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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朴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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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
(重放)我竟然!!!不知道志效...

(重放)我竟然!!!不知道志效也是屬鼠的(還以為是屬牛的)😂 😂 😂 😂 已經補好了!還是祝大家新年快樂啊~~兔瓦斯也要好好的❤ ❤ ❤ ​​​

(重放)我竟然!!!不知道志效也是屬鼠的(還以為是屬牛的)😂 😂 😂 😂 已經補好了!還是祝大家新年快樂啊~~兔瓦斯也要好好的❤ ❤ ❤ ​​​

幼儿园的皮皮虾

【twice】朴志效x平井桃
金唱片1.5“yes or yes”
精修拼图
by圆子yuanzi
禁二改 二转标明出处

【twice】朴志效x平井桃
金唱片1.5“yes or yes”
精修拼图
by圆子yuanzi
禁二改 二转标明出处

勤劳的搬运工

2020/01/04

TWICE 官方IG更新:

朴志效:
오늘 무대 열심히 준비했는데 너무 미끄러워서 너무너무너무너무 아쉽다.. ㅠㅠ
함께준비해주신 많은분들 죄송해요 기대해준 우리원스들두...ㅠㅠ너무 속상해
내일 더 잘하자!!!화이티이티잉
그리구 오늘 받은 상 너무 감사합니다😊😊❤️
今天我在舞台上努力地准备,但是太滑了,很难过..ㅠㅠ
对于许多一起准备的人感到抱歉。
让我们...

2020/01/04

TWICE 官方IG更新:

朴志效:
오늘 무대 열심히 준비했는데 너무 미끄러워서 너무너무너무너무 아쉽다.. ㅠㅠ
함께준비해주신 많은분들 죄송해요 기대해준 우리원스들두...ㅠㅠ너무 속상해
내일 더 잘하자!!!화이티이티잉
그리구 오늘 받은 상 너무 감사합니다😊😊❤️
今天我在舞台上努力地准备,但是太滑了,很难过..ㅠㅠ
对于许多一起准备的人感到抱歉。
让我们明天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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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刃騎士

糖果路上,有我有妳

*2000+速打

*97

*新年快樂

***

那風扇真吵。

朴志效掛在窗台邊,看著窗外寂靜的夜色。

宿舍樓層不是很高,所謂的夜色不過是周圍靜靜立著的房舍和街道,幾盞昏暗的路燈作為點綴穿插其中。

她又失眠了。

10月底的首爾夜晚已經透出了一絲絲涼意,百花齊放的夏季早已過去,一如今年多事的夏天,似乎也在季節轉換之後漸漸回歸平靜。

大房間還是三個人,名井南說母親剛來,去經紀人房間陪她睡一晚,之後再回大房睡,反正她身體恢復的好,歸隊只是時間的問題。

《只有思念堆積》循環播放了無數次,依然沒有辦法阻止朴志效數著對面房子外牆上有幾塊磁磚,201?還是324?

她輕手輕腳的下床,披上運...

*2000+速打

*97

*新年快樂

***

那風扇真吵。

朴志效掛在窗台邊,看著窗外寂靜的夜色。

宿舍樓層不是很高,所謂的夜色不過是周圍靜靜立著的房舍和街道,幾盞昏暗的路燈作為點綴穿插其中。

她又失眠了。

10月底的首爾夜晚已經透出了一絲絲涼意,百花齊放的夏季早已過去,一如今年多事的夏天,似乎也在季節轉換之後漸漸回歸平靜。

大房間還是三個人,名井南說母親剛來,去經紀人房間陪她睡一晚,之後再回大房睡,反正她身體恢復的好,歸隊只是時間的問題。

《只有思念堆積》循環播放了無數次,依然沒有辦法阻止朴志效數著對面房子外牆上有幾塊磁磚,201?還是324?

她輕手輕腳的下床,披上運動外套,推開房門走到客廳。

俞定延睡前特別檢查過的大燈竟然明晃晃的亮著,正在疑惑之中,熟悉的低沉嗓音從角落的按摩椅上傳來。

「又睡不著了嗎?」

朴志效轉頭,隊裡唯一的同齡人持著橫屏的手機,抬眼看著她。

還是一樣,她睡不著就玩遊戲。

「媽媽太辛苦了,我不想打擾她,所以來客廳。」她補充。

朴志效有些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移動腳步,在按摩椅旁的沙發坐下,「別玩太久,明天還有行程。」

「那妳呢?」名井南關掉遊戲,轉身和她面對面。

「我……」朴志效一時語塞,拿不定是不是該對面前的人誠實以待——她的病況也只是好轉罷了,痊癒是絕對稱不上的,更別說接受來自其他人的負能量。

「說出來吧,志效是不是也很久沒談談心裡的事了?」名井南眼中染上較真的神色。

老六真的聰明得過分,朴志效腹誹著,任何枝微末節都逃不過那雙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眸子。可也是這樣過人的聰明,讓她在娛樂圈的暗流中為自己築起了那座象牙之塔,想保護自己不受侵害,卻發現本應是安全無虞的中心布滿銳利的荊棘,她想逃出來就只能被劃得遍體鱗傷。

幸好,她還是聰明到能自己脫離那煉獄般的困境。

「妳說對了。」朴志效盯著燈管旁的天花板出神,而後決定坦承相告。

名井南把玩著毯子角上的標籤,「妳睡不著覺,不就是最好的證明麼?」

朴志效眨眨在錯誤的時機精神抖擻的雙眼,「南,妳真的很聰明。」

「我聰明嗎……」不知褒貶的評價換來對方一句喃喃自語。

「嗯。」朴志效伸手,握住團隊老六正在玩毛毯標籤的手,「聰明得過份。」

被握住的手輕輕顫了顫,涼涼的,稜角分明的指骨被溫暖的手掌包覆其中。

朴志效覺得老六臉上長點肉是最好看了,年初加上年中的巡演確實讓她稍微圓潤了些,可下半年的一連串打擊又讓她變回骨瘦如柴的樣子。

她是唯一沒有被公司下過身材管理令的人,反倒是被本部長耳提面命要多吃點。

「妳太瘦了。」朴志效用大拇指輕輕揉著對方的虎口,聽說這個動作可以安撫人心。

「因為身邊有愛,我卻將它們拒於千里之外。」名井南抬起的眼神中沒有焦點。

一陣酸意湧上鼻尖,朴志效咬了咬牙,才勉強讓淚水在眼角停住。

名井南這三個月的辛苦,除了南媽和隊友,沒有人更明白了。

看著隊友們北美巡演大成功,看著After Moon閃閃發光的薄荷海,看著九人舞台永遠空下那麼一個位置,看著隊友在提到自己時聲淚俱下。

團魂炸裂外加自我要求嚴苛如名井南,是不可能坐視這種事情長久下去的。

她說過,七月底和母親、醫生都談了很久。

八月初,她回到韓國參與所有非公開行程。

九月,她坐在回歸Showcase後台,看著八位隊友在台上連著自己的份,努力舞動肢體。

十月,粉絲見面會的最後幾天,又是和雙親、醫生、公司多方面的交涉,歷經三個月的沉澱,她終於再次出現在粉絲面前。

大部隊是如火如荼地跑行程,而她,是一次又一次,直面心魔,掙扎著從那荊棘叢中返回那個對她有愛的世界。

因為母親還愛著她,所以放下家務,陪著她在日本韓國間來回奔波;因為隊友還愛著她,所以每次頒獎、每次發表感言,她的名字都會出現;因為粉絲還愛著她,所以每次演唱會,才都有那片美麗的薄荷色燈海,隨著動人的旋律閃著粼粼波光。

她不是機器,是有血有肉的人,會因為病痛倒下,當然也能從逆境中重新爬起、面向陽光。

那是朴志效眼中的,看似柔弱實則堅強的同齡朋友名井南。

在名井南眼中,朴志效也是這樣的存在。

從出道至今就是個優秀的領導者,該站出來的時候決不退縮,該退後一步讓隊友發光的時候,她就會安分地待在後頭,笑意盈盈地看著她們用自身不同的色彩的光芒照亮舞台。

但她不是雷神索爾,是個凡人,有自己心情低落的時候,有傷,也有痛。

八月初戀愛緋聞漫天飛舞的時候,名井南因為自身的精神狀態睡不老實,幾次夜裡醒來,總是看到朴志效靠在窗邊,路燈的微光照著似睡非睡的臉龐,這時候只要發出一點聲響,她就會睜開眼睛,看向聲音的來源,然後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用唇語告訴黑暗中也無法成眠的那人,「我沒事,快睡吧。」

那是名井南眼中,看似堅強實則柔弱的同齡朋友朴志效,她守護了所有人,卻沒有人可以為她遮風擋雨。

名井南沒鬆手,從按摩椅上起身,坐到沙發上,順便分點毛毯出去,「麻煩別人確實不好,但如果是為了阻止之後更大的麻煩,那不妨就原諒自己吧。」

朴志效接過分來的毛毯暖暖手,「如果可以的話,妳來,好嗎?」

身邊人沒有回應,只是悄悄引著她的頭,放到自己墊著厚厚一層毛毯的肩膀上。

「妳不說,我就當妳同意了。」朴志效蹭蹭對方的耳際,一絲茉莉花香飄進嗅覺中,是她洗髮精的氣味。

名井南翻過朴志效的手,用大拇指腹輕揉掌心,溫柔的嗓音帶著淡淡的笑意「妳懂的。」

朴志效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彼此彼此。」

揉著揉著,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不知道在哪頭浪的睡意也似是找到了回家的路,拉扯著疲勞而沉重的神經。

朴志效打了個壓抑的哈欠,現在回到床上就能進入香甜的夢鄉,可她又貪婪的希望時光能停留在當下,那個當下,她不是隊長,只是個要人安撫的大女孩;那個當下,她不是TWICE Mina,只是守在岸邊無風無浪的港,外頭風雨再大,只要進到這裡,就是永遠的晴空萬里。

很難想像名井南經歷了什麼,她還是像以前那樣優雅、那樣溫柔,但有一點,是和從前大不相同的。

朴志效不知道如何用文字描述,硬要舉例的話,以前的名井南好似隆冬夜裡大雪紛飛裡的柴火,平時以為不重要,但危難關頭,她會是最好的依靠;現在的她,是冬日的暖陽,只要升起,就能融去冰雪,帶來希望與盎然生機。

「回去睡吧?眼皮都打架了。」名井南的聲音很近,開口時吐出的氣息像是一只蝴蝶在耳際飛舞。

「不要。」朴志效突然來了小孩子脾氣,手裡毯子攛得緊緊的,不讓身邊人有任何一絲移動的機會。

「那把毯子蓋好。」名井南摸來另一條毯子扔在她身上。

「答應我……」朴志效呢喃著,意識在模糊與清醒間搖擺不定。

「什麼?」名井南幫她塞好毯子,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寵溺的角度。

「不要再離開了,好嗎?」朴志效抬頭,剛好望進那雙深邃的眸子。

「雖然需要一點時間……」名井南抬手,理了理對方散亂的碎髮,「我答應妳。」

朴志效又賴著臉要了勾手,才縮進毯子裡,不一會兒便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名井南傻呼呼的看著人家睡臉好一陣子,才起身關掉客廳大燈,回到沙發上躺下,把睡著的傢伙擁入懷中。

朴志效動動身子,嘴裡飄出一句囈語,「真好啊,南。」

END

辴

桎梏

孫彩瑛,由朴志效帶領的這個世界最為有響度的馬戲團裡,不可或缺的主演之一。


每次只要有她的表演,除了短時間內票一掃而空,還能見識到什麼叫座無虛席;她一出場時,場內場外滿滿的歡呼聲;而等到表演結束,觀眾無不一拍案叫絕,為此還掀起了一鼓彩瑛的熱潮,周邊商品還是廣告代言,紛沓而來。


問她為什麼紅成這樣,連同為主演,也收了一大票粉絲的競爭對手俞定延,都不得不敬畏三分,佩服道:「他的個人特質和氣場太有魅力了,我也是他的粉絲之一呢!」


 但是其實孫彩瑛本人極度厭惡這個馬戲團。


相較於俞定延是嚮往馬戲團的表演形式而自願來...

孫彩瑛,由朴志效帶領的這個世界最為有響度的馬戲團裡,不可或缺的主演之一。


 

每次只要有她的表演,除了短時間內票一掃而空,還能見識到什麼叫座無虛席;她一出場時,場內場外滿滿的歡呼聲;而等到表演結束,觀眾無不一拍案叫絕,為此還掀起了一鼓彩瑛的熱潮,周邊商品還是廣告代言,紛沓而來。


 

問她為什麼紅成這樣,連同為主演,也收了一大票粉絲的競爭對手俞定延,都不得不敬畏三分,佩服道:「他的個人特質和氣場太有魅力了,我也是他的粉絲之一呢!」


 

 但是其實孫彩瑛本人極度厭惡這個馬戲團。


 

相較於俞定延是嚮往馬戲團的表演形式而自願來的,她是被迫的。


 

出生在一個小家庭裡,一個業餘的藝術家爸爸和典型的家庭主婦媽媽外,還有一個調皮的弟弟,一家子雖過不上富裕的生活,但平凡而幸福。


 

可是人永遠高估了人對慾望的克制力和自己的能力所及。


 

她爸爸對藝術的熱忱,那可真是像嗑了毒一樣越陷越深,整日在畫室裡埋頭苦幹,深信自己是一位高尚的藝術家,深信自己能用藝術開創一片天地,但永遠不會看清自己的能力其實連藝術的邊都摸不著。


 

就這樣越日復一日,漸漸的家庭開銷入不敷出,甚至飽餐一頓都有困難。


 

於是在彩瑛七歲那年,夫妻倆決定把她賣給馬戲團,以換取生活所需的費用,畢竟女兒長大後嫁了人,也只是潑出去的水,而這時大家一定好奇為什麼彩瑛的媽媽不阻止爸爸,畢竟孩子還是從自己身上割下來的肉啊!


 

不!愛情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變得偉大。


 

-


 

據志效說,孫彩瑛完全就是做這行的奇才,同一個表演,只要教上四五遍她就能熟練了,其他人則要好幾十遍才能學會,只是興許是小孩對父母的歸屬感太重,亦或是受不了馬戲團裡不人道的訓練方式,還是彩瑛她從小內心就住著自由的靈魂,她無時無刻都在想如何逃離這個環境。


 

但志效也不是省油的燈,這麼有才華的小孩哪裡找,而且她還是自己砸大錢買回來的欸!怎麼能說跑就跑。


 

於是從一開始的好言相勸到責罵、飢餓、鞭笞等手段,企圖磨滅彩瑛逃跑的意志,可是換來的效果卻不顯著,最後什麼方法都用盡了還是沒用,只好把她關在房間裡,並派人嚴格控管她的生活作息。


 

十幾年過去了,孫彩瑛的倔強始終磨不滅,反而是志效的耐心已被消耗殆盡,剛好近幾年來了個小伙子叫俞定延,雖不比彩瑛有那種驚人的天賦與氣場,但也算是差強人意了,重要的是,這傢伙願意配合也很認真向學。


 

於是某日早晨,志效隨便向團內編個理由,就帶著彩瑛離開馬戲團回去她的家鄉了。


 

「到了。」車子一停好,便看到日思夜想的景色就環繞在她的周圍,彩瑛的眼神裡充滿著緊張、喜悅和懷念。


 

而平時說話聲色俱厲、做事一板一眼的志效,這次卻破天荒的為留不住的人打開車門送行。


 

「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再見到了,反正不管怎樣,馬戲團還是會很歡迎你的。」


 

臉上帶著幾分滄桑,眼神透露一些惋惜,朝著還坐在車內的人告別,可不知怎地還有一抹說不清的微笑。


 

彩瑛連搭理都懶得搭理她,只朝著對方擺出不屑的眼神,就馬上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曾經以為再也見不到她……


 

沒想到過了差不多一個禮拜,卻看到孫彩瑛的出現,不同於以往在巡演後回來的光鮮亮麗,這次倒像是在外流浪許久後的歸來,既邋遢又落魄,大家都為之震驚,除了朴志效滿懷笑容迎接她的到來。


 

孫彩瑛瞪了那個人一眼,並滿懷複雜的心情看看這個再熟悉不過的環境,默不作聲的走回她的房間。


Ray

※性轉 不喜勿入 勿噴 可給建議
兔瓦斯每個人性轉成兔瓦男代理😂😂😂😂幾天前有看到一位很棒的繪師也是畫了性轉!真的畫的很傳神☺☺我畫的比較日式風(?)總覺得湊崎蝦蝦被我畫的好gay🙈🙈🙈

※性轉 不喜勿入 勿噴 可給建議
兔瓦斯每個人性轉成兔瓦男代理😂😂😂😂幾天前有看到一位很棒的繪師也是畫了性轉!真的畫的很傳神☺☺我畫的比較日式風(?)總覺得湊崎蝦蝦被我畫的好gay🙈🙈🙈

勤劳的搬运工

2019/12/25

TWICE 官方IG更新:

트둥 산타 🎄메리크리스마스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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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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트둥 산타 🎄메리크리스마스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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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劳的搬运工

2019/12/25

TWICE 官方IG更新:

朴志效:🍒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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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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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志效:🍒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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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言桃語_萬物起圓

【熾焱下的餘灰】第九章:螳螂捕蟬

好久沒更了我。
——————————————
意外一幕,驚見林娜璉右手緊握刀刃,鮮血淋漓!

「不行…不可以…」

撕裂靈魂的至極痛楚,幾近魂飛魄散的意識,為一點執念,苦苦維繫著一絲元神。

林茿緹覷得瞬機,真元運極,一舉震散萬千怨靈之縛!

「好個林娜璉,意志如此堅強,看來要控制妳已是不可能,那就讓妳跟平井桃一同毀滅吧!」

乍見湊崎紗夏口誦法訣,逆轉寄命血咒,登時林娜璉體內咒毒暴竄而出,直欲吞噬兩人!

「平井桃,若妳用寒氣凍住毒液,那妳們,就毫無生機了」

毒威散竄而出,林茿緹急運一身寒元,欲以極寒之氣,緩下爆發之速!

「霜雪凝天映月明!」

咒毒接觸寒氣瞬間,反噬之力加倍爆發而出,林...

好久沒更了我。
——————————————
意外一幕,驚見林娜璉右手緊握刀刃,鮮血淋漓!

「不行…不可以…」

撕裂靈魂的至極痛楚,幾近魂飛魄散的意識,為一點執念,苦苦維繫著一絲元神。

林茿緹覷得瞬機,真元運極,一舉震散萬千怨靈之縛!

「好個林娜璉,意志如此堅強,看來要控制妳已是不可能,那就讓妳跟平井桃一同毀滅吧!」

乍見湊崎紗夏口誦法訣,逆轉寄命血咒,登時林娜璉體內咒毒暴竄而出,直欲吞噬兩人!

「平井桃,若妳用寒氣凍住毒液,那妳們,就毫無生機了」

毒威散竄而出,林茿緹急運一身寒元,欲以極寒之氣,緩下爆發之速!

「霜雪凝天映月明!」

咒毒接觸寒氣瞬間,反噬之力加倍爆發而出,林茿緹首當其衝,雙魂竟遭裂解!

「啊!」

抓準時機,湊崎紗夏手拈法印,林茿緹意識瞬間被奪,平井桃魂魄缺一,當場昏厥!

「全部,受死吧!」

正當湊崎紗夏殺招將落之際,忽聞一聲——

「紗夏,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湊崎心中一驚,表面不動聲色,手上氣勁已散。

「出來賞賞夜景而已,皇上是千金之體,今夜風寒,不能在外太久,臣妾扶您回去休息吧」

「也好」

「哼,平井桃,林娜璉,讓妳們逃過一劫」湊崎心想。

另處,俞定延三人感應戰況,同時抽身而退!

「彩瑛,休走!」

名井南怒刀迅斬,欲擊破后儀玄印卻是徒勞無功,轉眼,兩人蹤影已失。

「南,妳先冷靜,她們既然抓了彩瑛,一時之間應該沒有危險,我們先趕去西偏殿」

「好吧」

兩人趕到,卻只見兩道人影,倒臥血泊之中。

「娜璉!平井!」

「情況不妙,娜璉性命沒有危險,但平井的魂魄被強制拆分,雙魂缺一,時間一久,必死無疑」

「這,該怎麼做才能救她」

「她的體內有娜璉的刀招,還有一股咒術所造成的毒傷,要解開,恐怕,解鈴還需繫鈴人」

「但湊崎紗夏怎麼可能答應」

「可以從皇上下手,湊崎紗夏現在還不敢直接和子瑜撕破臉,如果她還有所顧慮就不會拒絕」

林娜璉臉上閃過一瞬黑氣。

深宮。

「有成功嗎?」

「周子瑜忽然出現,功虧一簣」

「我還以為是妳心軟了,原來不是啊」

俞定延投以玩味的眼神。

「哈,無聊的試探可以省下了,況且我的牌也尚未出盡,控制孫彩瑛的情況如何」

「她的意識已經進入沉睡,但遲遲無法完全消滅」

「無妨,這一點問題我還可以克服,這幾天如果周子瑜來,就說我病了,不便見客」

「怎麼?」

「平井桃魂魄裂解,只有我歸還林茿緹魂魄才能救她,雖然沒有當場格殺,但只要時間一久,不用我們動手,她也沒辦法活命」

「有時候我真疑問,繞了這麼大一圈,弄得麻煩至極,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趕盡殺絕」

「我要的,從來就不是毀滅一切,是周子瑜心甘情願的臣服,但為了這個目標,就算要犧牲任何人甚至自己,我都在所不惜」

湊崎紗夏的眼中是不曾有過的決絕,看在金多賢眼裡,心裡湧上一陣酸澀。

終究還是,沒有佔得一席之地嗎?

이틴💕

Psycho

之前发过上篇,换了个名字,红贝贝的新歌太好听了!

圣诞节快乐!不要被吓到,虽然看起来细思极恐!

看不懂可能看第二遍就懂了,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评论见

之前发过上篇,换了个名字,红贝贝的新歌太好听了!

圣诞节快乐!不要被吓到,虽然看起来细思极恐!

看不懂可能看第二遍就懂了,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评论见


勤劳的搬运工
2019/12/13 TWIC...

2019/12/13

TWICE 官方IG更新:

△ 오늘도 날이 많이 춥네요
따뜻한 하루로 잘 마무리 해요 ⛄️🎄잘장

今天天气太冷了 

温暖的一天,我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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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13

TWICE 官方IG更新:

△ 오늘도 날이 많이 춥네요
따뜻한 하루로 잘 마무리 해요 ⛄️🎄잘장

今天天气太冷了 

温暖的一天,我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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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ekhyunneee4
在微博收的一张动图,真的绝了,...

在微博收的一张动图,真的绝了,太好看了!

在微博收的一张动图,真的绝了,太好看了!

勤劳的搬运工

2019/12/04

TWICE 官方IG更新:

△ 매년 특히 마마 무대를 준비 할 때면 긴장도 많이 되고 벅차기도 하는 것 같아요 (금가루 나 다 먹었엉 ㅠㅠ)
오늘 저희를 사랑해주시는 많은 분들 (특히 원스💙)덕분에 상도 많이 받고 기분도 너무너무 좋네요!...

2019/12/04

TWICE 官方IG更新:

△ 매년 특히 마마 무대를 준비 할 때면 긴장도 많이 되고 벅차기도 하는 것 같아요 (금가루 나 다 먹었엉 ㅠㅠ)
오늘 저희를 사랑해주시는 많은 분들 (특히 원스💙)덕분에 상도 많이 받고 기분도 너무너무 좋네요!
기분 너무 좋으니깐 아끼고 아꼈던 사진들 풀어야징
멤버들 사랑해💝🧡

每年,特别是在准备舞台时,感到非常紧张和不知所措。

今天感谢爱我们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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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_Neerim

I m the oncest car owner in Vic kkkkkk
励志要做全维州最once的车主╮(╯▽╰)╭都是我们维州真车牌哦,TT那个摆在路局,工作人员真的不是once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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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志要做全维州最once的车主╮(╯▽╰)╭都是我们维州真车牌哦,TT那个摆在路局,工作人员真的不是once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34mins ago

北极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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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湊崎紗夏来北极已经四个月,驻地时间过去一半,再有四个月她们就能回家了。三个人工作上配合越来越好,湊崎紗夏成了俞定延和朴志效的开心果,朴志效是最可靠的后勤,而俞定延的存在,给湊崎紗夏和朴志效带来了安全感。

又是一次海测后,湊崎紗夏被俞定延背回基地。湊崎紗夏很想克服晕船,每次出海都会跟去,但几乎都以呕吐告终。朴志效和俞定延都知道她晕船的真正原因,也一直在想法子,但都没什么用。

安顿好湊崎紗夏,拜托了中国大妈照顾她,俞定延和朴志效上山去测量点了。

俞定延坐在桌子前写字,隔一会儿就放下笔站起来看看外面。

“安心喝杯茶吧,就算你看着那边,也看不到她在干什...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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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湊崎紗夏来北极已经四个月,驻地时间过去一半,再有四个月她们就能回家了。三个人工作上配合越来越好,湊崎紗夏成了俞定延和朴志效的开心果,朴志效是最可靠的后勤,而俞定延的存在,给湊崎紗夏和朴志效带来了安全感。

又是一次海测后,湊崎紗夏被俞定延背回基地。湊崎紗夏很想克服晕船,每次出海都会跟去,但几乎都以呕吐告终。朴志效和俞定延都知道她晕船的真正原因,也一直在想法子,但都没什么用。

安顿好湊崎紗夏,拜托了中国大妈照顾她,俞定延和朴志效上山去测量点了。

俞定延坐在桌子前写字,隔一会儿就放下笔站起来看看外面。

“安心喝杯茶吧,就算你看着那边,也看不到她在干什么吧。”朴志效悠闲地倒好茶。

俞定延抠着桌面上掉漆的一块裂缝。“什么意思?”

“紗夏啊,她又不会突然出现在门口,你老盯着外面看有什么用?”

桌面上那块漆皮砰地一声被俞定延完全抠断了,朴志效笑着吹开茶叶。

“我不是…”

“不是什么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每次留她一个人在基地宿舍过夜,你都这样坐立不安的,回去的路上走得飞快…”朴志效觉得逗俞定延是生命中最有趣的事情,看着俞定延不安闪动的眼神,朴志效得意极了。

“她今天吐得特别严重,万一晚上不舒服出点什么事都没人照顾…我只是…”俞定延坑坑巴巴的辩解,朴志效笑得将茶杯里的水都吹了出来。

“你要是实在担心,就下山去吧,我自己值夜不就行了?”

俞定延回身坐在小板凳上。“你这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朴志效倒好另一杯茶递给她。“调戏你咯。”

俞定延叹气,端起茶杯喝茶。

“时间过得真快,就剩四个月了。”朴志效换了话题。

“来之前,包括刚来的那段时间,认为不过就三年时间嘛,很快就过了,谁曾想这里像是静止的空间一样,三年过得跟三十年一样长。如今回去的日子就在眼前了,却开始觉得时间过得快了。只要我一回想,这两年多的日日夜夜就开始在眼前飞转。”

俞定延也有同感,笑着点头。

“定延,你的想法变了吗?那个答案,还是非要找到不可吗?”朴志效突然发问,俞定延有点懵,握着茶杯摇头。

“是没变?还是不知道?”

小屋里只有俞定延的叹气声,来北极这几年她总是这样,一段时间热情似火,非要把心里的疑问探个究竟;一段时间迷茫不清,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浑浑噩噩的生活。

“没关系,总会有拨开云雾那天。”朴志效伸手摸摸朋友的头。

“虽然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我在一旁看来,你确实在改变。而这改变要从哪里说起呢?还得从湊崎紗夏身上说起。”

俞定延抬头,朴志效已经背靠床沿仰头在看天上的月亮了。

“湊崎紗夏乍看好像是个傻瓜,这不会那不会,要人帮忙要人教,这儿磕了疼那儿碰了痛,一边喊疼一边还笑,打嘴炮一流,吹牛都不愿意输,跟谁都嘤嘤呀呀的撒娇,整个基地里没人不吃她这一套…”朴志效顿了顿。

“不过是个惹人疼爱的傻瓜。”

俞定延回忆起一些相处的小事,如朴志效说的那样,比起湊崎紗夏带来的麻烦,她的热情开朗和可爱的笑容更有感染力。

“但她也确实和过去来这里的人不一样,四个月时间没有认认真真说过一句要甩手不干要回家,说答应过我们要一起回去就绝不会先离开,去信号站给家人打电话的时候忍着眼泪说自己过得很好,半夜捂在这条睡袋里悄悄哭,刚来的时候那么白嫩的一张脸被吹得伤痕累累,她还乐呵呵的说这是她的荣耀勋章呢。”

“她的到来甚至改变了我,每天听见她的笑声,在这黑漆漆的环境下我也不觉得郁闷了,总想着工作结束后去逗逗她。”

“我和你认识的时间长到不仔细去数就记不起是多少年。我太了解你了,你性格直,感情却木讷,不用心去感受,只凭眼睛看到的去判断。记得吗?中学时有喜欢你的男生找我帮忙追你,你以为人家想泡我,为了保护我就把人家打跑了。”朴志效笑起来。

“但我无比怀念那样的你,糊里糊涂意气用事却充满了人情味。
“爸爸出事后你变了,言语和笑容都少了,为了来到北极而拼命学习,排斥和陌生人接触。湊崎紗夏的出现,让我觉得你又在变回年少的你,能说会笑,主动关心人。你对不开窍的人总是不耐烦,在毛手毛脚的湊崎紗夏面前却意外的有耐心,你说你不喜欢公私不分的人,却因为湊崎紗夏的撒娇而开始丢弃原则。”

“甚至啊,你知道你在湊崎紗夏和Jason打闹的时候有吃醋的表现吗?”朴志效又抓了空当给了俞定延一击,俞定延满脸自我怀疑。

朴志效笑。“我认真的问你,你对她什么感觉?”

俞定延的手不自觉捏了捏茶杯,然后又松了劲,空茶杯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地碰了几下,她弯腰捡起来。

“互相依赖而已,她不也很依赖你吗?你不也很依赖我吗?”

“她依赖我,但是会用那么甜蜜的眼神看我吗?会半夜不睡觉坐在门口抠着头画星座图为了送给我吗?我依赖你,但是你会抱着我睡觉吗?你会因为我害怕爆炸声捂我的耳朵吗?别说是因为我们熟到烂,你不是看见哪个柔弱女孩就会心生怜爱的人,基地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也没见你对谁像对湊崎紗夏这样,心动。”

朴志效最后这两个字确实是在补刀了,把俞定延最近心脏震颤的感觉形容得准确无误。

俞定延当然察觉得到自己过于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湊崎紗夏的依赖,她把这结果归根于湊崎紗夏的耍赖和自己不懂得拒绝。时间一长,她对湊崎紗夏竟然还产生了保护欲。她不知道这感觉正不正常,也一直深受困扰,所以对湊崎紗夏表现不出来亲密和热情,有时候甚至想要把她往外推。但湊崎紗夏对她一如既往,工作结束后帮她按摩,一天不落的给她干裂的手掌涂药,努力做一些日本小食给她尝鲜。

俞定延担心的是自己陷入得太快太深又回不了头。

“北极太冷了,相对起来只有人类还算有温度,能够温暖彼此。好不容易有个愿意靠近你温暖你的人出现了,我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一下过去,现在,和未来。”朴志效往茶杯里添了开水,轻轻吹开表面浮着的茶叶。

这一夜俞定延更加难眠,睡袋像是铁做的一样,压得她只能辗转反侧。

回到基地时间还很早,湊崎紗夏锁好了门睡得很熟,桌上摆着没有写完的日志和一堆她喜欢的巧克力的糖纸。俞定延心想其实自己完全不用担心她的,她也是成年人,既然能独自找到北极来,必定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不会做不好这些小事的。

厨房还有中国大妈熬好的粥,没有下饭小菜了。朴志效让俞定延打两个鸡蛋,简单炒个小菜。两人在厨房忙着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的喊声。

“熊来了!”

俞定延放下刀就往外跑去,朴志效急忙关了火跟出去。

一头北极熊扒着院子的围墙,皮毛很脏,应该是遭受了灾难。在基地里的人都出来了,因为规定不许射杀,大家拿着锄头木棍之类的工具远远的围着熊,手电照着熊,熊的鼻孔里断断续续地喷出气体,这说明它具有攻击性,大家都警惕起来。

北极熊见这边人多,慢慢转身走向隔壁院子,俞定延心里一惊,隔壁院只有她们住的那间小屋,而现在小屋里只有湊崎紗夏。

“啊!紗夏!”朴志效也想起这茬,吼了一声立马又捂住嘴巴。

俞定延跑进厨房找到一大块鸡肉,用墙边的长棍戳着,出了院子一点点接近熊,和其他人一起包围了北极熊。那熊大摇大摆进了小院,在院子里晃了几圈,走到门口用头撞门。俞定延生怕湊崎紗夏会起来开门,手心里全是汗,湿了薄薄的手套。

俞定延心一横,爬上矮矮的院墙,挑着木棍上的鸡肉,周围的人都被她的行动吓到。

“俞定延!你干什么!”朴志效下意识抓住她的脚踝。

“喂!”俞定延挑衅,北极熊回头,门口的灯照着它,通体都是白色,俞定延只看见那对像是冒着火的黑色眼珠。

俞定延当然害怕,但如果让它进了屋,后果不堪设想。

“捕熊箱准备好了,引它出门右转。”有经验的前辈们迅速采取了措施。

朴志效拉着俞定延的裤脚,手指都在发抖。俞定延把鸡肉扔过去,北极熊短暂性对鸡肉有了兴趣,往回走了几步,叼起鸡肉嚼了几下,吃完又继续回身撞门。俞定延蹲在围墙上通过窗户看见湊崎紗夏从床上起来。

“紗夏!别开门!”

俞定延跳进院子,把朴志效吓了一跳,手腕擦到水泥墙磨出了血印。

俞定延用长棍使劲戳了床边的窗户一下,湊崎紗夏这才看见外面火光灯光亮作一片,看见咬牙皱眉的俞定延,定在了床边。

北极熊也被吓到,扒着门嚎叫了一声,那道木门轰然向内倒去。俞定延丢掉木棍冲进屋里,北极熊埋头闻着味道朝湊崎紗夏的方向走去,俞定延大脑里空白一片,只看得见湊崎紗夏惊恐的脸,但她立刻注意到门边的猎枪,拿起来握在手里。两秒钟的时间,一次就成功上膛,没有犹豫直接扣动扳机。枪声一响,湊崎紗夏身体一震,坐在了炕上,下一秒,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北极熊怒嚎一声,踉跄了一下,把书桌顶翻,回头怒视着俞定延,俞定延立马又上了第二发子弹,射出去的同时,那头熊朝门口跑来,大概是生存本能,俞定延反应迅速,回头向外逃命,几大步就到了围墙边,奋力一跳爬上墙翻了出去。北极熊撞在墙上,起来边嚎边继续向外,直接进了基地人员设好的埋伏,被关进了可活动的大集装箱。

几个壮汉立马关上门用后背抵住,然后上拴。只听见里面一阵哐当响,还有北极熊的哀嚎声。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确定熊出不来后,欢呼起来。

俞定延不顾身体的疼痛冲进屋里,湊崎紗夏呆坐在床上,浑身发抖,脸色苍白。

“紗夏!”俞定延一把揽过湊崎紗夏抱在怀里。

湊崎紗夏的哭声从微弱开始,一点点变大,从咬牙呜咽开始,到张嘴嚎啕大哭,捏着拳头使劲敲俞定延的后背,俞定延忍受着疼痛,只是更加用力地把湊崎紗夏往自己身上揉。

“没事了,没事了…”俞定延也后怕,不停换气呼吸。

朴志效从外面进来,房门已经裂成几块,屋里满地狼藉。俞定延和湊崎紗夏紧紧抱在一起,两个人都在哭。

7.

受伤的北极熊没有生命危险,被救助机构带走了。俞定延也没有受到处罚,还成了大家的英雄。基地里人都帮她证明是北极熊先攻击,为了自卫才开枪的。同僚们迅速帮她们做了一扇更厚更牢固的门,其他国家的工作人员都纷纷来看望俞定延,中国大妈还炖了汤给俞定延补身体。朴志效申请到了几天假给俞定延养伤,也给湊崎紗夏恢复心灵创伤。湊崎紗夏在俞定延身边精心照顾,寸步不离。

几天假过完要重新开工,湊崎紗夏千万个不愿意留下俞定延一个人,但工作越累越多,交给朴志效一个人做也不行。走之前湊崎紗夏千叮咛万嘱咐,还拜托了Jason到寝室陪俞定延。

朴志效把背包放在箱子上,接上电灯开关,湊崎紗夏跟着进屋,如今这个小屋已是再熟悉不过了,就算不开灯,湊崎紗夏也能正常在屋里走动。

两人设置好仪器后回屋里烤火,湊崎紗夏不停吸着鼻子,抽纸巾擤鼻涕。

“感冒了?”朴志效倒水给她。

“不严重,都没有咳嗽,应该很快能好。”

朴志效笑着坐下,把取暖器开到最大档。

“志效在笑什么?”见朴志效一直偷笑,湊崎紗夏问她,顺手把纸巾放进垃圾袋。

“听你说起咳嗽,我想起马克思说过的一句话,唯有爱情和咳嗽无法掩饰。”

湊崎紗夏也笑了。“这话真是马克思说的吗?”

朴志效耸肩。“谁知道?但说得没错不是吗?不仅无法掩饰,来的时候也都毫无预兆。”

两人并排坐着看窗外的星星。

“那是北极星。”朴志效指着外面。

“嗯。我已经很会认北极的星星了,和我在大阪时一样,都不用抬头就知道北极星在哪儿了。”

朴志效抬手喝掉杯子里一半的热水。“俞定延就是因为那颗星星来这里的。”

湊崎紗夏全身放松,靠着床沿。“她跟我讲过,说她爸爸承诺到那颗星星的下面去给她画星座图,说她来这里是因为她爸爸,也是因为那张没有见到的星座图。”

“她说留在这里是为了找到一个让自己不会留遗憾的答案。志效知道那是什么吗?”

“看来俞定延的心门向你敞开的角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大。”朴志效笑着,抬起胳膊搂住湊崎紗夏。

“爸爸出事后很长一段时间定延都接受不了现实,甚至是抱着能再见到爸爸的念头到北极来的,但她心里明明白白,不可能的。只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为了给小时候的梦想一个变成现实的机会,才那么催眠自己相信会有奇迹。”

“那颗北极星啊,挂在天上几万年不动,所有的星星都围着它转,要是长时间看着它,就会感觉空间静止,时间停滞。她爸爸说这就是永恒,不管何时都不会变的北极星就是永恒。”

“俞定延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永恒,所以来这里一探究竟,这就是她在寻找的答案。”

朴志效顿了顿。

“她曾试着说服自己,那颗北极星是爸爸的永恒,也就是她的永恒,以为只要说服自己,就会安心回到现实。但每天看着那颗星星,也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北极点离这里很近,两小时船程就到了,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们去过两次,她站在她爸爸站过的地方看相同的景色,回来却更加混乱了。我劝过她无数次,不要刻意去追寻不现实的东西,放下一切心里才会敞亮。但俞定延很执着,不找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她是不会放弃的。”

“前些天我在这个屋里问过她,三年时间快到了,她的想法有没有改变,是不是非要找到那个答案。她没有回答我,摇头呢。”朴志效学那天晚上俞定延摇头的动作。

“我想她只是不清楚,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苦寻,在犹豫是否有更加珍贵的东西值得去守护。”

“紗夏,定延本来不是笑容这么多的人,也不是会拼命保护谁的人。改变她的人,好像是你。”朴志效转头看湊崎紗夏,湊崎紗夏还盯着天上。

“北极是很冷,但只要有人就有温度。虽然长时间处于黑暗,也会有阳光普照的时候。俞定延曾经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北极,而你的出现照亮了她的黑夜。你对她来说一定是个特别的人,她的原则和自我束缚都在被你慢慢打开。”

“你第一天来这里就问我俞定延是不是本来就这么冷漠,这几个月下来,我想你应该真切感受到了。像那时我对你说的一样,紗夏不要害怕,放心去靠近她。”朴志效按着湊崎紗夏的头轻靠在自己肩上。

“我怀着私心,希望紗夏永远做她的太阳。”

朴志效轻声细语句句讲进了湊崎紗夏的心,湊崎紗夏手里的纸杯中的水没了温度,反倒被她的指腹摩挲得生了热。

湊崎紗夏能感受俞定延在细节处的爱护。担心湊崎紗夏走路平地摔,每天出门前都帮她检查鞋底的防滑钉,知道湊崎紗夏喜欢吃糖,总是去Jason那儿搞到巧克力回来,湊崎紗夏生日那天还准备了日本烤年糕来为她庆祝…湊崎紗夏渐渐沉迷在俞定延的关心之中,有时候察觉到俞定延在推开自己,会怨她不解风情,又没办法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湊崎紗夏极其别扭。

湊崎紗夏本来已经很适应夜间的反复醒来和迅速入睡,但这一夜,怎么也睡不着了。

 朴志效回到基地就被中国大妈拖上车去采购了,留下湊崎紗夏和俞定延两人。

俞定延在床上看书,湊崎紗夏整理好工作后爬到床上来躺下,俞定延往边上让了让。

“定延儿,你能抱抱我吗?”

“嗯?”俞定延把书从眼前移开。

“我感冒了,虽然我知道可能会传染给你,但我就想有人抱抱我。”用这种小狗狗相的脸说出这种话来,分明就是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俞定延身子向下缩了缩,手臂绕过湊崎紗夏的身体轻轻环住她,湊崎紗夏满足的钻进俞定延怀中。

俞定延继续看书,湊崎紗夏憋着咳嗽声。

“好像有点严重,我带你去医生那儿看看。”

“不严重,睡一觉就能好。”

“哪有不吃药睡一觉就能好的病?”

“因为定延儿抱着我啊,所以睡一觉就能好。”

俞定延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诓她睡觉。湊崎紗夏暂时睡不着,跟俞定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来北极之前的几年,包括来之后的这几个月,我都最期待见北极熊,但真看到的时候,差点连命都没了…”

“跟人类一样,动物也是有个性的,那头北极熊只是少数有攻击力的而已。”俞定延安慰她。

“可它确确实实伤害了你!”

“我现在对北极熊已经没有了幻想,只记得那双发着光的可怕的眼睛。”湊崎紗夏蜷起身子,俞定延感觉她在害怕,搂了搂她。

“但下一个画面,是你咬牙举着枪坚定的表情。”湊崎紗夏仰头看俞定延。

“定延儿,如果没有那支枪,你会怎么做?”

俞定延呼吸都暂时停住了,几秒钟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会用我的身体和生命阻止它伤害你。”

俞定延承认自己在乎湊崎紗夏,所以才会失去理智要跟一头熊拼命。那天冲进屋里的瞬间,她的身体动作是走在意识之前的。

这几天冷静下来她都在想,是否还有人会让她敢这么做。

只有湊崎紗夏。

湊崎紗夏起身和俞定延一同靠着床头坐着,将被子提到胸前。

“定延儿,我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人吗?”

俞定延把书扣在小桌上,转头对上湊崎紗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包含着的情感,让俞定延的心脏急速跳动起来。

“是。”

湊崎紗夏笑着点头,也许俞定延还没有找到她的答案,但湊崎紗夏找到了。

“就像我说过的,定延儿很珍贵,你对我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人哦。”

湊崎紗夏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触碰到她的嘴唇的时候,俞定延突然大脑缺氧,像是极昼天气走在明晃晃的雪原上那么晕眩。

湊崎紗夏轻轻吮吸俞定延薄薄的嘴唇,她的嘴角因为天气干冷冻出伤痕结了痂,仔细尝好像还有腥味。俞定延背靠着枕头,手撑住湊崎紗夏的身体,湊崎紗夏的嘴唇是草莓味的冰沙,有点凉,有点甜,让她想要品尝更久一点。感觉到俞定延的回应,湊崎紗夏慢慢跨坐到她身上,双手攀上她的肩膀。吮吸舔舐的声音充斥在安静的小空间里,被子掉到一边去,但她们反而燥热起来。直到两人唇齿交缠到互相呼吸不顺畅,俞定延喘着气放开了湊崎紗夏,湊崎紗夏脸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轻咬着下嘴唇,眼神躲躲闪闪。俞定延觉得有趣,从来都是自己躲着湊崎紗夏的目光,害羞成这样的湊崎紗夏,好像是认识以来第一次见。

俞定延扶着湊崎紗夏的腰,轻轻把她拉向自己,湊崎紗夏下巴枕在俞定延的肩膀上,双手环抱住俞定延的脖子,享受着拥抱的这一刻。

等到呼吸平稳下来,俞定延稍稍松开湊崎紗夏,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个小盒子,单手打开盖子,拿出里面的东西。把细细的银链从手中放下,展开在湊崎紗夏面前。

“送给你的。”

珍珠反射的光芒映在湊崎紗夏眼里,让俞定延确定把这颗珍珠送给她是没错的。

“哇!是珍珠诶!好漂亮!”湊崎紗夏握住银链,仔细观赏。

俞定延仰头看着湊崎紗夏,看她欣喜的表情,看她满足的笑容。

“听说北极海岸的珍珠很漂亮,我无数次去寻找过,但每次都空手而回。今年6月极昼那天,我偶然发现了这颗珍珠,躺在沙石间闪闪发光,一下子就吸引了我,我知道它很珍贵,所以带回来小心呵护着。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天,我从你眼睛里看到同样的光芒,此后的每一天,这光芒都在我身边。紗夏如同这颗珍珠一样,意外出现在我生命中,给予我希望。”

“我本来就打算把它送给我珍惜的人,现在看来,没人比紗夏更适合了。”

湊崎紗夏手指摩挲着珍珠,眼睛酸酸的,低头再次吻住俞定延。

吃饭的时候湊崎紗夏和俞定延换来换去的咳嗽,朴志效把碗端得远远的。

“俞定延早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也感冒了?紗夏传染的?”

朴志效不过一句玩笑话,湊崎紗夏直接埋下头去,跟着耳朵也变红了,俞定延用碗挡着脸一个劲往嘴里刨饭。这两人反应太奇怪了,朴志效眼色奇快,突然把碗往桌上一磕。

“难怪紗夏到厨房来支支吾吾的样子,脸还一直这么红,我还当发烧了呢,原来是…”

湊崎紗夏着急去捂朴志效的嘴,朴志效嗯嗯啊啊的没说完。

俞定延一脸心虚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朴志效努力憋笑,最终还是没忍住,用手拍着土炕大笑起来。

“可以啊俞定延!看来还是姐们儿魅力不够大,两年多的同床共枕也没能近得了你的身。而一个湊崎紗夏,轻轻松松就把你拿下了。”朴志效比当事人还兴奋。

“喂!不许取笑我!”俞定延踢了她屁股一脚。

朴志效说过要是俞定延有了喜欢的人她会取笑死俞定延,但此刻朴志效不是取笑她,而是为她感到高兴。

“哟哟,下巴上那块红色印记是什么啊?”朴志效一脸奸诈相,俞定延气得把枕头扔过去,砸了朴志效脸上一个结结实实。朴志效笑得还手的力气都没了,抱着枕头缩到床的角落里。

“不开玩笑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好好交往咯,带回家呗。”

朴志效就佩服俞定延这一点,一旦接受现实,就十分坦荡。

“这就对了嘛,要负责任的。”朴志效疯狂点头。

“就今天的事情看来,你有打算要向紗夏表明心意?”

俞定延皱着眉头。“有啊,要是没有,就不会接受了。可我要能忍住多好,就剩三个月了,回去再好好在一起也行。”

“面对湊崎紗夏这样的女人都能忍住的话,我真要给你颁个奖了。”朴志效竖起大拇指,又被俞定延一枕头砸中。

“我担心的是,窗户纸捅破了,怎么跟之前一样自然的相处啊?”俞定延抠着脑袋。

朴志效笑她想太多。“你当然要转变自己的身份啊,别再把她当从研究所来的普通同事,现在开始你是她的英雄了,她依靠的人是你,保护她照顾她都是你的事了。”

“哎呀,现在开始我不用再像哄小孩一样哄紗夏啦,一想就觉得轻松呢。”朴志效装模作样的倒下。

“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紗夏刚好是可以慢慢把你磨出棱角的人。俞定延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好好珍惜她吧。”朴志效躺着看对面的俞定延,俞定延点头,朴志效满意的笑起来,把两个枕头扔回给她。

湊崎紗夏逃到厨房洗好餐具回来,朴志效立马假装正经。

“那么,你们两个都感冒了,留在这里休息吧,我一个人上山去。”

“志效~”湊崎紗夏脸还是红的。

朴志效没能忍住,表情崩了,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的关系能更进一步,我比谁都高兴。回去后你们必须请我这个媒人吃顿好的。”

湊崎紗夏小媳妇儿似的埋着头,俞定延伸长腿一脚一脚踢着朴志效的屁股。

马克思说的没错,爱情和咳嗽,果真是无法阻挡。

8.

在朴志效看来俞定延和湊崎紗夏相处还是不错的,湊崎紗夏的主动带动了俞定延,俞定延肉眼可见的在摆脱沉闷。不过碍于朴志效也生活在同一个空间下,两人没有特别明显的表现出亲昵,为了帮助她们增进感情,朴志效留她们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空闲时间几乎待在厨房跟中国大妈研究厨艺,或是跟挪威小哥四处溜达。

“啾,最近怎么不常见俞和shy了?”朴志效和Jason去海岸捡石头。

“再过不久就要回去了,开始进行工作结尾了。”朴志效没有把她们的关系宣扬出去,这是她们自己的事情,轮不到别人来嚼舌根。

“那你怎么老约我出来玩?是不是渐渐对我产生好感了?”

朴志效把手上的小石子扔到他身上。

“东方女孩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呢?俞也是,每次一开shy的玩笑她就要收拾我。”

朴志效笑着弯腰捡起块石头,捂在手心里,看到石头在发光。这石头很特别,被海水长时间冲刷加之北极的气候和星光影响,表面产生了一层氟化钙,在黑暗中会隐隐发光。朴志效把石头装进口袋,要拿回去给湊崎紗夏看个稀奇。

一艘大船驶向码头,船头的强光打过来,朴志效和Jason蒙着眼睛看海上,汽笛声拉响,宣告要靠岸了。

“哇!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船来这里!”Jason兴奋地挥着手。

“这船我见过,去年和前年也来过。”朴志效认出船身上的标志。

基地里一年只有一回这么热闹,院子里人来人往,小楼里热火朝天,中国大妈乐呵呵的在厨房包饺子,朴志效和其他后勤也在帮忙。

俞定延和湊崎紗夏从隔壁过来,走到小院门口被一个男人喊住,简单聊了几句,那人就进厨房去了。

“他是中国大妈的儿子,也是这艘船的船长,他们环游世界进行科考,以船为生,一年只经过这里一次。中国大妈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着见他,直到他任务完成才回去。”

“她在这里不是有七年了吗?一年只见一次?”

“对,如果她不来这里而是在中国,一年连一面都见不上,那不更凄凉?”俞定延牵着湊崎紗夏进屋去,小楼里人声鼎沸,每个屋子里都很热闹,驻地工作人员和相识的船员们聊天,围成一团看他们带回来的宝物。认识俞定延的老船员纷纷和她打招呼,把小礼物塞进她手里,湊崎紗夏也接到了一些,稀奇地看着那些她没见过的小玩意。

“紗夏,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俞定延拉着湊崎紗夏上楼去。

“定延姐!”刚上二楼就有人喊俞定延,俞定延冲过去一把抱住那人。

“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今年不来了呢!”

“今年你就回国了,我必须再来见你一面才能下船啊。”

湊崎紗夏拿着的一串贝壳手链掉在地上,被路过的人踩了个稀碎。

金多贤的帽子被俞定延松开拥抱的时候碰掉,挡着的视线开阔了,她看见了楼梯拐角的湊崎紗夏,然后愣住了。

湊崎紗夏蹲下去捡手链,奈何一半都成了碎片和粉末,她忙碌地在穿梭的人群中寻找完好的小贝壳。

“紗夏。”俞定延回身去寻她,想介绍金多贤给她认识。

湊崎紗夏捏着碎掉的手链起身。

“定延儿…贝壳…碎了…”

看见湊崎紗夏欲哭的表情,俞定延回头看了看金多贤,那顶水手帽掉在金多贤脚边,俞定延突然明白了什么,弯腰把帽子捡起来交给金多贤,轻轻揽过湊崎紗夏抱在怀里。

“不要了,不值钱。”

金多贤手捏着帽子,不知道下一个动作该做什么,只是靠着墙看着她们。

院子里搭起大帐篷,摆好五六张桌子,船员和驻地人员们纷纷落座,朴志效像前两年一样欢迎金多贤的到来,俞定延说湊崎紗夏不舒服回屋休息去了,朴志效觉得俞定延不像以前看见金多贤时那么热情了,金多贤的表情也怪怪的。看见那顶放在空凳子上的海军帽,朴志效心中闪现了一下,没有多问,让俞定延回去照顾湊崎紗夏。

挪威小哥也坐在同一桌,叽叽喳喳的问船员们海上的情况。

“豆,你也是韩国人?”

“嗯。”金多贤吃着东西,脑子里还是很乱,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湊崎紗夏。

“那你跟俞和啾一定认识吧?”

金多贤点头。

“哇,如果我追不到她们,追你也行吗?”Jason又开始无厘头,金多贤笑着摇头。

“你给我吃饭!”朴志效把馒头塞进Jason嘴里。

“多贤,这次在这里待几天?”朴志效问。

“看船长怎么决定,应该不会超过一周。”

“中国大妈说她下半年就回国了,所以你们船长应该是下半年服役完毕?”

“嗯。”

“我也是,还有两个港口,就回家了。”金多贤接着说。

“是吗?恭喜你哦!等我们回首尔之后聚一聚吧,我们是六月份回去。”

“好,志效姐。”

朴志效给金多贤夹了一筷子菜,轻轻点头。

俞定延和湊崎紗夏手牵手走在基地背后的雪原上。

“定延儿本来想介绍朋友给我认识吧?”

“我觉得没有必要介绍了。”俞定延捏了捏她的手,虽然都戴着手套,但只要牵着手,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湊崎紗夏轻笑。“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该说你心大呢?还是该生气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俞定延停住,慢慢把湊崎紗夏揽进怀里抱着,轻轻按着她的头。

“我当然在乎你,我现在心也很乱,还顾不上紗夏呢。”

“噗。”湊崎紗夏笑开了,抱着俞定延的腰,脸贴在她脖间。

“定延儿,我们去船上吧。”湊崎紗夏主动要求,俞定延点头,牵着她朝海岸走去。

码头不只停着她们的小船,还有那艘巨大的轮船和交通船,船员们在岸上来来往往。星星倒映在海面上,海水折射着星光,整片海洋都是亮闪闪的。

两人进入船舱,俞定延没有开灯。湊崎紗夏靠在俞定延肩上,呼吸沉重。

“定延儿想听听我和你朋友的故事吗?”

俞定延没有回答,双手圈着湊崎紗夏,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那边那艘大船,我第一次见是七年前的夏天。”

“她们的船出了故障,停在大阪港卸货和检修,她和同僚来我打工的便利店买东西,连续几天出现在我面前,一来二去就熟识了。那时候我刚刚高中毕业,她甚至还是个孩子,说不清是小朋友之间的共性还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我们很快走得很近,近到超过了普通朋友的范畴,认识大概半个月,我们在港口的一个集装箱中…把第一次交给了彼此。”

湊崎紗夏顿了顿。

“没有人能拒绝你的。”俞定延亲吻湊崎紗夏的头发。

“她带我去船上看海,给我讲这船到过的每一个地方。她说她刚从北极回来,在北极看过了北极星,看过了极光和流星雨,说北极熊的肚子软软的像棉花糖,说雪橇车坐起来和过山车一样刺激。她把北极讲得那么生动,令我无限向往。”

“她说经过大阪港之后要回首尔,我说我想跟她一块儿走,她说首尔也跟大阪一样只是停留的一站而已,她还会再上船,继续环游世界。”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虽然短暂,但那是我少女时代最开心的时光。”

“我舍不得她,但她说必须要走,因为她的志向在大海上。”

“我每年相同的时节都回大阪港去等她,但再也没有见过她。我觉得她在骗我,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去过北极,哪有一艘船从北极经过就直直到日本的。也许她已经回了韩国,根本就没有随船出发。也许她只是为了甩开我才说要在船上好几年。”

“所以我去了韩国,又来了北极。”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知道…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她…我以为我自己可以熬过去…”湊崎紗夏不停道歉。

俞定延擦掉她的眼泪。“紗夏不必跟我道歉,你愿意说出来,我就愿意帮你分担。”

“我不在乎她是谁,也不在乎你和她之间有过什么故事,我只希望你开心。既然紗夏也说了,那是少女时代最开心的时光,说明那时光于你来说是珍贵的,不管怎样,当时确实让你感受到幸福。”

“你的初恋并不是失败的,那只是人生中的一个故事一段插曲而已。”

湊崎紗夏呆呆望着俞定延。

“即使我这只小船比不上那艘大船,即使我珍惜的星光敌不过让你难受的大海,即使我只是个没有志向的普通人,但我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的。”

“因为紗夏是我的唯一。”

俞定延低头,对上湊崎紗夏泛着泪的眼睛,这一次她不想躲开湊崎紗夏的目光,想要湊崎紗夏明白,她对自己有多重要。

湊崎紗夏崩溃了,抱住俞定延大哭起来。

9. 

朴志效带金多贤回宿舍去。

“志效姐,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回船上住…”

朴志效笑起来。“我什么都还没问呢你怎么就招了?”

金多贤叹气的声音远远的也听得见。

“你说着老天爷多会折磨人,今天之前谁能想到湊崎紗夏初恋故事中那个水手会是个女生?”

“谁又能想到那个水手竟然是你。”朴志效用钥匙打开插锁,用力推开门,这扇新做的门很牢实,就是太重了。

金多贤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这屋子对金多贤来说并不陌生,过去两年加起来在这里住了小半月,她走到火炉边坐下,拿起火钳将煤渣掏出来。朴志效倒了两杯水,一杯端过去放在炉台上。

“所以她说的都是事实?说你扔下她走了,也不说还会不会回去。”朴志效等的就是金多贤的坦白。

“志效姐,那两个月眨眼间就过完了,其实我们的感情发展得并不深…”

朴志效冷笑。“她大概就是伤心这一点吧,注定要被抛弃被遗忘。”

金多贤有点急了,抬头看着朴志效。

“我是不得不走,走之前也说得清清楚楚,我会在船上待够八年,我想也许我走后她就放弃了,七年后大概也已经成家立业有自己的生活,哪还记得我这么个小孩…”

“可她就是还记得你。等了你好几年,然后觉得自己被骗了,跑去韩国找你也没找着,这才来了北极。没想到在最不可能相见的地方重逢了。”

金多贤皱着眉头。“她…还去韩国找过我?”

“所以说确实是你不负责任,明知道会耽误她还给她希望。”

“我给不了她承诺…那时候我还没成年…能给她的只有热情和短暂的快乐。”金多贤埋着头叹气。

“现在呢?”

金多贤只是一个劲摇头。

“多贤,是不是不管怎么样你都不打算进入她的生活了?”

“嗯。”

“你喜欢她吗?”

“我喜欢过。”

朴志效抿抿嘴,走到金多贤身边,拍拍她的肩膀。

“你们之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可以放下了,何况现在紗夏身边有了愿意拼命去守护她的人。”

“是定延姐吧?她突然对我这么冷漠,又十分在乎紗夏的样子。”

朴志效笑起来。“俞定延可不像你,俞定延是很有担当的人。”

“不用自责,感情本来就没有对错,都是主观角度看待而已。我相信你,也相信她们俩。”

俞定延背着睡着的湊崎紗夏回来的时候,金多贤去隔壁小楼见同僚们了。

“紗夏怎么睡着了?”朴志效帮忙把湊崎紗夏弄到床上。

俞定延把被子盖好。“在海边走了走,她还是有点不舒服,我们上船去了,吃了一次晕船药。”

“唉…”朴志效叹气。

“虽然没有摊开来说,但我们都清楚是怎么回事,这倒挺神奇的。”朴志效觉得像是场狗血情景剧似的,活生生在眼前上演。

“我和多贤谈过了,也要和你谈一谈才行,首先我们和多贤是朋友,没有仇怨,你不能对她发火。”

俞定延笑。“我没有那么幼稚。”

“也许紗夏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可多贤是真心喜欢过紗夏的。年少时期谈的感情的确很难有保证不是吗?儿女情长是一回事,理想和追求是一回事。人总归要经历要成长,才知道最想要的和最合适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她说哪怕当时遇到的不是紗夏而是别人,她一样会离开。”朴志效看了看湊崎紗夏。

“多贤只是做了自己觉得对的选择。我不知道你和紗夏怎么想,但这事总要有个结果,多贤只在这里住几天,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

“放心吧,紗夏也不是小孩子,既然能挺过这七年,能独自来到北极,已经说明了她有多坚强。”俞定延手掌摸着湊崎紗夏的额头,把她的浅发捋顺。

“既然她到我身边来了,我就不会放手了。”

过去朴志效开玩笑说俞定延是铁石心肠,但此刻低头看着湊崎紗夏的这个人,温柔得让朴志效也觉得陌生。

“俞定延,现在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了吧?你这颗石头,正在被她磨得温暖又圆润。湊崎紗夏应该是你承受住各种苦难之后,老天爷安排给你的嘉奖。如我所说,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朴志效拍拍俞定延肩膀,俞定延回头笑起来。

“多贤呢?”

“隔壁。”

“我去找她。”俞定延起身朝外面走去。

朴志效坐到床上,看着闭着眼的湊崎紗夏。

“紗夏啊,俞定延有你是她幸运,而你有她,也是你的福气。”

湊崎紗夏慢慢睁开眼睛,朴志效果然正盯着自己。

朴志效笑起来。“刚刚帮俞定延把你从她背上弄下来我就知道你醒了。”

“现在你知道俞定延的想法了吧?来的哪怕是你昨天刚分手的对象她也不会放开你了。”

湊崎紗夏往朴志效身边蹭了蹭,抱着她的腰,脸贴着她的大腿。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到这里来的人都是带着故事来的,留下也是为了写下一篇新故事吗?如今紗夏带来的故事摆在了眼前,而正在写的新故事还未完成。”

“一切都看你的选择了。”

金多贤在收拾背包里的东西,俞定延从外面走进来。

“定延姐…”

“有时间吗?我们出去走走。”俞定延靠在门口笑,让金多贤稍稍安下心来。

金多贤点头。“我正要回船上去一趟。”

两人一起下楼往大路上走。

“这次在这里住几天?”

“刚刚问过了,五天,这周末就走。”

“下一程是哪儿?”

“没有下一程了,经过大阪港,就回国了。”

“是吗?恭喜你了。”

金多贤背着包,喘气声很重。

“我是十六岁跟我爸上船的,在海上漂泊了八年。小的时候只顾追求自由就很满足,但年纪渐长,热情退去,开始觉得轻飘飘的,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该见识的见识过了,该经历的经历过了,这次回去,就听妈妈的话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是啊,漂泊终究不是我们的归宿。”俞定延点头。

金多贤走得很慢,俞定延也配合她慢慢走着。

“即使我去过了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遇到过千千万万不同的人,没有一个像湊崎紗夏那样,让我难以忘记。”

“我去买东西的时候磕磕巴巴说不出话,一是因为日语不是很熟练,二是因为她看着我的眼神。我连日常交流的英语也说不出来了,她跟着就拿起一本翻译书,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韩语给我听。你能想象吗?十九岁的湊崎紗夏,满身的青春气息,充满爱意的看着我的样子。”金多贤顿了顿。

俞定延想起湊崎紗夏刚来北极脸上还没有被风刮出伤痕的样子,大概十九岁比起现在,多的也不过是脸上的胶原蛋白。

“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她带我穿梭在大阪的街头巷弄,见她的朋友,连说带比划的讲她的故事。吹了一年海风的我,似乎要融化在她的温暖之中。”

“没有人能拒绝湊崎紗夏的,她说了一句喜欢,我就迅速动摇了。她虽然比我大,却保持着小孩子的天真,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她…”

俞定延同意她说的,哪怕是现在,湊崎紗夏依然保持着那份天真。俞定延一开始羡慕她的天真,后来陷入她的天真,如今决定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天真。
“这八年间,我都难得在某个地方一次性待上两个月,或许我要感谢这船在到达大阪港之前坏掉了,让我遇到了湊崎紗夏。在大阪的那两个月,因为有她,所以很幸福。”

“离开之前我内心很煎熬,不知怎么开口。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去遍世界的每一个地方,看独一无二的风景。在我实现梦想之前,我不可能停下来的,我也不能带走她,因为我知道这一路会多苦,当时我那么喜欢她,怎么忍心让她受苦。我更做不出承诺,跟她谈自由才是在伤害她。”金多贤吸吸鼻子,提了提往下掉的背包。

“七年来并不是没有到过日本,怕再看见她,所以才没有出现。当然这事是我错了,是我不负责任还给了她无谓的希望。”

“我不值得她的喜欢,我配不上湊崎紗夏。”金多贤心里泛起感情,声音哑哑的。

“多贤,就拿你们相处的那两个月来说,你觉得用什么来形容湊崎紗夏比较合适?”快要到码头了,俞定延才开口说话。

金多贤转头看了看她。

“灯塔。”

“那时候我上船才一年,年纪又小,常常因为风浪的摇晃而出现不良反应,那种时候最希望听到老船员的一声‘看到灯塔了’,只要听见灯塔两个字,我立马就不难受了。认识湊崎紗夏,好像就是这种感觉,每天晚上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码头上,我一整天的期待都会被满足。”

俞定延笑着点头。

“她来这里四个多月了,每隔一天我们就会在山上那间小屋共处一夜。聊了很多,几乎是她说我听,她从幼稚园时期讲到来北极,从在大阪的生活讲到去首尔上学,从小时候喜欢过的男生讲到丢下她出海的水手…”俞定延顿了顿。

“有的事情忘记讲过了就讲了两三次,但每一次听我都有不同的感觉,从我发现自己在这种小事上没有对她不耐烦反而隐隐期待,我就开始质疑自己,所以至少有两个月我都在怀疑我喜欢上她了。”俞定延笑起来,金多贤轻哼了一声,表示也笑了。

“最终还是她先朝我走来,朝我伸出手等我抓住。她比一般的女孩都要勇敢,所以才敢一个人来北极,所以才会喜欢你,才会喜欢我。”

俞定延指着天上。“对我来说,湊崎紗夏是北极星。只要她一直在,我就会一直守护她。”

金多贤抠着背包带子,抬头看天上。来过北极好几次了,见过的景色在变,基地里的人员在调整,只有那颗星星仍挂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俞定延帮金多贤收拾着床铺。金多贤心里对她只有感激,因为年纪小,因为是同胞,因为湊崎紗夏,她才轻描淡写的处理了这一切。

金多贤回船上来是来找要给俞定延的东西的。她用钥匙打开自己的柜子,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本用塑封袋装着的书递给俞定延。

“这是去年离开基地后我在极点附近小岛的雪山上捡的,因为我们急着赶行程,就没有送过来,一直想着今年来的时候给你。捡到的时候又湿又烂,我们船上的考古学家帮忙复原了一些。”

俞定延翻开那本书,扉页上赫然写着‘俞昌俊’三个字。俞定延捂住了嘴,抬头盯着金多贤。

“我只是从志效姐那里听到关于你爸爸的只言片语,直到捡到这本书,看到里面的东西,我全部都明白了。”金多贤也是看过了书的扉页就认定了它的主人是俞定延,这一年都小心保管着,就为了今天来还给俞定延。

俞定延的眼泪瞬间溢满眼眶,书页已经残破不堪,内页里的字体俞定延再熟悉不过,小时候爸爸从各国寄回家来的明信片上,都写着这样的字体。保存下来的书页几乎每一页都写上了他对家的思念,对女儿的思念,对不能陪在家人身边而抱歉的心情。

俞定延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快要化成灰的纸张上。

“还有这个。”金多贤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杂志,翻开拿出几张纸。

“夹在这本书里,几乎成了碎片,我仔细用胶水粘好了,也只有这几张还能看了。”

俞定延泣不成声,铅笔画的星星和云朵在折皱的纸张上一点灵气也没有,俞定延已经找不到小时候那种期待看到这张图的心情了,她满心只有痛楚和遗憾。

金多贤抓着双层床的楼梯,站在俞定延身边叹气。

10.

到了该出发去测量点的时间,俞定延还没回来。湊崎紗夏着急地在屋里走动,朴志效让她放宽心,俞定延不会傻到要跟金多贤打架。

“志效姐!”金多贤跑进院子,推开门抓着门框喘气。

抬头看见湊崎紗夏。

“紗夏…”

金多贤使劲摇摇头。“定延姐走了!”

湊崎紗夏瞬间冲到门口,按住金多贤的肩膀。

“走了?去哪儿了?发生什么事了?”

“冷静冷静!”朴志效也着急过来,拉开湊崎紗夏。

“多贤慢慢说,俞定延怎么了?”

“我们去了船上,我让她等我收拾东西一起回来,但是她…开着一艘小船走了…”

朴志效和湊崎紗夏都能想到是她们平常海测开的那艘小船。

“她说要去哪里了吗?”湊崎紗夏声音颤抖。

金多贤摇头。“她说她要去办事,只让我回来跟你们说,今天不等她回来了,然后就开船向海上去了,我就跑回来通知你们了…”

湊崎紗夏立马朝外面跑去。

“紗夏!”朴志效从床上拿起两件大衣跟出去,金多贤气还没顺过来,拉上门回头跟着又跑起来。

湊崎紗夏没有围围巾,没有戴帽子和口罩,迎面而来的冷风刺得她脸颊像被扎了千万个小孔似的疼,但是她不能停下来。

湊崎紗夏跑到码头,跑到木桥的尽头,海上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亮。

“俞定延!”

湊崎紗夏的眼泪被风一吹,冻在脸上。朴志效冲过来用大衣包住湊崎紗夏,把衣服的拉链拉起来。

“我看你们都不要命了!”朴志效还保持着理智,没有轻易崩溃。

湊崎紗夏突然回身跑向另一边,金多贤撑着栏杆在喘气。

“多贤,求求你,让你们的船送我出海好不好!”

金多贤愣住了。时隔七年湊崎紗夏跟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乞求。

“我要找到她…”湊崎紗夏哭着拉住金多贤的手臂,慢慢滑下去,双膝跪在地上。朴志效急忙过来扶起她,把围巾包在她脸上。

“我这就去申请。”金多贤没有多想,跑向大船。

救援队出动了三只搜救船在附近的海域展开搜救,金多贤详细讲述了那本书和画的事情。

“她去极点了!”朴志效肯定。

“极点?你们的船开到极点去过?”搜救队长问。

“没有,跟着别人的船去过,不过这几年在这里,她已经把去极点的航线研究得烂熟了。”

虽然队长怀疑这样的天气那艘小船能否真的到达极点,但还是转向将搜救船往极点开去。

湊崎紗夏站在甲板上,怎么也看不见那只小船,怎么喊俞定延的名字也没有回应,周围越是黑暗,心里越是着急。

“紗夏,进去等吧,外面有我们在。”金多贤拿出一张毯子给她披上。

湊崎紗夏摇头,依然盯着黑暗的海平面。

朴志效也跟着出来,拍拍金多贤,走到湊崎紗夏身边去。

“三年前离开首尔的时候,我答应她妈妈要好好把她带回去,此时此刻我和你一样着急,但急也没有用,不如安心等待。你也知道,俞定延不是那么偏激极端的人,肯定不会做傻事。今天没有风浪,只要她在船里就是安全的,我们会找到她的。”朴志效轻轻搂住湊崎紗夏,

湊崎紗夏回头抱住她,趴在她肩上哭着。

在附近海域搜索耽搁了时间,三个多小时候才到达极点。北极点在海洋之上,周围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山,搜救船时不时会碰上看不见的冰层。

“要说极点的话,就在那片冰层的陆地上。”队长指挥着航行路径。

“就在这儿停船好吗?”湊崎紗夏央求。

“那边没有光,说不定船没有停在这里。”

“船没有在这里,她一定在的。”

船长把船靠岸,船上的灯光都朝极点的方向射着,湊崎紗夏下船朝那边跑去,其他人也跟着往那边去。

小船是熄了火停在另一边的岸边的,俞定延躺在那个没有方向的极点之上,睁着眼睛看着天。

“俞定延!”

湊崎紗夏的声音是绷紧在俞定延心里的一根弦,突然响起,突然断掉。

俞定延侧头,看见湊崎紗夏衣着单薄往这边跑来,印象中还没有看过湊崎紗夏跑这么快,她总是慢吞吞的跟在自己身后,抱怨路太远了,偶尔会爬上自己的背,撒娇说定延儿背我走一截路好不好嘛。

俞定延深呼吸,北极圈和北极点气温完全不一样,在基地里适应了近三年时间,哪怕去锄地也不会有在这里这种窒息感。

湊崎紗夏扑到俞定延身上,感觉到俞定延浑身都是湿的,捏着拳头砸俞定延的肩膀,俞定延想起赶走北极熊那天,湊崎紗夏也是这么用力的打过自己。和那时一样,俞定延身体不疼,只是心疼。湊崎紗夏边哭边抱怨,俞定延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她究竟说了什么。

“紗夏,北极星。”俞定延转头看着天空。

“哪里看不见北极星你要来这里看!”湊崎紗夏大哭起来,更加用力地捶俞定延的肩膀,被俞定延一把抱住,栽进她怀里。俞定延把她翻过来搂着,手臂垫在她脖子下面,另一只手从旁边的冰面上摸过那张浸湿的纸。

“这就是我爸爸给我画的星座图,你看像不像?”俞定延把纸举起来向着天上。

湊崎紗夏一把扯下那张纸。“不像!一点都不像!”

那张俞定延曾经视为精神支柱的星座图就这样被撕烂,但她内心已经毫无波动。

俞定延笑着点头。“是不像,我在这里看了一个小时了,除了这颗北极星,没有找到一点相似的地方。”

“可是就算其他的东西都变了,北极星也还在啊,一直没有变过啊。”俞定延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以为我拿着这张等待了十几年的纸来这里会心潮澎湃,或者会崩溃。但是在这里躺着的一个小时,我的脑子里面只有你。我们说过的每句话,走过的每段路,在山上的每个夜,一起看过的极光和新年的烟火,赶走北极熊后不愿放开的拥抱,你甜腻腻的喊过的每一声定延儿,笑起来尖尖的小虎牙,委屈巴巴跟我撒娇的表情…”俞定延轻声抽泣着,从大衣内兜里拿出湊崎紗夏送她的第一张星座图,放在心脏位置。

湊崎紗夏心疼得不行,紧紧抱住俞定延,冲锋衣浸了水在结冰,摩擦后又断裂。俞定延脸贴在湊崎紗夏肩上使劲吸鼻子。

“我回忆了我爸爸和我相处的短短十几年,他已经很努力陪我成长,是我太不满足了,他每次回来我都不希望他再离开,后来他再也回不来,我就想追随他的脚步,一直到我们重新相见。北极星是我爸爸的永恒,也该是我的永恒,我是追随爸爸来到这里的,我爸爸在这里成为了永恒,我也要…”俞定延崩溃大哭起来。

湊崎紗夏翻身压在俞定延身上,扯下围巾用力亲吻她,阻止她说出后面半句话。

“不许!”

湊崎紗夏的哭声从嘴唇中漏出来。

“风雨会停,冰山会化,极光会消失,烟火会黯淡,哪怕北极星也不是完全不会动,所有的事物都有自然消亡的那一天,当它不会再因为任何其他事物而改变,才是永恒。”

“永恒不是不变,而是存在过。”湊崎紗夏捧着俞定延冰凉的脸。

“爸爸不在了,可是我还在,前十几年他陪你成长,往后由我陪伴你,他欠你的这张星座图,我一定会给你画完的!”

“不管别的船有多大,我也只会上你的小船。我今天没有晕海,你的星光已经战胜了这片大海。我不需你要有多大的志向,只要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定延儿也是我的唯一。”

两人额头碰额头,面对面盯着彼此,呼吸都要被这冰冷的空气冻住似的。

俞定延喘着气,盯着湊崎紗夏看了好一会儿,慢慢笑起来。

“我终于知道留在北极是为什么了,为了等到你来。”

“答案已经找到了。”俞定延仰头吻住湊崎紗夏。

朴志效把搜救队的人拦在了远处,看着那边拥抱的两人,总算放下心来。

俞定延回来就持续高烧,基地的医务室只能给她输水维持。湊崎紗夏也生着病,但非要守在俞定延身边。两人都在医务室接受治疗,留下朴志效一个人,又要向上面汇报情况,又要把现在的工作运转起来。

俞定延非常自责因为鲁莽给朴志效带来了麻烦。

“有我在,还怕玩不转吗?”朴志效让她放宽心。

“你跟我之间,永远别说对不起这个词。”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身体没事,其他的别担心,都在我可控范围内。”

从当年朴志效没有多想就答应跟俞定延来北极的时候起,俞定延就知道自己交了个值得来往一生的朋友。而朴志效领悟的更早,在俞定延一再帮她赶走那些来招惹她的小孩之后,朴志效就决定用很多年的时间来报答俞定延的恩情。

湊崎紗夏打了针从诊室出来,坐下抱着朴志效的腰,朴志效揉揉她的头。

“紗夏也乖乖吃药乖乖吃饭,我最近很忙,俞定延只能交给你照顾,你可不能在她之前倒下。”

湊崎紗夏蹭着朴志效的胸点头。

下午Jason来医务室探望她们,坐到病床边盯着湊崎紗夏。

“shy,才两天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我好心疼啊!”

俞定延背靠枕头坐着,抬脚就要踢他,被他给躲开了,湊崎紗夏捏着小拳头捶了他两拳。

“豆怎么还没进来?”Jason回头看。俞定延看见金多贤搓着手在门外磨蹭。

“多贤,进来坐。”

湊崎紗夏抬头看门口,金多贤慢慢挪进屋里来。她自责极了,是因为自己没有考虑周到就把东西交给俞定延,俞定延和湊崎紗夏才会变成这样的。这两天她都不敢来看她们,今天是Jason硬拉她来的。

“紗夏,刚刚不是说饿了吗?去厨房找点吃的回来我们一起吃好吗?”

湊崎紗夏懂事的点头,把被子给俞定延压好,从金多贤身边经过,拉着Jason出去了。

金多贤双手互扣着坐下,低着头看凹凸不平的地面。

“定延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是我能稍微耐心点等一等,或者换个方式…你也不会…”

俞定延伸手把她的头掰起来让她看着自己,金多贤已经轻泛泪光。

“多贤,你帮我找到了我爸爸的东西,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志效姐说你病得特别严重,可能以后连路都走不了…”

俞定延笑起来,金多贤像个被骗的小孩一样单纯。

“没有那么严重,你不是看见了吗?我现在好得很呢。”俞定延轻轻摸金多贤的头。

“那张图对我的确很重要,我等那张图等了太久,等那个答案也等了很久。如今星座图也见到了,答案也找到了。”

金多贤不明所以,抬手抹掉眼泪。“什么答案?”

俞定延靠回枕头上。“我可以安心离开北极的答案。”

俞定延盯着窗外,金多贤随着她的眼神转头,看见湊崎紗夏和Jason在外面打闹的身影。

“从我爸爸出事后开始,我就把自己绞进了一个漩涡里,以为经历爸爸经历过的一切就会释怀,以为找到他留给我的承诺就能清除心里的魔障,但来了北极却越陷越深,怎么也爬不出来,我也一度认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直到她出现。”

“我苦苦追寻的那个答案开始变得模糊,代替那张星座图,更重要的东西出现了。”

金多贤终于笑起来。“这么看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我的答案,和你的答案。”

俞定延和金多贤,都是因为窗外那个女孩而笑的。

跟俞定延告别,金多贤出门到院子里,湊崎紗夏在走廊下等她们谈完。

“紗夏。”金多贤主动搬了张凳子坐到湊崎紗夏旁边。

湊崎紗夏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金多贤。七年了,那个装酷的小水手长大了,白嫩的脸变得饱经风霜,瘦弱的身体看起来也强壮了不少。眼神相对,湊崎紗夏瞬间想起那个夏天,炎热的港口,发生在她们之间的一切。

“Jason又扔下你回去了?”

湊崎紗夏点头,金多贤的成长不只是外貌,还有声音里的成熟感和说话方式。

“对不起。”金多贤话锋一转。

“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我都必须跟你道歉。”

那年她走之前的几天也跟湊崎紗夏说了很多句对不起,比起解释,她觉得道歉简单多了。

“虽然我没能给你承诺,但我没有骗你。北极的流星,极光,北极熊,雪橇车…全部都是真的…”

“我喜欢过你,也是真的…”金多贤埋着头,双手撑着额头。

“这些年我也偶尔梦到你,醒来会想起那年的你和我,但那是我做出的选择,像从港口驶出的船一样,回不了头…”

走廊上没有别人走动,只有她们两人靠着墙坐着。

“多贤。”

“如果那时你没走,或者愿意带我走,现在我们会是怎么样的?”

湊崎紗夏问完就不说话了,金多贤也沉默着。

“你看,换到现在来问,我们都回答不出来。”湊崎紗夏低头笑着,慢慢拧紧保温桶的盖子。

“如今再去想象这个问题的答案,画面中我之外的主人公,已经不是你了。”

金多贤盯着缠在鞋带上的一根枯草。

“那天我和定延姐走在去码头的路上,她让我形容一下在大阪港相处的那两个月你对我的意义,我说你是灯塔。”

“那时候你不仅是我安下心来的信号,也是照亮我未来方向的明灯。我记得我们在港口的集装箱里过夜那天,你让我大胆去实现梦想,说你会在我身后为我应援。也许是受了你的鼓舞,我才敢继续我的航程,一直到今天。”

金多贤坐起身,背靠着墙,伸手指着天上。“而定延姐说你是那颗星星。”

“北极星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她来这里和留下都是因为那个。所以我想,紗夏对她来说,也是那么重要吧。”

“北极星一直闪亮在这片天空之上,不只在北极,在世界上每一个角落,它都不会变,会一直在这个位置。定延姐说你是她的北极星,只要你一直在,她就会一直守护。”

金多贤深呼吸,双手枕着后脑勺,仰望着天空。

“真好啊,紗夏和定延姐,正好是北极星和这整片星空,彼此陪伴和守候,永远不变。”

湊崎紗夏突然间释怀了,像是患着重感冒长久鼻塞后突然通气了,像是背着千斤重担走在路上突然没了压力。湊崎紗夏想起了大阪那片海,如今北极的星光把她心里照得敞亮,七年来她第一次,在想起那片海的时候,没有了晕眩的感觉。

“虽然那时候多贤还是个小孩,我也没有骗你哦,今后多贤也大胆去实现梦想,我会在你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为你应援的。”

金多贤侧头去看湊崎紗夏,湊崎紗夏笑的时候眼睛总是弯弯的,和上扬的嘴角一起,组成了她最最迷人的模样。大阪的月光和北极的星光,都敌不过湊崎紗夏的笑容。

11.

俞定延背靠着枕头看湊崎紗夏认真给她按摩的样子。她小小的身影在俞定延眼里无比珍贵,过去十几年她都纠缠在父亲出事的阴影中,而湊崎紗夏是一缕穿过层层包围照进来的光,是一汪救了俞定延生命的源泉。俞定延怎么也想不到,比起爸爸的星座图,这么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能让自己如此安心。

“今天还有抽搐的感觉吗?”湊崎紗夏按照医生的嘱咐仔细从脚腕按到大腿根,来回好几次。

“有一点,左腿。”

“所以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去那里?为什么要跳海?留下后遗症怎么办!”湊崎紗夏又突然生气,俞定延被吓得一愣。

“对不起…”

湊崎紗夏倒也能理解,只是生气她的冲动,手上用力揪了俞定延大腿一下,俞定延痛得倒吸一口气,惹得湊崎紗夏笑起来。

“是我错了,我那时心里和脑海都混乱极了,所以才会傻乎乎的蹚着冰水想清醒一下的。但是直到你来,直到抱着你,我才真正的醒过来。”

俞定延张开手臂,湊崎紗夏趴在俞定延心口,听着她的心跳声。

“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再胡来,不管去哪儿都先报备,不会丢下你,会一直陪着你…”

湊崎紗夏仰起头,俞定延正好低头,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深深的一个吻,传递了彼此的感情。

基地医务室的医疗设施和治疗方案都很简陋,俞定延的病情还是加重了,肺部感染发炎,一直呼吸不畅,还有脱水现象,好几次差点在睡梦中窒息,还好有湊崎紗夏仔细照看,没有让危险发生。

朴志效听了医生的建议,立马向研究所发去了俞定延和湊崎紗夏的调离申请,很快便通过了。

为了不让俞定延和湊崎紗夏受处罚,她一开始汇报的时候就把这事描述成工作事故了。

“朴志效,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志效,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回去吗?你不走,我也不走!”

朴志效淡定的削着Jason老远买回来的苹果。

“俞定延你要是再不回去看病,大概就会永远留在这里了…紗夏也是,从极点回来后就感冒,一直咳到今天,药都吃遍了就是不好。”

“我送你们回去是看病去的,要是三个月内养好了病,就老实给我回来!”朴志效开玩笑。

湊崎紗夏又是那副惹人怜爱的表情看着朴志效,朴志效把苹果按在手心对半切开,再把其中一半切成两块,给俞定延和湊崎紗夏一人一块,最大的那一块自己咬着。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放得下心?”俞定延可没心情吃苹果。

“您就放心吧,三年都过来了,我还搞不定这三个月吗?”

“明天你们跟大船一起回去,船上有船医,你要是有点紧急情况也能及时处理。记住啊,上面问起的时候,咬定说是工作事故就行了,要是说漏了嘴,咱仨都得背处分。我都这么努力说谎把你们送回去了,可别再把我拉下水了。”朴志效笑着咬开苹果,新鲜苹果的香气和甜味充满口腔。

对朴志效来说,只要俞定延和湊崎紗夏能平安,独自在这里忍受三个月也不是什么难事。俞定延明白朴志效的良苦用心,也知道她的坚决,就不再说什么了。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还要朴志效处处操心,对她来说反而是累赘。

回到她们生活的小屋去收拾东西,俞定延坐在床上看朴志效和湊崎紗夏忙碌。身下这块土炕是这冰凉的地方难得的温暖,俞定延记得来这里的第一天不知道这床的用处,还睡了冰冷的炕,直到第二天中国大妈来串门,才教了她们烧炕的方法。

好像就是昨天的事,但不知不觉已经三年了。

这间小房子内外遍布了俞定延的身影和脚印,书桌前,火炉边,院子角,炕洞边,她在这里振奋过,也在这里迷茫过。

“呼!好了,都收拾完了!”朴志效打包好俞定延的行李,竟然有四五箱。

“等我回去的时候,就两手空空只带走我自己,其他一切都留在这里。”朴志效坐到床上休息,端起杯子喝水。

俞定延笑,在这里生活的三年是人生中特定时期的特别经历,带回去的东西都是这个时期的见证,如果只带走回忆,会不会有点可惜呢。

“多贤说这次不停船,三天就能到大阪港,大阪有紗夏的家人在,可以照顾你们,我放心。”

湊崎紗夏躺在旁边,枕着朴志效的腿,朴志效低头对上她埋怨的眼神,笑了起来。

“我知道紗夏舍不得我,回去后没人给你做好吃的甜虾了对吗?”

湊崎紗夏又哭又笑,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很快就能再见面的,紗夏来这里的五个多月,不是也一眨眼就过了吗?”朴志效拍拍湊崎紗夏,湊崎紗夏坐起来,朴志效起身从床头的箱子里拿出两条围巾。

“忙得没有时间织,不过还是赶在你们离开前织好了。”朴志效把浅蓝色那条围在湊崎紗夏脖子上,灰色那条扬手扔给俞定延,俞定延笑着伸腿踢她。

“没办法,我一个人在这里,看见什么都会想起你们,所以要留个念想给你们,让你们看见这条围巾就想起我,和我一样饱受思念之苦。”朴志效故作洒脱。

湊崎紗夏抱住朴志效,朴志效倒下压在俞定延身上,俞定延痛得嗷嗷叫,湊绮紗夏立马起身拉朴志效,朴志效就是不起来,更加用力地压着俞定延。房间里充满了三人的笑声。

第二天一早,金多贤背着包来敲门,湊崎紗夏正在收拾最后的零碎物件,开了门看见金多贤又穿上了水兵服戴上了海军帽。

“志效姐让我来叫你们过去吃饭,吃完就该上船了。”

“嗯。”

“那我先过去,紗夏和定延姐也快来。”金多贤进屋跟俞定延打了招呼后出门。

湊崎紗夏扶着俞定延去隔壁院子,像几天前他们才来的时候那么热闹,大家挤在帐篷里吃饭,聊天,告别。

“shy,我好舍不得你啊!”Jason上来就要抱湊崎紗夏,被金多贤一把拉住,俞定延也同时把湊崎紗夏挡在了身后。Jason假装抹着眼泪,湊崎紗夏笑着走向他,轻轻抱了抱他。

“我们志效还要在这里待三个月,麻烦你照顾了。”

“那当然啦,说不定这三个月里我能把她追到手呢。”

湊崎紗夏又捏着拳头砸了他手臂几下。

朴志效跟她们一起到码头,湊崎紗夏扶着俞定延,三人站在木桥上看着那只小船。

“我看这船我是不会再开了,没人帮我起锚,我这小细胳膊哪拉得动?”朴志效回头看俞定延,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紗夏,你来北极一趟也值了,给你晕海这毛病都治好了,只可惜我们再没机会一起坐船出海了。”

湊崎紗夏笑着看天空,是有点可惜,终于能好好看看这片海上的星星时却已经要离开了。

“志效,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不要生病,不要受伤。再见的时候如果你有一点点伤痕在身上,我会很生气的。”湊崎紗夏走到朴志效身边,双手抱着她的脖子。

“知道。”

“睡觉一定把门关好了,风大的时候别上山,按时吃饭,粗活重活让Jason帮忙,工作能做的就做,不能做就放下,每周都要给我打电话…”俞定延还有好多要叮嘱的,朴志效摆着手。

“知道知道,别唠叨了。”

“定延姐,紗夏,该上船啦!”金多贤在大船下面挥手喊。

“去吧,我已经跟多贤道别过了,就不过去了。回去安慰一下我父母,帮我跟你妈妈和姐姐带个问候,虽然没能亲手把你还给她们,只要你平安,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朴志效把缠在自己身上的湊崎紗夏的手轻轻拨开。

“以后俞定延就拜托紗夏照顾了。”

湊崎紗夏看着朴志效点头,眼泪快要出来了。俞定延最后抱了抱朴志效,然后牵着湊崎紗夏走上登船梯,湊崎紗夏抹着眼泪回头看,朴志效朝她们挥手。

汽笛声又拉响,船上的大灯再次亮起,船头慢慢向另一个方向动起来,俞定延和湊崎紗夏上到甲板,看见朴志效依然站在那条小木桥上盯着这个方向,一手插兜一手轻轻挥动着。

金多贤把俞定延和湊崎紗夏安排到房间里,叫来船医给俞定延做检查,船医给俞定延打了一针稳定,让她好好休息。

“定延姐,紗夏,我要去忙了,你们在这里休息,有事找我的话,我在三层中间的控制室。”

“嗯,去忙吧,别操心我们。”俞定延点头。

金多贤走后,这个小空间就安静了下来。俞定延躺在床上,湊崎紗夏坐到旁边,用手帕擦她头上的虚汗。

“紗夏,来。”俞定延往里靠了靠,湊崎紗夏迟疑了一下,脱鞋上床,躺进俞定延怀里。

“要睡一会儿吗?” 俞定延侧身,双手抱着她,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湊崎紗夏摇头。“那天晚上就是我睡着后你发高烧差点醒过不来了。”

俞定延笑,调整了更舒适的姿势抱着她。“我不会那么轻易醒不过来的。”

“没想到我会和那些在北极短暂待过的同事们一样,提前从北极回来。”

“可我们不是因为坚持不下去而离开的。”湊崎紗夏枕着俞定延的肩膀。

“我们很享受在北极的生活呢,有你有我有志效,有基地其他的人,还有农场的小猫咪。”

俞定延点头,再一次感受到湊崎紗夏的乐观和天真。

“嗯。如果因为煎熬和难受而离开,我也许会欢呼雀跃会觉得解脱,但现在这船慢慢驶离北极,我反而觉得遗憾。好似参加一场马拉松,眼看就要到终点,却意外受伤被抬下场。”

“没关系,以后我们有时间,可以再来玩的。”湊崎紗夏怕她失落,着急安慰她。

俞定延扣着湊崎紗夏的手指玩,如今湊崎紗夏的手上也遍布创伤,指骨摸起来凹凸不平。

“我们在山上的小屋里共处的第一夜,紗夏说会跟我一起回去,成真了呢。”

湊崎紗夏笑起来,蹭着俞定延的脖颈。“我说到做到了哦。”

俞定延吸吸鼻子,抱紧湊崎紗夏。“我也会做到那时答应紗夏的事情,陪你经历更多的人生第一次。”

“定延儿,我想带你去见我奶奶。”

“嗯。”俞定延下巴摩擦着湊崎紗夏头顶的软发,轻轻应和。

“我奶奶在大阪乡下有一间和屋,我五岁之前我们一家人都住在那里。后来爷爷去世了,我们才搬进了公寓,那间和屋就此空了下来。每年夏天奶奶都要回去住一段时间,为了缅怀我爷爷。”

“按我爸爸的说法,我爷爷好像不善言辞,但因为奶奶憧憬有一间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结婚前他就亲自设计并带着他的朋友们建了那间和屋。”

“即使搬进公寓,我奶奶心中所属还是那间和屋,那是那个说不出爱的年代里,我爷爷对她爱的表达。爷爷奶奶也是从包办婚姻开始,但天长日久的相处中,一茶一饭成了奶奶对爷爷的爱,和屋的一砖一瓦是爷爷对奶奶的爱。”

“奶奶说等我有了爱人,就把那间和屋送给我,让我们以后生活在那里,体验人世间最美好的生活,领悟爱情的真谛。”

“我没有带别人去过那里哦。”湊崎紗夏又补了一句,俞定延笑起来。

“年轻的时候空有一腔热血,喜欢的人要是说一句跟我走,我也许会凭着这热血义无反顾的踏上旅程。时间经过,从温暖的地方到了北极,再从北极回到温暖的地方,现在我想要的,是家庭纷争,煮烂的菜,是平凡的生活,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俞定延手指扣住湊崎紗夏的手指,听懂了湊崎紗夏的愿望。

“好,以后我们就到大阪乡下,住在那间和屋里,看院子里小狗打闹,看远处的风吹麦浪,白天听蝉鸣蛙叫,晚上坐在小院里数星星。”

湊崎紗夏抬头笑,露出小虎牙来,俞定延靠近她,用鼻尖去碰她的鼻尖,轻轻摩擦着。

12.

在海上晃了三天,轮船到了大阪港。湊崎紗夏是在这里长大的,三年前毅然出走,到了陌生的国度,到了寒冷的北极,最终还是回来了。

俞定延脱水的症状好转了许多,一下船就被送进医院做检查,确定她没什么大碍,湊崎紗夏才打电话给父母,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回来了,告诉他们事情的缘由。

湊绮紗夏的父母和奶奶赶到医院来,湊崎紗夏正在给俞定延喂饭,妈妈和奶奶在门口张望了一下进来,看见湊崎紗夏后突然哭起来,湊崎紗夏也没能忍住,起身和她们抱着一起哭。俞定延靠着床头,朝旁边站着的男人点头问好。男人礼貌的回应了一下,盯着女儿看,满眼都是柔情。湊崎紗夏父亲看着女儿的眼神让俞定延想起了爸爸看自己的时候,也是这么宝贝这么心疼。

湊崎紗夏向俞定延讲过很多次她的家人,她的奶奶虽然年纪大却不佝偻着背,精气神像个小姑娘一样;她的妈妈和她长得很像,温柔又可爱;她的爸爸身材不高大,啤酒肚倒不小,留着两撮小胡子。湊崎紗夏讲起的时候,还将食指横在鼻子下方装作是胡子,说这样做的话,就跟爸爸长得一样了。

湊崎紗夏是独生女,是湊崎家唯一的宝贝。从小到大她想要的想做的,家人都会尽全力满足她,就连她使性子去韩国,去北极,他们也是在劝阻无果后表明了支持。这一次也是一样,他们轻易的接受了俞定延,俞定延先前许多次模拟过要在湊崎紗夏家人面前说的豪言壮语都被压在了心底,他们一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反倒让俞定延难以适应。

在医院住了几天,俞定延的病情得到了有效的治疗,只是腿脚留下的抽搐的毛病需要长时间调养。湊崎紗夏的感冒在回到温暖的日本之后好了,每天都在医院守夜陪着俞定延。

“明天我们回首尔吧,我跟父母说好了。你妈妈也知道你回来了,一直见不到你人肯定很担心的,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去研究所报到。”

“紗夏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 

湊崎紗夏的腿缠在俞定延身上,感觉到她颤抖的左脚。
“我就说你这腿会留下后遗症…”

“腿瘸是小事,我这手可好着呢。”俞定延手伸进了湊崎紗夏的衣服里,握住湊崎紗夏腰上的软肉。湊崎紗夏脸颊迅速变红,手肘戳了戳俞定延的腰侧,轻咬俞定延的肩膀。俞定延觉得害羞的湊崎紗夏可爱极了,在她红红的脸颊上嘬了一口,湊崎紗夏着急往她怀里钻。

“我特别感激紗夏的家人对我这么好,我决定做你们家另一个女儿了,用我这后半生去回报他们。”

“定延儿的家人也会对我很好吗?”

“当然啦,我妈妈和姐姐老早就说想见你了。”

“真的吗?见她们我会害羞诶。”

“紗夏不是自来熟吗?怎么会害羞?”

“人家就是会害羞嘛。”

“像是我们第一次接吻那天那么害羞吗?”俞定延继续调戏她,湊崎紗夏抬手捏俞定延的嘴巴,不许她再说。俞定延笑起来,圈紧了她。

“我曾经像是北极极点周围漂浮的那些冰山一样,既冰冷又没有目的。去了北极,找到了一些让自己满足的东西,那里冰冷显得我也有点温度了。而我真正苏醒过来,是在你出现之后,Jason曾说你是股从热带吹来的风,在那冰天雪地里起着治愈人的作用,当时我还无法理解,但现在切身感受到了。”

“以前我的心明明是空的,但又什么也容不下,我一直在期待父亲给我留下的东西和信仰能填满它,就像期望用一把盐装满超大的盐罐。志效说得没错,我的改变是在你出现之后,你的温柔你的可爱,你的撒娇和笑容,在一点点填补我这空荡荡的心。赶走北极熊那天,你抱着我不愿意松手,趴在我的肩膀上哭,嘴唇轻轻挠着我脖颈的皮肤,那一瞬间这大罐子哗地就满了。其实从那天开始,我就开始想,要怎么告诉你,我喜欢你。”

湊崎紗夏不禁想起了初识俞定延的时候,她哪里像会讲甜言蜜语的人,完全是个行动机器。

“我反而觉得我更幸运,因为我认识的俞定延,不是冰山也不是盐罐子,而是会对我笑,会接受我拥抱,处处照顾我还表现得很酷,是个温柔的人。”

“志效说的没错,你遇到我是你幸运,我遇到你,也是我的福气。”

俞定延低头,湊崎紗夏的眼神永远都那么清澈透明,像是一下就能看透她的真心。

金多贤也来机场送她们,船还要在日本停几天,筛选一批年轻水手上船。

“定延姐,过几天我回到首尔就来找你们。”

“好,我会等你回来。还有,以后不管在哪里,我们都要常见面。”俞定延靠着行李箱站着。

“嗯。”金多贤抱了抱俞定延,转头和正在跟家人道别的湊崎紗夏目光相对。金多贤笑着点头,湊崎紗夏也用微笑回应她。

“现在大阪港给紗夏留下的不会再是被我抛弃的回忆,而是和你一起创造的新美好。如果不是定延姐,她这辈子始终都会活在大海的阴影下,而我内心深处也会有个地方隐隐作痛。多亏了定延姐,我们都重新看见了阳光。”

“她是个好女孩,定延姐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俞定延怀里抱着条取暖的毯子,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摸金多贤的头。

“后悔啦?”

金多贤摇头,头顶的丸子跟着晃了晃。

“那么好的女孩曾经喜欢过我,我曾经喜欢过她。骄傲罢了。”

“切。”

两人一同笑起来。

飞机落地在仁川机场是晚上,俞定延的妈妈和姐姐早已经在接机口等待,看见俞定延出现,两个人跑过来抱住她,俞定延终于不用再强忍了,抱着妈妈哭起来。

湊崎紗夏满足的推着行李站在一旁看着。俞定延三年没有见到最亲的人,她需要时间释放。

如俞定延所说,妈妈和姐姐一见湊崎紗夏就特别喜欢,湊崎紗夏也果真羞得像刚过门的小媳妇,规规矩矩回答妈妈和姐姐的问题,生怕说错话会惹她们不喜欢。

回家的路上,俞定延坐在后排,头靠着车窗看外面的景色,湊崎紗夏坐在身边牵着她的手,在北极的时候不管手牵得多紧牵的时间多长,手心都不会出汗,可回来这几天,两个人都嫌弃一牵手就出汗这事。

湊崎紗夏好像感觉到俞定延在想什么,抬起手轻轻吹气,俞定延笑起来。

“紗夏,看。”俞定延指指车窗外面,湊崎紗夏歪头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高楼大厦间闪烁着过去几个月陪她们度过每一天的那颗星星。

“那不是北极星吗?”姐姐在前面也扒着车窗看,虽然不像妹妹一样对星座感兴趣,但从小也耳濡目染。

“嗯,是我的北极星。”俞定延小声回应,轻轻捏湊崎紗夏的手,回头对上湊崎紗夏的目光。就是这目光,从第一次见面就吸引了俞定延,到现在,到未来,都会是俞定延最珍惜的宝物。

“哇,从北极回来,北极星就是你的了?”姐姐回头正好看见她们对视,双手互搓着手臂,俞定延去北极前可没有这么肉麻。

“嗯啊,北极星是我的,北极星在的这片星空,是紗夏的。”俞定延理直气壮。

湊崎紗夏笑起来,挽住俞定延的手臂,靠在她的肩上。


------------------End.-------------------

34mins ago

北极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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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永恒不变的只有北极星

-只要找到北极星就能找得到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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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俞定延坐在桌前写资料,风把窗框吹得发出高频的‘哒哒哒哒’声,令她不得不在意。起身拉紧窗户的时候,她看到那盏微弱的光在靠近这边。

木门被用力拉开,朴志效跺着脚进来,把油灯吹灭挂在门后,取下背包放在椅子上。俞定延提起桌边的热水瓶倒了杯水,朴志效端着水杯走到火炉边去取暖。

俞定延打开背包拿出仪器和记录本,瞅瞅墙上的温湿度时钟屏,朴志效晚了一个小时才回来。

“山上的风还没停?”

“嗯。路不好走。”喝水的空当朴志效瞥到了墙上的大挂历,...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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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永恒不变的只有北极星

-只要找到北极星就能找得到你吗

-------------------------

1.

俞定延坐在桌前写资料,风把窗框吹得发出高频的‘哒哒哒哒’声,令她不得不在意。起身拉紧窗户的时候,她看到那盏微弱的光在靠近这边。

木门被用力拉开,朴志效跺着脚进来,把油灯吹灭挂在门后,取下背包放在椅子上。俞定延提起桌边的热水瓶倒了杯水,朴志效端着水杯走到火炉边去取暖。

俞定延打开背包拿出仪器和记录本,瞅瞅墙上的温湿度时钟屏,朴志效晚了一个小时才回来。

“山上的风还没停?”

“嗯。路不好走。”喝水的空当朴志效瞥到了墙上的大挂历,被红笔圈起来的日子就是今天。

“哦?新的测量员是今天到诶。”

俞定延叹气,手上翻看着记录本。

“我对上面派来的人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这位能坚持过今年年底就不错了。”

如果都三分钟热度,俞定延宁愿研究所不要再派人过来了,她和朴志效两人照样玩得转。

朴志效脱了大衣爬上床,拉过俞定延叠得整齐的被子钻进去,缩成一团感受着被褥下面传来的温暖。

“这次是个日本人,日本人出了名的有毅力,应该不会吧。”

“我看来个外星人也待不住。”俞定延随便搭话,惹得朴志效笑起来。

朴志效在温暖的包围下迅速入睡,俞定延专注于工作,屋里很安静,只有火炉上坐着的茶壶发出轻轻的嘶声。

只睡了一小会儿,朴志效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打着呵欠坐起来,看了看时间。

“那位应该快到了,我要去做饭了,得给人家接个风。”

“这炕不热了,你去喂点柴。”朴志效掀开被子下床来,穿上大衣,去角落里拣了几个土豆,提着放锅碗瓢盆的收纳箱出门去了。

俞定延做完手上的工作,站起来伸伸懒腰,回头看见被朴志效弄得一团糟的床铺,走过去重新叠好被子放好枕头,然后戴上帽子和手套,系上风雪衣的扣子,拿着大手电出去。

俞定延到墙根处看了看炕洞里,烧了一夜的柴只剩火星了,从院子角抱来一些木柴,顺手抓了把盖着柴火堆的枯草。点燃枯草扔进炕洞,放了几根小树枝进去,等火势变大后继续添柴。

冰雪冻过的木柴难以燃烧,水分在被烈火炙烤的过程中蒸发,炕洞里往外冒着浓烟,烟气四散,将俞定延包围起来。俞定延眯着眼睛用纸板扇风,试图将烟雾赶走。

“哇!你在干什么啊?”

背后突然出现的又尖又细的女声吓得俞定延瞬间吸进了烟气,慌乱地咳嗽起来,立刻有一只手抚上她的背部,温柔的拍着。

“呛着啦?”

俞定延眼泪都快出来了,晃了晃手电,还以为背后站着只熊。那人被厚厚的白色防寒服裹着,站着像北极熊,蹲着大概就是颗大雪球。

“我有水哦,你要喝吗?”说着就歪着身子伸手去拿背包侧边的水杯,奈何穿得太厚怎么也够不着,身体也跟着转了起来。俞定延突然想起小狗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场景。

俞定延摆摆手,咽了咽口水站起来,离开浓烟的包围圈。屋檐下的一排小灯照亮了四周,面前的人浑身上下只露出眼睛来,眨巴眨巴地盯着俞定延。

“你好,我叫做湊崎紗夏,我是来找俞定延和朴志效的。”口罩遮着大半张脸,还是瓮声瓮气的打了招呼。

俞定延看见她的眼睛变得弯弯的,应该是在笑。

 朴志效听湊崎紗夏讲来这里一路上的趣事听得入迷,连吃饭都顾不上了。

“所以我只是撒了个娇,那个大叔就愿意载我了。我是第一次坐雪橇车,没想到速度那么快,我兴奋到大叫,结果还没出村子就被拦下来了,因为村民们以为我被绑架...”

“哈哈哈哈哈!”朴志效笑倒在叠好的被子上,俞定延伸脚踢了她一下。

“还有呢?还有呢?”朴志效坐起来。

“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我慢慢讲给志效听,先吃饭吧。”虽然朴志效积极给予反应,但俞定延一直很冷静,湊崎紗夏担心她不高兴,终止了话题。

“好,先吃饭,有得是时间聊天。”朴志效重新端起饭碗。

“紗夏进研究所多久了?我们走的时候都还没有你这个人呢。”朴志效安静不下来,继续找话题。

“嗯…我到韩国两年多…去年三月考试…哦,有一年半了!”湊崎紗夏皱着眉头手指互点着计算时间节点,朴志效觉得她像个算数的小学生一样可爱。

“一年多的资质就被派到这里来,紗夏不是得罪直属上司了吧?”朴志效开起玩笑,一般来说研究所会派更有经验的学者来的。

“我是写了申请来的。”湊崎紗夏继续吃饭,朴志效和俞定延对视了一眼。

“主动申请来的?不是被上面逼着来的?”

“这一年多从北极基地回来了四五个测量员,都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研究所的学者们都默认这里是要避开的头号派遣地。我确实好奇啊,这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环境,想来体验一下。虽然他们把这里形容的很可怕,但没有亲眼见到我是不信的。”

“啊,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想来,我还有个竞争对手呢,因为年龄比我小,被刷下去了,前辈们都开玩笑说这次竞争太激烈了…”湊崎紗夏捧着碗笑。

“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摆在眼前,不抓住太可惜了,我怕自己会遗憾,所以一定要来的。”

朴志效和俞定延很熟悉这种刚到来时的热情,来这里的每一位测量员,都是从满足和期待开始,最后带着失望离开。

朴志效笑。“紗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里可是北极圈,一般人都待不住的。所以你前面这几任测量员回去的时候才会是那副样子。”

“还是有待得住的人啊,你们不是已经在这里两年多了吗?”湊崎紗夏把两人问得一愣,她们都只考虑了别人,忘记了自己正是一直在坚守的人。

湊崎紗夏夹了一筷子硬硬的土豆丝在碗里,吃完最后一口饭。

“放心吧,虽然我看起来不靠谱的样子,但其实很不一般的哦!我一定会努力学习,好好配合定延儿和志效的!”嘴上说着豪言壮语,表情却像在过家家的小孩。

“噢?定延儿啊?怎么不叫我志效儿?”朴志效语气奸诈。

“昂~我是日本人啊,志效不要取笑我的口音啦!”湊崎紗夏撒起娇来。

朴志效捧着碗大笑,俞定延又伸直腿踢了朴志效屁股一脚。

朴志效去厨房洗餐具,顺便准备要带到测量点去的晚餐。湊崎紗夏跟着她去厨房,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东张西望的碰碰这个摸摸那个。

“看来紗夏适应能力很强呢。”朴志效拿起毛巾擦干手。湊崎紗夏瘪嘴,走到朴志效身边,帮她把洗好的餐具放进收纳箱。

“怎么都没有几个人啊?午饭时间诶,我还以为会像吃大锅饭那么热闹。”

“平常就是这个样子的,和我们一样,其他国家或者研究所最多派两三个人来这里,时间紧任务重,都赶着完成任务回家呢。”朴志效耐心解释。

湊崎紗夏点头。“原来是这样。”

“紗夏有什么好奇的和不懂的都可以问我哦。”

“嗯…志效,定延儿…是不是性格很冷漠啊?”湊崎紗夏确实最好奇这个。

“为什么这么问?”其实朴志效不意外,之前几个测量员也都悄悄问过她俞定延是不是脾气很大,看起来很不好惹。只是朴志效和俞定延认识太久了,两人相处已经磨得平和,以至于模糊了她部分性格。

“就是感觉…她不怎么笑,也不怎么多说话…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不正常的沉稳…”湊崎紗夏跟朴志效合得来,一两句话就亲近了,而俞定延好像在把人往外推似的,只有开始互相自我介绍的时候简单说过几句客套话。

朴志效觉得湊崎紗夏形容得有趣。

“那是因为她经历过的事情比你多,所以才比你沉稳。她不可怕哦,顶多算认生吧。紗夏别怕,大胆靠近她,会发现她的好的。”

“没有啦,没有害怕一说,只是刚接触,就像志效说的,再怎么都有点认生。我会好好跟这里的每一个人相处的!”湊崎紗夏把收纳箱里的碗盆碰地叮当响。

朴志效倚着床头打毛线,俞定延坐在旁边看湊崎紗夏来的路上写的报告,湊崎紗夏在屋里走动着观察新鲜玩意。

“定延儿,这是真的动物皮吗?”湊崎紗夏又好奇又害怕的打算摸墙上那块皮毛。

“嗯。”俞定延随口答。

朴志效放下毛线团,从小桌上抓了把瓜子来嗑,扔了一颗到俞定延脸上,换来个白眼。

“是狼皮哦,北极狼。”朴志效代替回答。

“狼哦?嗷呜~”湊崎紗夏学起狼叫,逗乐了朴志效,俞定延也无语的笑了起来。

“隔壁中国科考队的后勤大妈亲手剥下来送给我们的。”

“咦~”湊崎紗夏往后退了两步,想象那个血腥的场面,皱起眉头,双手合十拜了拜。

“他们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遇上小型狼群,狼可能也是饿极了,见人就咬。他们实在没办法才回击了,死了两三只,其他的吓跑了。死都死了,肉也不能吃,不如剥了皮做张毯子。”

“好残忍哦。”湊崎紗夏远远的看着墙上那张毛皮。

“紗夏啊,在这里生活呢,是跟残酷的大自然斗争,人不残忍,就要被自然吞噬。”朴志效一副过来人的口气,瓜子壳破开的声音在说话的间隙响起来。

“你再回头看看门边那杆枪。”朴志效剥着瓜子,下巴指指那边,湊崎紗夏回身看见门边立着一支猎枪,得有半人高。

“这可是真枪!俄罗斯大叔回国前留给我们的,里面还有两发子弹呢,这么大一颗!”朴志效竖起大拇指比划着。

“虽然还没用过,以防万一嘛,说不定哪天就有野兽闯进这屋子。紗夏你小心在睡梦中被叼走哦!”

湊崎紗夏吓得小脸煞白。

俞定延从床上下来。“别听她的,她故意吓人呢。这里很安全,不会有野兽的。”

“真有野兽闯进来,我看拿枪的机会都没有,等着一起死翘翘吧。”俞定延转头看朴志效,这下轮到朴志效被吓得瓜子仁都从手上蹦开了。

俞定延笑着把湊崎紗夏的笔记本还给她。

“时间不早了,我准备一下去测量点,今天你们留在基地。”

“我也去!”湊崎紗夏举起手,干劲十足。

“紗夏,你刚来,适应适应气候和作息再说。”朴志效可不争先,优哉地嗑着瓜子儿。

“还是先熟悉工作内容比较好,我想早点帮你们分担。”

朴志效和俞定延相视一笑,看来不能小看这个日本女孩呢。

湊崎紗夏背着包提着油灯跟在俞定延身后,这时节北极是极夜,下午三点也是一片黑暗,湊崎紗夏觉得新奇,东瞅瞅西瞅瞅。

“定延儿,半年夜晚半年白天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待到明年三月你就知道了。”

“听说北极不下雪,那为什么全是冰山海洋和雪地?”

“气温低,降水就是雪。”

“不是说极夜的时候满天都是星星吗?怎么就这模模糊糊的几颗?”

“雾大。”

“你见过北极熊吗?”

“见过。”

“北极兔呢?”

“见过。”

“北极马呢?”

“没有北极马。”

……

俞定延的判断没错,湊崎紗夏果然是个话唠,一路上问题就没有停过,俞定延边走边回答了她的十万个为什么,虽然都没有什么意义,但也感觉枯燥的路程比以前要有趣一点。

在雪地里走路很消耗体力,加上湊崎紗夏还话多,一个小时就受不了了,喘气声从面罩缝隙传回耳朵里,变得更加粗重。俞定延猜测她有些不适应了,看她举步维艰的样子,等她走到身边来,取下她的背包挂在自己身上。湊崎紗夏胸口堵着的一口气吐了出来,瞬间轻松多了。

“谢谢你,定延儿。”

又看见她弯弯的眼睛,俞定延确定她这样子是在笑了。

“哇!我都想不到来了北极还得爬山…”湊崎紗夏看见面前那座光秃秃的雪山就犯愁。

“再说话小心窒息。”俞定延走在前面,冲锋衣下摆的两根安全绳被湊崎紗夏拉着,走两步就要退一步。

上了半山腰,湊崎紗夏被风刮得眼冒金星的时候,俞定延告知她目的地到了。湊崎紗夏就地坐下,俞定延从背包侧边拿出保温杯递给她,湊崎紗夏试了试水温,确定不是很烫后咕咚咕咚地往肚里灌。俞定延也喝了水,调整了呼吸,走到另一边去。

“到这里来看看。”

湊崎紗夏从眩晕感中恢复过来,起来到她身边去。

开阔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冰原随着眼睛所到的地方无尽地伸展开来。冰山,冰湖都和这雪原连成一片,稍微抬头就是雾蒙蒙的星团,目光所能到达的最远处,是海,是分割天和地的那条线。

湊崎紗夏的疲累一扫而光,来北极看这样的风景,一开始就在她的计划之中。

2.

俞定延打开小屋的门,湊崎紗夏就着两盏油灯的光打量这间不过二十来平米的板房,除了小床和桌子外,只堆着一排箱子。

湊崎紗夏把油灯放在桌上,脱下防雪手套和面罩,把防寒衣的帽子拉下,露出头来。俞定延跟着进来关上门,取下背包放在门口的箱子上,脱下手套拉过电灯插头插在地上的小型充电站上。在黑暗中走了两个多小时,突然的光亮刺得湊崎紗夏晃了晃眼。

俞定延把桌子下面的取暖器拿出来插上电打开开关,再拖出小板凳。

“先暖和一下。”

两人坐在床和桌子的过道中烤火,等了好一会儿取暖片才开始变红。

“温度实在低,所以哪怕只有这一点点火光,也会觉得很温暖。”俞定延伸着手,湊崎紗夏注意到她手上的冻疮,好几处已经干裂溃烂,可见她在这里工作的辛苦程度。

“有效的测量时间是晚上七点到第二天上午七点,每两个小时记录一次。”俞定延站起来,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湊崎紗夏也跟着起身。

“这屋子虽然不大,生活用品和工作设备都一应俱全。”俞定延向湊崎紗夏介绍了几个箱子里的东西和用处,又教了湊崎紗夏一些仪器设备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湊崎紗夏将她说的都记在笔记本上。

“这段时间没有专门的测量员,我和志效一人一天上来值守,切身体会到了这里的辛苦。在你熟悉之前,我和志效都会陪你上来的。”

“嗯。”湊崎紗夏还晕晕乎乎的,因为环境的变化,也因为心境的变化。

来之前湊崎紗夏得到了前面总共七任测量员的数据记录和生活日志,他们中有两位来了不到一个月就申请调离,时间最长的也不过坚持了半年。从生活日志中看得出他们在这里很煎熬,因为不适应气候和环境,时常陷入迷茫和混乱。

看过了那些苦修册一般的报告书和日志后,湊崎紗夏也开始怀疑自己,在出发前陷入了思想斗争,但这个机会又来之不易,湊崎紗夏也怕放弃后会后悔。最后她决定了,既然是已经想过很久的事情,就去经历一遍,即使会受伤,也要努力战胜试图软弱的自己。

所以她来了,坐飞机坐船,搭雪橇徒步,终于到了地球的北极圈内。

“我们出去把仪器挂好吧,起风了就不好设置了。”俞定延拿起仪器,重新戴上手套和帽子,湊崎紗夏也戴上口罩和手套,把大衣帽子拉起来盖着头。

湊崎紗夏把温湿度仪装进外墙上专门设计的卡槽里,来回晃了晃保证仪器不会掉下来,然后记录了初始数据。

俞定延到屋子旁边去,蹲着搬开几块石头,掀开被压住的塑封膜。塑封膜下不是冰雪,而是隐隐能看到土壤和岩石的大坑,俞定延把传感器开机设置好后放进去,再盖上塑封膜用石头压住。湊崎紗夏在一边用心的看,记住了步骤。

回到小屋里,湊崎紗夏坐在取暖器前做笔记,俞定延帮忙指导。看着湊崎紗夏认真的样子,俞定延觉得她在颠覆自己的想象。

早上湊崎紗夏取下面罩和帽子露出脸来的时候,俞定延倒吸一口气,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种荒凉的地方。这里所有人都是皮肤粗糙满脸伤痕,包括俞定延和朴志效,在这么冷又这么艰苦的地方生活,首先放弃的就是爱美之心。要不是看见湊崎紗夏,俞定延差点忘记,自己也曾和她一样拥有细嫩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

前些天研究所联系的时候说这次过来的会是个日本学者,俞定延猜想她资历应该很浅,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句句提醒手把手教。但实际上见到湊崎紗夏,她好像意外的可靠,至少现在看来还有模有样的,除了废话多之外,没什么可挑剔的。

“定延儿,我饿了。”湊崎紗夏合上笔记本摸摸肚子。走了很长时间还爬了山,朴志效那顿接风的午餐早就消化掉了。

俞定延笑。刚刚才觉得或许是个稳重的人,立马又展现了她孩子气的一面。

“晚餐是炸牛肉饼,还有罗宋汤。”俞定延又摸出一个小板凳,把两个保温桶提过来放在上面,然后打开盖子。两人缩在小小的过道空间内,烤着火吃着朴志效做的晚餐。

“志效的手艺可真好!”湊崎紗夏用叉子叉着一块肉饼咬着吃。

“没办法,在这里练出来的,刚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俞定延很久没看过吃东西吃得这么有滋有味的人,看着湊崎紗夏,好像连自己的食欲都被打开了。

“定延儿和志效在研究所里是传奇般的存在呢,每个从这里回去的同事,除了抱怨工作和天气,就只剩夸奖你们了。”湊崎紗夏端起碗喝了口汤。

俞定延笑。“什么传奇,不过是因为做了别人不愿意做的事,被推举为典型而已。”

“哦?那我要是坚持到和你们一起回去,我也会成为传奇了?”

俞定延被她逗笑,点着头。

“教授说你们是一起进研究所的。”

“嗯,我们中学开始就是朋友了,一起进研究所,一起来这里,也要一起回去。”

“真好,真羡慕定延儿和志效的友谊。”

“她是被我硬拖来这里的,我们的友谊是她愿意和我留在这里唯一的原因。”俞定延喝了口汤,朴志效煮的汤总是很腻,她习惯放很多奶油,说是御寒。

一整天的繁忙终于停下来,湊崎紗夏心头立马涌上思念,想起了父母和奶奶,鼻子酸酸的。中午到达后去信号站打电话向家里报过平安了,妈妈和奶奶都哭了,担心湊崎紗夏的平安,湊崎紗夏强忍着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承诺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然后回去。

俞定延把睡袋拿出来铺在床上,将墙边靠着的小折叠床打开搭好,回头看见湊崎紗夏变红变湿润的眼睛。

俞定延将带来的咖啡从保温杯里倒进纸杯,递到湊崎紗夏面前。湊崎紗夏埋着头,咖啡的香气直直上升,飘进鼻子里,她接住杯子握在手里,咖啡还很热,把手心染得暖暖的。

“想家了吧?”俞定延淡淡发问,湊崎紗夏轻轻点了一下头。

“抱歉…我不知道怎么说能安慰到你…”

“我也经常想家想到睡不着觉…但又回不去,只能忍着了。志效更是做梦都哭,说梦话都是要回家。”俞定延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湊崎紗夏听得出她在努力安慰自己,抹了抹眼睛,喝了口热咖啡。

“别担心,我和志效会帮助你的。”俞定延侧了侧身子,背靠着床沿,眼睛看向窗户外面,那里有躲在云雾后面的星团,隐隐约约的发着光。

“你既然知道这里苦,为什么还主动申请来?”等到湊崎紗夏稍微好一些,俞定延问她。

 “最开始是因为好奇。看了很多关于北极的纪录片,被这里的风景迷住了。有人跟我说北极很美,极光啦,星座啦,流星雨啦,还有毛绒绒的北极熊…把北极描绘成了一个童话故事中的雪王国,我听了之后对北极的幻想只增不减,开始想象我也站在这块土地上看各种景象。”

“我决定到韩国的原因比较复杂,但进入研究所这个目标是确定的。我大学修的是气象学,应该算有点基础,在韩国上学也只上了一年多,幸运的考进了研究所,甚至如愿来了北极。”湊崎紗夏说着说着有点骄傲,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我认为既然我在某一段时间内对一个地方产生过幻想,那么这辈子至少应该亲眼看一次,亲身经历一次。虽然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遭遇什么,但人生本就是一场冒险,不出发永远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俞定延有点喜欢和湊绮紗夏聊天的感觉,她说的话不流于表面,而是来自生活,发自内心,不加修饰的表达让人感受到她的真诚。

“那么定延儿呢?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来到北极的?”湊崎紗夏也换了方向坐好,和俞定延并排靠着床沿坐着。

“不算是机缘巧合,这一开始就是我的计划。”俞定延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盯着外面。

“哦?”

“我爸爸是科考队的,很早以前就来过北极了,回来跟我讲北极的纯净和美,给我看他拍的照片,给我北冰洋海岸捡的贝壳…我也和你一样,对北极产生了憧憬和幻想,希望能来北极看看爸爸看过的风景。我努力学习,就是为了进入研究所工作,为了有机会来北极。”

“哇,好棒!真想见见他,他一定很优秀,所以才会有定延儿这么优秀的女儿。”湊崎紗夏趁咖啡还没冷掉,连喝几口。

“见不到了。”

“他第二次到北极来,就没能再回去。”

湊崎紗夏抬着的手定住了,咖啡还在继续往嘴里灌。

“对不起…我不是…”湊崎紗夏急得直接用袖子擦嘴。

俞定延摇摇头,看着手中的纸杯。

湊崎紗夏突然有点心疼她,她看起来很坚强,走路的时候脚步坚定,工作的时候认真严谨,为了不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显露出来也做了很多努力吧。

“定延儿,怎么才能像你和志效一样,在这里坚持很久呢?我怕我过几天这种日子就会像之前那些测量员一样,陷入迷茫之中。”

俞定延转头看湊崎紗夏,她清澈的眼里带着点疑问,目光接触的那一瞬,俞定延有点麻酥酥的感觉,立马又低头头盯着纸杯里黑黑的半杯咖啡。

“这种迷茫是不可避免的,不用担心,好好调节就会解开的。”

“其实在北极越久,越感受不到时间的本身。你问我半年黑夜半年白天什么感觉,我回答不上来。每天看一样的风景,做同样的事情,循环往复,人确实会变得很消极。刚开始我也数着来这里和回去的时间,越发觉得时间停住了,后来试着忘记时间,只投入到生活和工作中,反倒没有那么难受了。”

“不是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能像我和志效一样坚守。紗夏也不要隐藏,如果受不了,早点回去也行。”俞定延抬手喝掉半杯咖啡,朴志效也真是的,为了醒觉,连咖啡也泡得这么浓。

“我会跟定延儿一起回去哦。”

俞定延从咖啡的苦味中清醒过来,抬头对上湊崎紗夏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像是6月22号那天俞定延在海边捡到的一颗珍珠,让人想拥有想珍惜。

 这一夜湊崎紗夏都没能睡好,刚要睡着闹钟就响,不愿意麻烦俞定延,每一次她都自己起来穿好大衣出去记录,完了再进屋钻进睡袋。俞定延也一直陪着她醒来,看着让她出去再进来。

早上七点的闹钟响起,湊崎紗夏从睡袋中探出头,俞定延已经在收折叠床。

“你睡吧,我去取仪器。”俞定延戴好手套出去,把门关上。

湊崎紗夏眯着眼睛,适应着来到北极的第一个清晨。也难怪之前那些测量员坚持不下去,天天这样折腾谁也受不了。

几分钟后俞定延回来,顺着门缝钻进来的冷空气刚好打在湊崎紗夏脸上,她打了个颤后一鼓作气从睡袋里钻出来,迅速穿好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

俞定延把仪器上的数据记录好后归零,装进背包里。湊崎紗夏咬着压缩饼干动手收拾屋里,打包好要带回基地的东西。

虽然湊崎紗夏不知道用‘天气不错’来形容合不合适,但今天风小了很多,不刺眼不刮脸,走路也没有昨天那么吃力了。风把笼罩在北极之上的雾吹走了,黑暗的天空像一张发光的网,布满了一闪一闪的星星。湊崎紗夏一路感叹,望着天走路摔了好几跤。

“找到了!北斗七星!”星星实在太多了,湊崎紗夏看花了眼才找到那几颗星星,准确的连出个勺子形状。

俞定延也抬头看。“这可已经是最容易找到的星了。”

“人家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嘛,要是在大阪,我头都不用抬就知道北斗七星在哪里。”

俞定延笑,不仅废话多,说大话也是一顶一的厉害。

“那个是北极星吗?”顺着北斗七星勺子口的方向,湊崎紗夏看到了那颗最亮的星。

俞定延脚步慢下来。“对,北极星。”

“哇!好大好亮!我以前用天文望远镜看过,不借助工具用眼睛这么看,也太爽了。”

“Hi北极星!”湊崎紗夏挥着手兴奋地大叫。

“原来北极星是真的不会动啊!”湊崎紗夏各个角度扭曲着身子,但眼睛还是盯着天上。

俞定延再次被她逗笑。

朴志效趴在温热的炕上写日志,木门被拉开,俞定延和湊崎紗夏走进来。

“志效呀~”湊崎紗夏带着甜味的撒娇音传进耳朵,朴志效的瞌睡瞬间醒了。

朴志效捏着笔看那边,湊崎紗夏把油灯吹灭挂在门后,伸手让俞定延帮忙取了背包,然后朝床这边跑来。朴志效被湊崎紗夏压住,看见俞定延脸上带着笑意盯着这边,她觉得这个空间里有种和过去两年都不一样的味道,是因为湊崎紗夏吗。

把温暖的床让给俞定延和湊崎紗夏休息,朴志效起来到桌子前整理她们记录的数据。

“定延儿,我好冷哦。”湊崎紗夏睡的那一块不太热了,一个劲往俞定延身边挤,俞定延不停往边上让,都快掉下床了。

做完手上的工作,朴志效回头看安静下来的床的那边,湊崎紗夏被子裹在身上滚成一团,霸占了整张床的大半,俞定延挤在角落侧身睡着。朴志效觉得这场面好笑中又带点可爱,俞定延的木讷正直会不会被湊崎紗夏的霸道给征服呢。

朴志效到隔壁院的厨房做饭,拿出冰窖里冻着的虾撒上盐解冻,接着准备好了其他食材,打算做好吃的给湊崎紗夏尝尝。

“志效!”湊崎紗夏从门外进来,声音轻快又甜蜜。

“睡醒了?”朴志效正在调和大碗里的面粉和水,翻过手腕看了看表。

“嗯,其实我不是很困,就是上山下山半夜起来折腾,有点累。”湊崎紗夏走过来看。

“累就多休息会儿,没事的,饭做好了我叫你就是。”

湊崎紗夏摇头。“兴奋得睡不着。”

朴志效笑出声。虽然认识才一天,真正相处也只有几个小时,完全说不上了解,但朴志效就是很喜欢湊崎紗夏,喜欢她的乐观开朗和热情。

“定延儿在劈柴,我也想试试,但她不让我动手,我就来找你了。”

“她不让你动手,我让你动手,紗夏来帮我好吗?”

“好啊!”就像等着这句话似的,湊崎紗夏立马挽起了袖子。

朴志效把解冻后的虾交给湊崎紗夏让她剥虾壳。不时有外国工作人员进出厨房,和朴志效打招呼,朴志效也介绍他们给湊崎紗夏认识。

“大家都说基地里还没有来过紗夏这么漂亮的人呢,都想跟你做朋友。”

“志效在撒谎吧,一点也不好玩。”

朴志效大笑,竖起一只手掌。“我发誓没有拿你寻开心。”

她越这么说,湊崎紗夏越觉得自己被捉弄,轻轻推了她一把,端着盆子去洗虾。

“志效,你为什么愿意和定延儿留在北极呢?定延儿说是因为你们的友谊,可是仅仅因为友谊的话,只要吵架就会分开的。我不相信你们从来没有吵过架,所以…志效是不是喜欢定延儿?”湊崎紗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噗。”朴志效调好了面糊正在尝咸淡,嘴里扑出去的气体将面糊喷到了灶上烧着的油锅中,油温还没起来,掉进去的小白点直接沉入了锅底。

“不是。”

“我是为了还她人情,以及兑现我年少时随口的承诺。”朴志效又加了点盐在面粉糊中,用筷子搅匀,试了试面糊的浓稠度。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常请假去医院,孩子们都说我有传染病不和我玩。认识俞定延之后,偶然发现我们都喜欢研究星座,于是就成了很好的朋友。大部分孩子不和我接触,只有俞定延处处维护我,给我补习功课,带我锻炼身体,我才没有被别人欺负,好好的长大了。我的病早已经痊愈,但欠了她一屁股人情债。”

湊崎紗夏端着洗好的虾回到案台边,把盆放在案板上,双手伸在灶边烤火。朴志效倒了一些虾进面糊中,用筷子搅拌,让虾子裹满面糊。

“俞定延一直想学天文学或地质学,就是为了能到北极来。有一年她过生日,许了个愿说去北极的时候要带上朴志效,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好,好吧,陪你去就是了。谁知道她跟我来真的…”朴志效夹起一只沾满面糊的虾轻轻放进油锅中,本来平静的油面上沸腾起金黄色的气泡,虾的身体迅速弯曲起来。

“我其实对未来没有什么规划,但俞定延一直是个很有计划的人,我想如果跟着她的脚步,应该不会走上错路,于是就来了。”

“她说她来北极是因为她爸爸。”湊崎紗夏饶有趣味的看着一只只虾进入油锅,变得膨胀后再浮上来。

朴志效把油锅里的虾翻面。“俞定延跟你说这个了?”

“嗯,说她爸爸来北极没能再回去。”湊崎紗夏直起身子,拿筷子搅拌面糊里的虾。

“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只说到这里,还有什么吗?”

朴志效把先前下进油锅的虾捞起来放进滤网里滤油。

“没有了,到这里就没有了。”

朴志效对俞定延向湊崎紗夏半敞心扉感到意外,转个弯想又理所当然,朴志效自己也一样,和湊崎紗夏聊天的时候就不自觉的真挚起来,好像在她面前说了假话后再和她对视,就会立马承认自己是在说谎。

朴志效又端起碗,把裹了面糊的虾放进油锅去炸,湊崎紗夏继续把生虾放进面糊中。

“昨天刚来的时候觉得定延儿冷漠的印象在知道这段故事之后被推翻了,她肯定很辛苦,自己忍受着这一切,她表现出来的冷漠应该不是真的冷漠,是内心积压得太多,导致看起来不热情。”

朴志效腾出手,夹起一只炸好的虾给湊崎紗夏。她比想象中细心,她的眼睛不只是看起来漂亮,也很会观察,一天的相处就把俞定延内外看了个清楚。

“哇!好好吃哦!”湊崎紗夏咬着虾,脆脆的声音从牙齿间发出来。

朴志效笑着继续炸虾。

“到这里来的人都是有故事才来的,留下也是为了写出另一篇故事。等到回去的时候,紗夏也会有自己的新故事的。”

3.

吃饭时间湊崎紗夏兴致冲冲的讲述这一天来她的所见所闻。朴志效越发觉得湊崎紗夏是个神奇的人,虽然是她自己也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经历过的事情,但从湊崎紗夏嘴里说出来,好像更活灵活现了。

“今天还有什么有趣的工作吗?我好期待在北极的生活哦!”湊崎紗夏精神抖擞,完全不像个才来一天还熬了夜的人。

“等会儿要去公开海域实测。”朴志效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

“出..出海吗?”湊崎紗夏的声调降了下去,脸色也变了。

“紗夏难道…晕船吗?”朴志效试探的问。

湊崎紗夏虽然没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没事,一起去吧。”

码头停着好几只小船,朴志效用大手电照着光,俞定延找到她们编号的那只,抓住绳子将船拉到木桥边,朴志效先上去,伸手拉湊崎紗夏上船,然后到驾驶舱去做发动准备,俞定延解开绕在桥墩子上的绳索,跳上船到船尾将船锚拉起来。朴志效开了船头大灯,放下发动机开关闸,小船慢慢向前动起来。

俞定延从外面进来,看见湊崎紗夏埋着头,手撑着太阳穴。

“真的晕船吗?看起来很严重。”俞定延打开取暖器开关,小空间里慢慢暖和起来。

“离水面太近了,有点晕。”湊崎紗夏不好意思的抬头,立马又低下头去。

俞定延从医药箱中找出晕船药,放在桌上推到湊崎紗夏面前,倒了杯热水给她。

“别强忍。”

湊崎紗夏点头,慢吞吞地服下了药。

因为湊崎紗夏不舒服,朴志效没有把船开很远,只转了一圈,收了几个上次出海时撒的渔网。俞定延拉起渔网的时候让湊崎紗夏出来看,湊崎紗夏强打起精神和她一起把鱼虾装进船上的桶里。

“紗夏,要不盯着天空看看?星星很漂亮的,看着应该会神清气爽一点。”朴志效也出来。

“试过了。”俞定延在湊崎紗夏吃过晕船药还是不管用后就提过这建议了。哪怕甲板上冷风凛冽,对晕船的湊崎紗夏也没什么用。

“没关系,会慢慢适应的。我以前也晕船,但现在都能开船了,哪天我教紗夏开船吧。”朴志效又出了个馊主意,湊崎紗夏笑起来。

三人回到泊船点,俞定延把锚抛进海里,跳下船把绳索栓好。朴志效熟门熟路在船停稳前跳到木桥上,湊崎紗夏踉踉跄跄地跟着走过来,眼看就要摔下来,俞定延急忙冲过去接住她,湊崎紗夏栽进俞定延怀里,下一秒趴着往海里吐了。朴志效和俞定延这才发觉她晕船真的很严重,有点抱歉带她上船。

回到基地后湊崎紗夏又吃了一次药,躺在床上休息,朴志效在屋里照顾她。

“俞定延,你砍木头声音能小点吗?屋里还有病人呢!”朴志效扒着窗户喊。

“你来!你来给我表演个不出声劈柴!”俞定延回嘴。

看着她们吵嘴,湊崎紗夏笑起来。“志效,我没事的,已经好很多了。”

“紗夏,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哦,你刚来,出现任何反应都是大事情,千万不要觉得会麻烦我们就自己忍着。”

“嗯,谢谢志效。”

朴志效蹬掉棉鞋坐到床上,拿过床头的小收纳筐放在腿上,把毛线绕在织针上。

“在摩尔曼斯克下飞机后还得坐几个小时船才能到这座岛上来。你晕船这么严重,怎么来这里的啊?” 

“就…像今天这样,一路吐过来的啊…”湊崎紗夏无奈。

朴志效叹气。“一定很难受吧?辛苦了。”

湊崎紗夏笑。“我一早就知道要经历这些苦难,要是怕,我就不会出发了。”

朴志效手上绕着线,听湊崎紗夏这么说,心里生起赞叹。

俞定延从外面打开门探头进来。“炕暖和了吗?”

“嗯,很暖和,定延儿快进来休息吧。”

“定延,你进来守着紗夏,我去把中午做的虾和汤热热,要带到山上去。”朴志效喊住她。

“哦。”俞定延脱掉工作手套,用手背挠了挠鼻子,提起热水壶往地上的盆子里到了点热水,蹲下洗干净手和脸。朴志效把收纳筐放回床头,穿好衣服和鞋子出去。

“好点了吗?”俞定延拿毛巾擦着手走向床边。

“好多了。”湊崎紗夏仰头看着俞定延,她半长不短的头发被毛线帽压得发尾都翘起来了,小小的脸被帽子一挡,就剩下拳头那么大了。

俞定延不敢和湊崎紗夏对视,眼神四处张望着。“想吃点什么吗?还是想喝点什么?”

湊崎紗夏笑。“别说,我现在好想吃糖。”

“头晕呕吐还想吃糖?”俞定延光是想象就觉得晕眩。

“人家就是想吃糖嘛!病了就是要吃点甜甜的东西嘛!”湊崎紗夏撒起娇来。

“好好好…”俞定延着急摆手,走回门边把毛巾挂好。

“你等我一下。”俞定延回头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

几分钟后俞定延回来,从兜里掏出把巧克力放在小桌上。

“啊!定延儿!”湊崎紗夏尖叫起来,欣喜地望着俞定延。

“哪里来的巧克力啊?”湊崎紗夏迫不及待的坐起来,剥开糖纸扔了一颗在嘴里,满足的闭上眼睛抿嘴,完全就是个很久没吃到糖果的小孩样。俞定延轻轻笑起来。

“找别人要的。”俞定延坐下,帮她剥开糖纸。

“吃到糖了,好点了吗?”俞定延埋头把糖纸一张张捋平叠好。

“嗯!定延儿你真好!”

虽然俞定延和朴志效都建议湊崎紗夏休息,但湊崎紗夏拍着胸脯说有定延儿给我的巧克力,我病全好了。朴志效在一边翻着白眼,俞定延什么时候成了有求必应的人了。

朴志效和湊崎紗夏去测量点了,俞定延把最近半个月的资料汇总。桌上摆着朴志效做的炸虾,俞定延边吃边工作。窗玻璃被敲得笃笃响,俞定延抬头,看到隔壁院的挪威小哥Jason在外面,俞定延指着门口示意他进来。

“俞,啾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厨房里只留下一股香味。”这小哥常看见朴志效进厨房后过一会儿就来趁吃的。

“喏,甜虾,吃吧。”

Jason拖了把椅子来坐在俞定延身边,生疏地拿筷子夹炸好的虾。

“新来的那个女孩很漂亮,我今天在厨房里看见了,也打过招呼自我介绍过了。她笑起来真的很治愈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冰天雪地里,像一股从热带吹来的风。”他放弃了用筷子,直接用手拿着虾放进嘴里。

“NONONO!应该是像这只Q弹饱满又甜蜜的虾才对!”

俞定延笑他馋。

“她也会在这里直到和你们一起回去吗?”

“嗯。不过…也许会比我们先回去,你知道的,很多人都待不住。”

“那等我的驻地任务结束后,我会去找她,正式追求她。”

俞定延用手肘推了他一把。“你对每个来这里的女孩都说了一样的话吧?广撒渔网吗?”

Jason挠着头笑,继续投入在吃的上面。

“俞,你在这里两年多,有没有哪些时刻是特别难忍受的?”小哥眯着眼睛剥了只煮的红虾放进俞定延的碟子里。他来这里的时间也不长,和俞定延朴志效成为朋友后,常来找她们做心理咨询。

“我就受不了这种每天不变的气候,来了这小半年,头发掉得越来越多了,皮肤也松弛了…”俞定延夹起他剥的虾蘸了点酱汁,用碟子接着吃掉。

“很多啊,最主要的还是孤独吧,有时候走在路上,被奔跑的小动物吓一跳,就会想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忍受这种孤独感。”

小哥点头。“虽然有大家陪着,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因为最牵挂的家人不在,最重要的人在生命中失陪,实在很难熬。”

“那么俞,你是怎么克服的呢?”

“我?我是因为喜欢北极才来的,也是因为喜欢才留下的,我最好的朋友在这里陪着我,我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每天做着很有意义的工作,未来能造福全人类。”俞定延慢慢咀嚼着。

“这或许就是能战胜孤独感的东西吧,是支撑我坚守到底的力量。”

“俞,你明明就是个会偷偷哭泣的小女生,为了假装坚强,还用上了造福全人类这样的借口。”

Jason表情欠扁,俞定延用拳头砸了他几下。

“谢谢招待,我吃好了。”Jason吃完虾,满足地起身准备离开,偶然看见窗台上用小贝壳压着的一叠巧克力糖纸。

“俞,你以前不是不吃巧克力吗?”下午俞定延来找他要巧克力的时候也问了,但俞定延拿到糖就跑了。

“我现在要吃了不行吗?你不是走吗?快走吧!”俞定延伸手去捂窗台上的糖纸。

“哈哈,这些也给你,当你请我吃虾的谢礼。”小哥掏着口袋,把兜里的巧克力都拿出来放在桌上。

俞定延目送他走出院子,顺着那叠被风吹得晃动的糖纸,盯着漆黑一片的窗外,抬头看了看北极正上方那颗星星。

朴志效和湊崎紗夏快中午才回来,回来就钻进被窝继续睡觉。俞定延想也想得到这两人肯定聊了一宿,早上睡了回笼觉才下山的。俞定延出门去往炕洞里加了些柴,然后去做午饭。

朴志效起床后看湊崎紗夏睡得熟,给她盖好被子后去厨房找俞定延。

“不睡了?”俞定延把从地窖里拿出来的大白菜放在案板上。

朴志效摇头。“你知道湊崎紗夏晕船的原因是什么吗?”

俞定延笑,她就知道朴志效绝对会在一晚上共处的时间内把人家的故事给套出来。

“她在日本的时候和水手交往过,那个水手扔下她出海了。那是她的初恋诶,等了好几年都没等到,某一天再她去海边就像昨天那样吐了,从那以后她见船就晕,见海就吐。”

“所以不是晕船,而是心理原理导致的晕海。”

俞定延一刀切下去,冰冻的白菜刺啦一声裂成两半。

“别去窥探别人的隐私,更不要大肆宣扬。”

“我是关心她…我把我小学到大学的感情故事都讲给她了,换回这么个只讲到一半的故事,我还委屈呢。”

俞定延笑,“大部分不都是暗恋吗?没有开始没有结束的也叫感情故事?”

“暗恋就不是恋了?哪天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我不取笑死你!”朴志效回嘴。

午饭后朴志效和其它后勤一起去采购食材,俞定延和湊崎紗夏按计划去农场。俞定延借了一辆雪橇车,湊崎紗夏扒着车坐到俞定延后面。俞定延回头检查她是否坐好,安全帽晃晃荡荡的戴在她的小头上,俞定延把安全帽的下颏带和车上的安全带毒给她紧了紧。

湊崎紗夏身体前倾,双手抱住俞定延的腰。“这是定延儿的安全带哦。”

她咯咯笑的声音贴着俞定延的耳朵,像理发师用电推子推脖子后面的浅发一样,麻酥酥的感觉传遍俞定延全身。等到了农场,湊崎紗夏下车之后,俞定延才活动活动已经僵硬的腰部。

湊崎紗夏还没有见过北极的动物,农场里有矮种马,有北极驯鹿,有驯养的北极兔,有日本常见的秋田犬,还有两只小猫咪。

湊崎紗夏抱着猫咪,摸着它头上那撮浅黄色的毛,小猫回头看她,她轻轻吹气,小猫就往她怀里钻。俞定延在一旁看,湊崎紗夏看动物的时候也很温柔,她的眼睛和怀里那只猫的眼睛一样漂亮。

“定延儿,真的没有北极熊吗?”湊崎紗夏一直在念叨北极熊。

“你以为北极熊和小猫一样温顺吗?”

“难道不是吗?”

“那可是熊啊,尖牙利齿,肉食动物,咬人的!”

湊崎紗夏撇嘴。“人家说北极熊就像个小雪团子一样,毛绒绒的很可爱。”

“跟你说这些的人到底是谁啊?来过北极吗?见过北极熊吗?”

“嗯…可能是撒谎吧,北极可不是想来就来的。”湊崎紗夏小声嘀咕,继续抚摸猫咪。

俞定延从工作人员那里得到了要拿回去的资料,陪湊崎紗夏在大棚里转转。来的这两天湊崎紗夏看的最多的就是白色,农场里的菜地和果园虽然贫瘠,但花花绿绿的让人看了心情很好。

“有植物固然很好,但为什么非要在北极种植呢?就让它保持原来的样子不好吗?”湊崎紗夏小心走在地垄沟之间,避免踩到植物的藤蔓。俞定延踩着她走过留下的脚印。

“人类在不断消耗地球上的资源,土地和能源,还有所有物种赖以生存的空气和水。在未来,这一定会是个大问题。北极和南极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是还没有被开发的两片土地。”

“所以我们其实是在开发北极?”湊崎紗夏突然停住,回身盯着俞定延。

俞定延摇头,“我们是在探寻让北极保持现状的方法。全球温度上升,北极的冰山在融化,北冰洋的海平面在上涨,但人类依然不知疲倦的向大自然索取。只有先保住北极,很久很久以后人类没有其他地方去,北极才能接受人类。”

“保护北极,是基地里的其他人,我,志效,和紗夏,正在做的事情。”

湊崎紗夏钻出大棚,觉得豁然开朗,抬起头,天空中依然闪烁着星星,让这块还处于黑暗的极地,有了光芒。

4.

湊崎紗夏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熟悉了俞定延朴志效搭档,习惯了在黑暗中工作,也认识了基地里其他的驻地人员。

朴志效在观察,湊绮紗夏来了两月,没有认真说过一次受不了要回家这种话,虽然每次去信号站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都哭,但她已经很努力只把坚强的一面表现出来。

观察湊崎紗夏的同时,朴志效还观察了俞定延。这家伙一直严肃正直,但在和湊崎紗夏相处的过程中,笑容逐渐多了起来。湊崎紗夏爱撒娇又黏人,俞定延‘深受其害’,只要睡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必定是被抱得紧紧的,工作上出了差错要说她两句她就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看着俞定延。俞定延过去最不吃这套,但面对湊崎紗夏,她也缴枪投降了。

俞定延写着工作日志,湊崎紗夏坐在取暖器边剥花生吃,把花生米扔起来然后伸着脖子去接,掉在地上立马捡起来吹吹。

“定延儿,给你吃花生。”把花生在手里揉了揉,喂进俞定延嘴里。俞定延无奈的看她,湊崎紗夏笑嘻嘻的继续剥花生。

俞定延看了看腕表上的指数。“紗夏,穿衣服,我们出去看极光。”

湊崎紗夏手上的动作停了。“极光?你是说极光吗?”

俞定延点头,合上记录本放到一边。

“哇!”湊崎紗夏突然从小凳上蹦起来,膝盖磕到取暖器上,边揉着腿边笑。

俞定延把箱子里的几床厚被子拿出来在门口铺出个温暖的小窝,湊崎紗夏把咖啡和花生米拿来放在地上,安逸地钻进俞定延铺好的被子里趴着,俞定延捂着条厚毯子坐在门槛后,取暖器放在身后烤着。

“定延儿怎么有把握今天一定能看到极光?”湊崎紗夏盯着黑暗的天空,根本一点迹象也没有嘛。

“准确说是明天,明天是今年最后一次太阳风暴,必定会有极光的。”俞定延把手伸到湊崎紗夏面前,那复杂的指数湊崎紗夏从来看不懂,只看得懂上面的时针和分针。

“还有八分钟就是明天了诶。”

“紗夏知道八分钟之后是什么日子吗?”

“12月22日,北极点极夜的日子。你来的这两月虽然也叫极夜,但总归有天亮天黑,而明天,这里会24小时保持黑暗。这时候有极光可看,就更珍贵了。”

俞定延这么说,湊崎紗夏就更加期待了。

“定延儿,你看过几次极光?”湊崎紗夏继续埋头剥花生,俞定延任由湊崎紗夏把剥好的花生米放在自己手心。

“很多次了,在北极圈挺常见的,没有刻意数过。”

“我是人生第一次。”湊崎紗夏抬头看了看俞定延手掌中的花生,一把抓起来放进嘴里,只剩下了几颗还留在俞定延掌心。

湊崎紗夏使劲吸了吸鼻子,趴着吃东西不太方便,她起身和俞定延相对而坐,用被子包住自己,只留下一颗头露在外面。

“我最开始想到北极来是因为好奇,后来是因为不服输。”俞定延的目光从天上移到湊崎紗夏身上,她被厚厚的被子捂住,显得更加娇小了。

“那个水手把我带进北极的幻想之后就离开了,留给我的只有虚空的回忆和想象。”

这两月来测量点值夜,两人聊过的话题很多,湊崎紗夏也提及过这段感情,俞定延感谢她的坦诚,但没法以局外人的身份向她建议。

“我在日本苦等了三年,期间甚至患上了心理疾病。从小在海边长大,竟突然看不得海了,只要看见海就会想起那艘远去的船,然后就会吐。”湊崎紗夏说着笑起来。

“我越来越不甘心,凭什么我就该被抛弃?凭什么我不能坐船不能看大海?某一天又看着那片海快要吐出来的时候,我幡然醒悟了。我决定到北极来,是想冲破心魔让自己好起来,用自己的眼睛来看用自己的心来感受,忘掉那段记忆。我不是跟定延儿说过我到韩国的原因很复杂吗?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个。”湊崎紗夏嚼着花生,端起咖啡来喝。

“我到了首尔,到了北极,不管这中间有多辛苦有多少磨难,我还是来了。”湊崎紗夏耸耸肩,又笑起来。

俞定延耐心听她讲完,第一次觉得湊崎紗夏讲话的时候感情沉重。为了不让别人操心,她把所有的不开心都掩埋在笑容之下,就像她总是摔跤,起身却用大笑来掩饰疼痛和尴尬。

俞定延重新仰头看着天空。

“小的时候,我爸爸难得回家一次,每次回来一定会给我带礼物,玩具,零食,小饰品之类的。那些东西都难保存,零食会吃掉,玩具会坏,饰品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遗失了。我一直痞着爸爸让他送我一样能永远留在身边的东西。”

“有天晚上我和爸爸在阳台上乘凉看星星,他抬起手用蒲扇指着天,说虽然这片天空不是爸爸的,但爸爸擅自做主把它送给定延,以后定延要是想爸爸了,就抬头看看星星,爸爸会在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下面,给定延画世界上最漂亮的星座图。”

俞定延伸手指向天空,湊崎紗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说的那颗星星,就是北极星。”

“那是我儿时的期待,每天都盼着科考队的皮卡车突然开回来停在门前,爸爸背着包从车上跳下来,把那张他画好的星座图展示给我看。”

“这个画面成了永远的想象,那张星座图成了我这一生的遗憾。”俞定延缩回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揉搓。

这是俞定延第一次主动向湊崎紗夏讲起她和她爸爸的过去,湊崎紗夏靠着另一边的门框,看她的侧脸,她的头发比初见时长了不少,刘海耷拉下来遮住额头,脸看起来更小了。

“我来北极,是因为我爸爸,也是因为那张没有见过的星座图。每当我抬头看到满天星斗就会想起我爸爸,想象我爸爸笔下的画会是什么样,和我现在看的这片星空一样吗?他看到星星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我们…”

“我留在这里,是希望找到一个让我能毫无遗憾的回去的答案。”俞定延叹气,白色的烟雾飘了起来。

“不管多辛苦,我们还是来到了这里。那么,就好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再回去吧。”

湊崎紗夏抖抖手上的花生碎渣,往俞定延身边靠了一点。

“我会陪定延儿找到那个答案哦,定延儿也会陪我经历更多的人生第一次吗?”

俞定延转头看湊崎紗夏,她稍稍歪着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嗯。”俞定延莫名其妙的回答了。

湊崎紗夏笑起来,挽住俞定延的手臂,头靠在她肩上。

“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哦。”

俞定延突然心慌,这算是承诺吗?只是顺便和她一起经历,算是承诺吗?

凌晨,高高又远远的天上出现了一堵淡绿色的墙,俞定延轻拍靠着自己肩膀眯觉的湊崎紗夏。

“紗夏,极光。”

湊崎紗夏瞬间睁开眼睛,一个激灵坐起来,俞定延看见她的嘴巴和眼睛慢速扩张着。

“哇!是极光诶!”湊崎紗夏跑出门在小屋前面的空地上蹦跶。

“定延儿!是极光诶!”指着天上炫耀似的对俞定延喊。

俞定延笑着起身跟出去,把毯子披在她身上。看着湊崎紗夏兴奋的样子,俞定延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爸爸第一次从北极回来,拍了一张极光的照片给俞定延,俞定延也是这样在屋里疯跑,把照片举起来向着天空,嘴里喊着极光极光。

那片绿色的光慢慢流动着,又加入了红色,紫色,蓝色…湊崎紗夏觉得有点像被打翻的颜料盘,各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却又能明显分辨出来。

“哈…哈…这就是极光啊…”湊崎紗夏仰着头,能看到呼出去的薄薄气体从口罩里飘出来。

“虽然12月22日是一年中最黑暗的日子,但这次不一样哦,我们会以光明开启新的一天。”

湊崎紗夏转头看俞定延。

“极光很珍贵,定延儿也很珍贵哦。”

俞定延的心突然受了沉重的一击。在北极看过许多次极光,只有这一次,她想要永远记住。

5.

年末这天,按照惯例基地的所有驻地人员要一起跨年。后勤们在厨房忙碌准备着丰盛的大餐,朴志效和中国大妈负责包包子,湊崎紗夏在旁边捣乱。

“紗夏,你平时不是定延的跟屁虫吗?今天怎么待在厨房玩?”中国大妈手速飞快地揉面扯面团,朴志效包包子的速度完全跟不上,一小会儿面前就堆了比包好的包子数量还多的面团。

湊崎紗夏抓起一个面团在手里捏着,“定延和Jason他们去捡柴去了,都不带上我…我说我要一起去,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连汽车尾灯都没看见。”

湊崎紗夏气得把面团掐成一小颗一小颗,扔进面前的小碗里。朴志效拿擀面杖敲了她一下,湊崎紗夏噘嘴,把面团放回去。

中国大妈笑起来,“捡柴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要去很远的森林,可能碰到野兽,还得用手刨开雪才挖得出来呢。”

“不让你去是为你好。”朴志效补充。“我去过一次,回来手冻得都没知觉了。”

湊崎紗夏稍微有了点畏惧的表情,朴志效笑着拿起她扔进碗里的面团用手掌压扁。

“别玩了,来帮忙。”

“啊,那什么,外面好像还有点事…”湊崎紗夏一看朴志效让她做事,打着哈哈就出门了,朴志效看着那个机灵鬼的背影无奈的笑。

湊崎紗夏上楼去看看大会议室布置的情况,被使唤贴了几个气球,然后抓了把花生放兜里,下楼去院子里边吃花生边看同僚们搭帐篷,帮着递了几根固定用的钢管。

两辆皮卡车在院墙外面熄火,湊崎紗夏把花生壳扔到火盆里,跑出去接俞定延。

“定延儿!”

看见湊崎紗夏眯着眼睛笑,俞定延的心脏轻微震颤了一下,最近她常有这种感觉,怕身体出问题,还去医务室问过,医生检查后说完全没有问题。

俞定延把背架提起来背在肩上,招手让湊崎紗夏过来,两人一起回到她们的宿舍小院。俞定延到院子角落放下背架,断掉的小树枝喀嚓喀嚓往下掉,俞定延站着抖掉衣服上的木屑,湊崎紗夏进屋去倒了杯水端出来给她。俞定延感到一阵温暖,这温暖不只是因为这杯热水,更是从湊崎紗夏的关怀里来的。

“谢谢紗夏,去玩吧,我把这些柴砍了,才有烧炕的柴,睡觉才不会冷。”俞定延把水杯递给湊崎紗夏,拿来炕洞前的小马扎和斧头,坐回柴堆前劈柴。湊崎紗夏回到屋里,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蹲在俞定延面前,从兜里掏出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打开来。

“这是我这几天晚上夜观星象画出来的星座图,给定延儿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俞定延放下砍刀,脱下手套夹在膝盖之间,接过湊崎紗夏手上的纸来看,铅笔勾勒的星云图案,虽然粗糙但也看得出反复修改的痕迹。

“紗夏画了小熊座啊?”

“哇!不愧是定延儿!一眼就看出来了,臭志效还说一点都不像!”湊崎紗夏兴奋起来。

俞定延笑,都这么明显把小北斗画出来了,朴志效是故意逗她才说不像的吧。

“我把北极星画得最大最亮呢!”

“嗯,画得好。”俞定延不想打击她的自信心,只觉得湊崎紗夏可爱。

“这是送给定延儿的哦,虽然画得不好…这是我画的第一张星座图,我保证之后会画得越来越好的。”

湊崎紗夏就那么蹲在面前盯着自己,俞定延的心脏又开始轻轻震颤。

“我会画更多星座图出来,直到它们能组成整个北极星空,然后全部送给定延儿。定延儿没见到爸爸画的星座图是遗憾,但北极星就在那儿呢,每天都能看到,我会尽力画得像一点,来弥补定延儿的遗憾。”

俞定延一愣,喉咙眼儿有点发疼。

“定延儿嫌我画得不好吗?”

“没有,我很喜欢,是太珍贵了,谢谢紗夏,我会好好收藏的。”俞定延把纸张又折回去,放进大衣内衬口袋里。

“那,定延儿加油砍柴,我去厨房给你拿大肉包!”湊崎紗夏站起来抖抖大衣下摆的灰,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俞定延看着湊崎紗夏小小的背影跑出去不见,抬手摸胸口那张纸,也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到中午,出外务的驻地人员们才一个个赶回来,基地的小楼被布置得又温馨又甜蜜,从各个国家来这里的二十来个人像亲兄弟姐妹一样,让这一方荒凉之地也变得温暖起来。

湊崎紗夏在楼上会议室给其他人拍照,俞定延端了块蛋糕来给湊崎紗夏。

“志效和Jason正在打仗,我好不容易才抢了这么块完好的蛋糕出来。”

湊崎紗夏还了相机接过蛋糕,舔了口盘子沿边上的奶油,舌尖缩回口腔慢慢感受甜蜜。

“今天是我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觉得热闹呢。”湊崎紗夏在沙发上坐下。

“平常大家都很忙,早出晚归,通宵达旦,有时候大半月也见不着一面,但新年的时候是一定要放下工作来团聚的。”俞定延也坐下,靠着沙发扶手。

“我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说着不一样的语言,性格也各有差异。但在这个荒芜冷漠的地方,能互帮互助友好往来,能在新年来临的时候开party,这真的是件很神奇的事。”

湊崎紗夏用小勺舀了边上的巧克力吃掉,蛋糕暴露在冷空气已经有一会儿了,奶油和巧克力都变得有些冰凉。她想起朴志效说来这里的人都是带着故事来的,来到这里后都在写着一篇新的故事。湊崎紗夏当然也是,她不知道以后别人问起她在北极的经历时要从什么地方讲起,但故事的开始,应该是俞定延和朴志效吧。

“shy!”挪威小哥跑进屋里,经过湊崎紗夏的时候用沾了奶油的手摸了她脸一把。

“Happy New Year!”

“嘤~定延儿,他摸我脸!”湊崎紗夏奶声奶气的告状,俞定延瞬间浑身鸡皮疙瘩。

“Jason别跑!”朴志效从外面进来,也是满脸奶油,Jason要闪人,被俞定延一把抓住。

“耍流氓在我们东方礼仪之邦是要挨打的!”

朴志效见俞定延出手了,端起桌上的一块蛋糕飞速扣在Jason脸上,小哥的脸立马五颜六色,他无奈地摊手,朴志效捂着肚子大笑,周围的同僚们也都笑起来。

俞定延松开Jason去看湊崎紗夏,湊崎紗夏笑着抹掉脸上的奶油,眼睛弯弯的像天上那块月牙,清白又明亮。

吃过饭之后大家到外面看烟火,大路边摆好了几个烟花箱子,朴志效向湊崎紗夏描述去年看过的烟花有多漂亮多震撼,湊崎紗夏自然是期待万分,挽着朴志效站在院墙下。俞定延帮忙收好帐篷之后来湊崎紗夏身边站着,手插在兜里暖着。

“燃了!”负责点燃引线的几个同僚从远处跑回来,还没等他们跑进院子里,一颗颗火种飞升上天,一声声爆炸响彻安静的雪原,一朵朵流光四溢的烟花开始映照在北极上空,大家都望着天尖叫起来。

俞定延察觉每一次烟花炸开的时候身边人都会轻微颤抖一下,悄悄转头,看见湊崎紗夏会随着爆炸响声缩一缩身子,眼睛也会迅速闭上再睁开。

俞定延笑,双手从兜里抽出来,右手绕过湊崎紗夏肩膀,左手朝湊崎紗夏头部而去,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湊崎紗夏的双耳被温暖包围,只觉得那尖锐又骇人的爆炸声瞬间消失,眼睛也睁得开了。她看着烟花的火种从纸箱中喷射出去划过一条鲜明的痕迹,看着那块火种爆开在黑暗的天空中绽放出华彩流苏,看着那片繁花变暗,直落,灰飞烟灭。烟花如流星,和北极上空本来存在的星星一起被染在这块黑色的画布上。

湊崎紗夏曾经觉得就算捂住耳朵看,那也是大阪天神祭的烟火大会天下第一,所以每年夏天才会吸引数以万计的人专程前来观看,每一个看过的人都会被那从头到尾的热烈和激情震撼,留下久久的余韵,甚至怀念一生。

北极和大阪不一样,北极的烟火温柔清冷,绽放的时候极其用力,熄灭的时候让人觉得惋惜。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闭上眼睛,又一次领略到了北极的美。

湊崎紗夏转头看俞定延,俞定延保持着捂住她耳朵的姿势望着天,嘴角带着笑。湊崎紗夏笑起来,继续盯着烟花看,稍微往俞定延身边靠了靠。

朴志效也在笑,看着五颜六色的焰火,轻轻抽出湊崎紗夏挽着的手臂,牵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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