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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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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铃

【141】萋萋芳草又一年,廿载如梦鸟空啼

待下朝回宫后,朱棣还未进殿便见朱瞻基兴冲冲地朝自己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株早开的红梅,离老远儿就开始喊道,“皇爷爷!”


朱棣望见孙儿心中的疲累一扫而空,一把将朱瞻基高高举了起来,眉眼弯弯道,“今天有没有听你皇奶奶的话呀?”


朱瞻基使劲儿点了点头,将梅花凑到朱棣鼻子跟前,眨巴眨巴眼睛道,“爷爷你闻,可香了。”


“嗯……”朱棣装模作样地闻了闻,鼻子忽嗅到了殿内的饭香,“怎么这梅花还有一股腊八粥的味道。”


“今天腊八,你上朝之后我便嘱咐人熬上了,”徐玉锦伸手抱过朱瞻基,贴了贴小孙子冻得发红的脸颊,瞪了朱棣一眼道,“抱着孩子也不知道早些进来,在殿外站着做什么?”


朱棣望着......

待下朝回宫后,朱棣还未进殿便见朱瞻基兴冲冲地朝自己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株早开的红梅,离老远儿就开始喊道,“皇爷爷!”


朱棣望见孙儿心中的疲累一扫而空,一把将朱瞻基高高举了起来,眉眼弯弯道,“今天有没有听你皇奶奶的话呀?”


朱瞻基使劲儿点了点头,将梅花凑到朱棣鼻子跟前,眨巴眨巴眼睛道,“爷爷你闻,可香了。”


“嗯……”朱棣装模作样地闻了闻,鼻子忽嗅到了殿内的饭香,“怎么这梅花还有一股腊八粥的味道。”


“今天腊八,你上朝之后我便嘱咐人熬上了,”徐玉锦伸手抱过朱瞻基,贴了贴小孙子冻得发红的脸颊,瞪了朱棣一眼道,“抱着孩子也不知道早些进来,在殿外站着做什么?”


朱棣望着徐玉锦和朱瞻基,不禁温声笑道,“如今北京有郭资为行部尚书,便让炽儿回来过年吧。”


待新年一过,朱橚便也入京拜贺,还献上了瑞兽驺虞,朱棣心中大悦,又给朱橚加了两千石的岁禄。


这日朱棣率群臣祭祀天地之后,路过功臣庙,不禁想起岳父当年的教导,便带着李景隆等进去祭拜,见李景隆自爱女李甘棠去世之后消沉多月,轻声叹道,“你也上柱香吧,甘棠她在那边有文忠兄长庇护,想来不会受苦的。”


李景隆上前两步,望着父亲的画像,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本以为自己将多年筹划的事情付诸实践之后会是一种极为舒畅的心情,可望着父亲画像上的眼睛,他却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悲怆和迷茫,丝毫没有复仇后的快感。


回宫的路上,李景隆见众臣对自己的疏离,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随着北风一同袭上心头,当初和自己交好的建文旧臣多被诛灭,活下来的那些无不忙着向新帝献媚争宠,而靖难新贵与李景隆从来不是一条路子的人,满朝文武仿佛只剩他一人与周围格格不入。


朱能等人见李景隆去年鞭打平阳王后,朱棣不但丝毫不怪罪,还依旧宠幸更甚,如今进功臣庙祭拜,也只有李景隆一人陪侍,心中不免妒恨更深。


“朕打算四月份举行太子册封大典,九江,到时候你还要多看顾典礼诸事,礼部那边哪里做得不好,也要多督看着点儿,别让他们闹了笑话。”朱棣见李景隆面色依旧沉郁,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待会儿一起进宫用膳吧。”


朱高煦站在后面的队列中看着李景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回宫后听闻父皇将太子大典一事交给了李景隆去办,不禁气道,“他果然早就跟朱高炽串通一气了,怪不得当初不肯帮济熿说一句话!”


说罢,朱高煦忽转身看向手下高弓,沉声道,“朱有爋不是说他那边都准备好了么?那便告诉他那边开始吧!”


这日李景隆上朝依旧无精打采,见蹇义还在上奏今年的殿试预备,直听得想打瞌睡,正准备朱棣喊话下朝,忽的不知谁冒出来奏道,“陛下,周王上疏状告曹国公于洪武三十二年曾至邸受贿,并涉贿官员十七人。”


李景隆闻言瞬间清醒了过来,怎么可能?朱橚怎么可能会上疏自己?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复述周王上疏的言官,心中一凛,忙抬头看向朱棣。


朱棣也吃了一惊,朱橚一向和李景隆关系要好,不知为何刚离京便揭发李景隆于建文年间受贿一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朱橚身为亲王,挺身检举曹国公李景隆,若是不查,也难以当着众臣之面交代。


驸马王宁见状,急道,“陛下,周王向来不涉朝政,若不是确有其事,何至于诬告当朝国公,还请陛下降旨明查!”


此时朱棣真的会谢,他撑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朱橚怎么突然就要针对李景隆了。只是此番查下去如果情况属实,难免有损曹国府颜面。可朱橚既然敢当朝揭发李景隆此事,想来至少是有八分把握。


却说朱棣头疼之际,朱橚还在回开封的路上,前几日《救荒本草》的编制大纲总算寄到了朱橚手里,朱橚在驿站一直看到了三更天,见冬梅进来添茶,才放下书道,“你收拾一下,我先去睡了。”说罢,朱橚笑着轻轻捏了捏冬梅嫩得出水的娇俏脸蛋,转身进了隔壁的卧房。


想来冬梅不过是自家王府戏班子里一个弹琵琶的小丫头,朱橚哪里会设防,不料冬梅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了这么一天,忙将朱有爋提前模仿朱橚写好的信拿出来盖上了朱橚的印章,交给了驿站中早就等候多时的小二,以至这封上疏便在朱橚夜梦时分悄然飞至了京城,直到这日被言官在朝上提起。


眼见言官将行贿的官员名字一一念了出来,李景隆怒道,“可有受贿金额名册?本公身为皇亲国戚,怎会看得上他们的贿赂?”


“苍蝇再小,也是肉啊。”郑赐抬头看了李景隆一眼,难遮心中的幸灾乐祸,当初燕王率兵进京,他不过因为之前在练子宁率领群臣围攻李景隆的时候轻轻挥了两拳上去,李景隆便借机向新帝攻击自己,竟说他郑赐的罪状仅次于黄子澄!若不是他当初在北平担任参议时便与驸马王宁关系交好,只怕自己此时早已被五马分尸了。


李景隆忽转身看向郑赐,难免气急攻心,骂道,“你一个谄媚二臣,有何脸面来置喙本公?!”


此话一出,李景隆算是彻底得罪了满朝文武,本来靖难众臣就看不上李景隆率军献门,倒是建文旧臣中还有那么几个勉强跟李景隆维持着脆弱的交谊,可一句“二臣”,李景隆早就将自己也骂进去了。


尽管李景隆心中想的是自己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才将朱棣推上了皇位,可在其他朝臣看来,此话已是恬不知耻。朱棣也觉李景隆闹得过了头,他还未曾说要如何清查此事,李景隆便当着自己的面发这么大的火,让自己还怎么下台?


“够了!”朱棣眼见李景隆就要跟众臣在廷下打起来了,随手拿起一本厚点儿的奏折拍了拍桌子,他可不想每天看着这些人跟在菜市场买菜一样吵个不停,“此事便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一同查办,务必如实回禀,若有半点虚假,朕绝不轻饶!”


郑赐眼见皇上将此事交给自己的刑部来办,这要不把李景隆给提溜干净,哪里对得起李景隆当日对自己的痛下狠手?


想到此处,郑赐随即下令搜查曹国府,以找出李景隆受贿之证,李景隆刚下朝回府便见郑赐已经率人强进了曹国府,一把揪住郑赐衣领,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曹国府放肆?”


“曹国公,辱骂当朝重臣,阻碍刑部查办,可是要罪加一等的。”郑赐一根一根掰开李景隆的手指,慢条斯理道。他郑赐身为刑部尚书,好歹也是当朝二品大员,就算李景隆身为国公,自己如今是奉旨查案,他难不成还想抗旨不遵吗?


其实能不能查出来李景隆收受贿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周王撕开了曹国公府的这条口子,有的东西一旦撕开,便再也没有办法合上了……


郑赐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因与驸马王宁交好,难免更偏向朱高煦几分,见今日皇上对李景隆也并未过多袒护,既下旨查办,他郑赐自然有办法查出些东西来。真要查出些什么,他李景隆还怎么督办太子册封大典?


眼见郑赐派手下在自己的书房里到处乱翻,李景隆恨恨地盯着他道,“你今日最好真的能查出些什么东西来。”


不负李景隆厚望,郑赐硬是从书架上的一堆诗词曲赋、经史子集中翻出了李景隆和方孝孺之前交往的几封书信,还有韩王朱松赠送给李景隆的几幅字画,郑赐不禁将那几封书信捏在手里问道,“曹国公难道不知方孝孺是罪臣吗?留着逆臣贼子的书信,可是也起了谋逆之心?”


说罢,郑赐又拿起韩王朱松送李景隆的《李白行吟图》,抬头看向李景隆,严声道,“韩王为何会赐画与曹国公?来人!将书房里的这些人都押回刑部去,本官要亲自审问。”


“你敢!”李景隆朝李冀看了一眼,随即便命府内的护卫将刑部的人包了起来,站在郑赐面前步步紧逼,直接将郑赐逼出了房门。


郑赐眼见曹国府人多势众,实在怕自己此刻再吃了亏,见好就收,立刻将搜罗出来的东西命下人带着慢慢退了出去。


虽说并没有搜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可郑赐毕竟是两榜进士出身,惯会在字面上做文章的,不久便上奏弹劾李景隆蓄养亡命之徒、勾结韩王、暗藏奸臣书信、图谋不轨,朱棣听闻后不置可否,只在朝上问李景隆道,“九卿,这些可属实?”


李景隆抬头看了朱棣一眼,手中板笏握紧,心道,“你他妈的若真信了郑赐这狗东西的鬼话,我李景隆权当这辈子瞎了眼才认识的你朱棣!”


朱棣见李景隆不肯答话,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想来是误会。”


“陛下……”


郑赐还想再说些什么,不料却被朱棣瞪了一眼,只得忍下,等下朝后才去谨身殿拜见朱棣。


朱棣斜靠在椅子上撑着脑袋,见郑赐来了也不曾开口,只眯着眼睛打盹儿。


郑赐站了一会儿,才小声道,“陛下,不管怎么说,曹国公既受周王检举,便不宜在参与太子的册封大典了。”


阳光透过殿门,刚好照在郑赐身上,朱棣隐在屏风的阴影下,微微皱眉,带着几分不耐烦道,“那便让道衍亲自负责!四月初三的太子册封大典,决不许耽搁!”


郑赐不禁被朱棣突然加重的语气吓了一跳,忙拿出另一封奏折来,恭声道,“都御史陈瑛向臣检举长兴侯耿炳文着服绣有团龙,家中还藏有红革做的玉带,所作所为皆超出其侯爵之制,如此大逆不道,其心实在可诛!”


“查实了吗?”朱棣这才抬头看了郑赐一眼。


郑赐忙低下头道,“陈瑛暗中查得此事已是不易,若是进耿府搜查,必能查到!”


“那就去查吧!”朱棣淡淡道。


当初耿炳文长子耿璇娶的乃是懿文太子朱标的长女江都公主,与建文一朝关系深厚,听闻朱棣已经派人追查至此,虽说是莫须有,也知道朱棣再容不得自己,想到先前盛庸自杀后,朱棣并不深究盛家余罪,耿炳文为保家人,也只得被迫自刎家中。


可郑赐继弹劾都督孙岳、曹国公李景隆之后,便知朱棣欲用他除去建文旧臣,早年间入仕的不易更让其官居二品后变得愈发疯狂,直接将耿炳文的三个儿子全都下狱问罪。


可怜耿炳文自杀后徒留一个苟且偷生的名声,也没能保住一个儿子。


直到朱高炽受封太子礼罢,朱橚这才迂回知道自己竟有一封弹劾李景隆的折子递到了朱棣手里,心中更是惊疑不定,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突然想到这些日子陪在自己身边的冬梅,这才命人将她抓来问罪,可惜还没等朱橚审问,不知为何冬梅便在周王府的地牢中自杀了。


朱有炖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见父王前些日子赐给自己的丫头怜芳端茶进来,心中一紧,即刻暗中派人去打听这丫头的来历。


却说朱棣自从立朱高炽为太子后,每天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心中总觉得不太好面对当初多次救自己于危难中的次子朱高煦,见沐晟又上奏弹劾岷王不法,便随手将朱高煦的藩地定在了云南,总之眼不见心不烦。


朱棣正对着桌上内阁送来的一堆折子发呆,便见朱高煦一脸委屈地大踏步走了进来,跪在朱棣面前道,“是孩儿哪里做错了么?父皇为何要将孩儿赶到云南?那地方是人待的吗?”


朱棣手中还握着沐晟刚递上来的弹劾岷王朱楩的奏折,不禁叹道,“云南挺好的,不信你问问沐昕?”


沐昕与常宁公主成婚不到一年,朱棣见沐昕行事伶俐乖巧,便常常将他带在身边。此时沐昕正在偏厅替朱棣拟册封琉球国国王的诏书,闻言只得抬头道,“二哥来信,常说云南四季如春,水碧天青,且如今屯田富足,殿下就藩后想来不会受委屈的。”


朱高煦哪里肯听劝,他知道父皇是想着岷王朱楩在云南多有不法,可又不想将朱楩迁出云南而至沐府在云南一家独大,便想让他朱高煦过去顶替朱楩,跟沐府共镇云南。


可朱高煦自小在两京长大,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沐晟,沐晟如今敢日日弹劾岷王朱楩,等他到了云南,沐晟也未必肯让着他半分。更何况沐晟手里还掌着云南都指挥使司,他去了云南哪里顶得住沐晟?到头来还是他受气,想来自己这便宜老爹又要装作老好人安慰沐晟一番,才不会管他在云南受了多大的气呢!


想到这里,朱高煦不禁伏到朱棣案前,只摇着朱棣的胳膊道,“儿臣不要去云南嘛!儿臣舍不得父皇!”


朱棣被晃得头疼,只能闭着眼睛强迫自己默念,“亲生的,不生气,亲生的,不生气……”


沐昕坐在侧厅继续拟着给琉球的诏书,轻轻摇了摇头,再看不下去朱高煦那拙劣的演技。


松铃

【140】阴谋的开始

朱高煦听闻朱济熿被抬出了曹国府,忙赶去探望朱济熿,一进内厅便见朱济熿靠在床角,透过凌乱的头发还是能看出他脸上尚未消褪的鞭痕。

“你这是怎么了?”朱高煦一把撩开朱济熿的头发,见他开襟的胸口也还有淤青未消,急问道,“今日曹国公也没去上朝,他怎么突然下这么狠的手?”


朱济熿呆呆地盯着锦被上的蜀绣,只摇了摇头,不肯说话,急得朱高煦又晃着他的肩膀道,“李景隆到底怎么你了?告诉二哥,二哥替你收拾他!”


“甘棠没了,甘棠没了……”朱济熿哽咽道,再没了往日不可一世的气势,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突然扑进朱高煦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朱高煦一怔,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才好。


“她跟她爹一样,跟我......

朱高煦听闻朱济熿被抬出了曹国府,忙赶去探望朱济熿,一进内厅便见朱济熿靠在床角,透过凌乱的头发还是能看出他脸上尚未消褪的鞭痕。

“你这是怎么了?”朱高煦一把撩开朱济熿的头发,见他开襟的胸口也还有淤青未消,急问道,“今日曹国公也没去上朝,他怎么突然下这么狠的手?”


朱济熿呆呆地盯着锦被上的蜀绣,只摇了摇头,不肯说话,急得朱高煦又晃着他的肩膀道,“李景隆到底怎么你了?告诉二哥,二哥替你收拾他!”


“甘棠没了,甘棠没了……”朱济熿哽咽道,再没了往日不可一世的气势,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突然扑进朱高煦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朱高煦一怔,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才好。


“她跟她爹一样,跟我父王一样,都向来看不起我!”朱济熿眼中带着从小被打压的自卑,任凭泪水浸湿朱高煦新做的朝服,“她一直都嫌弃我,嫌弃我是个庶子,嫌弃我只是个郡王,嫌弃我不懂诗书琴画……”


“我知道甘棠当初不想嫁给我,可我是真的喜欢她,小时候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就喜欢她了。”朱济熿泪眼朦胧,眼睛都开始发涩。


“她嫁给我一个郡王受委屈了,所以我才拼命想成为亲王,到时候也可以给她一个亲王妃位,可她却说我是痴心妄想!”朱济熿抓着朱高煦的胳膊,无不遗憾道,“当初你驻军大同的时候,我本想去找你的,若不是她拦着,我现在早已有靖难军功傍身,何愁亲王之位?”


“我知道她吃不惯北方的面食,专程命人送精米入府,她当初怀美埙的时候,我更是寸步不敢离。她嫌我不懂书画,可我也费尽心思地派人去找她最喜欢的李唏古的画作,也曾专门派人去西安拓碑给她送来。她嫌我不懂下棋,我也曾苦读了两个月的棋谱,可她全都看不到,你知道吗?她从来看不到我对她的好,就只记得外人眼里我的不好……”


想起如今还没能见上李甘棠最后一面,甚至连自己那刚出世的孩子都不知生死,朱济熿更觉喉中如吞了黄连一般苦闷难言。朱济熿生母不过是晋王府的一个婢女,当初晋王妃谢氏正怀着四个多月的身孕,不料却正好撞见朱棡偷腥,气得当场打了那婢女一顿,后来那婢女生下了朱济熿没多久就去世了。


自此谢氏每次看见朱济熿都厌恶极了,连带着朱棡都不喜欢他这个儿子,明明他和哥哥朱济熺只差了四个多月,可朱济熺从小在晋王府便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有父王和嫡母的宠爱,还有外祖父谢成和皇爷爷的无限关照,可他什么都没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晋王府,就算哪天死了都没有人会关心。


朱济熿抬头看了朱高煦一眼,不禁开口道,“二哥哥,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


同样是家中的老二,朱高煦出身尊贵,从小更是受父王宠爱胜过长子,娶的王妃虽不是豪门贵女,却愿意陪在他身边无条件地支持他,从不曾有过怨言。


朱高煦望着朱济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良久后才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待会儿去曹国府帮你看一趟,不管怎么说甘棠都是你的王妃,她的身后事必然还是由你来操办的。”


正说话间,朱高煦身边的侍从忽站在外间回禀道,“刚刚去太医院问过了,平阳郡王妃虽因难产薨了,但产下的男婴如今一切平安。”


朱济熿闻言更觉心如刀割,终于后悔这几个月不该因为李景隆就跟甘棠怄气,心跳骤然收紧,便要起身亲自去曹国府。


朱高煦忙拦道,“你如今身上都是伤,更何况李景隆他此刻怎么会轻易让你进府?”


“她是我王妃,生下来的是我的儿子,如今她跟两个孩子都在曹国府,我自然要接她们回来!”朱济熿眼睛都开始发红,“若不是李景隆他不肯在你父皇面前替我说一句话,我跟甘棠又怎么会弄到如今这个地步!明明就是他李景隆害死的甘棠!”


朱高煦强将朱济熿按到了床上,“你别急!我先去看看!到时候跟父皇说一声,甘棠的丧事自然要交给你来办,两个孩子也都会给你接回来的,你自己先好好收拾一下吧。”


见朱济熿还是一副要跟李景隆拼命的架势,朱高煦无奈地看了眼吕成,嘱咐道,“看好你们家王爷,等本王的消息。”


却说朱棣见李景隆今日没来上朝,便派人去曹国府探视,正好跟朱高煦撞在了一块儿,不过一夜,朱高煦便觉李景隆憔悴了二十岁,再不复当初那个位居朝堂之首的翩翩国公,就连两鬓都添了不少白发。


“国公爷,郡王妃要送……”


李景隆猛地站起来守在刚布置好的灵堂门口,盯着郡王府派来的使者,一字一句道,“这里面是本公爱女,要在府上停灵七日,之后再言其他。”


“那两位王子……”


李景隆见来者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把两个孩子抱走,冷声道,“两位小王子在府中一切安好,该送回去的时候,本公自然会送回去。”


如今已至深秋,待朱有爋回到开封已经是十月份了,经过数月的调教,朱有爋终于放心地将弹琵琶的两个妓女塞进了朱橚府内的戏班子里。


朱橚爱听戏,朱有炖也爱听戏。近来朱橚的《袖珍方》刚刚编纂完成,眼见今年河南饥荒严重,朱橚亲自出府遍邀名医入府,又打算修订一套《救荒本草》,以济百姓,免不了请府上的名医闲暇时去王府的后花园听戏喝茶。


这日朱橚受命出府去调停黄河疏浚一事,朱有炖便邀府上的大夫们一起去后园听戏,朱有炖刚刚坐下,便觉今日戏前的琵琶声铿锵有力,似有万马奔腾,待散戏便让人带今日的琵琶手上前来,却见是个极漂亮的姑娘,一双纤手如羊脂玉般小巧轻盈,不知为何竟能弹出如此磅礴之音。


朱有炖带了几分欣赏,待看见她腰间的粉色香囊,温和地看向她笑道,“最近我在写一出新的杂剧,名字便叫《香囊怨》。”


说罢,朱有炖命人将自己写了一半的词谱拿给这姑娘看,“你且弹出来我听听。”


琵琶女闻言恭敬行礼后,略看了两眼谱子,便轻声伴着琵琶声唱了起来,曲子原本的哀怨中,经女子一唱竟多了些说不出的坚毅,朱有炖不禁抬眸朝面前的女子看去,提笔便迫不及待地在原有的本子上涂改了起来。


余音袅袅,朱有炖望着改写后的剧本,忽开口那女子道,“你怎么把调子给改了?”


面前的女子低头道,“刘盼春虽身为妓女,可与秀才周恭心心相印,虽遭母胁迫伴宿富商,亦从容不屈,奴婢想来,若她心中只有怨,也不会选择自缢身死,其死乃向生,生才是心死。”


朱有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两眼,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秋红。”


“你既说刘盼春是向死而生,那我便赐你一名,冬梅。”朱有炖微微笑道,“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林村傍谿桥。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春雪未销。梅花一开,春意自来,不是吗?”


“冬梅多谢世子。”面前的婢女盈盈起身,如青柳一般缓缓行礼道。


朱有炖点了点头,如今朝中局势朝夕倾变,他也只能在王府内写写杂剧,偶尔帮父王汇拢一下《救荒本草》的大纲,现在有红袖添香,冬日都多了几分暖意。


此时周王府的王妃冯氏也已过世,朱橚冬日里窝在府上,倒是更喜欢跟朱有炖一起听戏了,眼见冬梅出落得标致窈窕,便将她留在自己书房侍茶,又将戏班里新来的一俊俏姑娘赐给了朱有炖,朱有炖也不好再说什么。


因着今年黄河在开封决口,周王府依托的宋都故宫有些偏殿的木头也有松动的,朱棣曾想将朱橚的封地迁往更为繁华的洛阳,重修周王府,可朱橚因念及民力耗费过大,便婉言谢绝了。


朱棣想起朱橚之前替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多次为宫妃戴孝,两次被贬云南,心中不禁感慨万分,还未过年,便邀朱橚来年回京小聚。


而朱济熿在京城也算是和曹国府彻底闹翻了脸面,幸得朱棣从中调停,待李甘棠下葬后,朱济熿总算带着两个孩子不情不愿地回了山西。


恰逢今年冬天京师地震,解缙便联合朝臣上言道,“如今储君未定,天下便难安,大皇子乃是洪武二十八年太祖亲定世子,授世子金印,如今陛下承袭大统,自当遵先帝之意,继立世子为皇太子。”


驸马王宁闻言立刻驳道,“高阳王靖难期间随陛下征战四方,于危难之中大振我军威势,汗马功劳,而世子有疾,如今陛下既登大宝,自当重新考量储君人选。”


编修黄淮闻言即刻看向王宁道,“若论靖难之功,世子于北平抵御南军多次进攻,筹措粮草从未拖迟,此功惠及全军,又岂是高阳王可比的?”


丘福还要再辩上两句,却被朱能扯了一下,只得闷声低下头去。


朱棣听他们吵来吵去的,头疼得厉害,见礼部送来安南的贺表,忽想起安南陈氏一事来,下旨道,“既然安南群臣上书陈氏子孙断绝,那便立陈朝皇帝之甥陈汉苍为国王吧!”


礼部尚书李至刚连忙应下,复禀道,“周王献颂《九章》及佾舞,待陛下赏鉴。”


松铃

【121】新的开始

       “启禀陛下,云南总兵官西平候沐春因积劳成疾,于九月十二病逝。”李景隆虽心情沉重,还是强忍着难过开口道。

       朱允炆闻言,不禁叹了口气,才抬手道,“念及其镇守云南有功,特赐祭葬,谥号交由礼部商定。”

       “陛下,如今刀千孟实力尚存,仍存复叛之心,西平候沐春无子,应由昭靖黔宁王次子沐晟承袭其爵位,代镇云南。”兵部尚书齐泰出列道。......


       “启禀陛下,云南总兵官西平候沐春因积劳成疾,于九月十二病逝。”李景隆虽心情沉重,还是强忍着难过开口道。

       朱允炆闻言,不禁叹了口气,才抬手道,“念及其镇守云南有功,特赐祭葬,谥号交由礼部商定。”

       “陛下,如今刀千孟实力尚存,仍存复叛之心,西平候沐春无子,应由昭靖黔宁王次子沐晟承袭其爵位,代镇云南。”兵部尚书齐泰出列道。

       想起沐春无子,李景隆心中更加感慨,当初沐春刚去云南不到一年,冯静妹妹便因难产病逝了,如今冯家的小妹妹刚刚嫁给韩王,听说也有身孕了,只希望此番不要再出难产这样的事情了。

       等定下沐晟承袭西平候一爵之事,李景隆的思绪还飘在云南,忽见徐辉祖碰了他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只听黄子澄说道,“启奏陛下,汝南王朱有爋密奏周王与其世子图谋不轨,意在谋反,臣认为,应该立即将周王押回京师,再行处置!”

       李景隆闻言只觉好笑,朱橚向来不争不抢,只不过喜欢研究一下草药,府里连清客都没多少,忙言道,“太常卿此言差矣!周王一向循规守矩,从不曾有半分逾矩,如何能有谋逆之举?”

      “周王就藩之地乃宋宫故地,且河南一向富饶粮足,其一旦起了谋逆之心,则便可屯粮戍兵,如何能不防?况且九年前周王便敢擅离封地,其世子又多次率兵出征,如今又有周王府长史王翰与周王次子密奏,证据确凿,又何来什么从无半分逾矩?”黄子澄一番言语怼得李景隆再说不出话来。

       “可是……”

       “好了,”朱允炆摆摆手,看向李景隆道,“周王既谋反有据,朕今日便下令,命曹国公率兵以备边为名,奔赴开封,将周王押回京师再行处置。”

       “陛下,”李景隆话还没有说完,转念一想,若自己去河南押解朱橚回京,至少还可以保他一路平安,便换言道,“微臣领旨!”

       想起沐春谥号未定,李景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又亲去西平侯府一趟,如今沐晟在横海卫处理军务还未归来,倒是沐昂刚从锦衣卫回府,见李景隆来了,忙请他进正厅喝茶。

       “如今皇上已经准沐晟承袭西平候一爵了,只怕不日便要前往云南,我明天又要领兵出京,到时候景春的灵柩回京,还要辛苦你来主持祭葬了。”李景隆放下茶杯,心情还带着几分沉重。

       当初沐春随父平定云南时,沐昂还不到五岁,对大哥并无多深的印象,后来沐春两次回京,一次是扶沐英灵柩回京,一次是携思伦发入朝觐见,也不曾跟沐昂说过些什么,沐昂闻言微微点头道,“多谢曹国公关怀,景高自当尽心竭力为兄长操持。”

       李景隆微微点头,“当初你长兄在京时,曾随唐愚士学习书法,潜溪先生也多次举荐过他,到时候景春的行状,便可交由他来写,才不算辱没了景春。”

       “景高记得了。”沐昂起身向李景隆行礼。

       李景隆伸手扶住沐昂的胳膊,见他和沐春还有几分相像,心中更觉悲恸,他幼时亲昵的玩伴无非沐春、邓镇、徐辉祖、何环、徐家弟弟、朱橚、朱棣几人,后来邓镇因李善长一案获罪被杀,何环也死在了北征途中,徐司马家的两个弟弟因蓝玉谋逆一案被牵连流放,如今沐春骤然病逝,朱橚也即将被问罪,朝廷又要借着高帝驾崩之事召燕王三子进京奔丧,放眼望去,整个京城竟不剩多少往日亲朋了……

       李景隆喉中一阵哽咽,有些说不出话来,拍了拍沐昂的肩膀,便转身离去,即将出门时又不禁顿住,低声道,“如今沐府逢丧,朝中之事少参与就是。”

       却说李景隆前往开封还要些时间,倒是燕王世子朱高炽先携二弟高阳郡王朱高煦、三弟朱高燧进京奔丧了。

       朱高炽一进京城,便觉京中气氛甚为诡异,眼见朱高煦依旧没心没肺地东跑西跑,朱高炽有些无奈,先拜见了舅舅魏国公徐辉祖,便进宫拜见新帝朱允炆。

       好在朱高炽与朱允炆关系一向要好,两人想起往日一同读书骑射的生活,又念及皇爷爷,不禁潸然泪下。

       “陛下,如今曹国公已前往开封,正是押下燕王三子的好机会!您不可再犹豫了啊!”方孝孺刚刚从蜀地赶回京城,见朱允炆有意放朱高炽等人回北平,忙劝阻道。

       “若是单论燕王世子还好,可那高阳郡王为非作歹,必不能放他回北平去!”黄子澄也从旁劝道。

       朱允炆手中攥着朱高炽送给他的幼时两人一起刻的印章,心中万分纠结,若说他能狠得下心将五皇叔朱橚捉回京城,那时因为他自幼与朱橚便没有什么感情,可朱高炽与他一同长大,又在东宫伴他多年,如今两人朝夕相对,如何下得去手?

       “只怕将燕王世子无故羁押在京,倒使得北平那边心生警惕了。”朱允炆低头淡淡道。

       方孝孺闻言,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如今连朱棣的胞弟都要抓回来了,还怕多抓一个世子吗?

       恰逢朱高炽前来请辞,朱允炆忙道,“你们先下去吧。”

       朱高炽走进奉天殿,见朱允炆近日消瘦了不少,跪在地上行礼后并不说话。

       朱允炆见四下无人,亲手扶他起来,眼见朱高炽眼眶红红的,朱允炆也心中不忍,紧紧握住他的手道,“你回北平去吧。”

       朱高炽闻言抬起头来,抿了抿唇,良久后才轻声道,“允炆哥哥。”

       朱高炽每日在宫中如履薄冰,朱高煦则依旧我行我素,惹得徐辉祖都看不过去,亲自将他提溜到魏国公府,骂了他一顿,气道,“你给我安分些吧!能不能学学你哥哥,别一天到晚的招猫逗狗,狗看见了你都嫌烦!”

       朱高煦之前留京读书的时候,便不喜欢舅舅每日管着他,如今见舅舅又骂他不如大哥,心中更是忿忿不平,不假思索道,“舅舅又不是狗,怎么知道狗会烦我?”

       徐辉祖本来已经收拾好准备去中军都督府忙神策卫换防一事了,见朱高煦如此出言不逊,气得抄起马鞭就要揍他。

       朱高煦如今刚满十八岁,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见舅舅举起马鞭,忙闪到屏风后面,找机会就要溜出去。

       “你再跑!你再跑一个试试?!”徐辉祖见状忙站在门口气道。

       朱高煦眼见出口被舅舅给堵了,眼眸微微垂下,乖巧地跪在舅舅面前,小声道,“煦儿错了,还请舅舅饶了我吧。”

       徐辉祖见状有几分心软,本要再训他几句,怎料刚抬手便被朱高煦钻空子溜了出去,气得说不出话来,眼见侍从提醒他该去中军都督府了,才叹道,“幸好这不是钦儿!要是钦儿这般不懂事,我定要打断他的腿!”

       徐钦此时正在书房练字,忽的打了个喷嚏,想来许是深秋天寒,看样子明天要穿厚点了。

       怎料徐辉祖前脚刚出门,朱高煦便又溜到了魏国公府后面的马棚里,将徐辉祖最喜欢的通体雪白的宝马练鹰牵了出来,见小舅舅徐增寿走了过来,忙笑道,“舅舅让我帮他把练鹰送去都督府,我先走了。”

      “你呀!”徐增寿微微叹了口气,“也该学学你哥哥,太不让人省心了!”

       朱高煦本来很喜欢小舅舅的,可见他又提起大哥,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快,噘嘴道,“大家都喜欢大哥,都不喜欢我!当初皇爷爷不喜欢我,如今舅舅也不喜欢我了!”说罢,朱高煦便气呼呼地骑上练鹰跑了出去。

       等朱高炽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魏国公府喊两个弟弟回北平时,只见朱高燧一人在府内,愣道,“你二哥呢?”

       朱高燧手里还拿着小舅妈浣红做的点心盒子,“二哥说他先回北平了。”

       朱高炽闻言心中一惊,贴近三弟悄声道,“他对外也是这么说的吗?”

       “没有,他跟小舅舅说他去都督府给大舅舅送马了。”朱高燧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块鲜花饼塞进嘴里,擦了擦手,笑道,“哥哥,我们要不在京城多住些日子吧,我还想吃小舅妈做的鲜花饼。”

       朱高炽无奈地看了眼三弟,叹道,“不住了,今天就走!”

       等到徐辉祖忙完中军都督府诸事后,才听闻朱高煦已经离京了,回府后又不见自己的爱马练鹰,忙派人去找,这才知道原来是朱高煦偷走了他的马,气得当即派人去追。

       “启禀国公爷,高阳郡王他已经渡江北上了,练鹰脚程太快,我们追不上。”

       徐辉祖闻言气得要死,没想到这臭小子这么记仇,不过说了他两句,竟然敢把自己最心爱的练鹰骑走!

       咱们先让徐辉祖平复一下受伤的心灵,却说李景隆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开封,当即将周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国公爷,我们进去抓人吧!”

       李景隆闻言坐在马上瞥了那人一眼,沉声喝道,“陛下只是命押周王回京,是押,不是抓!”说罢,李景隆缓缓下马看向李冀道,“你跟我一起进去,其余人等在外等着!”

       那副将本想再问李景隆一句“要不要多派人跟进去”,见李景隆又瞪了他一眼,只好闭口不言,自己闷在周王宫外,苦苦想着这“抓”和“押”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朱橚见李景隆只带李冀一人进府,感动道,“九江,真是为难你了。”

       朱有爋见朝廷终于发兵来抓自己父亲了,高兴地差点在府里蹦起来,如果父亲和大哥因为谋逆被抓,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继承周王之位了?想到这里,朱有爋忙换好衣服便出去迎接李景隆。

       不料李景隆已经将府外的士兵喊了进来,立刻拿下了朱有爋,倒是让朱有爋摸不着了头脑,忙挣扎道,“曹国公莫不是抓错了?”

       李景隆闻言冷笑道,“皇上下令捉拿周王府全部家属,怎么?难道不包括汝南郡王吗?”

       “可是……”

       “来人!带他下去!”李景隆不等朱有爋解释,直接命人将他绑了押下去。

        朱橚见状自嘲道,“还是我这个父亲做的不合儿子们的心意。”

       世子朱有炖忙搀扶住朱橚道,“父王!”自从外祖父冯胜被赐死后,朱有炖已无心权力之争,又因曾受到母亲和姨母的影响,朱有炖每日只钻研杂剧,可他不曾想到二弟居然敢向朝廷密告自己和父王谋反,若不是父亲与曹国公交好,只怕今日之围,必不会如此轻松。

       李景隆见状向李冀吩咐道,“准备两辆马车,一辆载周王与王妃冯氏,一辆载世子与世子妃。”

       朱有炖感激地看了李景隆一眼,忽见父亲将他推开,微微愣神。

       “还请曹国公将我押起来吧!”朱橚望向李景隆,并不愿给他再添麻烦。

       李景隆微微皱起眉头,良久后才点点头道,“委屈你了。”


松铃

【105】寒雪梅中消不尽,雁丘归处沙漫天

【本故事纯属虚构,系元末明初历史背景原创长篇小说,与历史史实无关】


       “袁先生,您怎么回京了?”李景隆刚从凤阳处理军务回京,便见袁珙已在府内等他。

       袁珙微微笑道,“这是燕王殿下托我带来的礼物,恭喜国公爷荣升左军都督府佥事。”

       “先生何必多礼,”李景隆一边忙着让人给袁珙沏茶,一边亲自接下袁珙递来的朱棣......

【本故事纯属虚构,系元末明初历史背景原创长篇小说,与历史史实无关】












       “袁先生,您怎么回京了?”李景隆刚从凤阳处理军务回京,便见袁珙已在府内等他。

       袁珙微微笑道,“这是燕王殿下托我带来的礼物,恭喜国公爷荣升左军都督府佥事。”

       “先生何必多礼,”李景隆一边忙着让人给袁珙沏茶,一边亲自接下袁珙递来的朱棣送他的礼物,精致的锦盒中是一枚嵌着各色宝石的金叶玫瑰,很是漂亮。

       袁珙笑道,“听闻国公爷喜得千金,这礼物是燕王妃亲自挑选的。”

       李景隆略微看了两眼,便命人将礼物好生收好,温声道,“四皇叔可曾托先生传话给我?”

       “燕王殿下只是命我将礼物送至曹国公府,嘱咐国公爷善自珍重,并不曾托我传话,只是听闻周王殿下即将回京,到时候还请国公爷好生照看周王殿下。”袁珙恭声道,语气舒缓,像是拉家常一般,倒是让李景隆多了几分放松,少了几分朝堂上的争斗。

       多年朝堂纷争的浸润,让李景隆本就雍容华贵的气质中又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忧郁和上位者的冷淡,尽管与袁珙说的不过是些闲话,李景隆言语间依旧是滴水不漏,笑得温雅端庄,却还是对袁珙多了一份审视,哪怕当初李文忠去世时的《行状》还是袁珙推荐的钱塘白范编撰的。

       “时候不早了,那在下就先告辞回驿馆了。”袁珙朝门外看了一眼,忽起身道。

       李景隆立刻跟着起身,就要送袁珙出门,却见曹国府门口的马车上一妙龄少女正好奇地打量着府门。

       袁珙见李景隆视线转移至府外,忙笑道,“这是在下的小女,袁丽琴,她母亲病逝得早,便只能跟着我东奔西走。”

       说罢,袁珙便要扶着上车,刚要走,便又听李景隆喊道,“先生如不嫌弃,在京的日子便在寒舍小住吧。”

       袁珙故作沉思片刻,忽道,“难得国公爷念及燕王殿下之情,容在下暂住,盛情本不该推却,只是……”

      “还请先生进府,”李景隆忙请道, “府内抱琴院还空着,便委屈先生暂住了。”

       袁珙为难道,“只是小女……”

       “我会让夫人为令千金在内院腾扫出暂住之所的,”李景隆朗声答道,见马车的帘子已经被车中人放下,不禁低咳一声,眼眸微闪,看向袁珙道,“请!”

       袁珙也不好再拒绝,向李景隆拱手谢过后,才命车夫将载着小女儿的马车跟着曹国公府管家一起牵至后院。

       等到元宵将至,朱橚才从云南一路颠簸回京,朱元璋见他一年消瘦了不少,举止也更为规矩,心中怒气微消,命他先给郑安妃行过孝子之礼,再收暂住宫中。

       李景隆这日刚从东宫出来,迎面便遇上了朱橚,不禁上前两步行礼问道,“景春在云南还好吗?”

       朱橚点点头道,“景春一向机敏懂事,又有文英兄长坐镇云南,自是如鱼得水。”

       “那就好,”李景隆微微叹道,忽看向朱橚道,“你今日要出城跟我一起去看看冯姑姑吗?”

       朱橚一怔,思绪有些飘散,忽记起自己小时候每次被朱樉和朱棢两个欺负,便跑到文庙姐姐的院子里,朱樉和朱棢就不敢再欺负他了。文庙姐姐会给自己敷清清凉凉的草药包扎伤口,还有做各种漂亮又好吃的药膳点心,然后温柔地告诉他药典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若不是文庙姐姐,他也不会慢慢地对药典产生兴趣,朱橚自幼丧母,文庙姐姐给他的是童年难得的温暖,不掺杂任何的利益和联盟,只是一个大姐姐对弟弟简简单单的照顾和关爱。

       “庙儿姐姐。”朱橚不禁喃喃道,看向李景隆微微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金陵城外,雨花台下,朱橚牵马与李景隆缓缓上山,望着梅岭上开得正好的漫山香卉,朱橚深吸一口远郊的宁静,轻声问道,“这么多年,都是你代景春来祭奠文庙姐姐的吗?”

       李景隆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并不答话,只是远远地望见宁河王邓愈的陵墓,心中还是闪过一阵撕痛,低声回道,“以前父亲也会过来的,后来父亲不在了,便只有我过来了。”

       “景茂他不过来吗?”

       “如今沐叔和景春都不在京,沐晟身为西平侯府次子,诸事繁多,难免顾不得过来,更何况,他已经被沐叔过到耿夫人名下了。”李景隆淡淡道。

       朱橚不再言语,只默默地跟着李景隆将马拴在梅亭下,在冯文庙的墓前摆下三份祭品,一份是青瓷描金浅碟装的炒红果儿,一份是漆木盒子中油纸包的银杏酥饼,还有一份装在白瓷小瓮中的梅花酒。

       “文庙姐姐,文英哥哥他现在一切安好,父皇依旧很喜欢他,景春也跟文英哥哥一起去云南了,如今战功赫赫,不输文英兄长当年。景茂在京中刚刚成亲,马上就要有孩子了,你也可以放心了。”朱橚小心倒了一杯梅花酒,缓缓洒在飘满落叶的墓前,空气中顿时荡起一阵清醇的酒香。

       李景隆闻言不禁抬头看向墓碑后面的汉白玉圆拱墓顶,有些出神,沐英叔叔还很好,可是自己父亲已经不在了……

       洪武二十四年,正月二十日,颖国公傅友德受封征虏大将军,定远侯王弼、武定侯郭英为副将军,守备北平四周,皆受燕王朱棣节制,出征漠北。

       朱橚依旧留在京城,为郑安妃服丧,之前朱元璋本说让朱橚正月一过就回封地的,不知为何又突然变了主意。

       李景隆本想请命跟着傅友德一起去北平的,不料递上的折子却被朱元璋压了下来,一直到三月份才传旨,命李景隆和魏国公徐辉祖、凉国公蓝玉一起跟随太子前往陕西边疆守备。

       因朱元璋已显露出立朱允炆为皇太孙之意,经过一两次提醒,徐允恭立刻将名字改为了徐辉祖,常常和李景隆一起伴侍东宫左右,也因此更得朱元璋宠信。

       许是年纪大了,朱元璋丝毫没有因为近年的胜仗对漠北有丝毫放松,反而更是忧虑,一面命太子朱标率军前往西安考察陕西地形、筹建都城的事情,一面又册立皇子朱栴为庆王,朱权为宁王,朱楩为岷王,朱橞为谷王,朱松为韩王,朱模为沈王,朱楹为安王,朱逪为唐王,朱栋为郢王,朱木彝为伊王。

       刘伯温次子刘璟近些年在朝堂政绩颇丰,此番诸王再封,刘璟受封谷王府左长史,敕权提调肃、辽、燕、赵、庆、宁六王府事,刘璟颇有父风,如今又监管六王府事,难免与朱棣有所接触,朱棣少时便钦佩于诚意伯的学识,见刘璟雄韬伟略、气度不凡、论说英侃,一时之间更是求贤若渴,竟直接请旨想将刘璟调至燕王府。

       可朱元璋念谷王朱橞不过十二三岁,正是需要人辅佐的时候,而朱棣刚就藩时已有徐达驻留北平辅佐多年,便直接驳回了朱棣的请求,命他跟齐王好好准备北征。可朱棣仍不死心,趁刘璟提调肃、辽、燕、赵、庆、宁六王府事之际,又多次拉拢其投燕王府,可刘璟正与其父刘基一个脾性,从不会拉帮结派,见朱元璋吩咐他照顾好谷王,除了战事便只负责谷王府诸事,并不怎么搭理朱棣,此时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李景隆随太子一路奔波赶至陕西,却因行程过快感染了风寒,朱标不愿再辛苦他带病练兵,便许他暂住秦王府。

       可朱标忘了,当初皇上下令赐死秦王朱樉的侧妃邓氏的诏书,正是由李景隆的父亲李文忠传达的,如今朱樉又怎么会有好脸色给李景隆呢?

       果不其然,朱樉听闻长兄让李景隆暂住秦王长史府,心中愤然,纵然知晓李景隆已经病了,依旧只随便让人抓些没什么用的草药丢过去,派去服侍的人也仗着自己秦王府的势力十分骄横,如今正值春夏交叠之际,更兼西北昼夜温差极大,李景隆的风寒只能是越来越重。

       “国公爷,太子殿下请您将此图送至秦王宫承运殿。”

       李景隆强撑着头晕起身接过卷轴,原来是西安、铜川、黄陵、洛川等地的地势及军势图,他微微叹了口气,沉声道,“我知道了。”

       他如何不知朱樉和父亲旧日的恩怨,当初秦王刚刚就藩没有多久,便又遇洮州十八族蛮叛,父亲和西平候沐英奉命讨平叛乱之后,又在东笼山南川修筑新城,刚回西安便受皇命去秦王府传旨。

       秦王府规模本就居各藩王之首,又曾被作为候选都城,宫殿楼宇八百余间,宫城十里、城墙深广,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修筑完成。可朱樉刚刚就藩,却不居正殿、不见正妃,又要在偏殿大兴土木修筑暖阁,父亲当时也不过是奉命销毁暖阁而已,虽然他也可怜邓敏,可依着皇上的性子,朱樉那样的举动惹皇上赐死邓妃也是早晚的事情,只是刚好被父亲碰上了而已……

       想着想着,李景隆已经走到了端礼门,却仍不见侍从前来引路,只好一个人朝承运殿走去。刚到承运殿,门口的小宦侍便提醒道,“如今秦王殿下不在承运殿,应该在存心殿。”

       李景隆抬头望了望琉璃瓦上高悬的太阳,只好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继续朝存心殿走去,还好此路有小宦从带路,李景隆跟着一路从偏殿进入,忽听殿内传来一阵哭笑声,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图轴,立定道,“还请通报一声。”

       “殿下说了,曹国公直接进来就好。”那宦从突然正色道。

       李景隆无法,只得一个人推门而入,忽的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从屋内传来,李景隆抬头便见朱樉坐在殿内割着生羊腿在吃,只是那羊只褪了一半的毛,甚至血都没有放,被吊在架子上仍不断地哀嚎,地毯上的血迹斑驳,李景隆见状不禁作呕。

       “啊!”

       因李景隆突然转身,身旁捧茶的侍女一晃神便将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顾不得地上的碎瓷片忙慌不迭地跪下颤声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朱樉寒眸一闪,厉声道,“你惊扰了曹国公,罪不可恕!我如何饶你?来人!”

       朱樉忽轻笑起来,又将桌上的茶杯全都扫到了地上,顿时一地的碎瓷片在地毯上溅开,冷冷道,“本王命你站过来!”

       那侍女被吓得瑟瑟发抖,刚要走过去,便听朱樉斥道,“谁准你穿鞋走过来的?把鞋脱了,过来给曹国公割肉!”

       可怜那侍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因害怕朱樉一个生气将她杀了,只好脱了鞋光脚踩着一地的碎瓷片缓缓朝着挂羊的铁架走去,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刀割了一小块生肉下来。

       不料朱樉却又生气地夺过刀来,因力气太大将那侍女的衣服和胳膊都划破了,骂道,“蠢东西!不知道怎么招待客人吗?!拉下去!绑在树上,先饿她三天,滚!”说罢。朱樉自顾自地割了一块儿极肥极腥的血羊肉下来,盛在精致的铜川琉璃盏中,命人给李景隆递过去,笑道,“曹国公怎么有雅兴来找我?”

       李景隆眼见小侍女因自己一个不小心便要被拉出去,心中不忍,看向朱樉道,“还请殿下先放了那侍女吧!”

       朱樉微微挑眉,“放了她可以,不过本王向来公正严明,既放了她,那便定要一命换一命!”说罢,便让人将小侍女的弟弟押出来。

       小男孩年龄只有十一岁左右,可因之前遭受过阉刑,整个人骨瘦嶙峋得已显病态,看见朱樉更是眼中满是愤怒,朱樉却不曾看他,只盯着李景隆道,“放了这蠢东西,那便杀了她弟弟吧!”

       李景隆刚要求情,却见秦王府的侍卫已将小男孩绑好放在了之前绑羊的地方,将下面的铜盆点燃,纵然那小男孩强忍着痛苦,也不禁嚎叫起来,小侍女更是不顾赤脚淋漓地跪在朱樉身旁,求他放了弟弟。

       朱樉一脚将她踹开,看向李景隆道,“你们招待曹国公不周,我自然要处罚你们,不然,曹国公怎么连一块肉都不肯吃呢?”

       李景隆眼见架子上的火越少越大,更是心痛不已,一咬牙,将琉璃盏中的生羊肉屯进口中,顿时恶心地难能自已,强行逼迫自己吞了下去,盯着朱樉一字一句道,“现在可以放了他吗?”

       朱樉随手接过一把缂丝团扇,丢到小侍女的手里,轻声道,“你什么时候把火扇灭了,我什么时候放你弟弟下来。”

       这火怎么扇得灭?小侍女挥着扇子拍打着冒起来的火星,可那扇子遇火便燃,小侍女直接上手,依旧扑不灭铜盆里的火,倒是架子上的哀嚎声渐小,小侍女心头一紧,却是弟弟已经被烧死了。

       少年皮肉熏烤的焦香混合着之前山羊的膻腥味儿,在殿内混合出一股诡异的味道,李景隆皱起眉头,再不想多待一刻,只将图轴放至桌上跟朱樉知会了一声便要离去。

       朱樉忽沉声道,“站住!”

       李景隆强忍着满心的厌恶,转身道,“你还要怎么样?”

       “当初你父亲逼死了小敏,难道你就不该一命偿一命吗?”朱樉一步步逼近李景隆,忽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了地上,抽出腰间的佩剑怒道,“你父亲和邓愈同袍数十年,却在秦王府逼死了他的女儿?而你眼睁睁地看着邓镇被连累处斩,也不敢施以援手,不愧是父子!我今天便要杀了你这不义之人!”

       “你敢!”李景隆挣扎道,只是今天他想到了朱樉会为难他,却不曾想到朱樉竟真的敢直接对他动手,忙大声吼道,“我是陛下亲封的曹国公,你不能杀我!”

       “当初害死邓敏的明明就是你自己!是你自己不居正殿,宿歇门下,劳工伤民,屡屡犯上,才惹得皇上大怒的!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朱樉闻言更是大怒,咬牙道,“一剑杀了你太便宜了,来人,先把他拖出去打二十大板,再绑在树上抽三十鞭!不!五十鞭!”

       李景隆恨恨地望了一眼朱樉,这才低下头去,一声不吭,已经是身心俱疲。

       等到朱标返回西安的时候,李景隆已经被晾在秦王长史府的偏院里遍体鳞伤,朱标一边让人给李景隆看病,一边又将二弟训斥了一顿。可朱樉现在早就是谁的话也不听,更兼朱元璋催促朱标早些回京,朱标又不能放心丢下李景隆一个人在西安,只好等李景隆伤好了再动身回京。

       只是这样一来,朱元璋难免又知道了秦王在西安胡闹的事情,气得不等太子回京就下急召命朱樉返京,还要撤了他宗人府宗人令一职。

松铃

【104】难兄难弟

       【阅前预警:本故事纯属虚构,与史实无关,系明初背景历史小说】


       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初三,晋王朱棢、燕王朱棣率兵分别从山西、北平出关征讨元朝丞相咬住、太尉乃儿不花,征虏前将军颖国公傅友德等将领皆听从朱棣、朱棢二王节制,刘璟被授閤门使一职,坐镇后方北平,为此次北征出谋划策。

       朱棣率傅友德等将出古北口,不久便......

       【阅前预警:本故事纯属虚构,与史实无关,系明初背景历史小说】












       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初三,晋王朱棢、燕王朱棣率兵分别从山西、北平出关征讨元朝丞相咬住、太尉乃儿不花,征虏前将军颖国公傅友德等将领皆听从朱棣、朱棢二王节制,刘璟被授閤门使一职,坐镇后方北平,为此次北征出谋划策。

       朱棣率傅友德等将出古北口,不久便侦查到北元太尉乃儿不花驻牧迤都的消息,此时正值二月,可草原的气候说变就变,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第二日便漫天飘雪,赵庸不禁请言道,“殿下,我军辎重繁多,不若等雪停了再继续行军吧?”

       朱棣看了一眼傅友德,沉声问道,“不知傅将军意下如何?”

       傅友德闻言忙道,“殿下,天降大雪,敌军必然意料不到明军将至,应当乘雪速进为上!”

       朱棣这才下令即刻速进,等到明军进抵迤都,与元军近在咫尺,元军却不曾发觉,怎知自己已成为了明军的盘中餐,平安忙道,“殿下,末将原请命为先锋,即刻出营进攻!”

       朱棣深知父皇扫清漠北之意,更在收为己用,只笑言道,“不必了,去把观童请来!”

       “观童?”

       朱棣点点头道,“观童本是纳哈出副将,由他前往敌营劝降,最为合适!”

       乃儿不花正要乘马率亲信出逃之时,便见观童前来劝降,犹豫之际,只闻帐外杀声震天,明军竟已大败元军,乃儿不花心中大惊,便要上马奔走,观童忙拦道,“这是燕王殿下的军队,太尉不必惊惶,不若同我一起去明军帐中一叙。”

       乃儿不花见大势已去,只好随观童一起前往燕王帐中,朱棣果然设酒宴款待于他,乃儿不花这才跪下请降,带领部落及马驼牛羊一起归降了明军,待捷报传回应天,沐英已带着朱橚一起回云南去了。

       可叹朱棣在漠北大放异彩,朱橚却在流放云南的路上千里徒徙。沐英本想让朱橚一起驾马回云南的,但朱元璋一路派人跟随朱橚,沐英只怕他待朱橚越好,越惹得朱元璋心中猜忌,更兼云南又有土司叛乱,沐英担心沐春独自不好处理,只能先留朱橚在后缓行,自己则先行回昆明处理军务。

       朱橚平日里虽贵为亲王,却无甚脾气,此番更兼朱元璋大怒,且前往云南山高路险,随行的看守对朱橚自然没什么好脾气,幸好沐英还是留下两个亲兵跟在朱橚身边,总能在路上照顾一下朱橚的衣食。

       如今开国不过二十余年,四川、云南更是开国十余年后后才渐渐收复,小蛮叛乱此起彼伏,加之今年黄河再决口于河南,湖广旱灾连绵,山东又闹水患,纵使有天子减税,百姓依旧衣食无保。朱橚看着沿途的百姓惨状,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被流放的哀伤,只叹黎民之苦。

       “干什么干什么?本军爷有要务在身,还不快滚?”山间道路狭窄难行,忽见前面被些褴褛衣衫的百姓挡住去路,两个看守不禁破口大骂。

       朱橚闻言皱了皱眉,却也习惯了,上前两步见一老农倒地,忙温声向身旁农夫问道,“他怎么了?是不是得了急症?”朱橚自幼喜爱医术,这些年在周王府更是遍请名医,自身医术也算不错,见那老农面色枯黄,忙上前把脉。

       “唉,还能怎么?纯饿的!”旁边的农夫附和道,“有病了随便吃点山里的草药,能好就好,不能好一埋也就罢了,只可惜他没什么病,却要活活饿死,才是最难熬的!”

       朱橚闻言心中一震,缓缓从怀里掏出半个烧饼,前往云南一路山高水远,纵然有沐英留给他的两个亲兵,也难寻佳肴美味,他这么多天也不过只留得半个烧饼。

       “老人家,麻烦你找点水,捏一点儿烧饼和着水喂他服下吧,记得多和点儿水,别让他噎着了。”朱橚将那烧饼轻轻递给身旁的农夫,吩咐道。

       可那老农昏迷不醒,却也喂不进去,朱橚忽的从路旁随手拔了一株草,在手里捏了捏,将草汁涂在老农的人中和额头两侧,那老农竟真的幽幽转醒,待略吃些干粮后,忙朝朱橚磕头道,“多谢恩人!多谢!”

       朱橚还要再嘱咐几句,却被身后的看守催促道,“既然醒了就赶紧让路,别耽误大爷的正事!”

       朱橚起身刚要再说些什么,这才认出其中一个看守是原来京中晋王府留京的,只能忍气道,“走吧!”他和四哥自幼便与老二、老三不睦,此番四哥北征功勋卓著,老三无功而返,自是又要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一笔,更将对四哥的不满发泄到自幼温顺的自己身上,朱橚也已经习惯了。

      等到了流放之地,朱橚见当地居民生活环境不好,得病的人极多,缺医少药的情况非常严重,更是心如刀割。朱橚一面为百姓治病,一面从山林中选出常见的草药来试药,不出一年便积累了极丰富的药诊经验,且不再受限于名贵药材,而是山林万物皆可入药,还教百姓如何辨别草药,即使没钱看病买药,也能自己采药来治病。

       “五皇叔!”一日,朱橚正坐在茅屋内画着草药的图纸,便见远处一人骑白马翩然而至,朱橚眯了眯眼睛,直至那人走到跟前还有些不认得,只觉是个二十七八岁的贵族公子,甚是英姿勃发。

       “我是景春啊!”沐春一面翻身下马,一面笑道,“正好我今日要去曲靖卫巡查,路过这里,便偷偷过来了。”

       见朱橚衣着朴素,身旁的桌上还放着毛笔和书稿,沐春不禁翻看了两页,称赞道,“五皇叔真厉害!这一本书写下来,以后不知道能救多少人的命!不知道五皇叔给这本书起好名字了吗?”

       朱橚微微摇头叹道,“单凭我一个人,只怕还要写好多年才能写成,可惜我现在回不去开封,不然可以请府上的先生一起编纂……什么名字,便叫它《袖珍方》吧,小小一本,售价也可以低些,总要让家家户户都有本才是。”

       沐春闻言有些心疼他,忙安慰道,“皇爷爷一定只是一时气恼,或许过一段时间就放您回去了,五皇叔一定有机会把书写完的!”

       “只是,五皇叔怎么突然就从开封去凤阳了?父亲回来的时候告诉我这个消息,我都吃了一惊,难道叔外祖父他真的病了吗?”沐春忽抬头问道。

       朱橚的目光有些幽怅,片刻后才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不要问,也不要管,更不要在皇上面前替我求情了。”

       “可是……”

       “你毕竟是岳父的侄外孙,宋国公府现在已成了父皇心中的禁忌,你一提只会引火烧身,更救不了我!”朱橚轻轻抬手按了按沐春的肩膀,温声道。

       沐春闻言只好作罢,询问道,“那我要不再调些人过来帮你?”

       朱橚望了望远处的看守,给沐春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道,“不必了,我是被流放到云南种地的,哪里还是什么王爷?”

       沐春轻声叹了口气,只好道,“那你有什么事情让人传信给我就好。”

       果不出朱橚所料,等朱棣班师回北平,朱棢即刻上奏朱元璋说朱棣不听指挥,惊扰元军,以至自己连个元军的哨兵都没看见。

       朱棣无语至极,正要上奏同他理论,一想如今朝中军政众臣皆为太子一党,就连自己的大舅子徐允恭都和东宫走得极近,而李景隆人微言轻,虽看似身份贵重,却也说不上什么话,五弟又刚刚受了责罚,朱棣为避嫌只好听命留守北平,不再回京领赏。

       而此时朱标已前往陕西一带视察,此番视察一是增进与朱樉、朱棢的兄弟感情,二来,是朱元璋早有迁都西安之意,故派皇太子先行巡视。

       应天虽然富庶,可毕竟远离漠北,而大明如今最大的威胁便是漠北元军,每次北征耗资巨大,许是觉得西安才是秦汉正统之都,北平并不在朱元璋的考虑之列,而是将西安作为了最佳备选。

       等到朱标回京,已近冬至。

       宫中郑安妃去世,福清公主回宫吊唁,朱元璋向来喜欢自己的这个女儿,又兼福清公主的驸马张麟病重,心中更是不忍,看向她叹道,“你母妃无子,如今张麟又缠绵病榻,倒是要从你几个哥哥中挑一人为你母亲服丧。”

       “父皇,如今五弟还在云南,不若召他回京,再认郑安妃为慈母,为其服丧三年,放其回开封吧。”朱标趁机忙替朱橚求情道。

       朱元璋听云南传来的消息,皆言朱橚一年来颇为老实,闻言不禁点头道,“他母妃走得早,便依你,让周王回京吧。”

       可话分两头,事分两面,在朱元璋眼里朱标自是心地慈善,若不是朱标为朱橚说情,他一时也想不起来放朱橚回京,可在朱棣看来,此举却是对他和同胞弟弟的极大侮辱,一时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当年五弟给孙贵妃服丧三年还不够吗?!如今一个贵妃之位都没有的郑妃死了,也要五弟给他服丧,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仗着自己的嫡出身份打压我们兄弟!”

       朱棣憋着一口闷气,还是不愿意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徐玉锦,只好气冲冲地赶至庆寿寺,一股脑喝下道衍刚沏的乌龙茶,才压声骂道。

       “众子为庶母服丧三年,便是太子提出来的!当初孙贵妃薨逝后,父皇本想让太子也为其服丧,可他一面说着自商周以来便没有嫡子为庶母服丧的规矩,一面又劝父皇让我给孙贵妃服丧!”

       朱棣忿忿道,“当初我已经和锦儿订了婚,第二年就要成亲,若不是五弟替我给孙贵妃服丧,竟不知还会生什么变故!如今我北征刚回,他便又提议让五弟给郑安妃服丧,不就是想提醒本王,不要忘了他和老二老三才是嫡出,而至我始其余皆为庶出,要我注意自己的身份吗?!”

       朱棣越想越气,一下子便把茶盏摔到了地上,细腻柔美的钧瓷片顿时洒了一地,道衍眉毛一挑,这是今年端午节袁珙刚送他的竹叶盏。

       “殿下,就算东宫真的是这个意思,您又能怎么样呢?”道衍悠长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嘴里吐出,像羽毛一般挠得人更加痒痒。

       朱棣微微一愣,这才缓缓坐下。是啊,就算这是太子的意思他又能怎么样?或许这也是父皇的意思,不然也不会派太子前往陕西巡察,迁都西安,便更好管束自己了,不是么?

       朱棣苦笑起来,他的战绩越漂亮,便越让父皇不放心,因为自己不是马皇后生的,所以自己可以优秀,却绝对不能是最优秀的那个……

       “殿下还记得,今年四月初三,潭王自焚长沙的事情么?”见朱棣不语,道衍忽开口道,“潭王和齐王,都是达定妃所生啊!”

       “那又如何?达……”朱棣忽的头痛起来,“使者传言说是潭王因其岳父和妻弟牵涉胡惟庸案而惊惧万分,才于府内自焚而亡。”可那个时候,朱梓的岳父于显已经死了,而他的妻弟于琥此刻正于陕西练兵,还安然无恙,怎么可能因此惊惧自焚?

       “殿下,此次北征齐王相随,朱榑还未回青州,其胞弟便自焚而死,想来不禁蹊跷,不是吗?”道衍继续逼问道。

       朱棣何等聪明之人,闻言不禁皱眉道,“难道是太子担心齐王、潭王与本王关系太近,便借着……借着潭王当初在宫中秽乱之事逼其自杀的?”

       “可为什么?他已经是太子了,为什么还要杀……”难道就因为达定妃之前曾是陈友谅次妃,不比其他妃嫔有背景可依仗,便要拿她的儿子开刀吗?

       “可陛下已经是陛下了,为什么还要杀韩国公呢?”

       “是啊,父皇已经是皇上了,为什么还要再杀他呢?”

       朱棣不禁打了个寒颤,还是不甘道,“可我从未做错过什么事情,他不会……”

       “若是他不会,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周王开刀?”道衍又亲自取了一个玻璃茶盏,重新沏了杯茶给朱棣递了过去,“如今陛下已经六十多岁了,一旦新帝登基,秦王、晋王乃是他同胞兄弟,如今藩王之中便属殿下势大,您觉得他会放心吗?”

       “闭嘴!不许再说了!”朱棣狠狠瞪了道衍一眼,心底却愈发得冰凉,忽的想起多年前的李文忠,位高权重、执掌朝堂,可转瞬间便被禁府内,不出数年便暴毙于府内。

       那是父皇最喜欢的义子,高兴的时候,权力、财富、尊荣、军队统统都给他,可一旦不高兴了,便一下子又都夺了回去。如今自己的封地是父皇给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若是有一天他不高兴了,或者受太子挑唆了,会不会也会这般夺走给自己的一切呢?

       到那个时候,他又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朱棣手掌渐渐收紧,慢慢抬眸看向道衍,“明日,让袁珙回一趟京城吧。”


松铃

【101】边境应多侠少年,洱海不见岭上梅

       待朱元璋寿诞一过,朱棣心中念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便迫不及待地请回北平了。不过剩下的藩王可不比朱棣归心似箭,朱梓只顾着和宫里的宫女厮混,根本不想回湖南;朱樉想着邓敏已经去世了,一回西安又要看见观音奴,倒不如留在京城,至少这里还有很多他和敏儿的回忆;朱柏刚和母妃团聚,一抽空便去探望外祖父和舅舅,也舍不得走;其他藩王自幼在烟雨绵绵的富贵应天长大,自是也不愿离开……

       幸好最近除了云南,其余诸地并无什么战事,朱元璋也难得宽慈道,“既是不愿...

       待朱元璋寿诞一过,朱棣心中念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便迫不及待地请回北平了。不过剩下的藩王可不比朱棣归心似箭,朱梓只顾着和宫里的宫女厮混,根本不想回湖南;朱樉想着邓敏已经去世了,一回西安又要看见观音奴,倒不如留在京城,至少这里还有很多他和敏儿的回忆;朱柏刚和母妃团聚,一抽空便去探望外祖父和舅舅,也舍不得走;其他藩王自幼在烟雨绵绵的富贵应天长大,自是也不愿离开……

       幸好最近除了云南,其余诸地并无什么战事,朱元璋也难得宽慈道,“既是不愿意走,便等过年之后再回去吧!”

       洪武二十二年,朱元璋将原来的大宗正院改为宗人府。因秦王乃诸王长兄,故命其担任宗人令一职,主管宗人府诸事,尽管朱元璋与朱樉之间因当年的赐婚一事屡起争执,可毕竟父子连心,爱之深则责之切,朱元璋心中难免还是看重朱樉的。

       除了朱樉外,朱元璋对其他的孩子也无甚嫡庶之分,正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朱元璋给诸子的封地也是根据他们的能力来的,老五朱橚虽不喜武却心底仁善,朱元璋便让他就藩到了河南开封,最近几年河南水患频发,朱橚在赈济灾民上也出力不小。

       老三、老四、老六自幼就喜欢舞刀弄枪的,朱元璋便将朱棢、朱棣放在了边塞要地。而朱桢出生的时候,恰逢朱元璋攻克武昌,一举击溃陈友谅残部,一时兴起便将朱桢的封地定在了武昌。

       “传令,命晋王朱棢、燕王朱棣分别为左、右宗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分别为左、右宗人。”

       “是。”朱标恭声应道,“最近二弟已经好多了,于西北亦可独当一面,且能与将士同甘共苦,每每露宿野外,不曾独卧王帐。”

       朱元璋微微点头,樉儿和王保保之妹当年的婚事,成为了他们父子之间一根永远也拔不掉的刺,可自己是皇上,自己是父亲,总不能去跟他一个臭小子去主动和解的,只能由朱标出面劝和一二。

      “西北昼夜温差那么大,就算行军在外,也不能一直露宿野外,你要提醒他……回府后,还是尽可能休息在正妃房内,不要整日里和府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朱元璋本想关心几句朱樉的,可一想到他整日在秦王府上跟些乱七八糟的人厮混,平白玷污了他秦王的身份,就气不打一处来。

       朱标见父皇说着说着又生气起来,忙应下转身就要离去,不料朱元璋又喊住他道,“再过几天,你便下旨让蓝玉去四川练兵吧,也让傅友德跟着在湖广一带练兵,文英写信说,只怕今年思伦发又有大动作,让傅友德和蓝玉在外围盯紧一点,一旦麓川叛攻,即刻进发云南。”

       “是。”作为大明帝国的继承人,朝堂一半的担子已经落在了朱标的身上,他和吕氏向来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又兼政务繁忙,近几年身子一直消瘦得厉害。

       朱元璋看着长子渐渐离去的背影,本想喊住他,嘱咐他好好吃饭,若是感觉担子太重了,记得跟自己说,可是转念又想自己若有一天不在了,这些事情总要他一个人去承担的,又强按下心中的不忍,待朱标走远后才落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自己已经六十二岁了,可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完。

       朱元璋不禁叹道,他想早一点魂归钟山,和秀英安详地睡在一处,再也不管这些琐事,可是他放不下心啊!他放不下标儿!标儿自幼和宋濂一起学的是最为正统的四书五经,可治国统兵,哪里是熟读《春秋》就够了的?

       只是就算自己剖心剖肺地将毕生所识都教给标儿,也需要标儿一步一个脚印地去走下去,才能慢慢去成长起来……就算标儿三十多岁了又怎样?在他眼里,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罢了。每次自己跟他说些什么,他又要搬出宋濂当初教他的那套子曰来教训自己。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禁轻笑起来,标儿幼时其实很活泼的,只是一直被自己拘着,拘着拘着,那稳重的太子模样,便像厚厚的壳子一样套着他再也无法如小时候一般调皮。

       只是每次他惹自己生气的时候,自己便随手操起佩剑就要佯装打他,看着他蹦跳着躲避的样子,才恍惚间看到了六岁前那个天真烂漫的标儿。

       却说傅友德、蓝玉巡防四川、湖广之后,沐英也加紧了云南的防卫,等待着思伦发不甘的最终猛攻。

       果不出所料,刚刚开春没多久,思伦发便再次露出了他的獠牙,自称率领三十万大军,入侵云南定边。

       沐春此时已在定边守卫三月有余,眼见思伦发来犯,立刻派人回昆明报信,定边至昆明途中,六十里便设有一处堡垒,人马均能得以休整,书信来往也十分便捷。沐英不久便收到了定边的消息,冯诚闻讯也忙从丽江赶回昆明。

       见沐英立于厅前,冯诚便知兹事体大,后退两步和谢熊戈、汤昭、甯正一起立于都指挥使司衙内,听候沐英指令。

       沐英缓缓擦拭着腰间的佩刀,直到面前驻扎云南的所有高级将领都安静下来,才沉声道,“谢熊戈,此次戍守昆明,负责粮草与后援。冯诚、汤昭、甯正,你们三人各选一万精骑,随我赴定远驰援!”

       “沐侯,思伦发可是号称三十万,我们真的只带三万人过去吗?要不要和颖国公再联络一下?”汤昭不禁问道。

       沐英抬头扫了众人一眼,拿起佩刀的一端指着地图上的定远一带,缓缓道,“此处山林茂密,纵使数十万大军,也难以展开全攻,更何况,思伦发口中的三十万大军,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记得备好各军火炮强弩,之前练兵时的三行战法你们各自下去安排。”沐英继续道,“此次冯诚督前军,甯正督左军,汤昭督右军,可有问题?”

       如今的沐英已不是十多岁时跟在义父身旁鞍前马后的小孩子了,自十二岁时起三十多年的戎马生涯已让他成长为了足够成熟的卓越将领,虽只是侯爵,可他从小跟在朱元璋身边耳濡目染所学的治民练兵之道,怕是比诸王都深刻几分。

       而镇守云南的八年,更让他沉淀出了一种独特的气质,令诸将不得不服从。

       沐春已守在前线两夜未眠,直到看见父亲的流霞赤马,心里的石头才微微落地,眼见父亲布置战术,沐春便又要请命为先锋,不料却被父亲拦了下来,“这次你舅舅亲率前军,你的任务,我另有安排。”

       不过一直到开战前半个时辰,沐春仍不见父亲给他安排任务,焦急难耐,就要进帐询问,却被青岚拦了下来,“世子好好等着就是了,侯爷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变过?”

       “今日之事,有进无退!”

       沐春正晃神间,忽听帐内父亲沉声喝令,忙清醒过来,见众将出帐,才跟至父亲身后问道,“春儿需要做什么?父亲。”

       沐英回头微微看了一眼沐春,低声道,“你今日跟在我身边就是。”

       沐春虽不解,亦不敢违抗父帅之命,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沐英身后,策马朝山上走去,只见山下蛮军驱赶百象,身披甲衣,肩扛栏盾,左右挟着大竹筒,筒中装设标枪,锐气十足。

       此时一阵大风刮过,正是刮往敌军的方向,沐英忙命沐春摇旗指挥战斗,他则亲自击鼓助威。刹那间箭弩并发、火炮四起,就连蛮军引以为傲的象群战队也不得不转头逃窜。

       沐春见山下战斗激烈,心中自是澎湃难耐,正要笑言此番南蛮如此不堪一击,便见左军突现一蛮寇枭将,竟不顾火炮箭弩直直地又冲杀回明军的左军。

       甯正去年与思伦发一战刚立新功,因沐英上报其战功于朝廷,才升了俸禄,家中妻儿俱在,见那蛮寇枭将昔剌亦不要命地冲杀过来,心中竟多了一丝胆怯。可这一瞬的胆怯,却足以影响全军,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整个明军的左翼已有溃退之势。

       沐英站在山上,眼见甯正的左军稍有退却,忙将鼓槌交给身旁的亲兵,接过沐春手中的大旗,而将自己的佩刀递给了沐春,沉声道,“左帅甯正指挥不力,扰乱军心,马上将其首级砍来!”

       “若左军仍后退不止,则诛副将!再诛千户!直至不退为止!”

       沐春握着父亲的佩刀有些迟疑,呆呆地站着并不敢动,甯正叔叔平日里对他也是极好的,况且甯叔作战一向骁勇,此番不过稍有退却,父亲便真的要下令杀了他吗?

       沐英见沐春愣神,微微叹了口气,一把夺过佩刀又递给了青岚,沉声道,“你即刻前往左军斩其帅首级!”

       青岚闻言,不曾犹疑,一如往日的稳妥,带上沐英的佩刀,亲率一队轻骑直奔山下而去,策马途中还不忘喊道,“左帅甯正领兵后退,特奉大帅之命,将其斩首!”

       那甯正作战时突见青岚持沐英佩刀就要本来,心中大恐,他自知沐英军令如山,从无戏言,这才想起今日出营时沐英的那一句“今日之事,有进无退”,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哪里还管面前是大象还是狮子,哪里还管前方是昔剌亦还是思伦发,瞬间奋身大呼,直入敌军阵中,拼死厮杀起来。

       左军将士见主帅甯正如此勇猛无畏,更是一摒先前的胆怯,奋勇争先。明军乘机冲杀开来,一勇直前,直到天色渐晚,仍未统计完斩获敌军首级。

       “禀沐侯爷,截止今晚戌时二刻,已统计敌军首级四万三千余,俘获活象三十七头,其余大象均已中箭而亡。”

       沐英仍低头翻看着这几日昆明送来的政文,沉声道,“敌将呢?可留有活口?”

       “蛮贼诸将皆身中百余箭,伏象而死……不过思伦发已潜逃。”那亲兵恭声回禀道。

       沐英这才抬头,见那亲兵还有些局促不安,才温声道,“没事了,你下去吧。”一抬头便见帐外晃过一个影子,便微微转头看了青岚一眼,青岚轻咳一声,轻步出门将沐春带了进来。

       “父亲今天是真的要杀了甯叔叔吗?”沐春两只小手有些不知所措地背在身后,就像小时候犯了错一般,微微撅起小嘴,一双灰色的眼眸扑闪扑闪的,映着傍晚的烛火,显得格外迷茫。

       沐英本想严声训导于他,可见沐春这个样子,不禁想起了他的母亲,心中一软,轻叹道,“你说呢?”

       “我觉得是真的。”沐春小声嘟囔着,忽抬头问道,“难道今日之战行至当时,便只有那一种办法了吗?”

       沐英低头写着送至京师的奏折,并不答话,直到写完将折子递给青岚,才幽幽道,“你自己去想!”

       当初鄱阳湖一战时,院判张志雄窘迫自刎,明军右翼被围,险被陈友谅击溃,那时朱元璋亲自仗剑立于船前,下令“以旗舰为线,后退者斩”!

       朱元璋亲手斩杀了两名千户之后便将手中的剑递给了沐英,让他严守旗舰线,沐英当时不过十九岁,心中也是惊疑不定,面对昔日同袍更是下不去手,义父见状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朝他吼道,“再有后退者,斩立决!”

       “为将者,就算不能身先士卒,也要气定全军,将帅一乱,则群兵皆散。”沐英缓缓道,忽朝沐春招手。

       沐春忙蹲至父亲身旁,却见父亲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你以后是要统帅全军,替皇爷爷看顾云南百万黎民的,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但最要紧的是用心。”他今天没有打沐春,一是此番战事不管如何他都有把握取胜,不如鄱阳湖一战生死危局;二来,他也舍不得。

       沐春一头扎进父亲怀里,闷声道,“春儿知道了。”

       定边之战,明军大获全胜,思伦发逃走,诸蛮深受震慑,麓川从此不再被阻塞。不久,沐英会合傅友德讨平东川蛮,又平息越州酋长阿资及广西阿赤部。

       朱元璋闻讯大喜,便要召沐英回京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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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沐英生平唯一一次被朱元璋打的那一巴掌————鄱阳湖之战{上篇})

松铃

【97】醉极觞酒终成殇,愁破方知酒有权

       次日清晨,李景隆去雨花台为冯姑姑祭奠过后,又前往家庙拜别父亲灵位,这才动身准备北征事宜。皇上对此次北征十分看重,既有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在前统兵,李景隆他们这些贵族子弟无非是跟着在后面遛一遛,甚至就连晋王朱棢、燕王朱棣都率领护卫队一起与大军北上,而西蕃屡有叛乱,朱樉忙于西北军务,未能参与此次北征。

       此时常遇春、邓愈、李文忠、徐达等人已相继去世,汤和也不愿再理事,屡屡请辞,冯胜资历深厚,正是率军北征的不二人选。此......

       次日清晨,李景隆去雨花台为冯姑姑祭奠过后,又前往家庙拜别父亲灵位,这才动身准备北征事宜。皇上对此次北征十分看重,既有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在前统兵,李景隆他们这些贵族子弟无非是跟着在后面遛一遛,甚至就连晋王朱棢、燕王朱棣都率领护卫队一起与大军北上,而西蕃屡有叛乱,朱樉忙于西北军务,未能参与此次北征。

       此时常遇春、邓愈、李文忠、徐达等人已相继去世,汤和也不愿再理事,屡屡请辞,冯胜资历深厚,正是率军北征的不二人选。此番北征,由冯胜的二女婿周王亲自押运粮草,而大女婿郑国公常茂也随行军中,声势甚为浩大。

       李景隆刚刚出城,便见靖江王朱守谦率队从凤阳回京了,也是,皇上整整关了守谦七年,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李景隆心中嗤笑,刚转头便见邓镇喊他道,“快点儿,九江!”

       “怎么没看见常茂?”李景隆疑道。

       邓镇笑着摇了摇头,“他还在马场呢!前两天他那匹黑马受了伤,宋国公又亲自给他挑了一匹白马,他还不满意。”说罢,邓镇忽策马凑近李景隆,小声道,“我猜他还惦记着景春当初成亲时大将军送的那匹汗血宝马呢。”

       李景隆冷笑道,“景春是大将军的嫡亲侄外孙,他就算娶了冯怡,终究比不得景春的血脉相连,更何况景春自幼没了冯姑姑,从来懂事,大将军自是多疼他一些的。”

       邓镇闻言,心中略感惆怅,也不再言语,同样是父亲英年早逝,可常茂有皇上的额外关照、有岳父在军中的庇护、有太子姐夫的情分,而他,却什么也没有。

       冯胜望着身后一群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也是心累不已,像是春游时被迫带队的班主任一般,时不时就要点个卯,反正途中谁出事了,皇上最后肯定是算到他的头上。

       蓝玉见状不禁笑道,“大将军何必愁眉苦脸的?难道还真怕了那纳哈出不成?”

       “你这小子!就是一匹烂了嚼头的坏马!”冯胜轻哼一声,随手丢给他一壶烧酒,策马向前奔去,却刚好碰见了一同赶赴北平整军的晋王护卫队。

       自从被人诬告谋反之后,朱棢的行止规范了不少,看见冯胜,忙策马上前行礼道,“宋国公!”

       冯胜微微点头,问道,“谢侯爷在太原可好?”

       “岳父一切安好,多谢大将军挂念。”朱棢朗声答道,见蓝玉跟在冯胜身后,忙行礼道,“蓝侯爷,不知皇兄近日在京中安好否?”本来依着朱棢的身份,是没多大必要跟蓝玉行礼的,可朱棢一向敬爱太子长兄,兼蓝玉乃皇兄妻舅,不禁对他也尊重两分。

       蓝玉笑道,“太子甚是挂念晋王殿下,此番若有机会,倒不如一起回京?”

       几人又寒暄几句,朱棢便策马去军队后面找李景隆和邓镇两人,总归是年轻人更有些共同话题吧。

       又过了几日,冯胜率十五万大军终于赶至北平,加上晋王、燕王府兵及燕山六卫,二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冯胜毕竟久经沙场,如今虽军容肃整,亦念及当日徐达和林之败,徐图缓进,先出松亭关,辎重慢行,命朱棣修筑大宁一城,朱棢修筑宽河一城,而命傅友德修筑会州一城、王弼修筑富峪一城,四城屹立关外,互相应和,意在常守辽东,而非单单击退纳哈出残部。

       “大将军,乃剌吾到了!”

       冯胜闻言,抬眸便见纳哈出的部将乃刺吾已站在了面前,忙起身请他坐下,皇上此次派他亲自督军,便是想招降纳哈出,他自是要以礼相待,两人相谈甚欢,直至深夜,冯胜才送乃刺吾出帐,等进帐后才发现傅友德和蓝玉已经在等他了。

       冯胜这才命人重新上茶,直直地看向蓝玉和傅友德,忽沉声道,“我已命晋王留下五万军队驻守大宁,我则出大宁进攻金山,傅友德,你为先锋,蓝玉,你跟我一起。”

       “大将军,燕王殿下和周王殿下求见!”

       一语未毕,朱棣已掀帘而进,还没坐下便温言道,“我见大将军已下令晋王率军5万留驻大宁,不知大将军何时准备出发呢?我也好让五弟做好准备。”

       冯胜见朱橚跟着一起过来,眼神缓和了几分,比起常茂的不服管教,小女婿朱橚向来温和懂事,几次押运粮草,也从未出过错,冯胜自是更喜欢朱橚一点,这才缓缓道,“后日出发,我正准备明早再跟你们两个说一声的。”

        说罢,冯胜将各军所需粮草册子递给朱橚,见朱棣正看着他,才道,“燕王殿下便同晋王一起留驻大宁吧。”

       朱棣眨了眨眼睛,身子微微前倾,笑道,“三皇兄已留驻大宁,父皇常说让小王跟随将军多多学习……”

       “那殿下便随我一同去金山吧!”冯胜揉了揉脑袋,无奈道。

       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的,冯胜哪里还管得住这群小孩子?这才想起来李景隆和徐允恭还在会州,等忙完了他才看向身边亲兵道,“你速去会州一趟,把李景隆和徐允恭召回,随我一齐去金山!”

      却说纳哈出本是成吉思汗四杰之一木华黎裔孙,出身贵族,自元末起,心系元廷,之前被明军俘获,朱元璋念及其乃名臣后人之故,予以放还。

       纳哈出不念放还之情,仍屡犯明朝边境,更兼气恼原元朝附属国高丽归附明朝,屡次率军攻打高丽,却被达鲁花赤李子春的嫡长子李成桂屡屡击败,李成桂心系明朝,之后自立为王,改国号为朝鲜,向明朝称臣,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纳哈出见朝鲜半岛难以攻入,不得不转攻辽东,怎料明朝转眼间便派二十万大军前来征讨,哪里能敌?

       只是因着朱元璋惜才爱才,冯胜也只好先派乃刺吾前去纳哈出营帐说降。

       “大将军,纳哈出首鼠两端,如何肯诚意投降?”蓝玉在帐中等得浑身不自在,枪不离手,忽出言问道。

       冯胜低头看着地图,抬头笑道,“傅友德已到女直苦屯,降服了纳哈出部的将全国公观童,想来明日,纳哈出便可收到观童的消息了吧。不过只怕今日,纳哈出还不肯死心!”

       不出冯胜所料,今日纳哈出虽然态度良好,却只派遣了左丞探马赤等前来献马,那左丞一路鬼鬼祟祟,说是献马,倒不如说是刺探冯胜军情。冯胜只装作看不见,依旧热情招待了左丞等人。

       直到第二日纳哈出收到观童率部投降的消息,他这才无奈地端详起乃刺吾送来的朱元璋亲笔招降玺书,微微叹了口气,眼角滑过一滴泪水,忽放声痛哭了起来。

       冯胜收到纳哈出使者的消息之后,即刻派蓝玉率轻骑前往受降,常茂、李景隆、邓镇这些年轻人正是好奇心高涨的时候,更兼没见过这么大的投降阵仗,忙跑到冯胜帐内喊着要一起去,冯胜一方面念着大宁的驻军,一方面还要处理观童的降军,也没多少精力去管他们,见朱棣还算沉稳懂事,无奈道,“燕王殿下。”

       说罢,冯胜抬眼看了一眼帐内七七八八的小朋友,扶额道,“拜托你了。”

       朱棣不禁笑道,“大将军放心,有永昌侯在,此番收降纳哈出残部,必定无阻。”

       常茂听闻舅舅要去收降纳哈出部,更是紧紧跟在身后,蓝玉回头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纳哈出此人反复无常,当初皇上就不该放了他的!”常茂忿忿道,“他此番若是诈降怎么办?”

       “他敢?”蓝玉朗声道,纳哈出连大明一个小小附属国的将军李成桂都打不过,他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李景隆倒是不太感兴趣,可见邓镇硬拉着他过来,只好兴趣乏乏地跟在后面吃灰,忽见朱棣扔过来两个苹果,忙接住道,“谢谢四叔!”

       朱棣冲他微微一笑,便又策马赶上前去,只跟在蓝玉身后,却不曾言语,棕色的眼眸忽闪忽闪的,如同四月纷飞的柳絮,忽回头看向朱橚道,“悦儿妹妹最近身体还好吗?”

       朱橚微微叹了口气,他自从跟冯悦大婚之后,两年多才有了嫡长子朱有炖,之后冯悦便再无法生育,他念在岳父的面子上虽依旧爱护冯悦,可难免也会宠幸其他侍妾、侧妃,冯悦却心思异常敏感,每次从别的房里过夜回去,都要被她数落好久。不过幸好岳父对他还算理解,写信给冯悦时也常劝她大度为怀,朱橚倒是和冯胜的感情更好了。

       “就那样吧!”朱橚无奈道,“皇嫂呢?”

       朱棣想起徐玉锦,心底顿时划过一阵暖流,忙回神道,“玉锦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府中诸事繁杂,她难免辛苦一点。”

       闲话一叙难收,却说纳哈出见冯胜派遣蓝玉前来受降,忙亲自出帐相迎。

       蓝玉也不摆架子,直接拿出朱橚带来的好酒来招待纳哈出,推杯换盏之际,难免照顾不到彼此的某些风俗,或许也可能是蓝玉始终对纳哈出是一个俯视的态度,蓝玉忽脱下自己的大氅,就要给纳哈出穿上。

       纳哈出微微一愣,顿时面色泛红,可惜蓝玉已是醉眼惺忪,不曾注意的到,倒是朱棣忽警觉起来,眼见纳哈出就要和蓝玉推搡起来,更兼其双目显赤,言语咄咄,朱棣眼眸一沉,却不曾前去劝和,缓缓起身出营,没走多远便见常茂朝帐内赶来,忙拦住了他。

       “常弟!纳哈出果然不出你所料,你舅舅好心向他敬酒,他却不肯喝,还开始咄咄逼人,我出帐查看时,发现他的亲兵各个严阵以待,刀剑在握,只怕蓝玉他在营内有危险,你快进帐去看看吧,我去召集人马过来,别让他跑了!”

       常茂哪里听得了这个?当即大怒,疾步朝蓝玉帐内走去,果见纳哈出一面伸手格挡蓝玉,一面就要去拿桌上切肉的小刀,更对朱棣的话深信不疑,急忙拔剑就向纳哈出砍去,怒言道,“北元蛮子,还敢有反心?!”

       此时纳哈出手下还有军队二十多万,自恃蓝玉不敢动他,这才矫情一下,缅怀旧主,怎知常茂忽的蹦了出来上前就砍,哪里来得及躲闪?顿时蓝玉手中的大氅滑落地上,纳哈出左臂一阵刺痛,鲜血已顺着破裂的衣袖缓缓流下。

       蓝玉心中一沉,忙让人上前给纳哈出包扎,刚想着要怎么给常茂解释遮掩过去,便见都督耿忠已命手下将常茂押下去见冯胜,只是此时纳哈出这边也离不开他,想来冯胜毕竟是常茂的岳父,暂且按捺住心中的焦急,盯着军医给纳哈出包扎伤口。

       常茂仗着岳父冯胜在军中多有不法,众将领平时忍一忍他也就算了,今日见他在招降二十万军队的宴席上还敢如此胡来,哪里还忍得了,管你爹是谁你姐姐是谁,直把他绑了丢进冯胜帐内,冯胜看见常茂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天天给这倒霉催的女婿擦屁股也是心中大火,随手拿了个将军凳就向常茂丢去,来不及再骂常茂几句,疾步前去查看纳哈出伤势,又闻纳哈出在松花河驻扎的十余万军队溃逃,气得回帐又踹了常茂两脚,这才忙命王弼亲自去请观童前往纳哈出军队招降,总算是将二十余万投降的将士安定了下来,所获牛马羊驼及辎重绵延一百多里,根本望不到尽头。

       冯胜等诸事忙完,才想起来常茂还在自己帐内关着,沉声道,“派人看着他,不许他再闹事!”

       蓝玉本要去给常茂松绑,结果正好撞上冯胜派来的人,不禁冷声喝道,“你胆敢私自关押郑国公?”

       那人本是冯胜的亲兵,也早已看不惯常茂在军中的作为,挺直了身子朗声答道,“军令如山,属下奉大将军之命,还请右副将军不要为难小人!”

       蓝玉听那人故意将“右副将军”四个字咬得极重,心中气恼不已,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就要下手,便听那人挑眉道,“恕小人直言,那日的事端终究是右副将军挑起来的,大将军没有追责于您,已是万幸了。”

       蓝玉心中怒火更甚,他数月来跟随大军劳苦功高,那夜纳哈出受伤后也是他及时救治,这人竟敢这样诋毁他?!

       只听一阵骨骼断裂的声音,那亲兵捂着腰缓缓起身,冷冷地看了蓝玉一眼,不再言语。蓝玉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刚想去找冯胜评评理,便见一队骑兵牵着数十匹良马缓缓走过,蓝玉上前问道,“这些马可曾登记在册?”

       见为首那千户答不上来,蓝玉进逼道,“说!这些马要送到哪里去?”

       那千户知晓蓝玉性格暴烈,更兼这几日心情不好,一时忍不住,忙低声道,“这是大将军留下的,十匹送到开封周王府,十匹送到云南沐府,剩下三十匹送到京城郊外的庄子上。”

       蓝玉心中冷笑,当初茂儿想找冯胜要一匹好马,他都藏着捏着不肯给,原来都留着给小女婿和沐府呢?同样是他女婿,为何如此偏心?更何况沐春不过是他侄外孙罢了。

       朱棣远远地瞥见蓝玉,忽回头看向朱橚笑了笑,朱橚懒得理他,忙策马上前两步跑开。说实话,朱橚不知为何,很怕跟自己一母同胞的四哥,甚至比起从小欺负他的二哥和三哥,都更怕一点,就算四哥对他一直很好,他心里总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见此次俘获的辎重中有不少中原罕见的草药,忙安排军医登记下来,另拨出一些样本额外储存,以便日后带回周王府请医生辨认。

       朱棣见朱橚跑开,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便又策马回头去找殿后的李景隆聊天去了。


松铃
疯狂的兔子

建文帝削废五藩王吗?

作者:天津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吴德义

       明建文帝削藩, 是引起朱棣发动所谓"靖难之役"的直接原因。至于削藩情况,清官修《明史》 非常肯定地认为除湘王柏焚死外,其余四王都被废为庶人。如是,被削废的共五王。《明史》卷四《恭闵帝纪》:“洪武三十一年⋯⋯八月,周王橚有罪,废为庶人。又云:“建文元年⋯⋯夏四月, 湘王柏自焚死。齐王榑 、代王桂有罪,废为庶人⋯⋯六月,岷王楩有罪,废为庶人,徙漳州。”《明史》的相关诸王传记又对上述说法加以强调。不仅如此,其《成祖...

作者:天津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吴德义

       明建文帝削藩, 是引起朱棣发动所谓"靖难之役"的直接原因。至于削藩情况,清官修《明史》 非常肯定地认为除湘王柏焚死外,其余四王都被废为庶人。如是,被削废的共五王。《明史》卷四《恭闵帝纪》:“洪武三十一年⋯⋯八月,周王橚有罪,废为庶人。又云:“建文元年⋯⋯夏四月, 湘王柏自焚死。齐王榑 、代王桂有罪,废为庶人⋯⋯六月,岷王楩有罪,废为庶人,徙漳州。”《明史》的相关诸王传记又对上述说法加以强调。不仅如此,其《成祖纪》二又称:“永乐元年春正月⋯⋯辛卯⋯⋯复周王橚、齐王榑 、代王桂 、岷王楩旧封。”这是以永乐年间复四王封爵之事,与所宣称的建文时废四王为庶人的说法相呼应 。

    《明史》的上述说法,非空穴来风,原有所本,本于明初官书。永乐时修《奉天靖难记》, 谓建文帝遣曹国公李景隆,将周王“拘至京师,削爵为庶人,迁人云南⋯⋯未几罪代王;已而罪湘王,逼其阖宫焚死;又籍齐王困于京师;又诬岷王,流于漳州。时诸王坐废”卷一。宣德时所修的《太宗实录》卷一也宣称“遂遣曹国公李景隆率兵至河南,围王城,执王府僚属,驱迫王及世子阖宫皆至京师,削王爵为庶人⋯⋯代王桂、湘王柏、齐王榑、岷王楩降为庶人,流漳州。”《太宗实录》卷十六又谓:“永乐元年春正月⋯⋯辛卯⋯⋯以复周王橚、齐王榑、代王桂、岷王楩旧封诏告中外。”可见,明初的官修史书明确地指证建文帝削废五王。

       由此可知,清官修《明史》的相关说法,源于明初官修史书。其说似乎圆满自足,并无什么可启人疑窦之处。其实不然,参以《明史》与明初官修史书与此相关部分的内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就可暴露此说之破绽。

    《明史》卷四《恭闵帝纪》载有建文帝发出的讨王诏:“诏曰:‘邦家不造,骨肉周亲屡谋僭逆。去年周庶人橚僭为不轨,辞连燕、齐、湘三王。朕以亲亲故,止正橚罪 。今年齐王榑谋逆,又与棣、柏同谋,柏伏罪自焚死,榑已废为庶人。朕以棣于亲最近,未忍穷治其事。”建文帝为自己的行为辩护,诏书中明确交代湘王柏焚死,周王橚与齐王榑废为庶人,而不及代王桂、岷王楩 。若之前果有废代王、岷王之事,朱棣不可能不拿来作为攻击的借口,而建文帝也应不至于任其攻击而不予回击,放弃辩护的机会。此条诏令,明中期后私修史书屡有记录而明初官修史书却不载,其不欲为建文帝辩护故尔。因官书不载,故幸而未遭篡改。清官修《明 史》此一诏令的史源无疑来自于明代私修史书。不同的史料来源,造成官修《明史》既以废四王为说,而具体的史实又不能与之相契合。这说明《明史》在处理不同来源的史料时,未作仔细梳理,融其为一炉。

       即便是明初官修史书,于废周、齐二王,指证明确,未留人置喙的空间;代、岷二王未废,却在在有蛛丝马迹露出。《太宗实录》卷九上:“四年,五月⋯⋯癸巳⋯⋯ 建文君善其言,乃遗庆城郡主度江,至军门白其事。郡主,上之从姊也⋯⋯上问周、齐二王安在,郡主言周王虽召还还,未复爵,齐王仍被拘囚。”若此前四王均被废为庶人遭拘囚,朱棣为何只向庆城公主打听周、齐二王的情况,而不及于代、岷二王呢?未免不符合情理。即使依《实录》所言,朱棣与周王为同母兄弟,血缘上更亲近一些,而齐、代、岷王则均为异母兄弟,为何只询及齐王而忽略代、岷二王呢?朱棣似无故意厚此薄彼的必要,况且此时并非表达亲疏的好时机呢!朱棣夺取皇位后的系列言行,亦间接证明代、岷二王未废。《明太宗实录》卷九下:“四年六月⋯⋯己巳,复周王橚、齐王榑爵。”复爵无代、岷二王。同卷又载“七月⋯⋯壬辰,遣书召代王桂”,未言复其爵位。《太宗实录》卷十七,载永乐元年二月,朱棣赐书训诫代王,曰:“吾弟纵恣暴戾如此,独不记建文时拘囚困苦之辱耶?”只言拘囚,而不言废黜,若果废之,燕王应无讳避之由。《太宗实录》卷十三记洪武三十五年都督陈质伏诛,其罪就有“劫制代王”条,可为印证。至于岷王楩未废,另还有朱棣的一封赐书可证。《明太宗实录》卷十下“洪武三十五年秋七月,癸卯⋯⋯赐书岷王楩曰:‘今遗都督袁宇赴云南,整肃兵备,镇抚一方,凡事可与计议而行。’ ”此可作为岷王居于封地,未尝流漳州之明证。

       由此可见,建文时的削藩情况,应是:湘王柏焚死,周王橚、齐王榑废为庶人,代王桂、岷王楩未遭废黜。而清修《明史》受明初官方史书的误导,谓建文帝削废五王。《明史》馆中,并非所有人对此错误都无察觉 。史家杨椿曾与同僚写信,称“建文中废为庶人者,惟周、齐二王,湘王柏自焚,谥为戾而不革其王爵”,并指出永乐元年以周、齐、代、岷四王复爵封诏告中外“盖以愚天下,甚建文帝之恶”(《孟临堂文钞》卷二十《与明史馆纂修吴子瑞书》),不可谓无识。但遗憾的是,《明史》未按杨椿的意见进行修改。不仅乾隆四年刊刻的武英殿本《明史》如此,后来又经修改的《四库》本《明史》亦复如是。

安萌牙

周王朱橚:赖大兄救我,今日相见,真再生也!

[图片]
图的灵感来自于靖难尾声金川门之变,明太宗朱棣在攻入当时的京师(南京),顺利通过了金川门后,第一时间令人保护被建文帝囚禁了许久的弟弟周王朱橚,兄弟二人重逢,朱橚在历经众多磨难后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兄长,犹如重生。

(图中朱棣所穿的甲胄具体参照了《画说中国历代甲胄》中的明初甲胄复原图,为明初的金漆山文甲,形制与宋代形制相同,在当时极具有象征意义)

以下截选于史料《明实录》—《明太宗实录》—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九下

乙丑上至金川门时诸王分守京城门谷王穗守金川门穗登城望上遂按兵而入城中军民皆具香花夹道迎拜将士入城肃然秋毫无犯市不易肆民皆按堵上虑朝廷事急加害周齐二王遣骑兵干余驰往卫之周王初不知上...


图的灵感来自于靖难尾声金川门之变,明太宗朱棣在攻入当时的京师(南京),顺利通过了金川门后,第一时间令人保护被建文帝囚禁了许久的弟弟周王朱橚,兄弟二人重逢,朱橚在历经众多磨难后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兄长,犹如重生。

(图中朱棣所穿的甲胄具体参照了《画说中国历代甲胄》中的明初甲胄复原图,为明初的金漆山文甲,形制与宋代形制相同,在当时极具有象征意义)

以下截选于史料《明实录》—《明太宗实录》—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之九下

乙丑上至金川门时诸王分守京城门谷王穗守金川门穗登城望上遂按兵而入城中军民皆具香花夹道迎拜将士入城肃然秋毫无犯市不易肆民皆按堵上虑朝廷事急加害周齐二王遣骑兵干余驰往卫之周王初不知上所遣 仓卒惶怖既知乃喜曰我不死矣来见上出迎之周王见上拜且哭上亦哭感动左右周王日奸恶屠戮我兄弟赖大兄救我今日相见真再生也言讫复哭哭不止上慰止之 与周王并辔至金川门下马握手登楼上日身遭危祸无所容生数年亲当矢石濒万死今日重见骨肉皆赖天地皇考皇妣之祐得至于此周王曰天生大兄戡定祸乱社稷保全骨肉不然皆落奸臣之手矣

      (以下为带标点符号版本)

       乙丑。

  上至金川门。时,诸王分守京城门,谷王橞守金川门。

  橞登城望上遂按兵而入,城中军民皆具香花,夹道迎拜。将士入城肃然,秋毫无犯,市不易肆,民皆按堵。

  上虑朝廷事急,加害周、齐二王,遣骑兵千余,驰徃卫之。

  周王初不知上所遣,仓卒惶怖,既知,乃喜曰:“我不死矣!”来见,上出迎之。周王见上,拜且哭,上亦哭,感动左右。

  周王曰:“奸恶屠戮我兄弟,赖大兄救我。今日相见,真再生也!”言讫,复哭。哭不止,上慰止之。与周王并辔至金川门,下马握手登楼。

  上曰:“身遭危祸,无所容生。数年亲当矢石,濒万死,今日重见骨肉,皆赖天地、皇考、皇妣之祐,得至于此。”

  周王曰:“天生大兄,戡定祸乱,社稷,保全骨肉。不然,皆落奸臣之手矣。


charatme
棣总659岁生日快乐(*/ω\...

棣总659岁生日快乐(*/ω\*)
脑补了一个老四老五在凤阳一起种地的快乐(并不)日常
耿直农民棣+好吃懒做橚😂
os:用板子写字果然歪歪扭扭像鸡爪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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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

朱八八家的崽子们


青少年版(私设众多)

太子朱标,样貌性格作风更让我感觉像他妈..朱八八心中的好太子,优秀的帝国接班人啊,可惜死得早。

秦王朱樉,浪荡仔一个,做事出格,还经常被朱八八骂。估计平日头发也不会梳得很整齐,衣服也不会端端整整..所以穿得随和一点吧orz。感觉长得也是像他亲娘的多。

晋王朱㭎,史书称:“聪明英锐,受学于翰林学士宋濂,学书于录事杜还,眉目修耸,顾盼有威容,多智数”朱八八还曾夸他是朱家关云长来着。于是我参考了一下关二爷的画像..

虽然老三被黑得比较严重,但感觉在众藩王中受重视程度是数一数二的,“至是以疾薨,上哀痛辍朝三日……赐谥曰恭。”他薨逝的时候,朱八八伤心死了,跟秦王死的时候简直...


青少年版(私设众多)

太子朱标,样貌性格作风更让我感觉像他妈..朱八八心中的好太子,优秀的帝国接班人啊,可惜死得早。

秦王朱樉,浪荡仔一个,做事出格,还经常被朱八八骂。估计平日头发也不会梳得很整齐,衣服也不会端端整整..所以穿得随和一点吧orz。感觉长得也是像他亲娘的多。

晋王朱㭎,史书称:“聪明英锐,受学于翰林学士宋濂,学书于录事杜还,眉目修耸,顾盼有威容,多智数”朱八八还曾夸他是朱家关云长来着。于是我参考了一下关二爷的画像..

虽然老三被黑得比较严重,但感觉在众藩王中受重视程度是数一数二的,“至是以疾薨,上哀痛辍朝三日……赐谥曰恭。”他薨逝的时候,朱八八伤心死了,跟秦王死的时候简直不是一个态度。

MS他跟燕王不合的样子,还欺负过老四..。

燕王朱棣,就藩前曾去过凤阳,“在这段军旅期间,他有时打扮成一般士兵,找机会跟农民闲谈。”

(来自蔡石山先生所著的《永乐大帝——一个帝王的精神肖像》)

我试着让老四穿军装凸显他的性格..好吧其实是想让王子们衣服不那么雷同= =。

周王朱橚(洪武三年封吴王,洪武十一年改封为周王),爱草药爱戏曲,藩王中出名的才子。感觉生活心态挺随和的一个王爷。

(依旧草稿流!)

(服饰肯定会有bug,欢迎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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