的人,苏新皓的队友大部分死在了战场,她将那两样东西保存着,逢人就问,最后打开了铁盒,才知道了他的名字。




这些都是来送信的人告诉他的,除了这些就再没别的东西。



 

朱志鑫想到和苏新皓离别的前一晚,苏新皓对他说要好好活下去,等到战争结束,去看祖国大好河山,朱志鑫举着那封信,突然大笑起来,笑够了便是哭。



 

就这样日复一日,周围了邻居只当朱志鑫已经疯了,连招呼都不敢再打。他会在屋子里突然大喊大叫,叫苏新皓的名字,然后破口大骂,骂他负心汉,骂他痴心妄想。



 

“你怎么以为我会独活啊苏新皓....”朱志鑫望着苏新皓给他的一沓子信纸,突然想起他连苏新皓的一张照片都没有,等了这么久,那人的样子在脑海里都开始模糊,他害怕起来,怕自己哪天就忘记了苏新皓的样子,“我才不会独活呢...苏新皓.....”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那天晚上,朱志鑫难得做了梦,梦见了当年尚且年少的苏新皓和自己,还有沪城的那场大雪,那年的雪真大啊,大到模糊了他的视线,看不清苏新皓的模样。他看着漫天大雪立在其中的少年,喃喃自语:“苏新皓,我要记不得你的样子了....我要去找你了....”

 

 

 










 

 

八月十六日,朱志鑫在北平家中去世,彼时,他与苏新皓已七年未见。


生离五载,死别两载。

 

按他生前遗愿,朱志鑫的好友将他的遗物与他一同安葬。


那是几十封书信,和一个生了锈的铁盒。

 

 

 












------------------------------










他们这一辈子,像那年冬天的一场大雪,终究是轰轰烈烈一场,却逃不脱消失于风的命。

 

 

 






 

 


-----------------END-------------------

 

 

 

 

 

 

 

 

 

 

 


温眠

【苏朱|暖雾潮汐】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救赎向文学/看完开端有感


推荐BGM《我用什么把你留住》——福禄寿FloruitShow


00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01


四月是个雨季。


天空总飘着雨,给景物都镀上一层模糊的滤镜,褪了色的群青,总得随身携带把伞,避免被猝不及防的雨淋了满头满身,让衣袂都裹上湿漉漉的水汽。


朱志鑫很久没出门了。


他像是与世隔绝一般,推掉了朋友所有的邀约,厨房各个角落堆满了速食食品包装袋。有些凌乱,但倒也称不上杂乱。除此以外,其他地方...

救赎向文学/看完开端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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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01




四月是个雨季。




天空总飘着雨,给景物都镀上一层模糊的滤镜,褪了色的群青,总得随身携带把伞,避免被猝不及防的雨淋了满头满身,让衣袂都裹上湿漉漉的水汽。




朱志鑫很久没出门了。




他像是与世隔绝一般,推掉了朋友所有的邀约,厨房各个角落堆满了速食食品包装袋。有些凌乱,但倒也称不上杂乱。除此以外,其他地方都称得上一句干净。




干净的没有烟火气。




社交软件上最新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半年前,明明先前他格外热衷于分享生活,现在却活成从前的相对论。




言语确实能毁掉一个人。




这是朱志鑫总结出的一条人生座右铭,得出结论,总要经历漫长的过程,这过程其实很简单。只是听着很简单,那就是将那些骂他的私信来回反复的看上千百遍,将那些难听到极点的言辞刻进大脑皮层。



谁都会知道这个结果的。



即使这带来的副作用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现在。



这让他开始讨厌这个世界。




他开始浅眠,容易被极细小轻微的动静吵醒,精神疲惫,难以集中去完成一件事,频频出错,煮开水被蒸汽烫伤,走路不注意会撞到桌角或茶几,疼痛感来临才会使精神回笼一小会儿。



仅仅是一小会儿。




他活的迷蒙混沌,恍觉新年早已过去。




明明都到了雨季。





*





[凌晨1:32]





夜里又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打在窗子上。




这是朱志鑫失眠的第172天。




他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夜里有时会有汽车经过,鸣笛声会将他吵醒,又或是邻里闹了家庭矛盾,吵架声也会将他吵醒。




现在连雨水也会将他吵醒。




他突然想起阳台的飘窗没关,虽然那几株植被在最近的半年里他养得并不上心,但好歹能记起要浇水,避免它们缺水干裂枯死。




若是雨势变大任由不管,不说阳台会残留积水,根系被泡发一夜,多少会胀大发烂。




植物的生命本就脆弱,更别提娇气的玫瑰和蝴蝶兰,花期临近,却只有几朵花苞,兴许是他照料不当的结果。




可朱志鑫真的没有养花的心思。




在他看来,养花这样精细活总是那些热爱生活的人的爱好和消遣,他的生活像一团乱麻,是杂乱无章的线头。





晾晒的衣服有些潮湿,朱志鑫难免皱了眉头,不逢晴天,阴干的衣服总充斥着一股子霉味,何况是潮湿的。




他打心眼里不喜欢的味道。




夜风从外边吹进室内,从睡衣缝隙里钻进贴着他的皮肤,是凉的,带着潮气的风。



朱志鑫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变得冰凉。



他愣愣的看向对门的阳台,衣架荡着风摩擦出有些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那空荡荡的别墅不知从什么搬进了人,他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到。





是过于沉缅在自己的消极世界里。





02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朱志鑫搜刮着记忆,努力的回忆,难道他过于沉溺在消极情绪里,连乔迁这样声势浩大的事都遗忘忽略不计?



他依稀记得当初刚搬来这座别墅时,张泽禹张极他们带了一堆人熙熙攘攘的来上门祝贺,礼物还带了一箩筐,笑嘻嘻的祝贺他的乔迁之喜。



可明明,真的没有啊。



这大概只能说明对门主人家的低调吧。




朱志鑫没有上门拜访的意思,在他的观念里,远亲不如近邻,领居之间和气美好相互帮助之类的想法根本不存在。



靠自己,只靠自己,这是朱志鑫唯一的人生信条。




因为他人不会感同身受,即使嘴上说着理解,他也觉得是苍白无力的安慰。




他好像又走神了。




对面阳台上多了一个人,似乎是终于想起了窗户没关这件事,从睡梦中惊醒,跌跌撞撞地走上阳台。




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惊讶和愕然,更多的是,激动?





那人刚刚好像喊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问他是不是微博的那个芝心奶黄包。





朱志鑫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更新那个账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他状态逐渐下滑,实在是没有状态,那些私信开始骂他江郎才尽的时候,为了不让粉丝担心,他便找了个理由,说有一场重大的考试需要备战,先停更一段时间。




一停就停了大半年。




他不想被那些恶意的评价影响生活,于是他卸载了软件,虽然更多是粉丝的安慰和夸赞,让他不要去听那些声音,但他生性别扭,强迫症般不喜欢私信有消息未读。




即使他知道,他还是会去看。




便刻烟吸肺般在脑内循环,想忘也忘不掉。





他家境优渥,拍视频只是兴趣爱好,他不在乎那些收益,有没有其实都一样。




但他收获了一群喜爱他的粉丝。




打心眼里觉得对不起他们。




对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神色疲倦,像操心的老妈子一样嘱咐他一定要好好休息。




元气满满,和他截然不同。




朱志鑫压根没想到还能遇见粉丝,他以为在那长达半年的时间里,粉丝应该基本上都走光了吧。




只是愣愣的点了头,转身回了房间。




这夜朱志鑫鲜少睡了一个安稳觉,那往日觉得嘈杂的雨声变成了天然的助眠白噪音。




他决定把微博下回来。






03




朱志鑫以为,他的私信应该蛮冷清的。




毕竟他消失了那么久。




他登上微博账号的时候,手机都卡了好一会儿,密密麻麻的私信映入了他的眼帘。




可能是觉得他再也不会出现,那些黑粉们也没花什么力气在他的身上。




基本都是粉丝们的关心,尤其是一位,多达上百条。



朱志鑫点了进去。



每一条都在关心他,提醒他下雨要带伞,降温要多穿衣服,询问他的近况是否还好,备考是不是压力很大。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在意那些不该在意的东西,忽略了他本该关心的。





门铃响了。





这铃声给朱志鑫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在他决定要割离一切人际关系的时候,门铃就再也没响过。




他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双脚麻了,走路都酿酿呛呛,差点被门口的地毯绊了一跤。





是对门的邻居。




他的粉丝。





夜里没看真切,那人有双顶顶好看的眼睛,面对他时总是眉眼弯弯,现在这双眼睛里藏了几分仓促和不好意思,仿佛是觉得这次的上门匆忙又打扰。




见他开了门,苏新皓忙递上了用红色塑料袋装的两盒樱桃,一鼓作气用一口气把要说的话说完。





“芝心备考结束了嘛要加油啊,我相信你一定能取得一个很好的成绩的,最近天气很不是很好,温度并不高衣服不要着急减少,雨季出门一定要记得带把伞,不然突然下雨会淋得很难受的,要记得早睡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可以上线发个微博吧,大家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可以嘛可以嘛?”




朱志鑫被这砸来的一长串的话弄懵了,指尖还勾着塑料袋的一角,他定定的看着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男孩,可能是紧张的缘故,说话有些磕巴,吐词不太清晰,因为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还没喘过气,眼睛亮亮的盯着他,就差双手合十作祈祷状。




男孩像个小太阳,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活力,无时无刻都在向周身散发着热量。



“好。”朱志鑫答应了他。



“那那那我先不打扰了,芝心好好复习好好备考!”



苏新皓说完就扭头跑了,也不给朱志鑫回话的机会,刚刚按门铃已经是他在门口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做出的举动,说话磕磕绊绊让他觉得在喜欢的博主面前有些丢脸,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赶忙逃离社死现场。



朱志鑫看着苏新皓的背影消失才关上了门,他鲜少的有了愉悦的心情,靠着门嘴角上扬。




可能不会有人相信,他在夜里看见了太阳。







04




苏新皓好像在完成什么打卡仪式一样。




朱志鑫这么觉得,每每门铃响了,门外却不见人影,只放着一份贴了便签纸的早餐,已经连续了一个月都是这样,便签纸上雷打不动的在第一行写上了今日的气温,落款是他的小粉丝,用了微博的id,只有一个苏字。



他对这个id的印象很深刻,从他那个账号发布的在第一个视频就一直存在,也是那个,自他停止更新后,给他发私信最多的那个id。




是陪伴他很久的人。




思及此,朱志鑫登上账号发了一条微博。




@芝心奶黄包v:考试结束啦,结果还不错,感谢大家的挂念,过几个 星期会恢复更新的,小小请个假,休息几天。




他想回归以前的生活了 。




可能那些评价还会像雪花一样卷土重来,但他总不能让爱他的人失望吧。




朱志鑫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张泽禹给他发的短信。



总有人会对陌生人发表评价,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毕竟隔着屏幕,拿起键盘他们便觉得自己是至高无上的神,有人爱你就有人恨你,总有人自持正义,你不要听,不要想,捂着耳朵向前走,前路总是光明的坦途。



当时的他好像一昧的消极,一句话都听不进,用酒精自我麻痹,那是他状态最差的一段时间,后来他拒不见人,出门,把自己裹在无人的房间,家便成了他一个人的乌托邦,不容许他人进入,不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一身的尖刺。




好在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在主观流逝里总能让人明白一些一时想不通的道理。




现在朱志鑫想要去道个谢,给每日送早餐的小朋友道个谢。




他许久不出门,压根没注意春天已经到了,别墅区有个小公园,木质爬架上的紫藤萝开花了,一团紫色的云雾倾泻而下,香味绵长。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雨季天空总是灰蒙蒙的,连带着心情都被蒙上一层阴霾,要他说,天气总会或多或少的影响心情。





他沉浸在悲伤中,错过了新年,差点也错过了春天。





苏新皓开门的瞬间便后悔了,如果知道敲门的是朱志鑫,那么他一定会刷完牙再开门,含糊其辞又手忙脚乱的让朱志鑫进门坐下,快速的吐完嘴里的泡沫,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在沙发上,一个乖巧到不能再乖巧的坐姿,拘谨的好像不是他自己的家。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苏新皓咽了咽口水,仿佛那天激动到说了一段rap的人不是他。



“我,就是,我我我,关注你很久了!我超级喜欢你的视频。每一个都看了很多很多遍,从第一个就没有拉下!就是真的很喜欢你!!!”




太丢人了苏新皓,你怎么前言不搭后语啊。





朱志鑫笑了,他是真的很开心“谢谢你啊。”




谢谢你的早餐,谢谢你一直以来喜欢,谢谢你,小太阳。






“还是认识一下’新’邻居吧,我叫朱志鑫”



“苏新皓!!!”








第三天了,苏新皓仍然沉浸在和喜欢的博主成了对门并且成为朋友这件事中,直到门又被敲响。





这次开门前,苏新皓好好准备了一下仪表,他看到朱志鑫手上捧了一个摄像机。





"小苏,可以邀请你参加这次的拍摄吗?”






05




苏新皓有点局促,他第一次面对摄像头,慌乱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扑闪的眼睛,睫毛一直在颤抖,像展翅欲飞蝶翼,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只好攥住了朱志鑫的衣角。




朱志鑫看了出来,牵过他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好像在给受惊的小猫顺毛,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不要紧张,还好这次只是录了一个小小的vlog,很快就结束了



等摄像头关闭,苏新皓才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嘟嘟囔囔说了什么,朱志鑫没有听清,便朝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我是说,拍一个视频也不太容易了吧,面对镜头我简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到这话朱志鑫目光莫名软了几分,抬手拍了拍苏新皓的头,一如他想象的柔软,“第一次,很棒了。”




剪辑不用多麻烦,只需要整合一下再配上字幕,就可以发布,朱志鑫看着发布的进度条慢慢爬向100%,心里揪起了一块疙瘩。



他很怕再看见负面评论,一字一句再把他击垮。




曾经就是那所谓正确的点评,密密麻麻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他就像网里被困住的飞虫,挣不脱,逃不掉,喘不上气。




他害怕再一次经历,构成他逃不出去的恶性循环。




手握成拳,指尖用力到发白,朱志鑫还是关上了手机,他不敢看。




苏新皓刷新了好几遍的评论,没有看到说他僵硬之类的话题才松了一口气,他怕因为自己而破坏了一期视频的质量,继而才将目光投向朱志鑫,一眼便发觉了不对劲。




"志鑫?没事吧?”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苍白的和一张白纸没什么区别。




他本就瘦削,把自己陷进沙发里,看上去就只有小小的一团,眼睛紧闭,神色脆弱。





苏新皓没见过这样的朱志鑫,在视频里,朱志鑫永远是一副笑颜,在生活中,他见到的朱志鑫永远温和,从没见他难过或是脆弱,苏新皓差点也觉得,这个人好像永远不会难过。





“你们会觉得,我只靠着一张脸吃香,实则早已江郎才尽吗?会觉得我永远一副笑脸,假的不现实吗?会觉得......”朱志鑫说不下去了,他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梗咽了。



太多了在深夜被噩梦惊醒,耳边被这样的声音围绕,让他一次次临近崩溃的边缘。




甚至生出了不少消极的想法,他害怕自己不清醒,把刀具全都藏起来,让自己的视线触及不到,窗户都锁死,难以打开,窗帘也拉的紧紧,没有一丝光透的进来。




“怎么会!!”苏新皓噌的一声站起来,“怎么会这么想?"




明明在他眼里,这是一个会发光的人,值得受到很多很多的喜欢,朱志鑫该是泡在爱里前进的人。




“其实没有考试。”朱志鑫突然想要说出来,他太需要,太需要找个人倾诉了,“没有备考,我只是想躲起来,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做自媒体工作的人都会这样,被批斗指责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被挑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做不到让他们闭嘴,明明,我不想听的,我......”




“那就不要听。”苏新皓知道打断并不礼貌,"看看评论区吧,志鑫,没有指责,没有批评。"






“大家都在欢迎你回来。”







06



苏新皓像是怕他又有什么不开心,又像是怕他会做一些傻事,三餐准时的来敲门,双手合十的请求能不能来蹭饭,如果他有尾巴的话,那一定是在摇啊摇的。



于是苏新皓就发现了朱志鑫从不按时吃饭的毛病。



是在那段已经过去的时期里养成的。



他便成了亦步亦趋的小跟班,催促他按时吃饭,按时早点睡觉,只为朱志鑫能养回健康的作息习惯。



每天都是如此。



“苏新皓。”朱志鑫咬着一块面包片叫住了他,“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怎么办?”




这天晨光太好了,落地窗大开,阳光如缎倾泻,朱志鑫是背着光的。





不,他是披着光的。







“那就在一起。”






总有一个人,会在你浑浑噩噩,深陷泥潭的时候拉你一把,让你于无光暗处窥见一丝光亮,就像我讨厌这个世界,但总有一部分留住了我。




07



我该用什么把你留住?



用我所有的爱与诚。







END.

阿然·MiaO

【苏朱|暖雾潮汐】 恋爱告白日记

*时间线请不要深究呜呜


*很抱歉这次掉链子了,影响了大家的看文体验,希望大家食用愉快


01


朱志鑫一把将一本挺厚的本子拍在了苏新皓的胸口,苏新皓急忙用手摁着自己胸口的本子,怕掉在了地上,然后朱志鑫留了一句“我要回去了,这个回宿舍你慢慢看,看不下去的话就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头也不回地拉着行李箱上了滴滴。


他倒是想跟朱志鑫一起回去一趟, 但是朱志鑫总是拿“你是期末周”为理由拒绝他,他知道朱志鑫是想让他好好准备期末,不要挂科什么的,但是他还是打趣地跟朱志鑫抱怨说:“考完研的人就知道拉仇恨!”朱志鑫每次都只是笑笑。”...


*时间线请不要深究呜呜


*很抱歉这次掉链子了,影响了大家的看文体验,希望大家食用愉快

 

01

 

朱志鑫一把将一本挺厚的本子拍在了苏新皓的胸口,苏新皓急忙用手摁着自己胸口的本子,怕掉在了地上,然后朱志鑫留了一句“我要回去了,这个回宿舍你慢慢看,看不下去的话就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头也不回地拉着行李箱上了滴滴。

 

他倒是想跟朱志鑫一起回去一趟, 但是朱志鑫总是拿“你是期末周”为理由拒绝他,他知道朱志鑫是想让他好好准备期末,不要挂科什么的,但是他还是打趣地跟朱志鑫抱怨说:“考完研的人就知道拉仇恨!”朱志鑫每次都只是笑笑。”

 

【帅帅】这个本子到底是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朱志鑫出发后没多久,苏新皓发来消息。自从知道苏新皓小名之后给他的备注一直是这个没改过,苏新皓每次看到都会强迫他改掉,他回去之后又偷偷改回来。

 

朱志鑫手指动了动。

 

【阿志】你看了就知道了

 

02

 

苏新皓回到宿舍,看了朱志鑫的回答,把本子放到桌子上。

 

【猪猪包】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想了想,

 

【皓】我开始看了

 

等了一会,朱志鑫并没有回,苏新皓打开了本子。

 

[2018.03.30]

一模没有考好,高三之后一直觉得很无力,感觉很多东西都是熟悉的,但是一到考试脑子里就乱成一团,感觉整个人是懵的。二模就快来了,得快点调整。

 

[2018.04.30]

二模也没有考好,我到底怎么了?

 

[2018.05.10]

我好像很难走出一模和二模没考好的情绪,我跟班主任聊了一个晚自习,他批准我昨天晚自习去看合唱节的表演。合唱平平淡淡,但收场节目是街舞社的,街舞很好看,领舞的动作特别干净,其实我也没学过街舞,但就是觉得他在一群人很亮眼。

 

[2018.05.20]

最近学习的时候脑子没有以前那么乱了,原来写题的思路也回来了,果然那天去看表演是有用的。我回去打听了下街舞社,那个领舞应该就是他们的社长苏新皓,成绩挺好的。前几天路过高二的红榜,发现他竟然是年级前五,在看到这个榜上的名字才清楚“苏新皓”是哪三个字。他真厉害,学习这么好,课外活动还这么丰富,从那天的表演来看,他应该学了好久街舞了吧?前几天还听到女孩子们八卦这个小学弟,听说他还会钢琴,噗,要是让人家知道自己被要毕业的学姐们惦记着,肯定会不知所措吧

 

[2018.05.25]

最近重新做了往年的高考题和一模二模的题,觉得脑子比以前清醒了不少,可能一想到有人学习好、街舞好,又会弹钢琴,就觉得比自己优秀的人大有人在,自己要更厉害才行,然后打通了任督二脉?但写题脑子不乱了总是好事。

对了前几天发现街舞社晚自习课间的时候拿着音响在楼底下跳舞,很有意思,苏新皓来了一段,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breaking,没想到他还是个b-boy,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是给高三的高考喊楼活动。

 

[2018.06.03]

今天下午我提前回校了,看到有人也提前回校打球,想着自己也很久没打球了,想去摸一把。刚走进就发现其中有苏新皓,他们很痛快的让我加入,本来他们只有五个人,加上我刚好可以斗牛。我和苏新皓被分到了一队,让我意外的是他的反应速度很快,我很多假动作之后的动作他都能跟上,明明是第一次打配合,却像一起打了很久。我们相互加了微信好友,约好了暑假有空一起打球

 

[2018.06.08]

考!完!啦!每道题都写了,没有空,思路清晰,应该算好好发挥吧?其实我该好好谢谢苏新皓的,毕竟他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帮助”了我很多。我打算过几天去家附近找一家舞社学跳舞,感觉会很酷。

 

 

看到这,苏新皓挑了挑眉,他不知道朱志鑫有记录生活的习惯,从来没听朱志鑫说过啊?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和朱志鑫有这么一段“渊源”一想到自己在朱志鑫高考的那段时间居然是朱志鑫的动力,心里有种巨大的满足感。他看了一眼手机,朱志鑫还是没有回他。

 

苏新皓不想被打扰,提前洗漱完,带着日记本爬上床,继续看着。

 

 

[2018.06.24]

成绩出来了!!很满意!!

 

……

 

[2018.07.05]

学街舞也有一段时间了,真的学了才知道苏新皓的控制力和表现力是真的很强。

 

……

 

[2018.09.10]

开学了,暑假没怎么写,今天见到的室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我算是迈入人生新阶段了吧?

 

[2018.10.01]

前段时间军训完了,现在回家过国庆,前几天参加了学生会竞选,居然选上了,社团招新是国庆回去之后,打算试一下街舞社。

 

[2018.10.20]

一切都很顺利,我成功通过二筛进入了学生会,也进了街舞社。

 

[2018.11.19]

昨天跟着街舞社去给大商场搞促销,演出很成功。好喜欢大家齐心协力为了一件事努力的样子,跟高考不同,高考时大家都是为了自己,这个是为了所有人。结束之后的聚餐上他们端出了生日蛋糕,给我庆祝生日,我很意外,但是很开心,没想到他们会偷偷给我庆生,下半场我们去了酒吧,游戏输了要惩罚。

惩罚是给自己朋友圈最新一条的那个人发一句“‘含笑半步颠’是用蜂蜜,川贝,桔梗,加上天山雪莲配制而成,不须冷藏,也没有防腐剂,除了毒性猛烈之外,味道还很好吃。…吃了‘含笑半步颠’的朋友,顾名思义,绝不能走半步路,或者面露笑容,否则也会全身爆炸而死。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药。”可为什么偏偏是苏新皓啊啊啊啊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我刚刚给他发消息说我是玩游戏输了才发的,希望他能信我吧。

我来补充了!他回了我一句:没关系,学长,我要回学校了。谢天谢地!善解人意的小学弟!

 

 

苏新皓记得朱志鑫突然发来消息的那天晚上他正准备回校,当时他也正被升上高三之后的种种不适应困扰着,这条消息就像是一个开关,打开了对朱志鑫的好奇大门。在这之后苏新皓会常常关注朱志鑫的朋友圈,他发现朱志鑫的大学生活很丰富,每次他觉得累的时候都会看一看朱志鑫的朋友圈,也算是一种消遣。

 

 

[2018.12.25]

今天圣诞,圣诞晚会玩得很开心,街舞社一起出了节目,我跟一个同年级的男生跳了troublemaker,第一次跳女位,感觉爵士真的不是男生轻易可以跳出feel来的……还是喜欢跳hip-pop多一点。

 

看到这儿,苏新皓突然想起之前在朋友圈里看到的朱志鑫和那个男生的合照,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2019.03.16]

今天学姐来问我愿不愿意做兼职模特,她和她的朋友正在做人物摄影的公众号,我答应了。

 

[2019.03.27]

今天出片了,没想到自己还挺上镜哈哈哈哈哈,迫不及待的发了朋友圈,嗯,我真帅。

 

 

苏新皓不仅记得那一组照片,还印象上深刻,主要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男生可以这么漂亮,一整个被好看住了。

苏新皓一页页的翻着,朱志鑫的朋友圈里的生活在日记本里再现,其中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朱志鑫觉得舞蹈难跟不上,合唱节的时候被推出去当领唱差点紧张到忘词,篮球赛的时候因为几个失误丢了好几个球,考虑了很久决定不留任学生会,还有自己成功当选了带班学长……点点滴滴平凑出完整、积极、神采飞扬的朱志鑫。

 

……

 

[2019.08.10]

今天苏新皓突然给我发了条微信,跟我说他跟我考上了同一所学校,虽然我的学校已经很好了,但他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我问了他,他说不想离家太远。也能理解,我当初选择这个学校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离家近。

 

 

苏新皓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会发消息给朱志鑫,明明没有很熟,但是那个时候脑海里最强烈的想法就是把这件事分享给朱志鑫。

 

 

[2019.09.06]

今天开学,我接到了苏新皓,知道了他的宿舍和专业,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但也是同一个学院的了,以后应该会在活动上经常见到?

 

[2019.10.11]

今天街舞社招新,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苏新皓,苏新皓也有跟我讲过。他跳的是一年前艺术节那天的那一段歌,但是换了一套编舞,应该是自己编的,我们社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大大的勾。

他跳舞的时候眼神很凶,台下准备的时候他还过来跟我讲话,看我的样子就像一只小狗狗,但是他一上场眼神就变了,很认真,很符合他的舞蹈,也很……迷人。

 

[2019.11.19]

今天跟苏新皓出去玩了,苏新皓说带我去过生日,今天过得很开心。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盯着我,每次对视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在跳舞时的样子和神情,我是不是……喜欢他?

 

 

啊……?朱志鑫……喜欢我?苏新皓的心里酸酸涨涨的,他是前段时间朱志鑫准备考研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的,他很想现在马上打电话给朱志鑫,告诉他自己也喜欢他,但是他忍住了,朱志鑫喜欢了他这么久,还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日记本拿给了他,就是想让他看完整本日记,也做好了看到“喜欢”之后就再也不跟他联系的准备。他想,先把它看完,他也很想知道,这些年,朱志鑫是怎么喜欢自己的。

 

 

[2019.11.29]

今天开始准备圣诞晚会了,我又被安排了双人舞的节目,这次我选择苏新皓当我的搭档,我们跳的节目叫《猫鼠游戏》,是个很有意思的舞蹈,还有剧情安排,剧情是警匪的追逐游戏,我们试角色的时候其他人都觉得我更适合匪,他太正直了,噗,这么说好像确实。

 

[2019.12.14]

今天我听到社里的女生们在说我们,说我们……好好嗑,我听了有点不好意思,结果耽误排练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019.12.25]

今天表演了,我跟苏新皓有一张神图,我偷偷保存了。

 

 

那张图苏新皓也保存了,当时他是只把朱志鑫当兄弟的,只是觉得那张图好看,就鬼使神差的保存了,即使看起来很……暧昧。苏新皓想了想,然后打开手机,找出一张合照,这是他们拍自拍快照里的其中一张,这张他侧了个头,一瞬不瞬的盯着朱志鑫,这个动作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就转过头去看镜头了,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仔细看才发现,朱志鑫在连拍的最后几张耳根通红。苏新皓干净利落的把这张照片设成了自己的手机背景,再找出另外一张双人舞的照片,也很暧昧,设成了锁屏。

 

 

[2020.01.12]

今天苏新皓生日,他刚好考完了期末,我们一起去看了live house,给他介绍我喜欢的rapper,还遇到了几个跟我们一样刚上大学的男生,挺逗的,还有一个从江苏来的和一个从东北来的,我们加了微信,约着以后还一起来live house,苏新皓今天很开心,笑起来很好看。

 

[2020.01.15]

今天跟苏新皓一起回家,原来他家离我家还挺近的,差了两个十字路口。

 

[2020.01.20]

跟苏新皓去了游乐场,他居然拉着我玩大摆锤和跳楼机!!我要重新考虑我的喜欢。

 

 

苏新皓突然想起来他当时拼命想拉朱志鑫上跳楼机和大摆锤,但是朱志鑫用尽全身力气抗拒的样子,笑了出来,那天真的他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从来不知道朱志鑫这么怕这些东西,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拉朱志鑫去鬼屋,之后也每次都被朱志鑫的撒娇糊弄过去了,不得不说朱志鑫的撒娇对他来说真的很受用,但之后去过几次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他如愿看到朱志鑫害怕的向他扑过来的样子,但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强打着勇气解谜。

 

 

[2020.02.05]

凌晨的时候苏新皓给我发了个好大的红包,我决定撤回上一篇日记!

 

[2020.03.05]

我们回学校了,然后我们一起去看了场电影,本来以为是一部喜剧,结果又硬生生讲大道理……救救,有些喜剧的大道理讲的真的很生硬。

 

[2020.04.10]

今天中午去上课,我刚好和苏新皓刚好在同一个教学楼,我有点没睡醒,上楼梯的时候苏新皓走在我前面,他的楼层比我低,快到那层楼之后他突然转过身来,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想问他干嘛,结果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一瞬间清醒了,留了句“快去吧,别迟到了”就跑了。

 

[2020.05.10]

学校举行了篮球赛!我和苏新皓都报名了,不出我所料,我们的配合打得非常好。

 

[2020.05.20]

篮球赛第一场打跟新传学院打,新传的男生挺少的,能力比较突出的也少,还是很好拿下的。第二场是打物电,物电有点难打,经管也有难打,这是去年的卫冕冠军。希望这次能拿下!!

 

[2020.05.25]

进四分之一决赛了!!今年很有希望拿名次!!

 

[2020.05.27]

拿了季军,已经很满足了!!

 

[2020.06.25]

这个星期一直跟苏新皓泡在图书馆,这个学期属实有点没有学懂,希望不要不及格。我趁苏新皓趴着睡着的时候戳了戳他的脸,好软乎。

 

[2020.07.16]

我跟苏新皓一起来羊城玩!早茶不错是不错,但是有点甜。我一个广东的朋友跟我吐槽说广东人其实是咸口,还非逼着我去吃一些不一样的菜,实在太为难山城人了。

 

[2020.07.18]

今天去了长隆欢乐世界,我是再也不会去了啊,垂直过山车太吓人了!太吓人了!还有摩托过山车、火箭过山车和十环过山车。

 

[2020.07.19]

听说帝国男团要在隔壁城市开演唱会?

 

[2020.07.20]

广州的live house好多!刚好有一个苏新皓很喜欢的乐队和我喜欢的一个rapper,于是我们毫不犹豫的买了票,好值!现场好嗨。

 

[2020.08.14]

这是回山城后我和苏新皓去了酒吧,假装喝醉蹭了他一口,希望他没有发现。

 

 

苏新皓雀食没有发现,那天朱志鑫装的很好,他以为朱志鑫真的喝醉了,朱志鑫亲他的时候他是很惊讶,甚至开始迷茫,可是第二天朱志鑫却表现得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后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细想,反正朱志鑫都不记得了。。

 

 

[2020.09.22]

今天跟苏新皓出去逛街了

 

……

 

[2020.10.04]

国庆跟苏新皓去隔壁省旅游,嗯,这是个很好吃的城市。

 

……

 

[2020.11.19]

今年生日苏新皓送了我一双鞋,是我一直想要的那双。

 

……

 

[2020.12.25]

今年的双人舞还是跟苏新皓一起,跳了特务J,是去年猫鼠游戏的续集。

 

[2021.01.01]

我们去游乐场跨年,游乐场放了烟花,好好看。

 

[2021.01.25]

今天卡点给苏新皓发了新年祝福!新的一年也要多指教呀~

 

……

 

[2021.04.20]

今天跟苏新皓出去玩了!街上空空荡荡的,人好少。不愧是工作日。

 

[2021.05.20]

这个学期真的就不如不开学了,在宿舍上网课真的好无聊啊,要不是要点名我就溜了。

 

[2021.06.01]

儿童节苏新皓居然用了我一个小黄鸭?

 

[2021.06.14]

今天的端午晚会也是跟苏新皓的双人舞,给我们写剧情的姐妹真的好厉害,今年的bgm是《夜的第七章》,对不起,我先嗑为敬。

 

[2021.07.01]

开始准备考研了。希望能成功上岸。

 

……

 

[2021.09.10]

我现在开始天天泡图书馆,苏新皓没事就回来陪我,跟我一起学习,其实他也没必要这样,为啥啊?

 

[2021.09.20]

考研政治真的好难背啊!!

 

[2021.10.15]

今天一起考研的朋友问我:“那个学弟有事没事就陪你在图书馆学习,这也不是期末,他这么勤奋?他是不是喜欢你啊?”我摇摇头,跟他说:“他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他。”

 

 

苏新皓那个时候自己也在想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朱志鑫,自己也没有必要天天陪着人家泡图书馆,他那一开始就是担心朱志鑫会不会熬不住,才去陪着人家,可是一细想这个动机好像又不是很单纯,在想的过程里每天又个打卡似的往图书馆跑,最后想明白了,自己大概是喜欢朱志鑫的,而且喜欢了很久了,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

 

[2021.12.24]

今年没有圣诞双人舞了,但是有考研,明天考研加油,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苏新皓,如果不是他,我真的不一定能熬下来。

 

[2021.12.26]

考完了,我可以提前回家,我决定告白了,因为不管考不考得上研,这也算是我一个大学漂亮的收尾,我不会遗憾的,不会。

 

[2021.12.27]

苏新皓,如果你是从头看到这里,我最先要说的是谢谢你,你陪伴了我高考、考研两个我很难熬的阶段。

如果你是跳过了中间的内容直接而看到这里,也无所谓,我喜欢你,从我意识到我喜欢你的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在有意地做一些很亲密的动作,比如拉你的手腕,玩密室逃脱的时候偷偷扑到你身上,跳舞的时候故意假装蹭到你,最过分的一次大概就是那次假装喝醉然后亲你。

这本日记记录了我从认识你到喜欢你的所有心路历程,并不是想让你因为这个喜欢上我或者是有负罪感,而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并没有把你单纯的当做兄弟,我一直都喜欢你,希望你能慎重的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你觉得不能接受,那我们就此分道扬镳,我也不算是有遗憾。

 

03

 

朱志鑫从离开学校一直等到跨年,虽然只过了四天,但朱志鑫依然觉得难熬。这四天里,苏新皓没有给他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失落不可能没有的,但他能做的只有等。

 

终于,在跨年夜这天,朱志鑫打起精神,觉得应该是没可能了,自己还是放下吧。

 

快转钟的时候,朱志鑫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联系人显示苏新皓,他按下了拨通。

 

对方在手机里说了些什么,朱志鑫猛地探身看向窗外,看到了站在楼下灯柱旁的苏新皓,然后跑出了家门。

 

04

 

苏新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在那头说:“走,带你去跨年,咱们放烟花去。”

 

05

 

苏新皓把日记本还给了朱志鑫,并让朱志鑫打开来看,朱志鑫打开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苏新皓工整的字迹:

[2022.01.01]

朱志鑫成为苏新皓男朋友的第一天,他肯定很开心,肯定,对吧?


小唐圆子ww

【苏朱|暖雾潮汐】山茶花不说话

花吐相关/出道/私设预警/勿上升

新年快乐 平安顺遂


/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周末,如果没捡到那朵山茶花。


做艺人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每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都无一幸免的成为了加班日,身处年节通告却异常的多。自从上了大学朱志鑫就成了最孤独的一个,相比面临高考的队友他总更忙一点,偶尔休息也只窝在北京宿舍看电影打游戏,顶天了被同在北京的队友和师兄拉去涮火锅


跨年晚会后全团难得聚在一起,尽管上台前也一起排练了一周,但临近期末,无论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都提着一口气不敢松。休息时间被补课和背书几乎压缩无几,真正放松也不过是三三两两组队吃饭,实在没留出机会让朱志鑫好好和弟弟们话家常...

花吐相关/出道/私设预警/勿上升

新年快乐 平安顺遂


/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周末,如果没捡到那朵山茶花。


做艺人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每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都无一幸免的成为了加班日,身处年节通告却异常的多。自从上了大学朱志鑫就成了最孤独的一个,相比面临高考的队友他总更忙一点,偶尔休息也只窝在北京宿舍看电影打游戏,顶天了被同在北京的队友和师兄拉去涮火锅


跨年晚会后全团难得聚在一起,尽管上台前也一起排练了一周,但临近期末,无论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都提着一口气不敢松。休息时间被补课和背书几乎压缩无几,真正放松也不过是三三两两组队吃饭,实在没留出机会让朱志鑫好好和弟弟们话家常


“苏新皓,想我没有”

“想屁,自恋狂”


朱志鑫一手给苏新皓倒着饮料一边打趣他,结果又被弟弟们嚷嚷着说偏心苏新皓。朱志鑫打着哈哈给兄弟们一一照顾到,倒是处于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朱志鑫感叹苏新皓真是变了不少


上大学这半年朱志鑫虽然经常出团体活动,但真正和队友合宿的时间一只手就数的过来,要说不放心,所有成员里他最最担心的人就是苏新皓


拜托,这小子的心思实在太难懂了


朱志鑫和苏新皓,这两个名字从小就是并排率最高的,事实上他们彼此也认定对方是自己最好的兄弟,至少朱志鑫这样想,毕竟苏新皓对他的偏袒太过,也没人比他更懂苏新皓的小心思


那些带着怒意的帮助和指点,看向兄弟的目光总是坚定的带着无限期许,红着耳尖说外卖手滑多点了几杯奶茶就分给大家吧。苏新皓别扭的示好总能被朱志鑫一眼识破,害得苏哥顶着发烫的脸颊去接受兄弟们热烈的感谢和祝福


他知道苏新皓就是个不爱开口的性子


但今时不同往日,只是离开小半年而已,苏新皓沉默了许多,或者说只对朱志鑫沉默,在训练时朱志鑫就隐约感觉得到。似乎还感冒了,时不时会听到苏新皓躲在换衣间发出骇人的咳嗽声,整个人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恹恹的死气


“看你最近瘦的,感冒还没好呢?”


连妆造师也说苏新皓最近的腰窄了两指宽,下颚线也锋利也许多,脸色更是差到了极点。朱志鑫正想给苏新皓夹菜,苏新皓又猛地咳嗽起来。朱志鑫的手刚落在苏新皓背上,苏新皓却一抹嘴,腾地一下子站起来


“我没事”


撂下一句话苏新皓转头就走,留下一个懵逼的朱志鑫和一桌子窃窃私语的队友。张极拍拍朱志鑫肩头叫他先吃饭,顺带露出一个怜悯的眼神。那筷子夹给苏新皓的小酥肉最终落进朱志鑫碗里


“他丫的,犯什么病呢”


一片山茶花不经意落在朱志鑫脚边



/

食不知味的一顿饭终于在左航的一声饱嗝下宣告结束,回到宿舍已过了十二点,然而尴尬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回房间也没有缓解分毫


往常朱志鑫都是和苏新皓睡一间,为了高中生方便一起补习才把床腾给张极暂住,但今天是跨年夜,朱志鑫想搬回来一天,和不知道又在闹什么别扭的倔驴苏新皓一起跨个年


可张极拼死要求和苏新皓一起睡的态度让朱志鑫疑心,看向一旁加入张极阵营的其他队友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气氛在此刻凝结成冰,朱志鑫只好用狐疑的眼神目送张极顺着门缝溜进主卧


长夜漫漫,晚星未眠,朱志鑫最终还是抱着满腹疑惑沉沉睡去。这段日子昼夜颠倒工作的报应滔滔而来,异常的疲倦感并没有因为兄弟团聚得到疏解,反而愈演愈烈,朱志鑫实在太需要这个短暂而美好的假期了


不过向来仗义的朱志鑫并没有忘记在睡前来上一条微博,附上聚会的照片,大合照里朱志鑫左肩紧紧贴着苏新皓右肩


@朱志鑫:最好的兄弟[图片]


入睡前的短暂混沌朱志鑫依稀听见楼下传来几声震天响的咳嗽声



/

“要不咱们直接给他说吧!”

“不行啊…苏新皓那个狗脾气不掐死咱?”

“他有没有命活过今天都两说了,你是没见昨天晚上…”

“不是吧朱志鑫真一点都看不出?”

“拜托…朱志鑫典型一个精明面庞笨肚肠!”


完美假期的美梦在第一天早上就化为泡影,楼下一群毛头小子不知道在吵什么东西,叽叽咕咕地好不烦人。朱志鑫一面疏通着凌乱的硬质黑发,一面忍耐着抄起拖鞋抽人的冲动


一个,两个,三个,四......哦,少了苏新皓


朱志鑫开始万分怀念那个曾经守在自己床头,横眉冷对一屋子小孩的苏新皓了。闹别扭归闹别扭,面对这一群精力充沛的高中生,朱志鑫自己真的应付不来


“吵啥子哦”


争吵声在朱志鑫出现后戛然而止,别墅里瞬间静下来,一群青少年见了鬼似的齐齐回头,紧接着四散而去。朱志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喧闹一瞬间化为死寂这事显然有些可怖


“咳咳...咳”主卧里一阵咳嗽打破僵局,朱志鑫看向紧闭的房门


“啥情况,还没好呢?我瞧瞧他去”


“哎等会等会朱志鑫”


一群神神叨叨的男孩子又一窝蜂地涌到朱志鑫身前,左挡右拦惹得朱志鑫一阵不痛快


“干嘛呀你们”


然而问起意图大家又心照不宣地保持缄默,纷纷紧蹙眉头,紧张地将嘴抿成一条线。终于在其他兄弟鼓舞的目光下,领头的张极下定决心决定向朱志鑫坦白他的,或者说是他们的难言之隐


“那个…苏新皓生病了”


“我看得出来”


有些不对劲。尽管苏新皓这次病久了些,但也绝非是即将入土为安得程度,他们的紧张太过火了。一种不算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朱志鑫悄悄攥紧了手,将指甲刻进手心以安抚升腾的不安


“那你有点心理准备,千万别和他生气啊”张极几乎恳求地说


“知道了”


“哎不行…朱志鑫你给我保证…”



朱志鑫懒得继续做一些无用的推拉,不顾阻拦地一把推开房门,显然门后的情景并不在朱志鑫意料之中。朱志鑫被细微的花香和一地纯白花瓣定在原地,几乎认不出是什么花,鲜红的血渍渗入花瓣,其中零零散散还混杂了几个花尖外蜷的花骨朵。即使是早已心知肚明的队友们似乎也没想到苏新皓的病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阶段


开自心口的山茶花,以最馥郁的病症拖垮了苏新皓的身体。曾经最为强势和骄傲的少年,此时已被病情折磨的抽去了大半生机,不过短短数月苏新皓几乎称得上形销骨立,被血染红的纯白花瓣从苍白的指尖落下,年轻的生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这是...什么新年整蛊吗”


朱志鑫干巴巴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苦涩。其实他知道的,不可能。这段时间花吐症的话题稳居热搜榜前十,中招的人不在少数,只是没想到这种极度抓马的病症居然就出现在自己最好的兄弟身上。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不仅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甚至苏新皓压根没想告诉他


难怪,相隔两地时故意将视频转成语音通话,一场秋感冒一直不见好转甚至愈发严重,回来后对他逐渐冷淡的态度,一切的一切都足以成为烧断朱志鑫理智的最后一把火


“张极你...咳咳...咳...说好...”


说好不告诉他的。朱志鑫挣脱队友阻拦,大步走向还在妄图遮掩病情的苏新皓,花瓣上未干的血在银白色睡衣的裤脚上开出零星的鲜红小花,一只腕骨纤细的手狠狠地拎起无力反抗的苏新皓,四目相对时两个人皆是眼底通红,一个怒火滔天,一个满身狼狈


“苏新皓,你他妈疯了吗!有病治病瞒着我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等你死了连死讯也不用告诉我!”


“朱志鑫你先冷静,其实公司已经安排医生来看过...”张极不停安慰着试图让朱志鑫放心些,然而事与愿违


“所以只有我不知道是吗,苏新皓你他妈什么意思?”


顾不得脏话不脏话的了,朱志鑫整个人都处于极大的怒火之中,两耳发鸣,燥热难耐,不说些什么来排解恐怕要被活活烧死。朱志鑫手上的力渐渐松脱,苏新皓也撑不住狠狠跌回床上大声咳嗽起来


“你他妈还真是有病!”


无视苏新皓焦急的恳切的目光,朱志鑫逃一样的离开那间充斥着某种极为熟悉的香气的房间。苏新皓着急解释和挽留的动作换来更加严重的咳吐,只好愤恨地瞪了眼张极,张极向天叫苦


“朱志鑫,你明明答应我不骂他的!”



/

怒火烧过后余下是解不开的担忧,冷静下来的朱志鑫在大家严肃庄重的注目礼下单独进了苏新皓的房间。才吃了药的苏新皓正打扫着一地狼藉,见朱志鑫进来苏新皓狠狠做了个深呼吸,勉强撑住不在朱志鑫面前吐花


“解释吧”朱志鑫靠在门边的墙上

“就是...被传染了呗”苏新皓苦笑


回避了最尖锐的问题,苏新皓庆幸于朱志鑫没有直接逼问他关于隐瞒的事。谈谈病情吧,这是我唯一敢于开口的事情,苏新皓悲哀的窃喜着


“所以是谁”


寂静良久,朱志鑫困惑地望着不肯开口的苏新皓,直到紧张的氛围被几声咳嗽打破,几片沾血的山茶花纷纷落地,朱志鑫不忍心地低下头,心口一片酸胀,不该是这样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大魔王,没理由变成这副模样


思绪飘远,他从不记得苏新皓和他不认识的人关系多么亲密,似乎他们就是密不可分的连体兄弟。然而看情况,苏新皓显然不是病了一两天,到底是哪个人竟然被苏新皓这样疯狂地迷恋着而不自知,被他知道一定要狠狠教训一顿


等等,好像也轮不到他来教训


抛开这些无用的杂念,朱志鑫向苏新皓抛去一个幽怨的眼神。眼看对话即将被再次掐断,朱志鑫必须尽快问出这个绝情的,被苏新皓喜欢着的人是谁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达到目的不罢休”


“我…我不会说的”


别再问了朱志鑫,苏新皓在心里无声的呐喊。房间又静下来,沉寂总会更加引人遐想,苏新皓落寞消瘦的身影像一根细长的针刺进朱志鑫的心脏,盛怒之下潜藏的心疼几乎要倾泻而出


那可是苏新皓!谁会不喜欢苏新皓呢,朱志鑫承认苏新皓是有些倔脾气,但苏新皓实在是个优秀的人不是吗。朱志鑫想,苏新皓的努力值得所有人的爱


可苏新皓居然只是卑微地忍受着暗恋带来的痛苦,用以小命为代价的隐瞒保护这个无情的暗恋甲方。无端的怒火冲上心头,朱志鑫就快失去揣度的耐心,迅速地站起身


“苏新皓,你不肯说没关系,既然公司已经知道了,我总有办法撬开你王八壳一样硬的嘴。在这之前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们还是兄弟吗”


“我们当然是...还是最好的兄弟”苏新皓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不去看朱志鑫的灼灼目光


“那么苏新皓,瞒我的事情我暂且放你一马,在我找到这个人,并且治好你这个该死的病之后,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开口向我解释你脑子里灌了哪条江的水”


如浪潮一般的酸涩在心头翻涌,朱志鑫竭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现在还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需要苏新皓活下去


可是朱志鑫,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愿意和你讲一辈子



/

“李总,苏新皓的事...”


李飞对朱志鑫风风火火的到来并不意外,却并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这个驰骋商界十几年的中年男人,第一次在自家艺人面前露出这样颓废的神情


“除了尽量瞒住,目前没一点办法”


“公司不是已经在给他治疗了吗”


“微博你也看了,他需要的是一个吻,很可笑,但目前只有这种方法”


“那么公司应该知道他喜欢谁了吧”


“还没有,他这个孩子…嘴巴硬,谁也撬不开”


说真的,在公司老板和当红艺人之间出现这种对话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份。朱志鑫仔细打量着这个神色疲倦的男人,这个从没在他们的培养资金上节省过一次的男人。他没理由糊弄朱志鑫,他多不舍,失去一个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同样痛心


“其实在此之前,我一直怀疑你和苏新皓在搞地下恋情,然而现在我宁可你们真的在搞地下恋情了”


“拜托,我们只是关系好过头了”


李总转身望向重庆冬日不多有的晴空,摆摆手表示懒得再和朱志鑫坐在这里讲废话,有时间不如他们都沉下心想想这个苏新皓到底喜欢谁


离开办公室朱志鑫迎面撞见苏新皓的母亲,这太糟糕了,朱志鑫最怕的就是面对这个显然已经对自己儿子病情心知肚明的女人


这个向来端庄持重又难免严厉的母亲似乎脆弱了许多,和苏新皓同样消瘦下来的肩膀恐怕再经不住一阵凛冽的寒风


“阿志,你是好孩子,你救救苏新皓”



/

朱志鑫不得不无功而返,车顺着南滨路开,耳边不断重复着苏妈妈的话,把这句话掰碎了泡透了再咽下去,朱志鑫也只得出一句他倒是也想救救苏新皓这个倔驴啊


难得放晴的冬日寒风猎猎,干涩的眼睛适时的落下两滴眼泪,粗糙的手背擦过磨得眼下生疼


从前朱志鑫可没活得这样糙,也可以等量替换成,有苏新皓在,朱志鑫从没自己考虑过这些琐事,以至于在北京的第一个冬天,朱志鑫差点被狠狠冻伤。护手霜,纸巾,小皮筋,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都托付给苏新皓,但凡谁问起来朱志鑫都只管说


“我有苏新皓呢”


可他就快失去苏新皓了。朱志鑫漫无目的地望向车窗外,人行道上零零散散几个打闹着走过南滨路的少年如同昨日的他们


没得到有效休息的大脑在目送那几个少年远去后开始麻木,目光所致的景色都虚晃而过,出道战的离别历历在目,朱志鑫头痛欲裂,仿佛下一秒即将死去的人是他自己。还不如是他,毕竟离别的滋味并不比去死好受多少


手机上一条李总的未读消息闪烁


“其实或许就在你们几个里也说不定”



/

再次回到别墅朱志鑫一头栽进苏新皓身边的枕头里,这个满面愁容的病人喜出望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捋顺那团被朱志鑫揉乱的发丝,朱志鑫声音闷闷的开口


“我不许你死”


指定是又哭了,苏新皓叹气,任凭朱志鑫反手狠狠掐了他的大腿


“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说出来他是谁呢”


“我只是…不想太难堪,不想他可怜我,不想留着一条命忍受他或许会唾弃我的眼神”


“拜托这是为了救你的命!!什么人啊?!”


“不不不他很好,他很可爱,也善解人意,是最好,第一好的人”


“是…男生吗?你知道这也没什么的”


“嗯...”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听到苏新皓喜欢男生时朱志鑫突然松了一口气,这样…这样就大概有了范围,对,没错,朱志鑫想


但苏新皓竟然在生死关头说起这段可悲的暗恋时,还是会不经意流露一种特别的珍视感,仿佛他们已经相识了那么久,彼此紧靠着对方走过无数个看不见光亮的夜


明明不是的,朱志鑫心里愤懑不平地怒骂着,想要撕破苏新皓幻想中那张甜蜜的假象。最了解的人是我,同床共枕无数个日夜的兄弟是我,现在想破脑袋救你命的也是我


居然会有人为了爱情骗最好的兄弟!!


“你说起这段可悲爱情的时候,样子还真是该死的膈应人”


苏新皓坦然接受了朱志鑫抛来的恶语,尽可能压低咳嗽的声音吐出几片花瓣,然后极为霸道的拍拍腿让朱志鑫躺过来,一只枯瘦的手轻抚在朱志鑫腹部揉热


“没吃饭吧”


朱志鑫没说话,确实,比起午饭他还是选择了用更有效率的黑咖啡吊住精神,这会胃已经痛的要命。摸出手机来就要点外卖,却被苏新皓拦下要给他煮面


“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个病人就违心夸赞你的厨艺”


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朱志鑫无奈的趴在餐桌上。这是独属于他们俩的约定,只要朱志鑫回重庆苏新皓就会为他做饭。现在一如往常的情景,朱志鑫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或许没有下一次,这就是最后一次苏新皓为他煮面了


“苏新皓,我碰见你妈了”


朱志鑫明显感受到苏新皓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小下,他知道,苏新皓也是舍不得的


“苏新皓,算我求你,能告诉我是谁吗”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坐下来聊天了,那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花以轻盈之姿落在朱志鑫心口,强硬地压下朱志鑫心中汹涌的委屈与不理解,如今挽救苏新皓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谈到离别他们人人如鲠在喉,曾经大家共同的幻想在出道战被全面击碎,往日希冀已伴着离开的兄弟们悄然流逝。朱志鑫不愿,也不能允许任何人再离开他


“朱志鑫,你最了解我,我不会意气用事,我当然想继续陪伴他,但失去兄弟的身份,往后他都看向我的眼神大概只会是厌恶”


苏新皓情真意切的模样让朱志鑫愠怒,一口面在嘴里嚼了又嚼始终也咽不下去。朱志鑫强忍着掀桌子的念头,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冷着语气开口


“所以李总猜的没错,应该就在我们几个里,如果你坚持不说,我会让大家轮流试,一个吻而已,为了救兄弟大概没人会拒绝”


“啊老天,朱志鑫你这股聪明劲真是放错了地方”

苏新皓无奈地揉搓着他不算多的细软发丝



/

“朱志鑫,我说了一百遍了,不可能是我,也不是小宝,上个月我就让苏新皓传染了,但一周内我和小宝就确定心意治好了”


“可是这并不妨碍苏新皓喜欢你不是吗,没人规定你搞地下恋情就不能被喜欢了吧,这样反而更让他无法开口。说真的张极,我始终怀疑他对你有着什么不明不白的情感,作为他前任...最好的兄弟,我总看到你们之间会讲些悄悄话,氛围…很暧昧”


“那是他给我问我!问我…怎么哄他的那个脑子有泡的暗恋对象!!”


张极绝望地倒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张泽禹试了试脉搏确保张·无话可说·极还用不到做心肺复苏,又坐回钢琴边,有一下没一下摁着琴键。余光瞥见朱志鑫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也不是我,我俩的CP早就被李总打入冷圈了”


朱志鑫浅浅露出一丝怀疑,被张泽禹瞪回去


“朱志鑫…以你的脑子,我们已经没有骗你的必要了”


“那么就轮流试,只是为兄弟奉献一个吻而已,应该没人会拒绝的”即便有不乐意的,朱志鑫也会摁着脑袋让他解救苏新皓的。朱志鑫说着就拿起手机准备召集全队开会


“朱志鑫!我是真想打开你头盖骨看看你脑瓜仁子是不是卡谁波棱盖子上了??亲亲亲,亲你奶奶个擦脚布呢亲”


眼看事态即将向不可挽救的方向滑去,张泽禹气急败坏地骂了这个一根筋的笨脑袋,他知道朱志鑫是向来不爱深究人情世故的,对于人际关系大多抱着真诚付出的散养心态,但这种程度已经称得上是迟钝了


“你好好想一想行吗!你到底在急什么”


朱志鑫理所当然得被吓住,他承认,过于急迫的心情和一些没来由的怒气害得他无法冷静的思考,一整天的碰壁更是让他内心郁结


“张极,滚过来接着教我弹琴”


张泽禹最终选择忽视这个不争气的傻子,毕竟在摸不清心意的情况下告诉朱志鑫实话,免不得苏新皓好了会捶死他俩。朱志鑫眼神呆滞地坐在钢琴前愣了很久,张泽禹偷笑着开口


“张极,你觉不觉得现在很有意境”


“什么意境?”


“对牛弹琴的意境”



/

“好了我会说的!!”


苏新皓竭力盖过左航的声音,骇人的咳嗽声再次响彻整个别墅,左航也没心思和苏新皓争辩了,单膝跪在咳成一团的苏新皓身边为他顺气,一朵花苞掉在苏新皓脚边,沾着鲜血的花朵悄然舒展开两片花瓣


“今天早上那朵花就已经卷边了,就过了一个白天就开了两瓣。苏新皓!你认清现实行吗,生长期过去了,没人知道花期会持续多久。你必须马上和他说实话”


“我会说的…再给我几天”


“不行!立马你就去告诉他,我不会看着兄弟拿命开玩笑,朱志鑫也不会同意”


朱志鑫靠在别墅外的墙上无助地滑落,一整天的精神紧绷使他头皮下一跳一跳地抽痛,是的,他也不会同意。苏新皓就快撑不住了,可是他才知道苏新皓生了病,时间就已经所剩无几


“好吧,就最后一晚上,明天我就告诉他”


别墅里的争吵声暂时平息,朱志鑫却无法松一口气。冬日的夜来得早,房顶的光感射灯直直地撒下一束光,柔光里朱志鑫蜷成一团落寞地坐在门口,影子被完全藏住,没露一点破绽


好在苏新皓已经松口,只要撑过今晚,他就会知道苏新皓到底喜欢谁,这样就好了,这样…


这样他妈的一点都不好


朱志鑫没来由地崩溃了。他无声地呜咽着,作为这个团的大哥,他不能也不会在成员面前露出疲惫的模样。摄影机打开朱志鑫就是最好的演员,永远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好好脾气,扮演着最称职的担当者


可是一如他了解苏新皓那样,苏新皓会不由分说地在宿舍房间把朱志鑫猛然拉进怀里,揉揉头又拍拍背,有时候还会骗来朱志鑫珍贵的眼泪,苏新皓总是最了解他的无奈的


会细心地打理好一切琐事,体谅朱志鑫偶尔的丧气,把大多数的好脾气留给朱志鑫。哪怕是现在,朱志鑫抽噎着掏出棉服兜里一支未开封的山茶花护手霜,大概是是中午苏新皓偷塞的


他根本就不能没有苏新皓


朱志鑫突然被一种禁忌的,难以开口的情感包裹住。宕机一天的脑子终于开始重新运作,朱志鑫想起张泽禹的训斥,他这样着急的追寻答案,迫切的想知道苏新皓喜欢谁是谁,终于有了归因。这种酸涩的来势汹汹的情感


是喜欢


他是喜欢苏新皓的



/

完蛋了,这就是无果的单恋吗。朱志鑫突然设身处地地想到了苏新皓的不易,他才第一天瞧清楚自己的感情,这份情感就即将被苏新皓亲口宣判死刑


那么苏新皓会喜欢谁呢,是已然互生情愫的张极张泽禹,还是势均力敌的左航,说起来其他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朱志鑫承认,他很少关注苏新皓和别人的感情,在他眼里,他们理所当然的是最亲密的朋友


然而那些如今朱志鑫所珍视的,荒芜的黑暗的来时路,都已被苏新皓抛在脑后,朱志鑫无助地抹着眼泪,他失去了最好的兄弟,同时即将失去自己喜欢的人


还没来及调整好状态面对苏新皓,身边的房门却突然打开,左航提着一簸箕花瓣正要去处理,看见在门口缩成一团的朱志鑫还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私生。看清楚人后左航却也没开口,兀自走向院子里


左航烧干净花瓣后朱志鑫还在门口踌躇着,向来是钟爱和苏新皓一争高下的左航其实心里不愿看到苏新皓受一点罪,他们是劲敌,是同期,但更是朋友,是兄弟


“朱志鑫,你还没想通吗”


“什么?”


“苏新皓从来不会将他所珍视的一切轻易示人,他就是个不开口的性子,你明明最清楚,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清楚,不是吗”


苏新皓,确实,是个不开口的性子,我最清楚


短暂呆滞后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浩浩荡荡如同今日的烈烈寒风一股脑灌进朱志鑫脑袋里,最厌烦拐弯抹角的坦率代表朱志鑫终于搞懂了苏新皓的秘密


所有暗示,所有欲盖弥彰的隐瞒,左航手上藏不住的的香气,是山茶花香,和他手上护手霜的香气一般无二。朱志鑫如梦初醒,是他最爱的重庆山茶花,也是他最沉溺于那份来自重庆男孩无法开口的汹涌爱意


好吧,朱志鑫承认,他们两个都是混蛋,一个享受着无私的爱意却迟钝地拖欠回报,一个胆小到只敢以朋友身份反复试探


相同的心境,相同的情感,感同身受的暗恋痛楚给了朱志鑫答案。那些跌宕多舛的,看不见未来的过往连成画册,笔锋划过赫然写下的是苏新皓的名字。开自苏新皓心房的纯白色山茶花带着一点血腥气开口,讲出一段和花语一样沉重的暗恋


“你怎么能忽视我的爱?”


我不能


是的,我不能


无视左航责备的目光,朱志鑫推开大门冲向倒在沙发上的病人,恶狠狠地拉起苏新皓睡衣的领口,手法之暴力以至于扣子都崩开一颗。在苏新皓迷茫的眼神里,朱志鑫狠狠咬上了苏新皓微张的唇瓣


“傻缺”


比起所有人幻想中的救命一吻,朱志鑫这个吻属实太血腥了些。还没来及吐出的几片花瓣被夺走芬芳,浸入铁锈味的血水。苏新皓看着朱志鑫紧皱的眉头,出神地想象着以后还怎么和朱志鑫做朋友


“但愿我最好的兄弟苏新皓还记得我是个木头脑袋,用整整一天才能想明白原来那个该死的无情的,被你说成可爱的善解人意的人是我!!”


左航听到苏新皓这样形容朱志鑫之后痛苦地抱住了脑袋,试图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尽管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朱志鑫仍然在心里无声地咒骂着,可爱你妈,恋爱真的会让人眼盲心瞎


“不是朱志鑫,我不是故意想瞒你,我我就是怕…怕我们再也不能做兄弟了”


苏新皓局促的模样落在朱志鑫眼里有些刺痛,冻得冰凉的手揪起苏新皓发烫的耳朵,一句夹枪带棒的重庆话几乎要掀开天花板


“还做啥子兄弟,老子他妈的喜欢你,喜欢惨咯”


刚好回家的张极张泽禹不巧看见二人倒在沙发上狂甩对方唇舌的暴力画面,心照不宣地默契的掏出手机给李总发消息


“李总,朱志鑫和苏新皓申请恋情报备”



/

天将破晓时朱志鑫猛然从梦中惊醒,梦里是铺天盖地的白,苏新皓悄无声息地躺在一片花海中。朱志鑫酸着眼眶翻了个身,猛地撞进男朋友宽厚的胸膛,苏新皓也微微醒来顺了顺他的背


好吧,这实在算个不错的假期,如果没捡到那片山茶花





fin.





储玉

苏朱|暖雾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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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颗牛奶糖✨

✨【苏朱|暖雾潮汐】春山里

双向救赎✔️非典型重逢✔️

人格障碍✔️朱志鑫视角✔️


灵感源自豫章书院

完全私设 逻辑混乱 一发完结 全文7.7k+


建议搭配bgm:《下潜》川青/Morerare


一望无际的黑夜,惧由心生的惩罚,我把鲜血与颓靡悉数吞咽入腹,只余下星野光临过的唇边供你热烈拥吻。


他们说,平芜尽处是春山。


春山是一座书院的名字。


一座表面里的平民学校,实际深处掩埋着无数可悲孩童遗落的灵魂。


以平民学校为幌子,春山书院暗地里替那些贵族家庭的子辈规范举止,驯服意识,让他们成为合格的资本傀儡,充分压榨利用价值。...



双向救赎✔️非典型重逢✔️

人格障碍✔️朱志鑫视角✔️


灵感源自豫章书院

完全私设 逻辑混乱 一发完结 全文7.7k+


建议搭配bgm:《下潜》川青/Morerare




一望无际的黑夜,惧由心生的惩罚,我把鲜血与颓靡悉数吞咽入腹,只余下星野光临过的唇边供你热烈拥吻。


他们说,平芜尽处是春山。





春山是一座书院的名字。


一座表面里的平民学校,实际深处掩埋着无数可悲孩童遗落的灵魂。


以平民学校为幌子,春山书院暗地里替那些贵族家庭的子辈规范举止,驯服意识,让他们成为合格的资本傀儡,充分压榨利用价值。


我就读于春山书院不过是因为家境贫寒,支付不起其他学校昂贵的费用,风声鹤唳的十五岁在破墙烂瓦里被堆叠成无望的理想,建立在贫民窟里的这方院落陈旧不堪,学习也成了默默打发时间的噱头,每日潦草跨过粗制滥造国学课本里的浅溪就算完成任务,寒门子弟看不见敞亮未来。


生有热烈,藏与俗常,我又何尝没有过青春年少时的热血,可惜命运无门,早已尝遍贫穷苦的我亦明白,受伤要花医药费,文具摔坏要重买,钱总是要花在刀刃上的,即便自己的衣衫依旧褴褛如常。


我还知道,春山书院活动室的背后是一间小黑屋,那里是贵族子弟接受“教育”的地方。


管教的老师曾数次叮嘱我们不要随意靠近活动室,否则便会被关进小黑屋,我们麻木地点头,也不多关心,生活早已破烂如此,谁会想火上浇油再挨些混不上饭吃的苦。


没有人。


没有人。




所以即使常常听见小黑屋里传来的哭号,我也只是替那些贵族的孩子感到悲哀,但从不多施舍低廉的怜悯,脾气骄横的大少爷大小姐们在贫民窟里接受寒门子弟的同情,听起来多像是笑话。落入金钱漩涡无法逃离身,沦落为资本主义牺牲品丧尽自由,这是他们身为贵族之后既定的宿命,或许是值得悲戚的吧,但这些又与我何干,虽然世间苦楚我看得最清晰。


贫穷剥夺了我所有的狂妄,父母离异,校园霸凌,我长出坚硬的外壳保护柔软内心,大概是自我放弃式地扼杀了本性,所以从此割舍信任,对身外一切漠不关心。


我沉默在最黑暗的角落里,看日光透过窗户,洒落在破旧斑驳的木头课桌上,洒落在封皮褪色的国学课本上,洒落在墙上整齐贴起的孔孟之道上,又洒落在教室四角竖靠着的铁棍上。


被送来的贵族小孩有时候会跟我们一起上课,吃剩菜剩饭,饮冷水凉汤,挨骂体罚样样如常,有些脾气倔的牛性子硬是不服从管教,他们也无所谓,这样的“犟种”关进小黑屋烦闷室里管教几天就成了软骨头,反骨化成水一般安静听话,麻木不堪但也言听计从,像是机器,没有生命的机器。


这几日春山书院又送来一个小孩,看着约莫还比我小一二岁,竟是出奇的顽固,关进烦闷室连着有四五日了,抽/打声,电流声,这些再熟悉不过的声响不断摩擦我的神经,直至末梢快要流出血来,嘶哑的温热的,依稀像是心脏在诉鸣。我不懂得这种感受,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着逃离我的胸腔,此般熟悉又陌生的情绪先前从未有过。我向来是个彻彻底底的利己主义者,旁人即是身外之物,自我才是万物中心,此般心悸又是为了谁呢,为贫穷泥沼中的自己么,为坎坷斑驳的生活么,还是说,为了那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陌路里的男孩?


我否认了这个可笑至极的想法,强迫着自己在吱吱呀呀老得掉牙的铁床架上享有一夜安眠的美梦,只不过事与愿违早就成了我人生的常客,那一夜除去寥寥无几的闭目时光,其余的时间都了无睡意,颅腔里自动播放循环着烦闷室窸窸窣窣的声响,它们讨伐我的大脑,割裂我的心神,锣鼓喧天地充斥了整个夜晚。


第二天清晨,我只浅浅小憩了片刻,就听见寝室外边的推搡声和刺破耳膜的尖叫,眼睛被天光刺痛得睁不开,可耳朵还是敏锐的,歇斯底里的声音被系数收入耳廓,盘桓向前,步步深陷进末梢的神经。


我的寝室房门被人踢开了,汹汹闯入的除了手拿戒/鞭的那些恶魔,除了那个发抖着从烦闷室逃出来的孩子,还有一些不干净的空气,被这些不速之客身上散发的腐烂的朽臭味所污染了,争先恐后地奔涌进我的鼻腔里,横冲直撞地大肆铺张。


我挣扎着撬开久阂的眼睛,从细缝里一览如此嘈杂光景,支离破碎的囚鸟被众人簇拥着堵上对面的铁床,嘶鸣声依旧不止地在春山上空徘徊,绝望哀婉,如泣如诉。


曙光早已降临了,那些枯朽的东西终于裹挟着污浊空气一同滚出这座铁架房子,我贪婪地享受来之不易的清静时光,闭目养神,刻意想去忽略囚鸟的呜咽与啜泣。


可命运爱同我作对。


那些电流声,鞭/打声不受控制地萦绕着我,胁迫我重返浑噩迷茫的夜,重温心脏被重物紧紧压住时的窒息感,他的哭声又分明落在我耳边,让麻木漠然的灵魂也跟随着那些吐息起伏而震动颤抖。


在他面前,我似乎永远拾不起漠不关心的面具,即便素未谋面,哪怕身陷囹圄。


“喂,别哭了。”


日光嚣张地驰骋游荡,如同耀武扬威的小孩向落魄街头的乞丐展示自己新得的玩具,洒落在铁的床架上,于是床架亮起金光,漫步在我的脸上,于是面容皱缩成团,照在空荡荡的灰暗影里,于是阴霾被清扫,只是不论它怎样亲吻对面那个男孩的脸颊,他的眼泪仍然大滴大滴地落下,川流不息。


我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晨起、锻炼、背书、诵经,我的记性一如往常地差,老师的戒尺也从不留情,午餐的分量总是少的可怜,半个手掌大小的白面馒头和两调羹青菜就是一顿的伙食。此前我的生活里大概是没有光的,听不见灰房子里鸟雀的哭泣与夏蝉嘶鸣,春山书院只是容身之处,父亲在外打工挣钱,早早组建了家庭。他也曾喝得烂醉回到这穷困潦倒的故乡,西服领带凌乱不堪,朝着我大肆吐泄酒精的污秽臭气,发莫名的火。我看见漫天都是火光,弥散在空气里的还有点燃酒精的蓝焰,化成一道道竹鞭,落在我胸前、背脊、四肢百骸、以至周身每个角落。


度日啊度日,熬到十八就好,去别的城市工作,彻底逃离苦海,摆脱被苍蝇叮咬着溃散的生活,再没有吃不饱的三餐和冬日冰天雪地里透风的墙。


可是那个孩子,他一整天都没有露过面。


还在哭泣么?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像一只狼狈不堪的渡鸦。或许是我失手放火点燃了巴黎圣母院,惊扰在屋角栖息的神明,神明于是在火中涅槃又重生,如血的残阳将他勾勒成一个孩童,一个不幸的贵族子弟。耶和华派他前往人间,命他经受苦难,历尽人世蹉跎岁月。


如此新奇的感受,心脏被蝼蚁啃噬的酸楚,狂风卷起热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炽烈,左胸膛被剜去似的不再受我自主意识所控,瓣膜翕张,脉搏跳动,汹涌泛滥在我心尖尖上的,这种莫名的痛苦焦躁,无端地攻击着我的大脑,又紧锣密鼓地渗透进肌肤中的毛孔,生发出一阵阵战栗。


又是夜里,手掌被戒尺抽打的痕迹渐渐消退了,余下一道不清晰的红印灼烧着掌心的皮肤,小黑屋这几日清净了不少,没有贵族小孩被送来“改造”,同学们叽叽喳喳常爱说的话题我皆提不起兴趣,老师们课堂朗诵的儒学经典句句听来都是讥讽,什么“人宏道也,非道宏人”“爱人者人恒爱之”,世界予我破碎的羽翼和荆棘密布的人生,我又何必报之赞歌,回以微笑和那些虚情假意的、我本就不富余的善意。


走廊上静悄悄的,孩子们都害怕被闲来无事的生活老师揪住小辫子,在连光都吝啬莅临的烦闷室里度过被恐惧和不安支配的夜晚。


对面床位的男孩在大声地喘息,我知道他曾经历了什么,那个关押着噩梦与死神的地方我也曾进去过,约莫是一年前刚被送进来时,某个夜间我了无睡意时在被窝里挑灯夜读被逮到了,我记得他们换上假意微笑的面具,伪善地问我知不知错。轻狂少年曾几何时愿意就此低头,我梗着牛一般的性子坚持宣称自己无罪。


空恫的黑暗似乎被点燃成烈火,我兴许是发了高热,他们喂我吃腐烂的菜羹,喝污浊的浑水,鞭/打又辱骂,欺侮我的人格。我恍惚看见红彤一片的海面,太阳在海浪间翻腾,只有课本上才见过的牡蛎子排着长队在天际翱翔,莫名的地方砸下了雨点,滴落在我脸庞,从温热到滚烫,我伸手抹去那些液体,是沾血的红,手指尖那点绯红又倏地猛然扩大,成了触目惊心的血泊,里面倒映着一个正挥舞着青紫胳膊的我。


我又记得些斑斓的色彩依次排布开来,在眼前绕着圈儿打转,橙黄橘绿泛滥弥漫,我听见自己的呼喊,如同烦闷室里的灰尘般压抑厚重,扑面而来。原先还是干燥的,后来便染上苦味,混沌嘶哑,又带上血的气息。喉咙里是干涸的枯井,突然汨汨流淌出猩甜的酒液,从腹部喷涌而出,温存在嘴角,那是残阳焚尽后的灰烬。


我依稀是在昏迷中回到寝室的,睁眼便又是斑驳的天花板与硬得硌骨的铁床架。苦头倒是吃尽了,除了挨饿与痛打,只剩下摇摇欲坠的反骨默默诉说悲愤与不甘。


我知道他的痛楚,所以感同身受,所以在无声暗哑的夜,对着那个垂泪抽泣的少年,我的心脏早已替我作出应答。


去月球旅行吧,带走我心跳的旅人。虽是素未谋面,但我深谙你怮哭的缘由,空气稀薄的地方会让泪水逆行,你要用力地呼吸,让真空包裹所有经脉和骨骼,然后跟随体液的引领,送达你自由的灵魂。


大脑先于意识替地我违背了戒律法条,双腿不由自主攀爬下吱呀作响的床架,臂膀被冷冽的月光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手指试探地向前,向前,我触碰到他滞留汗水的发梢。


我不是热烈的人,体温也总是低。他的皮肤是一束火把,燃尽星河遗梦后又以余温煮沸我的指尖,汗水温吞地攀附在手指的皮肤上,洇湿了半抹无意落在他床头的月光。


少年兴许是醒了,发起抖来,汗毛耸立在青紫一片的大臂上,夹杂粗重喘息与稀碎的哭腔,他睁开眼睛。


我该怎样形容那双无神的眼眸,枯水期最干涸的河床也不比这更为死寂,上帝为美人造魂,却偏偏抽去他复杂生命的中枢神经。秋水沾染上泥沙,洗濯不去的污秽泛滥成灾,肮脏的掩埋了清澈的,流转秋波终化为废弃沼泽。


额头滚烫,他呼出的热气嚣张肆意横行在微冷的月夜,顺流而下,萦纡于我的耳垂,晕染成片片酡红画笔描出的胭脂色。


我俯下身去,同少年道别。


“喂,晚安。”




我会在饭点刻意私藏多一份白面馒头,趁着晨午检间隙偷溜回寝室塞给他吃。


我会每日不服从安排地攀上对面床架,向那个似梦似醒的少年道一句今夜好梦。


我捉摸不透自己的意图,包裹内心的羽翼突然舒展开来,想替另一人遮挡下划破他皮肤的疾风暴雨,即便有如螳臂当车,也忍不住给予,忍不住靠近。


我记得,在某个清晨,他忽然醒来。笼罩在阴郁角落的乌云把蒸腾的热气一同带走了,那是春天的东风吹进冬季末尾,在细雪消融时留下的礼物。我原以为他是会流泪的,他已默默嚎啕尽了清冷肃杀的凋敝寒冬,伤口大概还在隐隐生长,骨骼的断口是否仍然暗自和痛觉神经较着劲,斑驳淤青之下阻塞的血液通道是否觅得循环的通途,诸些细谨的枝节像是虬枝要将少年绞死其中,却也如同绵延不绝的杂草般横亘于我的心头。


他该流泪的,十五岁的少年本应如此。


可他却没有流泪,他紧握着白面的馒头看向我,囚鸟用沸哑的嗓音低鸣,他呼痛,他哀叹,他也道些感谢的话语。


他还说,他叫苏新皓。


他会抓住我的手指唤我“鑫鑫”,力气之大似乎要将根根指节拽得脱离手掌的骨骼,我大呼让他轻些握着,他也只当作是充耳不闻,满脸堆笑不停呢喃着“鑫鑫”,迭起回环的重章叠句长起翅膀在天地间共舞,眼花缭乱地迷了当局之人茫然的眼。


他会在靠近我时无意识地颤抖或是干呕,然后满眼泪水地抱紧我,用他单薄瘦弱的战栗着的躯干温暖我。后背湿了一大块,湿热紧贴脊背处的皮肤,被月光带走的温度顺着时间流逝。怀里的少年,磅礴大雨浇不熄他,生理痛苦打不败他,戒规铁/棍阻不住他。


苏新皓在每个月夜里拥我入怀,“鑫鑫”长“鑫鑫”短地叫个不停。


他总爱抚摸我后背那蝴蝶栖息的骨骼,他说那是梦的翅膀,他说银色马会驶入梦境送我上云端摘月亮。


我不去采月,皓月只需静静高悬夜空。


我做追月亮的人。




梦总是斑斓的,我似乎能看见自己童年的影子,影子朝我做着鬼脸滑稽地舞蹈着,它向前跑,于是我也向前奔去,影子说我会踩痛他,我便俯身捧起盛装他的一抔黄土,看那暗色的身形摇曳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跳起只有一方翩翩起舞的华尔兹。


后来,又看见七八岁的苏新皓蹲在穷乡僻壤的泥土地里,甩着秸秆做马鞭,小身板前倾后仰地假装在马背上颠簸,边摇晃着边高喊“鑫哥哥”,我穿着溅满泥点的破旧衬衣一路向他小跑过去,大笑着回应“我来了”。


两个小团子排排蹲在田埂边干涸的水沟里,追黄花地里乱飞的蝴蝶,聆听草窠里不知藏身何处的蟋蟀演奏夏日序曲,折芒花为匕首,采荷叶作盾牌,你来我往地斗一场不分伯仲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这片土地倒真真像是书里说的罗马斗兽场了,高杆的芦苇在塘边悠悠摇荡,漾起岁月的涟漪,火红的太阳映照着晚霞,霞烟波瀚清亮池塘,粼粼又投射出薄纱漫布的血色苍穹,我会掬一捧清澈的池水献祭西山边的落日,然后和苏新皓分着饮尽那被日光照拂的甘霖。


“我最喜欢哥哥的眼睛了,鑫哥哥的眼睛里住着好多好多星星。”


“不止有星星,还藏着皎洁的月亮呢。”


星辰栖我心,皓月入我眸,梦里的种种像是有声电影以帧节为单位铺陈开来,真实得总会使我不经意间恍惚默认了童年里那个新识伙伴的长情陪伴。


岁月经久,刀剑与戒规盘桓着飞旋成一道密不可破的屏障,哪怕只是靠近也会粉骨碎身。疾风卷过瓦砾,于是屋脊坍塌,碎瓦遍野;刮过树梢,便是枝梗断折,茎脉裂尽。可苏新皓与我,躲在肆虐龙卷风的风暴中心相爱,春山毁了我,却也成就了我残破灵魂的诉求,铁架床上我与他紧紧相拥,胆战心惊却安然无恙地偷得浮生未尽的欢愉时刻。


冷暖交加,寒冬里我的体温总是低的,可苏新皓是烈火,炙烤融化坚冰又点燃荒芜田野上一根枯萎叶草,引得星火燎原,泛滥成灾。


汗水,温暖的手臂,时而战栗的骨骼肌,我是温吞的人,他也不是急躁的性子,每日贪得那一时半会儿的相拥便也足够。




只是惋惜,大概我就是命运不可触碰的逆鳞。


到底是纸包不住火,终究月亮也没能替我瞒下少年荒芜心田里久违的心动。


我们并肩走过万籁俱静时操场前幽寂狭长的空巷,抓住来之不易的闲暇共赏斜阳,光与影交织在远方望不到尽头的地平线,苏新皓半边脸颊也沾上了霞光。光影交错在他层次分明的面庞,他看向我,一双含情的眼倒映着夕阳。


熟悉,陌生的熟悉感再次席卷而来。若只是灵魂相契合,我也便当做是自己觅得至交,有幸揽得人生一大幸事。可是,当心脏也不受控制地悸动,奋力嘶鸣着仿佛要逃离我的胸腔,我近乎敏锐地察觉到,苏新皓对我而言,大概不仅仅是同病相怜的室友而已。


我以自己为赌注,与上苍画押,阿门,我将神魄托付与你,请务必替我带回他的灵魂。


我说来日方长,青春不渡,没有答案的疑团终能寻得谜底,记忆里的大片空白会被填补至尽。几乎是笃定的,我想我们也曾这样并肩携手过,那些熟稔的几乎刻进骨骼里的动作,十指交扣时他掌心的温度,我似乎早就领略过了,并且把诸些种种铸成一把铜剑,不遗余力斜插进自己滚烫的胸膛。


我们被发现了。我并不感到意外,四处的摄像头对准我,像目光一般,八方而来的目光灼灼而来,焚烧着两个月夜里拥抱的灵魂。


我们被关进烦闷室里,禁米绝食,有人在猖狂大笑,有人拿着戒尺,有人在谩骂,有人在诵经。无止境的黑暗又生发出梦的种子来,十几岁的孩童骨架还稍显稚嫩,他们约定夜半时分去田埂上赶月亮。


青涩的少年不懂得接吻,唇瓣胡乱摩擦就当作是爱意纵横,肢体错杂相拥就以为是炽烈满溢。赤辣辣两抹热源相互吸引,他们躺在水塘边仰头观星,四肢交叠逐渐演变为相扣的十指,交换掌心的溫度,也放肆沉溺于对方的吐息,芬芳馥郁。


黑暗成了最好的庇护,我从梦里醒来,剖析自己肝肠所连的膈肌是否因电流驱驶而过痉挛着胀痛。我也感受到苏新皓的异样,他在颤抖,这里的一切于他而言皆是了无止境的晦暗梦魇。我搂住眼前人战栗的躯体,苏新皓总是温暖的,今夜却包裹起骇人的严寒,暗色调的恐惧落地成霜,寒风与冰雹正无情敲击着他的神经。所以,换我来煨暖他。细细密密的汗珠从毛孔中不断渗透,浅汇成冰凉的溪流在他额前颈间恣意妄为,我伸手替他抹去,指尖划过汗湿了的鬓角,一路向北,终了停留在他的发梢,我将那些惧怖散作尘土,让晖素月华亲吻他发尖晶莹的水珠。


湿漉漉的触觉,我拼尽全身力气与他紧紧相拥,后背被手臂勒的有些痛,骨骼吱呀叫嚣着抗议,我清晰听见自己心脏的跃动,感受到胸腔里的血液汨汨流淌,扑通,扑通。我听见苏新皓的心跳声,透过我右半边胸腔的振动,萦绕于耳畔,余音缭然。


他不再哭了,苏新皓抬起泪浸的眼眸看我,墙缝里撒下的微光是月亮善意的馈赠,不偏不倚将那些怜悯投入泛起星光的眸子里。


他抓紧我的手,被清辉偏爱的眼里更倾泻出坚毅和期盼,他说他是苏新皓,他一遍遍重复着,手指渐渐收紧,直抓得我手腕生疼。


他又说,鑫哥哥,我好想你。


一只南美洲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引发了德克萨斯一场史无前例的飓风。




我原先,竟也是来过春山的。


自幼,我的身边就总跟着这样一个小跟班,鑫哥哥长鑫哥哥短地叫个不停,明明自己出身名门望族,却总爱在闲暇时光里来找我这个诞于贫民窟的寒门子弟厮混相随。


年纪太小的孩子分不清友情与爱,错把心动只当做稀松平常,因为贪恋对方的温度,所以总是借着打架的名头,在田埂辽远无人处,偷偷拥抱。


他学了新知识总是第一时间同我分享,就如同这句李白的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恰是青春芳华岁月,对于床第之事倒也粗略有些了解,苏新皓刻意扭曲诗句的意思,偏偏要我做他的竹马。


“好啊”,我笑着回敬:


“约定好了,你可不许背着我偷采青梅。”


月亮目睹了这一切,它见证少年的占有欲如何在田埂上燃烧,淋漓尽致地引起一场心底的大火,粲然如焚,光耀如昼。


夏夜的篝火泛滥成心悸,我被怒不可遏的父亲送进春山,记忆里的男孩被抹去,留下空洞补丁拼凑成的不完整的童年回忆。


后来,父亲娶妻,我便孤身一人留在书院,惶惶终日,麻木冰冷。


十七岁,这步入尾声的少年时光,就让我为熊熊的篝火再添一把干柴,苟藏在伊甸园的男女在烈焰里盛放又枯萎,我们在烦闷室里放肆接吻,咽下嘴唇破裂渗出的鲜血,他的吻是毒药,可我甘愿掉进这堂皇无妄的陷阱里。我说不要再留遗憾,所以褪去衣衫,纵他长夜扶龙入,眷恋至渊明。


梦境便是现实,曾经遗忘的恋人,电流声过后,悸动的心跳声依旧亘古永恒。


有人不远万里来到春山,历尽苦难,蓄谋已久地来爱你。




田埂是贫民窟与富人区的交界。


田埂是野草横生的荒芜地。


他们说,平芜尽处是春山。


大抵是自幼山野间生长,于是骨峰之间也绕雾,远山于我肩胛起,皮肉沉然落为雨,经久不息。



山河丰腴,以是少年永不枯寂。










End_






一些很重要的话:


这篇文章很早就开始构思,灵感来源自学校LED屏幕上滚动的一句“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关于舞台《书院来信》公司的后续处理方法其实欠妥,浅看路人的态度就不难得出结论,并且因为这个舞台,我最珍视的朋友、我心里居于首位的写手老师选择了退圈下楼。由于这个严肃的题材,我常常怀疑这篇文章存在的意义,以我的能力的确无法胜任这样带有政治色彩的话题,它带给了我无穷的负面影响,小三楼的舞台播出后我一度长时间搁笔,甚至有过放弃的念头。


很遗憾,这次是久别重逢的回归,可自己手感极差,内容拉垮,找不到熟悉的感觉,但最终还是把这篇摆烂的文章发出来碍诸位的眼,在这里道一声抱歉。


谨以此篇,祭一段过往。






尾百合

苏朱|暖雾潮汐 崩坏之外

  全文1w+/主苏朱 微豪涵


  推荐BGM:《最后的句号》——小新


  现实是如此虚无,梦境却那般真切地存在着。


  已经梦到那个画中人无数次了。他穿了一袭白净透亮的长袍,浑身上下透出唱诗班似的圣洁,眉目间流露出淡淡的忧伤,随即又被宽恕世间般的仁慈取代了。他的手臂上流淌着银质的珠光,像是从他血管里淌出的血液。那个人就那样赤足站在广袤无际的雪地里,背着光,冲着苏新皓温和地招手。


  “你到底是谁?”旷地把苏新皓的声音拉得轻飘飘的。...



  全文1w+/主苏朱 微豪涵


  推荐BGM:《最后的句号》——小新





  现实是如此虚无,梦境却那般真切地存在着。


  已经梦到那个画中人无数次了。他穿了一袭白净透亮的长袍,浑身上下透出唱诗班似的圣洁,眉目间流露出淡淡的忧伤,随即又被宽恕世间般的仁慈取代了。他的手臂上流淌着银质的珠光,像是从他血管里淌出的血液。那个人就那样赤足站在广袤无际的雪地里,背着光,冲着苏新皓温和地招手。


  “你到底是谁?”旷地把苏新皓的声音拉得轻飘飘的。


  “你来找我,就都明白了。”对面那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变成一抹光晕。


  苏新皓从床上醒来,迟滞地起身。每次对话进行到这里,梦就醒了。它一次次地重复着,次数多到苏新皓已经能预见到那个人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已经学会了他的台词和腔调。但每次与他对视时,他依然会心绪恍惚。




  chapter1.


  缕缕烟丝从木门外飘来,氤氲成半透明的颜色,又被风裹挟着吹到苏新皓面前,他不禁使劲嗅了嗅,随即肺腑间感到一阵畅快。府邸向来是不许他抽烟的,他只得趁这种时候,偷腥似的释放下自己。


  苏新皓抬起头看向桌子对面的余宇涵:“我总是梦见那个画中的人。”他伸出手指了指身后墙壁上的那幅画,那是账房先生才溢布置上的西洋油画,苍茫的雪地里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看上去空灵飘渺。


  “砰。”门外传来东西被砸落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打骂声像雨点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巴掌落在皮肉上,清冽的声音听着寒人。


  “你怎么敢在这偷偷抽烟的?”才溢的粗嗓门大大咧咧的,像是一把能将小厮腰斩的斧子。他的脚狠狠一落,踩断了烟斗。


  苏新皓叹了口气,把面前的茶水扬了。然后状似无意地打开门对小厮说:“帮我添个茶。”


  小厮应声连忙跑进屋倒茶,才溢见状,也只好向苏新皓问了好,正了正自己的帽子,打理别的事去了。


  “多谢公子。”小厮倒完茶,恐慌地磕着头。


  “行了,门外守着吧。”苏新皓乏力地摆摆手,让他起来。


  余宇涵温柔地笑笑,他早已习惯,并不打算评判苏新皓家里的是非长短,只是听说前些日子苏新皓家里那个画技精湛的哑巴书童跳井了,倒有些吝惜他的才华。余宇涵走到壁画前,审视了半天画,转身对苏新皓说:“我有一个办法,也许能让你见到他。”


  “什么?”苏新皓也站了起来。


  “把你画进画中。”


  苏新皓讶异,把画从墙上取下来放在桌子上,“怎讲,你同我仔细说说。”


  “我把你画在他身旁,让你进入这幅画。为了保障你的安全,我把自己也画上,陪同你好了。待你弄明白了一切,只需在这画里做个标记,提醒外面的人撕毁这幅画,届时我们方可出来。你看如何?”


  苏新皓细细抚摸着画上人的袍袖,思考了片刻,应了声好。他叫来刚刚那个小厮,指着画中一棵雪松,“看到这棵树了吗,你从现在开始天天守着这幅画,等树根旁的雪地上有了小翅膀的图案,就撕掉它。”


  看小厮有些惶恐,苏新皓安抚性地搭上他的肩:“按我说的做就好,我来承担后果。”


  小厮虽不解,仍怯怯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开始了,阿苏。”余宇涵焚了炉香,细细的烟缓缓升空,形状像毛笔字的笔画一样娟秀。他理了理苏新皓鬓角的头发,低下头开始细致地勾勒。


  他给苏新皓也画了一身与画中人的身着相仿的长袍,兴致使然,收笔前,他还在苏新皓的头发上轻轻地勾了个小蝴蝶。噙着笑抬眼时,对面的那个人已然不见。




  chapter2.


  漫天大雪纷飞,落在苏新皓的肩上,倒像是什么鹅绒披肩。他擦了擦眼睫毛上的雪,视线沿着袖口往下滑,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绣着细纱的白袍。


  “你真的来了?”一道声音在耳侧响起。虽然带着些许磁性,语调却温温软软的。


  注意到旁边的人,苏新皓侧头,看见了自己梦到过无数次的画中人,他此时正站在自己身旁,俯下身凑着脸庞,想靠近又有些不知所措。衣摆随着风悠悠地飘着,扫过苏新皓的脸颊。


  “啊,是你!”  终于见到他了。苏新皓兴奋起来。看着他这一身超脱世俗般的装扮,情不自禁地问道:“你是西方人所说的创世主吗?”


  对面的人噗嗤笑了一下,眯起的眼睛让他看起来立马少了许多距离感,“才不是。我叫朱志鑫。”


  “朱志鑫……”苏新皓思索着,“我叫苏新皓。”


  朱志鑫小声地说了句“我知道”,但苏新皓没留意,探着头转了一圈,寻找着什么。


  “你怎么了?”


  “找一个我的朋友。”苏新皓答道。


  朱志鑫望着不远处,雪地里好像有道身影,于是前去拨了拨雪,只见一个人趴在地里,脸浅浅地埋在松糕似的雪里,“是他吗?”


  两个人齐力把他翻过身来,低头查看着:瘦削的肩膀,纤长的脖颈,花瓣尖似的漂亮下巴,挺翘的鼻子,还有……小内双?


  “余宇…涵?”苏新皓本来兴奋地叫着,视线扫到眼睛处时,语气骤然降下来,这不是余宇涵那双桃花眼。


  送走苏新皓后,余宇涵准备画自己。他取了把铜镜,侧着脸端详着镜像,黯淡又浑浊。他不太满意地放回铜镜,又用盆接了些许清水,照着上面映出的面容一笔一笔地在画上描摹着。风乍起,吹皱了水面,上面的像也跟着变得恍然。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走,墨水也游走在纸上。


  终于画完了,提笔,收。


  余宇涵却依然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


  他疑惑地蹙起眉,把脸凑近了画。上面的人物小小的,看上去文文莫莫的,像自己,也像……


  余宇涵想到了些什么,急急忙忙地收起画,冲向自己家对门。还没走进,就看见对门张家的姨母惊慌失措地拉着自己的娘说着些什么。


  他走进一听,只闻她说:“我家阿顺那么大一个人,和贝贝在家玩着玩着突然就不见了。”


  糟了,余宇涵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他急吼吼地冲回苏新皓的房间,正打算落笔修改时,旁边的一道身影遮住了光线,他抬头一看,那个面色阴翳的账房先生才溢正低着头俯视自己,头上松松垮垮的帽子也随之滑了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chapter3.


  “其实我根本没想到你能感应到我,也没想到你会来见我,”朱志鑫缩了缩脖子,有些抱歉地说,“打断你的生活了。”


  苏新皓倒是不在意,他早腻烦了府上窒息般的生活,他们对时间的吝啬程度刻薄到了每天恨不得把一炷香碾成粉末,然后再把每个粉末当作一炷香的时间使。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苏新皓也习惯严格律己了,但偶尔他也会想,过于在意时间的人才是浪费时间吧。


  “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带你在这里玩一玩吧。”朱志鑫说。


  “好啊。”只见苏新皓欣喜地点了点头,转身看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一根枯树枝叼在嘴里的张峻豪,拍了下他的屁股,“你行不?”


  “有啥不行的,陪陪你呗。”张峻豪敲了个二郎腿。那会儿做了个被余宇涵抓进画里的梦,没想到醒来噩梦成真了。不过虽然张峻豪平常看起来一副拽上天的样子,实际上脾气好得很,面对这个从小就跟自己一起学五经习六艺的竹马,自然是愿意奉陪的。


  朱志鑫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落雪,语气温柔得像是能沁出水,“好,那我们现在去第一站:学堂。”


  两个人跟在朱志鑫身后,走向雪松林。树林深处有个小木屋,虽然苏新皓在画外的时候能依稀看到它的轮廓,却没想到它真的可以进人。朱志鑫敲了敲门,上面的积雪簌簌飘落。


  来开门的是位慈祥的先生,他在腋下夹了本书卷,笑着跟朱志鑫打招呼,然后望向苏新皓和张峻豪:“这两个小童叫什么呀?”


  “小童”,苏新皓本能地有些想反驳这个称呼,七岁之后,府上再也没把自己当孩子称呼过。但屋内的火炉烤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他也就接受了,报了自己的名字。


  “去座位上跟张极一起听课吧。”


  三个人在叫张极的人身旁落了座,苏新皓好奇地望向身边这个脸颊像小苹果一样的男孩,他肯定坐在屋里被火炉烤了很久,脸实在是像极了通红的熟透的苹果。他的眼睛此时也溜溜地朝着苏新皓这边转,却腼腆得不好意思说话。


  “你叫张极?我叫你小极好不好啊?”苏新皓开口。


  听见苏新皓主动跟自己搭话,张极心想原来这个人看上去并没有很难接触,咧着大白牙露出了个灿烂的笑脸,猛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更像苹果了,好可爱,苏新皓捏着鼻子笑了笑。


  先生没讲那些枯燥乏味的律令和算术,倒是讲了些王侯将相、佳人才子的传奇故事,苏新皓没上过这样的课,听得津津有味。他小声地跟朱志鑫嘀咕:“你们每天都上这么有趣的课吗?”


  “对啊,比你天天学的那些国学什么的有意思多了吧?”朱志鑫说。


  苏新皓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每天学什么?”


  “啊哈…你不是说我是创世主嘛。”朱志鑫打着马虎眼,“快听课,上课不许说闲话!”


  苏新皓皱着鼻子打了下他的胳膊,抬头继续听先生讲故事。


  听故事环节结束了,先生又开始讲起了乐理知识,在沙盘上点点画画。这难为了苏新皓,他天天挑灯夜读,眼睛患了短视。来的时候余宇涵倒是给他画了个金属镜框,只是只有下半部分,像项链一样搭在苏新皓的鼻梁和脸颊上,徒有其表。


  苏新皓好奇又羡慕地摸了摸张极脸上的眼镜,他在府上是没有见过这种东西的,他们那里只有用绳子拴着的两个镜片,戴的时候还要不停地调整。


  留意到了坐立不安的苏新皓,朱志鑫从床边捧起一堆雪,搓成了两个晶莹剔透的镜片,搭在了苏新皓的半个镜框上。


  戴上之后视线瞬间变得清晰了。“哇。”苏新皓又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自从到了画里,他今天已经好几次露出小孩一样不加掩饰的开心和欣喜了,与在府上的他俨然不同。


  朱志鑫看他开心,自己也不露声色地抿了抿嘴角,眼角眉梢带着笑意。


  暖洋洋的午后,阳光像黄油一样融化在教室里。虽是置身雪地小屋,却也感受到阵阵暖意。坐在里面听久了课,舒适得让人直打瞌睡。一阵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吹得先生的书卷哗哗作响,但也吹不散苏新皓的困意。他此时轻阖着眼,脑袋一晃一晃地点着,在睡着和清醒的状态间拼命挣扎。


  “小苏,‘故常无欲,以观其妙’怎么接下一句呀?”先生看他好笑,叫起了他。


  苏新皓迷迷糊糊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眯起眼睛,沙盘上的字却像毛笔字一样氤氲着,模模糊糊的。他连忙从桌子上摸出自己的新眼镜,急匆匆地戴上。望向黑板后,却感觉更加晕乎乎的,像一头扎进了水池子一样,他一只手拽下眼镜,低头一看,手上的不是自己那副半金属框眼镜,而是张极那副全框的。转头一看,身旁的张极和朱志鑫笑得乐开了怀,前仰后合的。


  “你们俩怎么回事!”苏新皓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常有欲,以观其徼。”朱志鑫依然笑着,还不忘小声地传答案。


  苏新皓转过头,看见先生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于是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朱志鑫的答案。


  “坐下吧。”先生拍了拍苏新皓的背。


  困意全无,苏新皓一坐下,换回了眼镜,气呼呼地锁住两人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压,朱志鑫摸着被搂住的脖子,笑得灿烂,也不还手。


  “下一站,雪山。”下课后,朱志鑫对着苏新皓和张峻豪说着。


  “你们要去玩吗?我也想去。”一节课的时间让张极和苏新皓快速地亲近了起来,他此时软乎乎地半倚着苏新皓。


  其他人点点头表示欢迎,就这样一起出发了。


  朱志鑫和张极是见惯了雪的,但新朋友的到来增添了不少乐趣。他们滑雪也笑,打雪仗也笑,堆雪人也笑,玩得不亦乐乎。


  见苏新皓在雪人旁边堆了一个高高的房子,朱志鑫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


  “兜率宫。”苏新皓抬头,“就是传说里太上老君的宫殿。”


  “天上才不长这样呢,”朱志鑫帮着他把房顶捏成尖尖的形状,又凿了两个门洞,“这样子更像一点。”


  “嗯?你这么了解天上吗?”苏新皓倒是很喜欢朱志鑫的调整,问着他。


  “啊哈……张峻豪!”朱志鑫突然从地上抓起一手雪,塞进了不远处的张峻豪的脖子里。


  “……”张峻豪被冰得有些突然,也捡起雪回了一下,两个人瞬间陷入激烈的战斗,抛起一把把的雪洒向空中。苏新皓见状,忘记了追问,也加入了进去。


  逃离府上的时间过得极其轻松,也过得很快。暮色四合,苏新皓和张峻豪该回去了。虽然很不舍,但离开太久,家里必然会着急。况且,自己不小心把张峻豪带进来了,总不能一直这样让他回不去吧。苏新皓不舍地带着张峻豪告别了他们。朱志鑫看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却没有开口,只是凝望着两人走向与小厮事先约定好的雪松树前,无声离开了。


  苏新皓半蹲下来,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他跟张峻豪讲了回去的方法,有些不安地问道:“如果这幅画被撕毁,里面的朋友们怎么办?”


  “没事的吧,回头把画粘起来就好了吧。”张峻豪说。


  苏新皓想了想,犹豫着用食指在雪上画了一个小翅膀,等待着。可是过了一小会儿,没有感受到变化。


  “哎呀我来,肯定是你画的不标准。”张峻豪直接蹲下来,画了一个更精致的小翅膀,依然没有反应。


  苏新皓望着雪地发愁,可是又感觉有些庆幸。


  两人一直等,最后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起了棋盘来下棋,依然没有等到任意变化。


  时间渐渐过去,已然是夜晚了。但因为积雪的反射,天色并不是很暗,反而有种澄澈辽阔的感觉。正当苏新皓和张峻豪盘坐在地上下着棋时,天像漏了一角一样,一个巨大的包裹掉了下来,落在了苏新皓脚边。




  chapter4.


  账房先生才溢面色铁青,用手钳制住了余宇涵握笔的手。他用锐利的眼神扫了一遍画,紧盯着上面多出来的苏新皓和张峻豪,然后了然地朝着余宇涵挤出一个阴险的笑。笑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诡诈,像是褶子里夹满了粪水金汁。


  “把我的公子弄丢了,该当何罪啊?”


  余宇涵猛地用胳膊肘击了一下他的腹部,拿起画像起身往外跑。


  “还想去哪儿啊?”才溢倒在地上,帽子也滑落了,他连忙扶起帽子,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几个小厮跑了进来,帮着账房先生压制住余宇涵。才溢不知道跟其中一个小厮耳语了些什么,他面露菜色,跑了出去。


  “咱们做笔交易吧,”才溢理了理自己的马褂,指指画,“你帮我把一些东西藏进画里。”


  “你想得美!”余宇涵虽然被捆住了肩膀,依然使劲地试图用腿踹着才溢。


  门开了,两个身影被押了进来,余宇涵定睛一看,是家母和对门的张母,她们此时被五花大绑,发丝凌乱,惊慌失色。他顿时恼火了起来,更加奋力地挣脱着才溢。


  “做交易的话可能赚不到什么,不过不做交易的话一定会亏哦。”才溢笑得更猖狂了。他抄起一件衣服,把余宇涵束缚住,然后拿上了画像和笔砚,神神叨叨地拉着他走向自己的房间。


  到房间后,才溢拉上帘,贼眉鼠眼地朝外扫视了一遍,反锁了门。他从木柜里抱襁褓似地取出的那一坨东西,里里外外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一打开,里面的银子璀璨生辉。像是被晃昏了魂,他搓了搓手,痴痴地开始数银子。


  半天还没数完,余宇涵看着他那副鬼迷心窍的样子,骂了两声,死死地睥睨着他。


  “给我把这些银子藏进画里,不然,我没办法保障那两个女人的安全。”才溢被打断了动作,很是不爽,自顾自地开始磨墨。


  看余宇涵依旧不动,才溢抄起剪烛的刀,起身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那我去找她们俩了。”


  “等一下,”余宇涵咬着牙说,“我画。”


  一笔一笔,墨水晕染在画纸上变成银,却在余宇涵的心里渗出血。


  才溢遂了愿,却仍不放过余宇涵,“画工不错,跟我做长期交易吧。”




  chapter5.


  “这银子能有什么用啊?”苏新皓和张峻豪把包裹包好,弄成完好如初的样子。张峻豪虽然平常总把钱挂在嘴边,却也深谙“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何况此时到了冰天雪地里,银子哪有被子好使。


  “走也走不了了,我们去找朱志鑫他们问问吧。”苏新皓提议。


  雪地是白茫茫的一片,恰好朱志鑫又穿着一身白袍,找人似乎有些困难。苏新皓把两只手比成喇叭状,四处喊着朱志鑫的名字。


  终于在冰湖旁看到朱志鑫,他一个人坐在那,从苏新皓的方向只能看到他单薄的背影。


  “朱志鑫儿我跟你讲……你怎么啦?”看到朱志鑫转过头来,苏新皓突然愣住了。只见朱志鑫眼尾红红的,眼睫毛上挂着一串细微的泪珠,扭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过来,泪水涟涟的,发现来人是自己后,低下了头。


  “我没事,”朱志鑫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还没走啊……”


  苏新皓担心地把手搭在朱志鑫的肩上,皱着眉头:“出了点问题,我们用原来的方式回不去了,你到底怎么了嘛?”


  “其实,我是被困在这幅画里的,”朱志鑫低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你走了之后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自己心里想着下次再来找朱志鑫,他倒是想着再也见不着了。苏新皓有些急,“被困?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啊。”


  看着朱志鑫低头不语的样子,苏新皓有点后悔自己反应激烈了些。他一把把朱志鑫拉起来,“走,我们去找新的离开方式。”




  chapter6.


  雪地上厚厚的一层雪像糖霜,苏新皓挽着朱志鑫的胳膊走着,四只脚落在雪上不断地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人都许久不说话,只是迎着别扭的气氛寂寂地走着。


  见朱志鑫时不时地侧着头看自己,苏新皓忍不住先开口了:“怎么了?”


  “衣服被勾破了。”


  “什么?”


  朱志鑫停下脚步,绕到苏新皓前面捻起他腿前的袍子:“这里。”


  苏新皓定睛一看,上面确实是缺了一小块,没发现倒还好,现在突然开始觉得冷风直往里面灌,他没忍住抖擞了一下。看见朱志鑫握了块雪要放上来,苏新皓条件反射地想撤开腿。


  “别动。”朱志鑫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小腿,“我帮你补。”


  雪被放在了破洞的地方,和苏新皓想象中的一样冰,但朱志鑫温热的指尖轻轻搓着它,冷热交织,蔓延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苏新皓看着朱志鑫深深埋下的头,此时与自己的大腿贴得那么近。没来由的,他胸口生出一阵热潮,呼吸也重了几分。


  “好了。”


  苏新皓眨了眨眼睛,想把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摆脱掉。他看了看衣服,惊异地发现它又变成了完好无损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冲着朱志鑫比了比大拇指。


  朱志鑫笑了笑“:“好了,我们快去找张峻豪商量对策吧”


  “嗯。”


  于是几个人挤在一起,在雪地上勾勾画画。


  “既然这是一幅画,那么它一定有边际,”苏新皓正经地讲起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不符合他年纪的成熟,“我们找到边际也许就能出去了。”


  “能飞就好了。”张峻豪仰起头看着天上。


  “要是能做出一个大孔明灯就好了,”苏新皓想了想,接着他的话说,“孔明灯需要竹篾、松脂……”


  “可是咱们啥都没有,这里只有雪。”


  “有雪就够了,”朱志鑫终于说话了,“在这里,有雪就有了一切。”


  他捻起一撮雪,在手里反复地搓来搓去,松软的雪变得坚实起来,颜色由亮白变成焦黄,逐渐在朱志鑫的手下变成了一块松脂。他把它抛给对面的两个人。


  张峻豪单手接住攥在手里,震惊地说:“哇,这也太神奇了。”


  但苏新皓的注意力不在松脂上,他的目光落在朱志鑫身上,安静地看着他手头的动作。


  竹篾也做好了。朱志鑫仰起头:“还要什么,尽管说。”


  就这样,动力源有了,框架有了,皮层有了。一个大型孔明灯初现雏形。但是出现了一个问题。


  “我们该怎么坐进去呢?”张峻豪问道。


  “在下面挂一个篮子一样的东西,我们坐进去怎么样?”苏新皓想了想。


  “雪有点脆,化成的篮子不知道能不能支撑住。”朱志鑫皱着眉思考着。


  几人陷入了沉思,苏新皓向周遭看了看,寻找着能利用的材料,除了雪就是树,要砍树吗?


  雪松根处闪了两下,苏新皓往下面一看,猛地摇了摇朱志鑫的胳膊,“那堆银子不知道从哪儿掉下来的,你能不能把它做成篮子啊。”


  朱志鑫看了看,惊喜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是对不起了。”张峻豪拍了拍包裹,把它提到朱志鑫面前,看着朱志鑫化腐朽为神奇般地把它变成了篮子。


  恍惚间苏新皓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转过身,看见张极在林间探出一个脑袋,说着些什么。


  苏新皓听不太清,连忙向那边跑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张极问道。


  “小极,这个世界是一幅画,我们要离开它。”苏新皓晃了晃他的肩膀,“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吗?跟我们一起走吧。”


  张极震惊极了,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你在说些什么?”


  苏新皓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理解,但是这片雪地确实就是一幅画,你看,我们现在在搭离开的工具,你跟我们一起走吧。”苏新皓指了指朱志鑫和张峻豪那边。


  张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瞬间脸色煞白:“不,我不走。”


  “为什么?”苏新皓不可思议地问着,“你恐高吗,还是怎么了,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不,不是。”张极眼里涌起泪花,“这就是真实的世界。我不走。”


  苏新皓本来想再劝劝他,话突然梗在喉咙,似乎是他唐突了,在雪地好像才是张极真正的生活方式。


  “小极,你……真的愿意一直呆在这里吗?”


  “当然了。”


  苏新皓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刚刚的话是我开玩笑的。”他起身准备回去,“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想去更远的地方,也许可以试一试。”


  张极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燃烧的松脂映出暖融融的火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他们就这样乘着篮子缓缓升空。


  篮子越升越高,苏新皓注意到身旁的朱志鑫脸色有些苍白,他安抚性地拍了拍朱志鑫的肩膀:“不舒服吗?”


  “我有点晕。”


  苏新皓伸出手,轻轻落在朱志鑫的眼睛上,然后用另一只手按着朱志鑫的手心,“乖乖,等会儿就好了。”


  手掌的温度顺着皮肤传来,不知道是动作有用还是话语有用,过了一小会儿,朱志鑫感觉放松了不少。


  苏新皓这才放宽心,他望向辽阔的四周。此时被失重状态裹挟着的感觉,沿着尾椎、脊柱一路直通天灵盖。


  他不由地想起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的射御。有人说速度是人性古老兽欲中的第二种,骑上马的瞬间总让他觉得抛掉了一切束缚。


  现在也是一样。风狠狠地吹拂着,吹散了烦恼,吹掉了长期以来套在他身上的痂壳。在这刻,他不用按着家里定的规矩过那种刻板的生活,不用被迫成长然后活成八面玲珑的样子。


  他原来是一串被精心打造而成的手链。珠子的直径是被精细入微地摘选好的,细绳的宽窄是被一丝不苟地编织好的。每个珠子都密密匝匝地攒在一起,留不得半点罅隙。这被叫做典范。但现在手链断了,珠子散落了一地。四分五裂出的,是多元的形状。迸射弹跳着的,是自由的轨迹。


  那根裸露出来的细绳不再继续它串珠子的使命了。它现在看起来像一根无拘无束的风筝线。


  “我的梦想是,自由地成为自己!”苏新皓探出头,朝着猎猎的风大喊着。余音回荡在山谷之间,像是在支持他。


  按着朱志鑫手心的那只手突然被调整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朱志鑫跟自己十指紧扣在一起。




  chapter7.


  虽然装着银子的包裹在画里并没有占太大空间,但才溢很快就眼尖地发现它不见了,随后才注意到那三个人也不在画中了。


  “我的银子去哪儿了。”才溢暴怒,整张脸都急得焦红。他的手像钳子一样紧紧夹着余宇涵的手腕。而余宇涵被他绑在椅子上不得动弹。


  “我不知道!”余宇涵也恼火得很,把牙齿咬得咔咔响。


  才溢甩开余宇涵的手,“现在,给我把他们三个画回原处。我就不信我的银子回不来!”


  余宇涵不肯,拿起砚台往才溢身上砸去。


  才溢吃痛地叫了一声,拂了下马褂,摔门而去。没过多久,他拎着余母大步走进来,用手攥起余母身上的麻绳,余母别过头,脸上显现出一副决绝的表情。


  “你干不干?”才溢喊道。


  “娘!”余宇涵大喊,用力地踹着桌子。余母泪流满面,绝望地看着他。


  “现在立马给我画!”才溢挑起余母脖颈上的绳子,勾了勾。余母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一下子涨红。


  “不要!我画。”余宇涵恨恨地拿起了笔,沾着桌子上洒落的余墨,开始在画像上勾画。


  才溢凑了过来,“给我认真点画,别想动歪心思。”


  泪水淌在余宇涵的脸上。


  他故意扬了扬下巴,把眼泪滴在画像上三个人的眼睛处,黑色的墨向下延伸出了细细长长的形状,挂在他们的脸上,像是木偶娃娃脸上的纹路。


  他就是专门画了三个木偶。




  chapter8.


  篮子在空中飘飘摇摇,张峻豪的心情也随之飘乎,刚刚听了苏新皓的呐喊,自己也没来由地萌发了一阵冲劲。他翘起右脚,模拟着平常踢蹴鞠的姿势,一脚踹向空中。


  “砰。”这座大型孔明灯从顶部发出一声巨响。


  “这是怎么了?”苏新皓抖了一下,抬头望向上方。


  “我没踢到哇!”张峻豪也吓了一跳。


  顶部的皮层像是触到了什么一样,被挡着无法上升。朱志鑫抬头看了看,“我们好像碰到画的顶部了。”他垂下眼,“这个离开的方法,可能…可能行不通。”


  苏新皓和张峻豪闻言,踩着篮子向上面反复确认了半天,最终也流露出失落的表情,瘫坐下来。低气压围绕着陷入思考的三个人。


  朱志鑫试着探出头往下看,刚刚由于恐高他一直不敢向下望,此时失败的沮丧和寻找其他方法的急切压制了恐惧,他咬咬牙,低下头看着下空思索着。


  “向上走不行的话,我们向下走试试吧。”朱志鑫提出来。“我们想办法跳下去吧。”


  “这行吗?”苏新皓先是吃惊,又担忧地看着朱志鑫,“你身体能行吗?”


  “试一把。”朱志鑫笃定地说,他捡了把堆积在篮子里的雪,搓成了三件风筝一样的篷子,“穿上这个,能在落地时保护自己。”


  事到如今,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苏新皓接过来,套在身上。张峻豪也跟着照做。三个人不是长袍就是短衫,套上这个东西看起来有些怪异,但没人在意这些,他们站在篮子边缘,颇有些凛然决绝的感觉。


  朱志鑫紧跟着苏新皓和张峻豪的脚步跳了下去,他紧闭着双眼,感受到下降时激烈的气流拍打在脸上。又开始了,那种头晕的感觉。四肢也没了力气。


  突然手上感受到一阵温热,朱志鑫把眼睛眯开一条细细的缝,看见苏新皓努力地向自己的方向靠拢着。于是他也努了努最后一点劲,朝着苏新皓伸手,勾住了他的手。苏新皓张了张口试着说话,但风噪太大,把他的话吹得七零八落。他无奈地闭上了嘴,伸出手对着朱志鑫比了一个大拇指。


  确定了张峻豪那边没问题,苏新皓朝着地面方向仔细地看了看,从这个方向可以看到他们之前呆过的那片雪松林,皎白的雪地上隐隐约约有三个人影。


  他震惊地想要让朱志鑫看,却又看见他紧闭着双眼的样子,不忍心叫他,索性自己琢磨着。那三道人影像是穿着与他们类似的衣服,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但苏新皓的思绪很快被打断了,一阵风划过,扇动了一片雪,在空中扬扬洒洒。他们不受控制地被风吹动着,拐向远方。世界像一个快速旋动的转盘,雪白被卷走了,一片粗砺的蜡黄袭来。




  chapter9.


  总算落地了,远方有一片冰刃般凌厉刺眼的光,苏新皓虚弱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呆滞的小男孩,他在不远处偷偷瞥着自己。


  “这是哪里?”苏新皓问他。


  男孩不说话,依然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苏新皓又向四处探望,寻找着那两个人的身影。还好,朱志鑫和张峻豪都在附近,他走过去,一把拉起两人。


  但这里不单有他们几人,还有一群像刚刚那个小男孩一样呆滞的小孩,他们眼神空洞,举止古怪。朱志鑫试着搭上那个小男孩的肩膀,还未张口,小男孩突然就变得紧张兮兮,带着哭腔说:“娘,你别打我,我知道错了。”


  朱志鑫的手瞬间僵住了。一旁的苏新皓也愣了:“这是怎么了?”


  “求你了,我这就好好练字念书,别打我。”小男孩哭得涕泗横流。


  朱志鑫意识到了些什么,立马缩回了自己搭在他肩上的手,果然,小男孩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他这是……”苏新皓皱了皱眉,望向四周,那些人有垂着头自言自语的,有在地上画东西的,还有疯狂地扇自己耳光的,“好像都有些问题。他们是原本就在这幅画里吗?”


  “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啊。”朱志鑫说着,半蹲下来摸了一把粗糙的黄色土地,“我也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跟着他的动作,苏新皓也摩挲着这片地,毛糙的质感突然给了他熟悉的感觉,几天前他分明摸过。他看着土地,声音有些发抖:“我们……可能来到画的背面了。”


  “什么?”不远处的张峻豪从地上弹坐起来,目瞪口呆,“你再说一遍!”


  “现在只有这种可能性了,”苏新皓也有些为难地说道,他眺向远方,那道凌厉的光依然在,“你们说,那是什么?”


  “不是雪折射的光吗?”朱志鑫问。


  “可是它也太亮了,而且四周都有。”张峻豪挠挠头,“诶苏新皓,我上次去你家的时候你是不是用白色相框镶的画?”


  苏新皓点头,随即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那这应该就是画的边界了吧!”他有些按捺不住地惊喜了起来,朝张峻豪比了个大拇指,“咱们过去看看。”


  三个人走向离白光最近的方向,苏新皓又回头看了看那些奇怪的人,“那他们怎么办,他们也是被困进来的吗?我们要不要叫上他们一起走?”


  张峻豪听了,也回过头冲着那群人招手:“喂,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离开啊!”他的声音不小,但那些人置若罔闻。苏新皓看着他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事苏哥,”朱志鑫揽上苏新皓的肩膀,“咱们先前去看看,完了再叫他们也不迟。”


  “说的也是。”


  他们很快走到了白光处,不出所料,这是一片白色的壁。张峻豪试着摸了摸,然后踹了两脚。


  “小心脚。”苏新皓说,他也跟着摸了两下墙,又按了按,“又硬又结实。”


  “对了朱志鑫,你能再变出个锤子吗?”张峻豪想了想。


  苏新皓听了眼睛也亮了起来:“能行吗?”


  可惜朱志鑫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这里没有雪……”


  “忘了这回事了。”张峻豪叹了口气,乏力地蹲下去躺在了地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苏新皓想起些什么,拍了拍朱志鑫:“你说,你之前可以进入我的梦,那你能不能进我朋友余宇涵的梦,他可以在外面帮我们。”


  朱志鑫更窘迫了,耳根有些发红:“其实我之前只能进去你的梦。”


  苏新皓愣了愣,挠了挠耳朵,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在这时候张峻豪的鼾声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让气氛缓和了些。他转头看向睡着的张峻豪,几天来三个人都没日没夜地找出路,也顾不上睡觉,就先让他休息休息吧。


  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从人群中向他们走了过来,她指了指墙,一副想说些什么的样子。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苏新皓蹲下来问小女孩。


  只见她摆了摆手,使劲地摇头,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呜咽,又指了指自己和他们三个,然后指了指门。


  “她好像不能说话。”苏新皓有些无措地看向朱志鑫。


  朱志鑫也蹲下来,问她:“你是想跟我们一起离开吗?”


  小女孩猛地点了点头。


  两人了然,立马答应了他。苏新皓问道:“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小女孩思考了一下,伸出食指在地上戳了戳,画了一个又长又圆,上窄下宽的东西。


  “这是……”两个人疑惑地拧着眉头。


  小女孩想了想,又在下面画了一件无袖的衣服,看向苏新皓。


  “这不会是……我们家那个账房先生吧,才溢?”苏新皓试着说。


  女孩点了点头,刚打算再比划些什么,突然间身旁的白壁出现了几条大裂缝,张峻豪也应声醒了过来,他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满头大汗。


  顾不上擦去汗水,张峻豪急切地一脚踹上其中一道较深的裂缝,白壁瞬间出现了更多细小的裂缝,苏新皓和朱志鑫见状立马上去帮他,众人一脚接一脚地踹在那一处,裂缝变得越来越密,一霎那,白壁崩碎了,露出一个洞。


  张峻豪还是一副急躁的样子,毫不犹豫地往洞里跨,一边还说着:“余宇涵出事了!”


  “什么!”苏新皓也变得着急起来,刚打算拉着朱志鑫往洞里走,突然又想起身后的那群人,“我们把他们也带走吧。”


  “好。”朱志鑫跟着苏新皓回到刚刚的地方。


  “我们怎么说?”朱志鑫问。


  “行不通,咱们直接干。”苏新皓不由分说地拉上两个人的手,拽着他们往洞口走。


  朱志鑫懵了一下,随后学着他的样子也推着几个人走。


  把所有人都推到洞口外后,只剩下苏新皓和朱志鑫两个人了。


  “我们也走吧。”苏新皓说。


  朱志鑫坚毅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触动,深深地抱了下苏新皓,“好。”


  两个人单薄的身影消失在白壁洞口,留下背后一片苍茫大地。




  chapter10.


  “明镜高悬”的牌匾被挂在公堂里,衙门一片肃穆庄重的气氛。审判到了询问被告的环节,判官指着地上那堆从才溢家里搜刮出的金银珠宝,又指了指旁边的一群小孩:“你拐卖儿童,骗取钱财,认不认罪?”


  才溢仰起头,痛苦地说:“我在画里丢了一大包银子,一大包。”


  “我在问你话!你认不认罪?”判官敲了下惊堂木,怒目圆瞪。


  “整整一包啊,一包银子啊。”才溢仰头痛哭,又怪笑起来,突然发力冲向了地上的金银,一头撞了上去,血从上面滑了下来,金银珠宝变得不再熠熠。


   离他最近的衙役一惊,凑过去查看情况,才溢已没了气息,帽子滑落在地上,衙役刚拾起来,里面突然掉下来几张画像,拿给判官一看,竟是几位不同的财神爷画像。


  判官无奈地摇头,“人心贪啊。”


  余宇涵已经从惊吓中平复过来了,受伤的右脚也恢复得很好,这都归功于对门的张峻豪天天来探望他,又是学着煲汤又是陪他解闷。


  “跟你说我很行的,梦见你跟我说话之后,一脚把那么沉的画框踢到墙角。牛吧。”余宇涵喝着汤,不忘吹嘘。


  “哎呀拉倒吧。那么大的壁我都给踹开了。我更厉害点。”张峻豪也不甘示弱。


  “那还不是我先踹出来的缝缝。”


  “好嘛好嘛,你最厉害,我不跟病号计较。”张峻豪不争了,低头偷喝了口余宇涵的汤。


  那副画还是摆在原来的位置,只是画中人不在了。苏新皓望着这片白茫茫的雪的时候依然会想,张极现在在小屋里好好上课吗?画背后的那群人出来后有没有和自己过去的经历和解,还有,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他们一起闯出了画,救了余宇涵,把管事送进了衙门,送那群孩子回自己的家。只是,朱志鑫不见了。从画中出来后,朱志鑫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苏新皓试过满世界地寻找他,却了无音讯。甚至连那个重复的梦,他也再也没有做过了。


  月色朦胧,又是一个不眠夜,苏新皓对着画像弹着古琴,一声比一声沉郁。有时候看着这幅空荡荡的画,他也会想,那个人不在了,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以前,外面的世界乱纷纷,画中的世界就像一个尚未崩坏的小世外桃源,到最后发现画里面的世界也会崩坏,他突然意识到,那种处于崩坏之外的感觉,大概与地方无关,而是那个人给他的。


  家里来了新的账房先生,经历过失去后母亲开始学会和他好好沟通,而他继续读书,考官,巡游四方。


  日子像流水般度过,水是可以用来稀释的物,把那段记忆变得缥缈淡漠,然而水能做到的也只是稀释,那段记忆依然真切地存在着,像是往墨水里兑水,那一点墨色始终消退不下。


  夜晚总是那样漫长,像是留出了许许多多的罅隙,苏新皓试图用乐曲去填满它们,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弹着古琴。


  “你,会听到吗?”苏新皓抿着嘴,望向远方。




  chapter11.


  跟苏新皓一起逃离画后,朱志鑫是被刺眼的强光晃醒的,他已经太久没有接触天上这么明亮的光了,他也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


  一般来说,为了迎接生存,降临人世之前,每个人都会从上天那里领取一套灵魂和肉体。一般来讲,擅长欺骗的人会拥有一副贼眉鼠眼的面容,死气沉沉的人会有一套羸弱不堪的身体。但每天出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上天有些忙不过来,于是灵与肉的匹配反而成了罕见的现象,一部分人就这样过着不合适的生活,像方凿圆枘,格格不入。


  而他眼中的苏新皓就是典型的这种人,如果要用一种形状去描述他的人生路数,应该是菱角分明的五角星,理应变成那样熠熠生辉。但如果再用一种形状去形容苏新皓自身的性格的话,应该是一个漂亮心形。可是生活需要他切割掉多余的情绪,顶出尖角和锋芒。


  那时候朱志鑫是一个无名的小天使,每天无所事事,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伏在云上看苏新皓,看他大汗淋漓地练舞,听他娓娓动听的说话声和他余音绕梁的古琴曲。朱志鑫对那架又重又大的古琴尤其好奇,就把云朵堆成一座古琴,两只手模仿着苏新皓的动作上下纷飞。


  他见过大家都见过的苏新皓风光无限的样子,却也见过他一个人趴在古琴上偷偷哭泣的样子。苏新皓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了,很多人夸他做得好,可是朱志鑫替他疼。苏新皓好像总是急切地想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面面俱到,但是他还不大,有时候条件被思想甩了一大截。朱志鑫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心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清楚地记得在那一天,自己偷偷地溜到了掌管出生的天神房间,手忙脚乱地捣鼓了半天,认准了苏新皓所在的地区,直奔目的地。


  但他私自去人间还不小心投胎进了画的举动终于被天神发现了。从画中出来后,他被带回了天上。


  “你就在房间里反思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天神下了令。


  但朱志鑫不甘心,趁天神走后悄悄地打开窗户。可天神施了法,外面有一层厚厚的结界。


  都完了,全都搞砸了。朱志鑫回到床上,烦躁地扯着头发。也不知道苏新皓现在怎么样了,跟他距离太远,朱志鑫也失去了托梦的能力。


  “噔噔。”有人敲窗户,朱志鑫转过头一看,是赵冠羽。


  赵冠羽晃了晃手,朱志鑫这才看见他手里攥着一个投胎用的符,“这是我下一世要用的,给你好了。”


  朱志鑫看了看,有些担忧:“那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我再修新的符,说不定还会比你投的早呢。”赵冠羽看朱志鑫还是在犹豫,直接把符从窗户扔进了他的房间,朱志鑫生怕符落到地上,赶紧接住。


  “抓住了就是你的了。悄悄告诉你,他下一世会在重庆当练习生。”赵冠羽凑近了小声说,“去遇见他吧。”然后转身离开了。


  “去遇见他吧。”赵冠羽的余音又轻又柔,像悠扬的琴音一样。不对,朱志鑫侧耳静听,的的确确有一道绵长又微弱的琴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朱志鑫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轻轻地,听着它和自己的心跳声融为一体。




  chapter13.


  朱志鑫站在云上,手里攥着符。他俯视着整个人间。这世界很繁杂,不可避免地有脏乱,有糜烂,有不如意。可它又那么宽广无边,因此他足以在心里保留一点柔软的小世界,那是他心中最高邈的,不会崩坏的地方。


  “我要来了哦。”





  End

余梵

【苏朱|暖雾潮汐】蓝色信箱不收情书

-非典型性校园暗恋


-全文8k+


-ooc 勿上升


/“我认识一个傻逼,你有吗?”


01.


朱志鑫盯着那个蓝色信箱上方已经凸出来一个原木色信封一角的小缝,单方面宣布广播站的信箱已经投不进去稿子了。


这是他在经历N次投稿败北后得出的结论。


“我他妈就是想让广播站放一首《奇迹再现》怎么就那么难?!”


左航被朱志鑫一嗓子悲愤的控诉吓了个激灵,原本快要进入梦乡的睡意在刹那间被无情地打碎。


“你他妈——”双臂被头枕得发麻,就连大脑都有那么一两秒的当机...

-非典型性校园暗恋



-全文8k+



-ooc 勿上升









/“我认识一个傻逼,你有吗?”






01.




朱志鑫盯着那个蓝色信箱上方已经凸出来一个原木色信封一角的小缝,单方面宣布广播站的信箱已经投不进去稿子了。




这是他在经历N次投稿败北后得出的结论。




“我他妈就是想让广播站放一首《奇迹再现》怎么就那么难?!”




左航被朱志鑫一嗓子悲愤的控诉吓了个激灵,原本快要进入梦乡的睡意在刹那间被无情地打碎。




“你他妈——”双臂被头枕得发麻,就连大脑都有那么一两秒的当机,左航咬牙切齿地抬起头要控诉朱志鑫这一扰民行为,一句国粹还没完整地从嘴里蹦出来,就被一团揉皱地纸砸了个正着。




“我草......朱志鑫你......”




“我草了真的就是,什么人哪简直,广播站门口那个信箱是常年不开是吧,信都塞满了还不清空!让不让人投新稿了啊,啊?!”




朱志鑫愤愤地拉开左航身边的椅子瘫坐在上边,两条长腿往地上随意一摆,开口亲切美好的国粹硬生生把左航还没说了一半的不友好发言给堵了回去。




午休总共卡着铃算也就一个小时多个十分钟的时间,大部分人留校在食堂解决,小部分家里住的近的回家享受爹妈的爱。很少有人愿意呆在教室里消磨难得的清闲,去社团的去社团,打篮球的打篮球,就是没事儿干也要在操场上拖着人晃荡两圈才叫舒心。




刚开学才一个星期不到,教务处的魔头们对午间静校抓得还不严,除了高三一栋楼里抓破头皮刷习题的以外,高一高二的楼基本空了干净,朱志鑫他们班也不例外,除了左航趴在教室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广播站吃了信箱的闭门羹灰溜溜地回了教室。。




左航原本要和张泽禹说好一块儿老年休闲,打个羽毛球世纪决赛,结果周末玩儿嗨了作业堆到周日晚上八点还没开始动笔,最后落得悬梁刺股,挑灯夜战补作业,作业帮拍题也来不及,又不肯低下昂贵的头颅只得咬着笔杆子和作业奋战到凌晨三点勉强把作文凑到八百字的警戒线。




就是他精力再旺盛也折腾不起来了,别说是让他出去与张泽禹一决雌雄,就是让他去操场上散个步他都觉得自己即将在下楼的过程中双目蒙上雪花电视机,然后终结他此后的宏伟人生。




于是吃完饭后在食堂门口面对张泽禹的盛情邀约时,左航毫不犹豫地拒绝并且表示自己需要回教室同周公探讨球技,用来下一次好让张泽禹输得心服口服。





但朱志鑫这个杀天的总是不愿顺着他的心意。





在试图语言攻击无效后,左航用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狠狠瞪向朱志鑫,恨不得眼珠子弹出来贴在朱志鑫面前以达威摄效果。





“朱志鑫如果下午我在上课过程中突然呼吸一滞四肢抽搐那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左航踹了踹朱志鑫坐着的椅子,余光瞥见桌上刚刚袭击过他的纸团伸手就要去拿,一边嘴里对着朱志鑫絮絮叨叨,“还有你要投稿听歌你直接找苏新皓你会死吗,人广播站的就坐在你后头你不直接去说你投什么稿?”




没等左航碰到那团被揉的不像样的纸团就被朱志鑫一把给抢了回去:“不是广播站门口贴着投稿放信箱吗,走后门多不好意思。还有那个破烂蓝信箱真够拉垮,广播站也不知道换个大的,塞也不够塞......”




左航看着朱志鑫快成模糊一般从他面前抢过纸团还有点委屈地投诉广播站信箱太小,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听着朱志鑫嘴里叭叭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手里那个纸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口袋里品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往朱志鑫身边凑了凑,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朝朱志鑫校服口袋里伸,校服边边还没摸到就被朱志鑫一巴掌拍掉了手。




“我靠,左航你干嘛?偷钱啊!”




朱志鑫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光速后退到旁边一张桌子上和左航迅速拉开两个座位的距离,两只手紧紧捂住校服口袋,满眼戒备。




“谁他妈稀罕你口袋里拿两个钢镚?!”左航深觉这是朱志鑫对他人格极大的侮辱,可某人却带着毫不信任的眼神瞥了眼左航,掰着手指准备和他算账。




“哦,那谁上次体育课穿错了我的衣服还把我兜里的钱全给花完了?还有是谁被我抓到偷偷摸摸翻我校服口袋的......”




“我靠你别诬陷好人啊朱志鑫,就上次穿错衣服你口袋里那两块钱我特么的揣去买瓶小卖部的农夫山泉都不够!还有我那是在摸我的饭卡!饭卡!你小子还恶人先告状是吧,借了我饭卡还欠我一顿饭还没还呢!”左航冲上去就擒住朱志鑫的手,抱住他的腰就要往他衣兜里摸,“好啊朱志鑫,瞒着兄弟啥呢,什么纸不能给人看啊,给紧张的,快!哪个小姑娘又给你写信了啊,还是说——”




“朱志鑫你看上哪个姑娘被拒绝了啊!!!”




差不多快到了开校门的时间,隔壁班陆陆续续有人都回来了,他们班那群也应该在回来的路上,朱志鑫有点担心左航冲着进来的人嚷嚷帮忙,在反击无效后试图让进行谈判让左航先从他身上下来。




“左航你听我讲哈,你......”




“你们两在干嘛。”




朱志鑫一个激灵猛地看向门口,苏新皓在门口站着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点风云莫测。左航趴在朱志鑫身上的姿势太过难以言说,两个近地都快可以打啵的距离再加上窗帘拉着教室里空无一人,这很难让人不能想歪。




苏新皓今天不是在广播站吗?!朱志鑫大脑当机,甚至忘记推开身上的左航,一直等到某左一嗓子叫苏新皓加入组织要揭露朱志鑫藏私货不给兄弟看的不义行为时他才如梦初醒。




“苏新皓!!我跟你讲——唔唔唔唔!!!”




朱志鑫突然发力,一把捂住左航的嘴巴压低声音道:“你他妈给我闭嘴听到没有?!请你一顿饭,别乱说,尤其苏新皓!”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你他妈本来就欠我一顿饭)!!”左航伸手掰着朱志鑫捂着他嘴的那只手,抗议一般地扭动着。




“两顿,两顿行了吧?!他妈三顿!不能再多了!!”朱志鑫表面强装镇定,脸上挤出微笑冲苏新皓摆手道:“没事儿没事儿,我俩......我俩促进感情,哈哈。”




左航没了动作,点点头当作答应。朱志鑫眼神再三警告后松了手,直接把左航从自己身上给推到一边去。倒是苏新皓在原地一直没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几个打篮球的正好回来,见着苏新皓站在门口顺手揽着人的肩给带了进了来。




朱志鑫莫名有点心虚,左航回到座位上冲他比了个三,强调那三顿饭别给赖了,朱志鑫没心思顾及他,一双眼睛跟着苏新皓走,等到苏新皓坐到座位上立马连凳子一块儿转过去,想说什么又觉得像是解释,就那么跟苏新皓大眼瞪大眼,憋了老半天才干巴巴道:




“今天......今天广播站不是你吗,咋,你翘班啊?”




“别人跟我换了,这个月我都不用去,下个月去。”




朱志鑫点点头,想将话题继续下去又不知道说什么,“哦”了一声只能转回座位上焉巴。朱志鑫把手伸进口袋摸摸兜里的那个纸团,想拿出来,但又顾及旁边一米远的左航虎视眈眈,还有身后的苏新皓,于是只能把校服口袋拉上,拿着笔对着桌上摊着的数学试卷发呆。




他朱志鑫,名副其实的二中校草,长得一表人才,一张脸撑起整个学校的门面。篮球队妹子为其呼声第二的人气球员,别问为什么不是第一,因为某位比他的帅气稍显逊色的苏新皓抢占人气第一的宝座。





朱志鑫曾经问过左航为什么苏新皓比他更受欢迎,毕竟某位朱大帅哥从小就是备受瞩目的那个存在,下课门口观望的妹子绝对不少,人气排行榜永占top one,可是在高中却在苏新皓这里载了个跟头。




“你一个躺平人士怎么会懂得卷王的魅力,吶,苏新皓,年级段常年霸占前三的恐怖分子,学生会文艺部部长,位列校园十佳歌手,舞蹈比赛第一,元旦文艺汇演主持人,个人solo节目呼声最高的那个,校运会团体个人金牌挂都挂不下,还是广播站的。我问你,你说这样十项全能的,哪个妹子不爱?”




而他朱志鑫,成绩稳步保持在中上游,看得过去决不奋斗,啥啥比赛不参加,无社团游民,吃吃喝喝睡睡just热爱篮球,没有参加篮球社是因为嫌弃社团太麻烦不够自由,妥妥反内卷人士,若不是他那张被女娲亲吻过的脸,就是这整个学校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人物。




但苏新皓真的就是言情小说里校园男神的存在,招人眼红的存在。所以为什么广播站的蓝色信箱塞不进去东西,只是因为被写给苏新皓的情书活活填满了。




朱志鑫背着包跨出校门,从校服兜里掏出那个被揉得不像样子的纸团,里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着实称不上好看,人家小姑娘写情书那字肯定是漂漂亮亮的小楷或者瘦金体,他这破破烂烂一张纸递出去人家八成以为他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那么多情书也不缺他一个。朱志鑫对着校门两米开外的垃圾桶轻轻一扔,纸团落在垃圾桶边沿上,他也没心思管,任凭那张纸的造化,扯着书包带子自顾自地走去公交站回家。




微风稍稍使了一把劲儿就将那个摇摇欲坠的小纸团给带了下来。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拐进前面一个路口时,原本站在他身后七八米远的一个人影走上前,给捡起了那个小纸团放进了口袋里。








02.




苏新皓坐到朱志鑫后边时朱志鑫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高一开学前就被拿做比较任谁看对方总会有点不爽,朱志鑫一开始觉得苏新皓装乖仔,事事顺着老师一看就是个喜欢拍马屁的。




可是到后来又觉得苏新皓本身就是这种让老师放心夸奖的性格,也不是刻意去奉承。说实在的他其实挺想和苏新皓达成一致做个好兄弟肯定不错,但因为他前期单方面对苏新皓的不友好,导致全校认为他俩两看相厌。




其实他俩低下关系还不错,约着打球是常事。可总有人说他气不过苏新皓眼红人家。




去他妈的,他朱志鑫还用眼红别人?




虽然说他一开始确实看不惯苏新皓,但男生的友谊,一个相同点就可以对头。




朱志鑫第一次觉得苏新皓还不错就是在广播站。




苏新皓是广播站的成员,学校每周有三天中午放广播读稿子,朱志鑫一直觉得苏新皓讲得最好听。他还记得苏新皓第一次读的稿子的主体内容是,青春。




人们总爱说青春,有人说青春属于十七八岁的少年,有人说每个人都可以永远青春。那些小说里说的青春太美好太放肆太热血,可现实中总是平淡占大多数,说什么集体揭竿起义反抗,一张处分就能把你打回原形。




朱志鑫那时认为的青春就是《灌篮高手》那样挥洒汗水去逐梦,他家里贴着偶像科比的海报,七八个篮球堆在房间里,一心想要做流川枫,放学就去打篮球,假动作一套一套的,单手扣篮惹得边上围观的一声又一声惊呼。




是要时时刻刻成为人们眼中的焦点,他喜欢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到后来,科比消失在了球场上,灌篮高手也没有当初那么风靡,他不是流川枫,也当不了樱木花道。




他习惯了别人对他投以喜欢的目光,忘了自己要如何去更加努力。




“青春是轰轰烈烈也是平淡无味,青春是多彩也是两点一线的黑白两色,但青春不是出格。我们所拥有的青春是一场与未来的博弈,你拼上几分,他就给你几分回报。”




朱志鑫记得那个午休很无聊,他难得没出去打球老老实实呆在教室,将近十月的天还弥留着几分余热,像是暑热的一次回潮,他趴在桌子上听苏新皓字正腔圆的广播配上秋蝉有搭没一搭的叫声只觉得那张满是正义的脸就连说话读稿也是那么正经。





他难得陷入沉思,有人就是生来不爱努力,混得一个得过且过,没那么多励志故事,躺平常常被长辈拿做反面教材以敲警钟,也成了父母口中没那么优秀的借口。




青春这件事儿太难说,要不得那么轰轰烈烈,倒是掺着不少酸酸甜甜。




他问苏新皓你觉得青春是什么样子?不可以拿那篇稿子当作敷衍。可苏新皓却想得好认真,朱志鑫就那么盯着他看,下巴搭在椅背上,头上的呆毛也乖顺地贴着,有人常说阳光适宜总喜欢给人打上一层天然滤镜,好让眼前人心跳错漏一拍,不知道是朦胧的错觉还是本心驱使。




“青春......青春总有一个想要藏起来的人。”




他说得肯定,一双桃花眼弯弯,眼角的笑纹都不自觉地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朱志鑫太阳晒得迷糊,倦意上头,落在耳边的话语都变得模糊,他抬了抬眼皮,撞进苏新皓意味不明的眸子里,头一次觉得那张时时刻刻都严肃极了的脸上挂着bad boy的不正经。




朱志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雨过后的天气太过闷热,玻璃窗开着一条缝,有清爽的风溜进来也消不掉耳根的热气。





有点犯规了啊。







03.




期中考试步步逼近,朱志鑫被苏新皓带地开始卷起来,题目一套一套地刷,就连语文课上课也不打瞌睡了。后边坐着那么一个卷王,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也想有重新做人的冲动。





还有他欠着左航的三顿饭,一次性还清,可左航还心心念念着那个神秘的小纸团,并且严重认为朱志鑫瞒着他,背叛了他们十多年来的革命友谊。






“朱志鑫,你那玩意儿到底写的什么啊那么宝贝不给人看。”左航咽下最后一口饭,从朱志鑫饭盒里顺走一只鸡翅,不甘心地问道。






“什么也没有,就一稿子,上次广播站不是征集稿子吗,我闲着无聊写了一份,顺便提议放个《奇迹再现》,天知道那信箱里塞的什么玩意儿,塞不进去有点上火,就给扔了。”朱志鑫纯纯睁着眼睛说瞎话,一边扒着饭一边忽悠左航,把人给带进圈里去了。





“哦哦哦,你还不知道苏新皓那朵桃花多招人吗,情书呗都,当面给不了那就另辟蹊径喽。害,你还真别说,当初我以为你已经够招人的了,结果升到高中我又开了眼,苏新皓才是那个大红花。”






“不过呢苏新皓也是个洁身自好的,你看都那么久了,哪个女生得逞过?定力也是真足,情书全都给送到失物招领处了,论坛上都在说,苏新皓啊,怕不是对女生没意思。”左航一副吃瓜资深人士的表情凑近朱志鑫挑挑眉,从兜里悄悄摸出手机在朱志鑫面前展示,指着屏幕特地清清嗓,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论坛上都在说,苏新皓呀——会不会喜欢你!!”





“卧槽!左航你他妈别乱说!造谣也没那么造谣的!!”朱志鑫一巴掌拍上左航的脑门,手下一点没留劲儿,大抵是反应过度剧烈,打得左航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卧槽......朱志鑫,你发什么疯?!我说错什么了吗?!人家论坛上说的又不是我说的!!等等,你这反应不对啊你......”左航一边揉着被暴击的脑袋一边一边绕着朱志鑫转,眼神赤裸像是要将朱志鑫内心想法给扫射出来一样,“以前跟你开玩笑没见你反应那么大啊,朱志鑫,你该不会——你该不会喜欢苏新皓吧!!”





朱志鑫满脸拒绝的表情堪比收到百万暴击一般:





“滚!!傻逼才喜欢苏新皓!!!”





这一嗓子彻彻底底吸引了整个食堂的目光,朱志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喘着粗气的样子不知道以为和谁打了一架,左航也没料想到朱志鑫这反应能比刚才还大,饶是他脸皮再厚也经不起那么多人目光的洗礼,小卖部也不去了拽着朱志鑫就是百米冲刺逃离现场。






朱志鑫脑子有点发懵,只知道自己吼完以后被左航拽着跑,恍惚间他不知道听谁说了一句,苏新皓就在隔着他们三桌的地方吃饭。





完蛋,彻底完蛋了。





被左航拽出来了以后朱志鑫心里涌上一股气也不知道该冲谁撒,就说自己这几天运气不对,早知道就找算命的给看看了!





左航看着朱志鑫面色不善也不敢再多问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朱志鑫这反应绝对不正常。





在楼下操场散了两圈步回教室时,朱志鑫有点不敢面对苏新皓了。





理应说他不应当尴尬,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自己对不起苏新皓。一整个晚自习他异常安分老实地没有转过头,埋头对着作业却怎么也投入不进去,苏新皓也没主动来找他。





生气了?朱志鑫放学的时候一路跟在苏新皓身后,书包带子被他扯得勒得慌,一直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他也没走上去跟苏新皓讲话。





回到家后朱志鑫先打开了论坛。





说实话他很好奇到底是哪位高人得出来苏新皓喜欢的他,就因为他俩前后桌?还是他不收情书?他觉得奇怪又隐隐带着一点期待,点开那条帖子的时候差点没让他惊掉下巴。





好家伙,原来是个糖点合集!!





搞什么啊,都是一些偷拍,拉郎cp而已。朱志鑫觉得泄气,他还以为是什么铁证如山的东西来锤呢,原来就是女生热衷于的拉郎。





他随手翻了翻,意外发现这里面偷拍的还挺不错。大部分是他和苏新皓在教室里一些,还有打篮球时的照片。





苏新皓对他确实挺好的,甚至有点无微不至,除了刚开学那会儿还不熟,他单方面有点针对苏新皓以外,他俩可以说是极度合拍。朱志鑫鬼使神差一般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点进去看。





有他俩不知道聊着聊着戳到什么笑点,笑得两颗脑袋抵在一起的样子;还有两个人凑在一块儿为了一道数学题的正确解法争论不休的场面;食堂最难抢的蛋挞苏新皓打通人际关系网,插队给他买过来隔着两个人递给他的一个瞬间;打篮球下场时开的第一瓶水永远递给他;甚至还有他在睡觉时被苏新皓偷拍的偷拍。





朱志鑫向来不愿自作多情,他对感情恋爱太过陌生,对苏新皓甚至不敢说一句喜欢生怕只是个错觉,在纸上写写自我麻痹算作口嗨,却在面对这些照片时止不住地悸动。





如果他观察地再仔细一点的话,他会发现,苏新皓在望向他的眼神时,远没有平常所说拒收情书般那么不近人情的冷漠。





他满含少年人最单纯的爱意,独独投向他眼里唯一的星星。





可朱志鑫向来神经大条,别人眼中看作是暧昧的行径,在他眼里就是普通关系,等到点开最后一张照片后朱志鑫僵住了手。





里面的内容是他扔掉拿张纸团的小角,而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影。





是苏新皓。







04.




期中考试结束后班里叫了大半的人出去嗨。




朱志鑫心里堵着一块儿难受的慌,自从那天翻完论坛以后他就提着一颗心。




苏新皓会不会捡到那个纸团了?不会吧,我都扔垃圾桶了他总不会去掏垃圾吧,再说了就是他看见了也不应该是这种态度。朱志鑫一通心理建设斗争好不容易把自己说服,面对苏新皓时又慌了手脚。





吃饭的时候也不知道一群人是不是故意的,事先抢好了位子,他去了趟厕所的时间回来就成了和苏新皓挨着坐。大概是觉得旁边的人都聊得热火朝天,就他俩气氛诡异,朱志鑫摸了摸鼻子,脑子一抽,问道:





“给你表白的是不是很多啊?”





一问完这个问题朱志鑫就后悔了,这不废话么呢,就当他绞尽脑汁想要开展另一个话题时,旁边那个人却认认真真地答道:





“当面表白的很少,往广播站门口的信箱塞情书的有不少。”





朱志鑫撇了撇嘴,何止是不少,都快溢出来了好吧,那个投稿箱都快成了苏新皓情书透寄点了ok?





“不过我叫她们不要再往广播站门口的信箱里塞了,不收,被发现了,直接交给政教处。”苏新皓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又补了一句。





朱志鑫对于苏新皓的狠心行为表示极大的震惊:“你也太狠了吧,好歹人家喜欢你诶。”





“但广播站的信箱本来就是接受投稿而不是情书的呀。”





朱志鑫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想想又觉得没错只能点头附和。果然,男神都是冷血无情的,事业批怎么会被恋爱脑给冲昏了呢。






“好了,该轮到我来问你了。”苏新皓凑到朱志鑫耳边,鼻息扑打在耳畔染着潮气勾勒着轮廓,挑战神经极限,他把声音压得好低,像是在刻意引诱什么,“左航喜不喜欢你?”





朱志鑫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搞不清楚苏新皓问这个问题有什么目的,只能木讷地摇摇头。可苏新皓贴近他的距离肆无忌惮地超过了安全线,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苏新皓的温度,这让他有点无措。





“真的?”





苏新皓又贴近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呵气实在太过暧昧,这让朱志鑫不得不怀疑这人是不是在撩拨他。





“真的真的真的!”朱志鑫连忙和苏新皓拉开一段距离,猛灌一口冰饮给自己醒脑。





苏新皓满意地点点头,留朱志鑫一人大口呼吸平复心情,没等他平复完就有人提议游戏。





你有我没有。





纯纯属于自曝环节,大都是为了赢揭露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过往。这个游戏确实挺能活跃气氛,朱志鑫看着自己寥寥无几的几根手指又觉得自己的青春不够丰富多彩了,轮到苏新皓的时候朱志鑫只剩两根手指头了。





他一心想着下一个轮到自己要怎么才能惊呆全场,却被苏新皓一句话按了关机键。





“我认识一个傻逼。”





这是个什么送分题?!大伙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不知所措,苏新皓又加道:“他自己说的,真的,是个“傻逼”。”





一桌子的人掰也不是不掰也不是,朱志鑫在乎的却是,苏新皓这话听起来总觉得不太对味儿,尤其是目光撞在一块儿的那一刻,他直觉告诉他,苏新皓说他傻逼。





其他人说苏新皓这个问题不行,要么重新说一个,要么自掰一指。苏新皓笑笑把仅剩的两根手指再掰掉一根,最后成了他最先阵亡的那一个。





说是乖仔真没错,不过开局就说好最先挂掉的要接受惩罚。类似真心话,一群人早就眼红苏新皓被那么多人表白,对于这尊大佛是否心有所属这个问题早就好奇地心痒痒。





“有没有喜欢的人?是谁?”





“喂,两个问题诶,太多了吧。”





“谁叫你输了,快点回答!”其他人起哄道。





朱志鑫看着苏新皓嘴角擒着笑的样子泛酸,这模样八成是有了意中人,二中广大单身少女大概又要痛失一位梦中情人了。





苏新皓撑着下巴,偏着头目光落在某个低着头暗自伤神的小“傻逼”身上,连眉梢都不自觉染上点笑意。





“有。”





可能没人知道的是,他要比朱志鑫认识他要更早认知朱志鑫。他承认最开始注意到朱志鑫却是因为他那张不可忽视的脸,可朱志鑫从开学开始就对他明显表达的不友好让他感到兴趣十足。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呢,大概是朱志鑫这个人对距离感真的很没有概念,越来越接近警戒线的触碰让他挠心窝地痒,可偏偏朱志鑫可以对所有人都那么亲近,但对他来讲,这份被他允许的亲近是个例外,是特许。






“叫———”苏新皓故意拉长尾音,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某个竖起耳朵又偏偏装作不在意的小朋友。






他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对于朱志鑫的特殊性,那天他看见去广播站时在走廊的另一端看见了朱志鑫,手里拿着一张纸对着信箱发愁。直觉告诉他不要上前,一直等到朱志鑫对着信箱骂了几句离开后苏新皓才走进广播站,他有点兴奋,总觉得那张纸不一样。回到教室时他承认自己吃醋,他心里明白那两个打闹在一起的人没有什么,但依旧心里起了个疙瘩。




一直到他在捡到了那个小纸团。






“朱志鑫。”





“一个我的小傻逼。”






拜托,喜欢永远不会迟到。









05.




所以我说青春是一场嘴硬的暗恋,蓝色信箱不收情书,只接受双向奔赴的早有预谋。




“朱志鑫,或许你愿意和我谈个恋爱?”




“嗯......或许你愿意陪我出格一次。”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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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尘玖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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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0  @忘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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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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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0 @壹颗牛奶糖✨(快去看我的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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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素未谋面,他却宣称在我眼中寻得了半抹凋敝田野上久违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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