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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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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勤洗头

业障(李沐中心向)

大乱炖的霍霍李沐。


迫害李老板舍我其谁。


万圣节李老板也来凑热闹力!


(借了一下曹王李明的脸。)


这里的伙食不太合自己的胃口,关宁想。每天合眼就是怪梦,睁眼要找孩子,被屠灵带着去见李沐之前吃了点儿东西倒吃得他不舒服。屠灵连蒙带吓唬地和他谈条件,紧张连带着胃难受,他有点冲动吐谁一脸,最终还是忍住了。


玻璃那边有个人盯着自己,关宁知道。关宁看过些电影电视剧,李沐算是长了副很不健康的反派模样,配合他洗脑时神秘的笑,关宁的第六感突突地跳,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找孩子这么些年,观音菩萨如来佛,耶稣圣母玛利亚,他现在一个都不信了,然而遇上李沐这样......

大乱炖的霍霍李沐。


迫害李老板舍我其谁。


万圣节李老板也来凑热闹力!


(借了一下曹王李明的脸。)




这里的伙食不太合自己的胃口,关宁想。每天合眼就是怪梦,睁眼要找孩子,被屠灵带着去见李沐之前吃了点儿东西倒吃得他不舒服。屠灵连蒙带吓唬地和他谈条件,紧张连带着胃难受,他有点冲动吐谁一脸,最终还是忍住了。




玻璃那边有个人盯着自己,关宁知道。关宁看过些电影电视剧,李沐算是长了副很不健康的反派模样,配合他洗脑时神秘的笑,关宁的第六感突突地跳,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找孩子这么些年,观音菩萨如来佛,耶稣圣母玛利亚,他现在一个都不信了,然而遇上李沐这样的人,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祈祷老天爷保佑。




乡音难改,关宁也不曾刻意隐藏。东北口音硬气又滑稽,李沐听得心里似有条虫子把自己拧成一个结。他想起他也出生在寒冷的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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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出生的时候将将五斤,比他奶奶怀里抱的小狗看起来还要羸弱得多。正是雪夜,他母亲没来得及被送到医院,在家里炕上生产的,母子平安。贺喜的人第二天一早乌泱乌泱地进,门都来不及关,凉气灌进来,李沐脆弱的呼吸道发疼,张开嘴哭了起来。这样比一般婴儿都弱小的身躯,在冰天雪地的北国似乎很难养活,刚生产完的女人在欣喜之余不由得暗自担心。




在李沐的记忆里,他的父亲是一个偶尔来家里做客的叔叔,每次见面的时候他都会给自己带几样玩具和一大袋零食,然后消失很久。奶奶对自己很冷淡,那条老狗寿终正寝之后,奶奶的脾气越来越差,而且一口咬定是李沐弄死了那条老狗。相比之下,他的母亲就正常得有些平庸了。




李沐小升初那年,大兴安岭的一场大火烧了快一个月,周围的村子都遭了难,李沐家也未能幸免。这场灾难之后,在他生命里从来都缺席的那个爹彻底没了音讯,只在几个月之后有人说找到了一具烧得焦黑的尸首,看身材像李家的男人。当天夜里,李沐的奶奶说睡不着要起来走走,第二天李沐醒来,一抬眼顺着床头的窗户看见了一双腾空的脚。他母亲尖叫着跑出去,他才知道奶奶上了吊。母子俩的丧事一起办,一切从简,倒省了不少麻烦。母亲跪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李沐想跟着哭一哭,却怎么也挤不出眼泪来,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伤心,只觉得奶奶那张可憎的脸被印成黑白的之后反倒变得和蔼起来了。丧事处理完,母亲看着被烧得连墙都不算完整的房子,狠下心来跟李沐说,我们走吧。






后来李沐就到市里去念中学了。他是很聪明的那类学生,在农村的小学没学什么,但他自己天分高又努力,成绩慢慢地追上来了。初二有一天下了体育课他觉得内裤有点潮,以为是汗也没想太多,晚上洗澡才发现是血。母亲问他疼不疼,他说没感觉,也没受伤。(部分删减)



“你知道你和别的男生不一样吗?”




李沐茫然地看着她,她便不再问。她男人靠不住,她又做家务又想办法赚钱,孩子最小那会儿是奶奶看着多。这样的畸形做母亲的都一点儿不知道,问孩子也是白问。





李沐于是第二天垫着护垫去了学校。他的血量很少,但肚子痛得厉害,经期的体育课总说着凉了闹肚子,和例假的女生们在一起休息。这样的日子慢慢他也就过习惯了。




他中考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他母亲很高兴,给他存了一些钱,说以后上大学用。那一年的暑假,他母亲谈了一个小十几岁的男朋友,有时候晚上把人带回家,有时候干脆不回来。李沐更喜欢后者,因为租的房子隔音很差,隔着一个客厅他也能清晰地听到母亲屋里哪怕是挪椅子的声音。



高三前的暑假,李沐在学校补课。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告诉他刚刚接到了他邻居的电话,说有个男人来和母亲吵了一架,那男人走了,母亲状态不太好,让他回家看看。太阳还明晃晃的,身边的同学结伴往大排档那边走,唱着每天晚上热播的电视剧的片尾曲。他和人潮相背,低着头往家走,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畏光。




李沐到家的时候,他母亲正在卧室里哭。那个房间李沐已经很久没进去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房门。房间里是护肤品和香水的味道,李沐一直闻不惯,皱了皱眉。女人坐在地上,她的头发烫的很好,还穿着凉鞋,脚趾上的甲油亮得反光。她很爱打扮自己,以至于李沐总是忽略她的年纪。他在心里悄悄算了一下,觉得不可置信。




“妈。”


很久没开口这样叫过,李沐嗓子里有些紧。




“我没事。你饿了吗,冰箱里有饭,自己吃吧。”




李沐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没有事,但其实他并不在意。于是他转身出去了。




几个月后,天转凉了,那个男人又到他家里来了。李沐在上学路上遇见他,也不知道该称呼什么,于是只点了点头。那几天,母亲又恢复那种幸福的状态,每天都把人往家里带,李沐在学校越待越晚,有一天干脆学到夜里然后趴在学校桌子上睡着了。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不到一个月,李沐在一个周五下午又接到了邻居的电话,说母亲又不太好似的。快到冬天了,树上的叶子落干净了,李沐回家的路上突然觉得心情很好,在路边摊买了烤肠边走边吃。楼道里静悄悄的,他手里攥着给母亲买的那根烤肠,推门就看见了一双裹着丝袜的小腿,向下,是一双闪亮的小皮靴在乱蹬。很多年前的回忆在他脑子里冒出来,他觉得奇怪,母亲怎么会这么没有创意,死法那么多,偏选了最麻烦的一个,和奶奶一个样。女人还没死透,李沐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冲上去救她,却在跑过去的过道上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脑袋磕在了桌角上。多年以后,李沐回忆起那个下午,会无比感激那个锋利的桌角,那是他生命中的引路人。疼痛让他恢复清醒,他坐在原地,拿起滚到一旁的烤肠,解开外面裹着的塑料袋,抬头看着女人挣扎的模样,安静地把烤肠吃下去。女人终于不动了,他站起身,拿家里的座机报了警。




不知道是回家路上迎风吃东西着凉了还是怎么着,做笔录的时候李沐跑去吐了一场,生理泪水和额头的伤口让他看起来无辜又可怜。邻居老太太陪他一起来的,说那女人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不是第一次了,今天那男人又来跟她吵了一架,估计是因为这个上吊了,李沐跟着点头,抹了抹眼泪。




额头的伤不重,缝针都不必,只要每天记得上药就好。周末李沐在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个纸条,上面写她被那个男人骗了感情又骗了钱,她不想活了,给李沐上大学的银行卡在柜子里,密码是李沐奶奶的生日。晦气,李沐想。但他还是把卡找出来了。高三剩下的时光李沐过得很愉快。他聪明又肯用功,成绩很好。本来母亲的意思是她娘家还有个弟弟关系不错,想把李沐托付过去,但李沐没答应,他老舅也没强迫,只说你有困难来找我。李沐倒是很争气地再没遇见什么困难。高考后,李沐如愿进入了医学院,在那里,他交到了人生第一个真正的朋友,路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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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说是出于什么原因,李沐在成年,乃至创业成功赚了钱以后,都没有去做手术矫正自己生殖系统的畸形。第一次和一个大客户签约的晚上,李沐感觉久违的快乐贯穿了自己。路久天拉他去喝酒他也没拒绝,喝得心情大好,聊了半夜,最后滚到了一张床上去。




李沐和路久天在大学时候关系就很好,路久天也知道他的身体有些特别,只是没真的看过。(删减)




什么东西从李沐身上脱落了,他还不知道。他只破天荒地觉得很难拒绝一个请求,甚至抿了抿嘴唇,最终点了头。



路久天的种很顽强,即使李沐的女性器官发育的那么可怜,依旧有精子在那里扎了根。李沐是两个月后才发现的这件事,彼时路久天刚刚结完婚,他做伴郎,致辞里把人夸了又夸,晚上又替他挡了几杯酒,吐得想把胃扯出来。胸前佩的花被他拿下来在手里折来折去,他不由得想起中学时候生物老师说花是植物的sheng/zhi/器,进而想起来许多和性有关的东西。婚礼已经散场,现在路久天大概在过他的洞房花烛夜。新娘算不算很美,李沐说不准。他对女人没什么见解,只泛泛地觉得那女人还算顺眼。




睡过,李沐想。睡过又能怎样。他和路久天是同窗、好友、合伙人,不必再多一种关系。他觉得自己说不上喜欢路久天,爱这个词又让他陌生,甚至每次开会和分红的时候他都有种让路久天消失的遐想。而婚礼那天,他幻想路久天当场死亡。这些念头在李沐发现自己怀孕之后更加剧烈,而且逐步转向实践。






很难说是谋杀还是临时起意,杀人这件事李沐并不在行,更不享受。受人生中死亡记忆的影响,他在一个加班的深夜从储物间里找了一截绳子,趁路久天打盹儿的时候勒住了他。李沐把灯关了,大楼里人几乎走光了只剩保洁,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杀了路久天,但李沐不想再等。




挣扎之中路久天的电脑椅倒下,李沐也就势坐到地上。他的腿顶着路久天的身体,缺乏锻炼的手臂几乎用上了全部力量,青筋和血管枝条一样萌发在皮肤下。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要成功,路久天比他强壮许多,这会儿似乎渐渐不动了。与此同时李沐觉得自己也力竭得将要死去,却还继续扽着那条绳。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还没成型的孩子和他作对,更大的可能是孕期不适宜与人肉搏,李沐突然觉得腹部剧痛,手上松了一瞬,已经没动静的路久天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了。




李沐知道自己死定了,他抬起头来看着路久天,说疼,我疼,我怀了你的孩子。




“你他妈演电影呢,你……”




“是真的。”




李沐屁股底下已经有了一小块血迹,不像流产那么严重,倒像在大学宿舍的浴室里第一次被路久天发现他来月经那次。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很难说,李沐想。他自小不是善类,自己亲妈上吊的时候他能坐在地上细嚼慢咽地吃下去一根烤肠。说不上迷恋死亡,他只是麻木,而且喜欢没有障碍的感觉,很显然路久天既是他的事业障碍也是他的心理障碍。




“因为……”扯一个慌对李沐来太简单,“我恨你,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却结婚了。”




装无辜和可怜是李沐的拿手戏,像当初他母亲死的那天一样,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得心应手。




“那天晚上……是我对不住你,我没想到会怀孕的。对不起。孩子打掉吧,你怎么生下来呢?”




“你真无情。”




“我把你当哥们儿!你少来这套。那天晚上咱们都喝多了,今晚的事我也可以当没发生,地上这么多血,我估计这孩子留不下了,正好。我送你去医院?”




最终李沐选了一个大学同学开的私人诊所,以照顾自己的特殊情况。路久天接了他老婆的电话就回家了,李沐独自一人等待检查结果。甚至出乎医生的意料,在李沐并不算健全的器官里,这条未成型的生命异常顽强。像路久天一样,李沐想。与此同时李沐有一种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念头。




“生下来是很有可能的,从现在的状态来看。但你需要找个合适的环境休息,李沐,你公司的事情挺忙的吧。”




“我有办法。谢谢你。”




回到公司之后李沐和路久天都再没提起之前的事情。李沐过上了一种健康而充实的生活,拿下来两个重要的项目,然后和路久天提出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他和路久天去了一家小餐馆,是他们发迹之前常常去的。李沐没有喝酒,胃口看起来不错,人也胖了一点。彼时路久天还没意识到这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只觉得李沐这副正常又健康的样子让人欣慰,喝酒喝得眼皮发红,深情地说李沐你好好儿休息,阿拉丁永远是你的家。






只不到一年的时间,路久天就死于车祸。李沐已经生完孩子调整好身体,把孩子托付给了他偶然想起的母系亲戚,那个热心肠的老舅。李沐强装哽咽地说孩子命苦,他母亲生下他就走了,自己工作忙,想给孩子多赚点钱以后日子好过一点。中年无子的夫妇也红了眼睛,说你放心吧,我们一定对孩子视如己出。




路久天的葬礼,李沐连夜坐火车过去参加,拉着路久天妻子的手声泪俱下。




“嫂子,怎么会这样的,我才走了几个月。我听说是个卡车司机疲劳驾驶出的事儿,那个司机逮到没有,判了几年?这真是……”




李沐短暂的前半生当中倒已经参加了好几次葬礼。他帮着处理了路久天的后事,也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阿拉丁完全的控制权。他热爱那种感觉,但常常觉得力不从心,有时也想起自己寄养在那对夫妇家里的孩子。




在一次受邀参观阿拉丁赞助的一个孤儿院的时候,李沐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儿。他其实不喜欢这类活动,但公司做大了地位升高了有时候由不得他的好恶,为了塑造一个良好的公司形象,他不得不在孤儿院硬着头皮看完一个接一个歌舞节目,不停地鼓掌和拥抱小孩儿。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想去厕所却找不到,拉住一个小女孩问厕所在哪里,洗完手出来却看见小女孩还在那里等他。他问,你有事吗?女孩儿点头,问,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今天的表演。


李沐对她没印象,似乎刚刚的表演里没有她这一号人。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真心喜欢小孩儿的人来这里,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为什么撒谎呢?”




“你几岁?懂的真多。”




女孩儿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局限于她年纪的灵动,说话又有点大人的感觉,和刚刚的氛围格格不入。李沐不禁想起自己的童年。




“我今年八岁。”




“你觉得我怎么样?”




李沐蹲下来和女孩儿面对面,女孩儿眼睛里没有一点胆怯,看着他的脸说,你看起来很厉害。




或许是个好苗子,李沐想。他将来会需要一个心腹,与其到时候现找不如现在就养着一个。小女孩儿很合他的眼缘,出钱供她读书是容易的事情,或许将来她能为他所用。




“你喜欢学习吗?”




“还行。”




“我供你读书怎么样?你好好学,想去什么好学校我都可以帮你。”




“为什么?”




“现在还不用问这个,你只说你愿不愿意?”




女孩儿的眼睛终于显露出一点儿童的懵懂,点了点头。




“好了,你先去吧,找小朋友玩去。我回头再来看你。”






再长大一点之后,李沐给女孩儿起名叫屠灵。他并不经常到孤儿院来,中学之后屠灵一直念的寄宿学校,更没机会见到李沐。李沐偶尔不太忙且想起来屠灵的时候会联系屠灵的班主任把屠灵接走一个晚自习,带她吃点东西。他问的话很少,屠灵和他说的话他也只是静静地听着。初中有一次屠灵和他说自己的背心小了,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似乎是有些不一样。第二天正好是周五,放了学屠灵就在校门口被一个陌生女人接走了。女人把电话递给屠灵,李沐在那头说,你青春期了,跟着阿姨去买点儿东西。吩咐秘书买完内衣顺便买点卫生巾以预备屠灵的初潮的时候李沐想起来自己的初潮,汗湿的体育课、懵懂的夜晚、迷茫中被掰开双腿查看畸形的器官。别说有人替他买这些东西,甚至母亲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长了阴道和子宫。他又顺着这些想起自己好不容易生下来的骨肉,为了他,自己的小腹上留了一道可怖的疤。可是李沐甚至没什么去老舅家里看看那个孩子的冲动,故土让他不安,孩子也让他不安,向善良的老舅撒的一个又一个谎更让他不安。屠灵水汪汪又灵动的眼睛更让他感觉愉快和平和,那是他能攥在手里的,有朝一日或许还能为他所用。






孤儿院的阿姨让屠灵嘴甜一点,管李沐叫干爹,但屠灵不太愿意。似乎李沐也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屠灵再长大一点之后,他让屠灵管自己叫老师。


大学之后屠灵开始学散打,李沐的眼光不错,她确实聪明又上进,学习之余还能帮自己处理一点琐事。老舅身体逐渐不好了,那个孩子也到了该上中学的年纪,李沐便订了车票让孩子来他身边上学。李沐当时没顾得上给孩子取名,老舅给孩子取名叫李明,寓意美好又俗气。






李明中学念了当年屠灵念的寄宿学校,周末回家的时候屠灵看着他写作业。李明见到李沐的机会并不多,李沐总说他在忙,男孩儿也就不再打扰他。屠灵却在中秋节假期结束把李明送回学校之后问李沐,老师,您好像在躲着他,为什么?


屠灵是为数不多能猜到一点点李沐心思的人,但她还很年轻,而且不够了解李沐。她目前还不知道李明的生母并非死于难产,那个可怜的女人完全是李沐虚构的,李明其实是从李沐肚子里诞生的。她不了解这一切,只隐约觉得李沐不像一个正常的鳏夫和单身父亲,即使她对那样的男人也不算了解。


“小明……他很想和您待一会儿。他问我您的工作什么时候能有休息,但其实您在办公室待到十点也不是在忙,对吧?”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




屠灵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她还在上学,也需要晚上返校。她走之后李沐沉默了半晌,微信提示音响了,李沐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李明给他发的中秋节快乐。李沐从小对节日没什么好感,他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喜欢节假日,因为在家里要帮忙做事,还要看奶奶那张可憎的脸。整个中学期间都灰蒙蒙的,大学之后路久天会逢年过节拉他去喝一杯,自路久天死后,他再没像样地过什么节了。他倒没想起李明随他亲爹这种常见的说辞,只觉得心情怪异。谢谢,你也快乐,他回复。他尚不清楚怎么在李明面前放置自己,原本想的是养个继承人之类的,但他却不知道怎么面对李明。李沐不想像对屠灵那样对待这个男孩儿,他是在隔辈亲的呵护下长大的,有种与自己全然不同的价值观,更正常,但令他不习惯。做生意这么多年,李沐对人性的了解算得上深刻,但依然没能让自己向那种状态靠拢。






值得庆幸的是李沐畸形的身体并未生下什么不健康的生命,李明被他安排做了全面检查,是发育良好的青春期男生。路久天的另一个遗腹子他也偶然见过一面,似乎更孱弱一些,脸白得没有血色。相较于李明,李沐觉得路空文更像自己生下来的。




李明在新年那几天终于见到了活生生的李沐,在早饭的餐桌上,他安静地吃饺子,没看手机也没打电话。




“爸,我们一会儿去串门吗?”




“什么?”




“串门,之前过年都要串门的。”




李沐除了老舅之外几乎没有联系的亲戚,他不知道李明都被带着认识了多少母亲那边的人,他自己找不出一个。不过过几天倒是需要跟客户和合伙人之类的吃饭,带着李明可能会让自己显得更可靠一点,那些傻冒更信任家庭和睦的人。




“哦,我们今天不去串门,过两天可能会和一些叔叔阿姨一起吃饭,你要不和我一起去?”




屠灵要是看到李沐这个样子会想起他第一次在孤儿院和自己聊天。




“他们是你的亲戚吗?”




“不是,是我工作认识的朋友。这边没有太多的亲戚。你想去吗?屠灵姐姐也跟着去,自己在家没人陪你玩。”




李明点了点头。坦白地讲,他不太知道怎么拒绝李沐。当天下午屠灵带着李明去买了新衣服。照镜子的时候李明觉得不太自在,他隐约感觉得到做李沐的儿子是一件富有挑战的事情。隔辈亲有点把他宠坏了,他正处于世界中心就是我的年纪,他的父亲却突然出现,打破他生活的一切规律。他不禁想起在舅爷爷家的日子,那会儿的衣服要么太大要么勒的慌,别的小孩儿扯着他的袖子喊他是没爹没妈的孩子,舅爷爷两三句把人吓唬跑了,领着他回家,舅奶奶把晚饭端过来,把他扯坏的衣服缝补好。他把筷子插在碗里,吸着鼻涕问,爷,奶,我爸妈呢?那老头儿便点一支烟,说你妈生你的时候就走了,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我都不知道,也没见上一面。你爸爸工作忙,是做大生意挣大钱的,将来让你过好日子。


直觉告诉李明,他不喜欢这种“好日子”。送自己到火车站的时候舅爷爷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拄了个拐棍儿,说几句话就要咳嗽。他说,那边日子好着呢,听你爸爸话,有工夫回来看看。舅奶奶摸了摸他的脸,她手上那股老式护肤品的味道他还记得很清楚,屠灵的瓶瓶罐罐他都偷偷摆弄过,但是找不到那个味道。李明扯着新衣服的领子,屠灵拿了一顶帽子在他头上比划了一下,问他喜不喜欢,他身子向下出溜了一下躲开了。




“姐姐,你知道我母亲什么样吗?”




屠灵没想到李明会突然问起这个,她不知道答案是什么,跟在李沐身边这么多年她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懂这个人。




“呃,我也不清楚。老师他很少讲自己的过去,可能是不愿意提伤心事。”




“连照片也没见过吗?”




“好像没有。”




李明的脑袋失落地耷拉下来,一副忧郁少年的样子。屠灵向许多阿拉丁的老员工打听过李沐的婚姻,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结的婚。或许是私生子,或许身份更不可说,她看着打扮得像小王子一样的李明,突然觉得心疼。




“我不清楚,但是你可以问问老师,他这几天心情不错。”






在陪李沐参加的饭局上,李明总算遇见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说不上有的聊,但相处起来还算愉快,而且他们不会嘲笑李明没有母亲。就这样,他听话地跟在李沐屁股后边跟叔叔阿姨打招呼说吉祥话,李沐对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好了。节后返工前一天,李沐在家里沙发上坐着,把他叫到身边去。他说,小明,你想要什么礼物吗,新年礼物。他穿着蓝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比平日里柔软温热一些。李明在他身边坐下,低头想了想,说,我想看看我妈的照片。李沐的变脸让他心脏差点儿停跳。




“你妈妈她,她不喜欢照相,她为人低调,我们连婚礼都没办,也没告诉几个人。”




“一张证件照也没有吗,你们的结婚证……”




“没有,都没了。她走之后我看着闹心,都烧了。”




男子汉想妈妈了也会哭的,李明想。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李沐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我连我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全烧了!”




“对不起,小明。我这些年一直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但我是为了你,为了你以后的生活,你想去哪里留学都可以,去国外生活也行,我都能供你。”




李沐生疏地抱了抱他的孩子,他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从没让他觉得亲切,他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谎。真的要把自己一手打造的阿拉丁将来传给这个小孩儿吗?李沐有点后悔当初没听路久天的流掉他,但此刻再下手又有点为时已晚了。




“小明,想要什么礼物吗?”




“我想我爷我奶了,我想回家。”




他挣那么多钱,养一个小孩儿能有多难,李沐当初想。但他能提供的、他所重视的所有东西,包括最好的生活条件和学习机会,在李明眼里不如虚构的他的母亲的一张照片。




“这儿也是你的家。你想舅爷爷舅奶奶了,开学之前回去住两天好不好?带着作业。”






最终是屠灵送的李明去车站,李沐又忙得近乎失踪,只在李明的书包里塞了一封信和一张卡,让他转交给他舅爷爷。虽然李沐自认为是个歹人,但他还是在心里感谢那个帮他养了李明许多年的热心的母系亲戚。他的意思是把老人接到这边来租个房子住,但打电话过去说起这个,老头儿老太太都说不愿意离开家。李沐不解,但也没耐心再说什么,最后准备了一张卡给他们养老。




老头儿的身体入冬以来就一直不太好,家里人劝他去医院他不愿意去,怕在医院住着过不好年,只开了几瓶药对付着吃。李明到家里看着舅爷爷比他走的时候瘦了一大圈,干树枝一样戳在床边冲他招手,眼泪又要掉下来。他把李沐让带的信从书包里翻出来,老头儿从抽屉里摸出花镜来戴上眯着眼看了几分钟,把信折好,连带卡和花镜都放进了抽屉。




“爷,去医院吧,我爸不是给钱了吗,您别担心钱的事儿。”




“我不去。不碍事的,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爸爸对你怎么样?”




“他很忙……吃穿都很好,但是我老见不着他。爷,你知道我妈什么样吗?见过照片吗?我爸说他把我妈的照片都烧了,一张也没留下,我再也不能知道我妈长什么样了。”




老头儿在沙发里坐下来,硬又枯瘦的身体陷进去。他手里还握着拐棍儿,上半身靠这个撑起来,看着李明发青春痘的可爱小脸儿,终于还是没忍心说出真相。




“你妈的照片,你爹后来倒是拿给我看了一眼。我眼神儿不好,现在也记不清了,就记得那女人长得很好,俊俏、文静。”




“我像她吗?”




老人的眼光落在李明身上,沉默了几秒,说有点儿,你遗传她,以后长成个帅小伙儿。








进医院的时候,老头儿的病情已经恶化了。李明正在准备中考,怕耽误他复习,这件事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中考结束那天下午突然哗啦啦地下起雨来,屠灵撑着伞,抱着一束花递到李明怀里,脸色却凝重。




“小明,刚刚得到消息,你舅爷爷……走了。车票订好了,老师和你一起去参加葬礼。”




李明还惦记着问过几天能不能回家看看爷爷奶奶,这下不必问了。周围满是幸福的欢呼和闲聊,他身在其中突然觉得喘不过气。上次跟爷爷打电话他还说没事儿,过几天就出院了,怎么会就这么走了,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他已经长得比屠灵高一些了,略低着头看人,眼泪更憋不住,却不想在这里就哭出来。屠灵拉着他的手往车的方向走,他咬着牙,终于到了车上才哭出声来。李沐在副驾坐着,回头来看他,递了张纸。




“小明,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就走,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路上吃。”




“我不饿。”




“高铁上可能没什么好吃的东西。”




“我不饿,真的。我……不太想说话。”




李明侧着脸看向窗外,这是他期待许久的日子,结束中考、庆祝、玩个痛快。或许李沐会和他多说一些话,问他想上什么学校,想要什么礼物。现在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即将去给爷爷奔丧,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这样离开,这让他想不起任何开心的事情。




最终李明还是在高铁站吃了一个汉堡,李沐拈了几根薯条吃,说小明,谁都没料到你舅爷爷就这么走了,但是生死有命,他是回家之后昨天夜里走的,梦里,没受罪,是有福的人。你考了高中,好好念书,你舅爷爷看得到,他肯定高兴。




李明想说麦辣鸡腿堡变难吃了,最终也没开口。可乐里的冰化掉,一整杯液体都变得恶心了起来,他喝了两口就扔在一边,说爸,走吧,别晚了。




这辈子参加过这么多次葬礼,这次李沐却真难过起来了。这些年他编了许多个谎不让老舅和舅妈怀疑李明的身份,有像话的有扯淡的,老头儿从没多问一句,像疼亲孙子一样疼李明,逢年过节还打电话来问候自己。他对这样没来由的好感到迷惑,但同时觉得愉悦,借此窥探到一点人性的真相。一路他都沉默,十几年前他扔下刚出生没多久的李明,坐火车从故乡去参加路久天的葬礼,此刻拉着已经长成半大小子的李明——他和路久天的孩子——坐车回故乡奔丧。十几年也就这样过去了,种下的种子都渐渐开花,还不知道能结出什么果来。李沐倒是深知自己恶贯满盈,平日里不觉得,只在遇上白事的时候盘算自己的报应该在哪一天,大夏天也能打出个寒颤。




老头儿虽然后来搬到城里住,却有许多亲戚还在村子里。老太太哭得没眼泪了,说老头儿早几年就说死了还是回村里好,丧事也就在村里办了。李明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出过几回份子,规矩懂的比李沐还多,也不用人提醒,该跪就跪该哭就哭。亲戚虽然一直爱议论李明的爹妈不露面,议论李沐的身世怎样坎坷,此刻也没什么舌头可嚼了,都夸这小子长大懂事了不少。




半夜李沐穿着孝衣在厨房里找吃的,鬼一样地走来走去,把一个起夜的亲戚吓一大跳。他上前解释了几句,把馒头吃下去,盘算着明天找个什么理由跑掉。按理来说他该等到完事儿,但这里的环境让他不舒服且不安。李明想留在这里几天倒是没所谓的,他想。这孩子随路久天,喜欢热闹密切的人际关系,况且舅妈伤心得厉害,正是要人陪的时候。天亮的时候他去李明房间,坐在他床边看他睡着的侧脸,许是半宿没睡的缘故,他心里突然砰砰地跳。这种感觉并不常有,他看着面前还单薄的少年,头身比还不是成年人的样子,蜷缩起来像在自己子宫里的姿势,生、育和奉献突然具象起来。李明是他生命的意外,也是一个可叹的奇迹。




屠灵发来消息,说这次的客户她搞不定,李沐也就不再多想什么,轻轻把李明拍醒,说小明,公司事情很忙,我就要回去了,你要不想走,在这里待几天也行,陪陪你舅奶奶。




李明眯着眼听他说了许多话才醒了盹儿,点了点头。在心底他是舍不得李沐走的,只有这样的时刻李沐才能眼里没有别的事情,只认真和他说话。李沐起身,被拽住衣角,少年坐起来抬头看着他,顿了半晌,说爸,你有白头发了,我给你摘下来吧。


李沐于是又坐下来。李明比他矮一些,撑着跪在床沿儿上,把李沐头上最显眼的那根白发挑出来,一直找到发根,轻轻地扯下来。李沐皱了皱眉,他讨厌被人摆弄的感觉,李明却把那根白发拿到他面前让他仔细看看。




“我也会老的,小明,所以你要渐渐地懂事,知道吗?”




“嗯。”






成绩下来,李明考得还算不错,至少不用李沐替他想办法念重点高中。李沐和他打着电话替他填了志愿,李明闷闷的,末了问,爸,我爷到底什么时候走的。




李沐刚退出网站,盯着深色电脑屏保里倒映的自己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边的亲戚他当然不可能一一交代,聊着天说起这事儿,李明知道了也是正常的。




“你听说了?当时是,你正考试呢,怕影响你。”




“我爷五月份就不好了,是不是也是你让他们瞒着我的?我上回回来看我爷我奶还是过年之后那几天,他快不行了我都不知道,爸,你凭什么……”




能说什么呢,李沐想。他不习惯骂李明,虽然他声泪俱下的很招人烦。他说,我现在说你也听不进,你长大就明白了,再住几天就回来吧,开学之前得补课。




“我不。”




李沐便没再多话,晚上给老太太打电话商量了半天,又让屠灵跟李明聊了很久,李明终于答应回来补课,条件是李沐以后要供他出国。本来就算他不提,李沐也想让他出去念几年,这下更省心了。李明回来那天李沐破天荒地去火车站接人,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个月不见少年就变了许多,把头发也剃掉了,见面就剜了李沐一眼,说我跑不了,李老板,您放心吧。




高中念完李明就被送出国了,他其他科目都很凑合,只被李沐逼着学好了英语。自从他知道他爷生病的时候李沐为了中考而瞒着他之后,他对李沐便再没有一点亲近的冲动。叛逆期来的迟而剧烈,所幸李沐原本也不是个慈爱的家长,只要李明在过年陪他应酬时听话就行。




或许是李明拔下来那一根白发有点道行,几年之内李沐的头发就白了一大半,灰蒙蒙的越来越没个人的样儿。与此同时他也越来越喜欢那种假惺惺的发布会场合,站在灯光下侃侃而谈,然后收获满当当的欢呼声。他的形象虽还未至烂大街的程度,在这个城市里也算是家喻户晓了。李明只有在缺钱的时候才有消息,过年甚至都没回国,只和屠灵打了个电话,说了些有的没的,最后淡淡地问了一句李老板怎么样。他知道李沐敢把他送过来就是有办法查到他学习成绩和在校表现的,不敢太犯浑,而且想着爷爷奶奶也盼着他出息,学习倒还过得去。




第一个暑假,屠灵去了一趟李明那里,带着李沐给李明挑的一只手表,说是补给他的生日礼物。李明的头发染了颜色,戴着手表怪异得很,最终还是把东西塞进抽屉里,说替我谢谢李老板。




“小明,我来是因为你舅奶奶病了,想再见见你。现在正好是暑假,你要是想回去,我马上订票。”




“我要是在上学,李老板又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小明,那件事老师他也不想的,但是中考真的很重要。他是你……他是你父亲,虽然他很少说什么,但他做这些是为你好。”




一直以来李明对屠灵没什么意见,他在国内上学的时候大半琐事是屠灵在帮他处理,包括送考和开家长会。屠灵于他,说亲姐有点过,却算得上家人。李明机敏,看得出屠灵对李沐的忠诚不是利益关系那么简单,也意识到自己长时间没和家里人交流,说话的时候有点搂不住了。




“屠灵姐姐,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跟你回去。”




这一回李明倒是对葬礼生疏起来了,拉着老太太的手眼泪就掉下来,办白事那几天跟个木头似的杵着。他的个子最终没超过李沐,还是得抬头看人,这让他恼火。李沐的头发白了一些,他只听屠灵提起过几次,回国那天夜里在机场看着才觉出严重来。李沐虽高,却有点憔悴了,驼着背,不像他意气风发的老板爸爸。他以为他还是恨得厉害,可开口道李老板时却露不出一个锋利的眼神,心脏酥麻刺痛。李沐没对他的不敬有过什么态度,点了点头,说走吧,你舅奶奶在医院等着你呢。




老太太这辈子头发都很好,这一把岁数还没白透,让护工梳得好好的摊在枕头上。李明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走的,最后帮她掖头发的时候想起来几年前给李沐挑拣那根白发,简直要起一身鸡皮疙瘩。老家没了挂念,李明也没多待,拍拍屁股又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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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大学毕业那年,屠灵就渐渐猜到了李沐的身体与众不同这件事。李沐每个月总有几天会没来由的不舒服,更不用说偶然在李沐家垃圾桶里看到的染血的废纸,他家里不住女人,屠灵对此清楚得很。小时候屠灵还信李沐是因为对丧妻情深所以不近女色,可是她打听不到那个女人的任何消息,李明的身份就可疑起来。等屠灵真正确信了李沐有一副女性器官之后,她也就大概猜到了李明的真实身份。




得知李沐的情况没让屠灵心生任何厌恶,她反倒觉得欣喜,觉得离老师更近了一点。她想办法让李沐知道自己知道了真相,李沐看着她凛冬一样的眼睛里闪着光,她说老师,我会保密,您放心 。李沐对屠灵一向放心,这件事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说,千万别让李明知道。他默许了屠灵对他过分的关心与照料,甚至有几次痛得厉害,靠着屠灵的肩膀就睡过去了。屠灵很珍惜这样的时刻,虽然她从来不说。李沐曾经对她说,屠灵,这些年没有你的话我不知要多费多少精力,你对我很重要。李沐也说,最好别太早结婚生孩子,我还用得着你。这些话李沐都是一个语气讲出来的,屠灵也都是一个表情接受的。她自然知道李沐并非善类,否则当年怎么会在孤儿院一眼看中自己这个人见人厌的问题少女。至于李沐把自己当棋子当工具,这也是早就能预见的,可她别无选择。她无数次回想在孤儿院的生活,那些回来做演讲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那些被称为“榜样”的没有一个是她想成为的样子。李沐供她念了好学校,让她一毕业就在阿拉丁这样的大公司里上班,凭借这一点,她从心底感激李沐。她的青春期隐忍克制,因为懂事,也因为李沐像一堵墙那样矗立在她的世界里,无聊幼稚的男中学生就像不起眼的土狗,她懒得多看一眼。当时在孤儿院第一次被李沐吸引是因为好奇,这些年好奇渐渐消散,变为明确的倾慕。知道李沐的真实情况之后,她欣喜地感觉那堵墙变为了一片窗帘,柔软褶皱,可以攥起来团在手里,指甲锋利起来甚至能划一道口子。她倒还没有摆弄李沐的心思,只是墙总归坚硬冰冷,窗帘却可掬起来披在身上。




对于屠灵的喜欢,李沐不是无知觉的。他喜欢被人仰望,屠灵细心体贴又有分寸,他就装糊涂踏踏实实受用了许多年。屠灵得知他性别的真相之后这种好处就越发显露出来。他无意于屠灵,无论是为养父还是为贵人,提拔屠灵只是为了称手,也多少赎一点前半生的罪。






过年那几天李沐肺炎住院,屠灵守了一礼拜。趴在病床边的梦里她隐约觉得李沐好像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知道是姿势不好还是怎么着,她很少有地做了春梦。起床来她反常得很,李沐正吹凉了一勺小米粥送到嘴里,说你何苦呢,累得脸色这么难看,我又不是病得要死了。他嘴巴叼,小时候日子过得不好,现在吃东西倒挑食起来了。小米粥喝了半碗就撂在病床边上,屠灵说营养跟不上您这病好不起来,您学医的应该知道。




“有点儿想吃饺子,茴香鸡蛋的。”




“下午给您带过来?”




“嗯,你回去歇会儿吧,有事儿我叫你。”






洗完澡之后困劲儿也就过了,屠灵躺下来给李明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有女人的声音,而且听起来不很年轻,她问那是谁,李明说,我女朋友。屠灵不知道他还有很多可供选择的答案,他的邻居、他的老师、他的一位朋友,哪一个听起来都更让人安心。




“怎么了屠灵姐,出事了?”




“没什么,过年了,问问你怎么样。哦,对,老师他生病了。”




“严重吗?”




“肺炎,不过今早知道饿了,应该是快好了。”




“那就好。这些年……麻烦你了,姐姐。”




李明尚在为人子的责任和对李沐主观性的抗拒之中痛苦然后回避,他异国的女友成熟美丽,比他还高一点点,能让他刚好靠在她香而柔软的头发里。




“我优秀吗?我爸从来不这样说。”




“你觉得他的话重要吗?”




“我不知道。他好像不管我,但一直在控制我的生活。”




“我听说你父亲是个商人,很有成就。你有兄弟姐妹吗?很可能你父亲想让你继承他的事业,所以才这么控制你。但是无论你选择什么,独立了才能摆脱控制。”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也还没想好我要不要回国。”




“你还有时间,很多时间,在你这个年纪。”




此刻李明想来,似乎他还有的是时间,李沐却未必有了。他倒没去想子欲养而亲不待那一套,只觉得没意思得很,他这辈子不能只做缩头乌龟,等着李沐老掉死掉。最可恨的是他对李沐恨不起来了,怨念的斥力失灵了,李沐的肺炎让他揪心了一瞬。关于母亲,他长到这个年纪也不再信李沐那套鬼话,他估计自己是李沐年轻时候的风流债,李沐怕影响自己形象就给自己立了个深情鳏夫的人设。不过他确实没见过李沐再有过女人。他知道屠灵有点喜欢李沐,屠灵够漂亮、聪明、懂事、忠诚,但李沐好像真的只把她当养女。




挂了屠灵的电话,女人看他神色怪异,问他怎么了。他不想承认他爹的病让他担心,也觉得很难解释他对屠灵的谢意。他即将毕业,即使年轻,也有不得不做出些决定的时候。他知道他绝没有回国的勇气,李沐即使羸弱也总让他喘不过气,而且他深知最不能细想的那种直觉:只要他踏入那片土地,就再没有一点自由可言了。




“我不想回国了,就在这里,我做什么工作都好。我没法回去。”








只吃了十个饺子李沐就觉得吃不下了,一方面是病得难受,另一方面他确实到了抽饭量的年纪。屠灵和他聊起跟李明打电话的事情,说小明交女朋友了,听声音不像他这个岁数的,可能比他大不少。李沐咬着牙线,吸气声嘶嘶的,屠灵没见过他为生意之外的事情急得这样厉害。




“他妈的去做小白脸儿了……没出息。”




“老师,您别生气,也可能是我听错了呢。您有机会跟小明聊聊,他其实也挺关心您的。”




“他听话把书念好了就行,甭关心我,受用不了。”






毕业季的时候李沐收到了李明的电话,客套很少,开门见山地说他不回国,要在那边唐人街端盘子。




“你别来这套,你只要回来全国饭店的盘子你想去哪儿端就去哪儿端。你要找外国女朋友我没意见,这些事我不管你,但正经利落地,体面一点。”




“我怎么不体面了?您体面,李老板,没人见过我母亲,她什么样全凭您一张嘴,您最知道怎么体面了。”




“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回来,我能把你送出去就能把你弄回来,你要是听话一点儿咱们都省力气。”




“我不,我不回去,你也别拿钱说事儿,我不用你的钱,我死在这边都不用你管。”




“说这样的狠话没有用。”




电话被挂掉,李沐觉得手抖。屠灵那几天出差回来正休息着,被他一通电话叫醒让她好好劝劝李明。这些年给这对父子当传话筒已经成了屠灵的习惯,得知李沐其实是李明的生母之后她一直震撼于李沐的绝情,自己亲生的孩子也能扔在老人家里不闻不问十来年,也能把关系处得这样僵而毫不介意。然而这几年李沐似乎越来越在乎起来,也有什么都不管不顾就气得打电话来让自己去劝李明的时候了。




知道李明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进去,屠灵索性蒙上被子继续睡觉。醒来之后她点了外卖,边吃边想怎么能把李明劝回国来。小明不是坏孩子,她一直都知道。他几乎对所有人都礼貌和善,只有面对李沐时暴躁又叛逆,自中考那个夏天之后。旁观者清,屠灵知道李明越这样越是在意,恨得厉害也在乎得厉害,才会在美国待着宁肯端盘子也不回来。李明从小到大想要的不过是父母爱,找个年纪不小的女朋友大概也有这个原因。虽然答应过李沐绝不告诉李明他身世的真相,此刻也顾不得那些。李明现在话说的这么绝必然做了最坏的打算,她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打电话过去,第一遍被李明挂掉,第二遍他才接起来。每一次都这样,他和李沐吵得厉害,过一会儿,或者一两天,屠灵的电话就会打过来。他当然知道屠灵要说什么,于是抢先开口,说屠灵姐,不用说了,我不回去。




“我查到你母亲的消息了。”




确实是李明从未预料的开场白,他顿了几秒,才勉强恢复刚刚那种无所谓的语气。




“不是说她难产死了吗。”




“你真信那些话?”




“不信,但也没办法。李老板连一张照片都没给我看过。”




“真死了怎么会没有照片,也不带你扫墓?我查到你母亲是谁了,她还活的很好。”




“是谁?”




“你回来我再跟你说。”




图穷匕见,或者说屠灵此刻打电话来确实不会有别的事。李明的眼光暗下来,转头去看他美丽的恋人。他不能永远把她当做异国的母亲,她值得更好的爱。




“不是骗我回去的由头吧。”




“我为你父亲做事是真的,可我没怎么骗你吧。”




“谁知道呢。”




“我找到了你的出生证明。小明,老师总有办法让你回来的,这样浪费时间没意义。”




“你的意义就是李沐。”




被说中了心事,屠灵终于沉默了片刻。




“那你呢,你的意义是什么?打临时工,交比我年纪还大很多的女朋友,一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




女人正在给自己做午饭,李明这个位置能看到她的背影,身材曼妙,头发卷曲而长。他们恋爱了很久,久到李明觉得自己真的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久到他有时觉得有母亲的生活大概是如此。可她不是自己的母亲,她有着和自己完全不相似的发色、皮肤、眼眸。她只是李明在无人知晓处的一个梦。李明现在真的有母亲了,除非有李沐的意思,屠灵确实很少骗他。




“你最好没骗我。”




挂掉电话,李明瘫在沙发里。久违的、在故乡独有的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来,他想起最后一次见李沐时那人的头发,那人显而易见的势不可挡的苍老,这让他年轻的心迷失了情绪的惯性。在他赤裸的内心深处,他没法说李老板我恨你。




和女友告别,健康又美好得不可置信。他深知故乡再没有这样健康的感情和人了,便忍不住在飞机上哭了一场。到达目的地的广播响起,他心里翻来覆去想着近乡情怯这四个字,曾经他所看轻的一切情绪似乎都报应在他身上。他自投罗网了,为了不曾谋面的母亲。




李明还不知道,今天是阿拉丁新品发布会,李沐忙着在媒体面前大出风头。屠灵是抽空来机场接他的,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就立即开车往会场赶。屠灵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些琐事,李明心不在焉地搭着话,等红绿灯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起他的母亲。




“小明,这件事要慢慢跟你说,先等我把手里的事情忙完了好吗?”




“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的。一会儿我找人把你送回家去,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不用找人了,前面找地方停下把我放路边就行。”




“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把箱子从后备箱拎出来的时候,李明烦躁地想,他已经二十多岁,独自在国外混了好几年了,还能走丢吗。拖着箱子走了会儿,他确实觉出来这个城市变了一些。找了一个路边摊坐下来点了碗面,等着的时候,一个男人来和他拼桌。他抬头来看,这男人生得魁梧,流浪汉一样,头发胡子都很密很长。东北口音,李明听着觉得亲切,拼桌的不适减轻了一些。这男人吃饭动静不小,吃的又多又快,李明还没吃完他就起身走了。李明看着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他们不会仅仅是萍水相逢。他吃着面,味道不算很好,又满脑子事情,吃了一半就没胃口了。




李明回家睡了一觉,晚上醒来有点饿,出门取外卖的时候看见李沐靠在沙发上养神,周身都有种疲惫的气氛。他站在卧室门口,觉得空气凝固着,呼吸不畅。半晌,李沐睁开眼来看见了他,说,回来啦。他点头,去冰箱里拿了瓶饮料又回到房间。屠灵说今天是新品发布会,他没想到李沐回来这么早,看起来也并没有多高兴。他又想起母亲,那个神秘得不得了的女人,当年献身的是一个怎样的李沐?






他异国的前女友一点都没有说错,李沐要他学着处理公司事务,第二天他就被指到屠灵手底下做事情了。他不是学医学专业的,很多东西都要慢慢学,所幸上学那会儿也没少在公司写作业,老员工们是看着他长大的,都用心教他。不提起李沐,李明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而且他也渐渐开悟,关于自由和独立——他的野心比这个还要强一些,既然回国了,他就得从李沐那里争一些东西,能把他打倒最好。




关于母亲的真相比他想象的来的更突然。屠灵承诺,等李明第一次拿工资那天告诉他真相,他却在帮她整理桌面的时候翻到了他的出生证明。母亲那一栏赫然写着李沐,父亲那一栏空着。他把证明扣在桌子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没有任何变化。原来他是没有爹而不是没有妈。无论如何这在他的认知能力之外,甚至超越了他的想象。他以为他的生母至多是红灯区一位即将退休的妓女,没想到还能离谱到这种程度。但这种事还是要等问完才能下定论,他对自己说:李沐是男人,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




李明硬生生熬到了发工资那天。这期间他以从未有过的细致程度观察李沐的生活起居,但是李沐太正常了,而且快要到绝经的年纪了,月经量少,李明也没有跑到他卫生间里翻垃圾桶的道理。李沐有时候被他盯得不舒服,一回家就往卧室逃,他恨不得扒在他卧室门口听里面的动静。李沐是男人,他得出这样的结论。直到屠灵承诺的那一天到来。




第一次在阿拉丁领工资,李明请屠灵吃饭。西餐他在上学的时候已经吃够了,找了一家清净的中餐厅,屠灵晚上还要开车接李沐,李明只要了一瓶啤酒跟屠灵意思了一下。屠灵看他脸色凝重,等菜的时候开玩笑,说你之前还吵着要去唐人街端盘子,现在知道做少爷的好了吧?




李明笑了笑,眉宇间有点成熟的意味。工作日穿正装,他那点孩子气藏得严严实实,倒真有点未来继承人的意思了。还没等屠灵提起李沐,李明就开口问李老板到底是不是男人。




“你知道了什么是吗?”




“我找到了我的出生证明。”




李明的出生证明后来由屠灵保管。李沐的很多东西都由她保管,因此她为自己的失误微微涨红了脸。




“不用担心,屠灵姐,我会跟他说是我自己找到的,和你没关系。但你能不能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




总归是要说的,屠灵也并非没有准备。她放下筷子,李明也放下。




“老师他当然是男人,只是,他有两幅器官,可以生育。你出生证明上的内容是真的,所以,也可以说,他是你的母亲。”




就算早知道真相大概如此,在确认之后,李明也觉得难以接受。他幻想了那么多年,为之放弃自由甘愿回到这囚笼之内的人,竟然就是他恨到恨不动了的父亲,他阴阳怪气的李老板,他自封的仇人。




他是李沐生的。他没有万般不堪但至少温柔美丽的母亲。怒火从他心里升起来,为他悲惨的出身,为这些年残忍的欺骗,为他心底的美梦被碾成齑粉。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他对李沐的情绪,他只知道他不想李沐好过的心情此刻到了顶峰。他要羞辱他,要刺痛他,要夺走他最重视的,就如当年他夺走了自己的一样。








如果李沐对自己的人生有较为实际的认知他就会知道,除了人类的憎恶和痛苦之外,从他自己身上不会降生任何东西*。李明将会长成一个善良懂事又优秀的人,渡过美好的一生,如果他不是李沐所生。很可惜他投错胎了。




同在屋檐下,李明觉得李沐这些年所有异常都顺理成章了起来。很多人都劝李沐再找一个贴心的女人他却一直拒绝,原来不是因为深情而是因为身上藏着秘密。李明早已成人,谈过甜腻的恋爱,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自然不信李沐禁欲这么多年。李沐的房子里有魔鬼,李明对此笃信。侵犯李沐的决定是在某个午夜被魔鬼注射到他大脑里的。从他决定报复李沐的那一刻起,路久天在他身上的遗存消失殆尽,他越来越像李沐的儿子了。




李明工作和学习的劲头甚至比当年李沐创业那会儿有过之而无不及,李沐惊讶和欣喜,以为他开悟了,有时候下了班还去他办公室提醒他别熬太晚。虽然是当年狠下心来撇在亲戚家里的孩子,和自己一直不亲乃至有仇,但如今长成这样一个上进的小伙子,李沐心里多少有点得意。回家的路上他仰在车后座合着眼,想起来许多从前的事。他想起来李明的亲生父亲路久天,这件事除了他几乎没人知道,当年是他雇人去杀路久天的,那起车祸不过是一个拙劣却奏效的把戏。他又想起带李明去给老舅奔丧那几天,李明黏他黏得厉害,比刚出生的时候还黏。在老舅村里平房的小屋,他蜷在床上,安静得像在襁褓里。








李明工作后参与的第一个项目完成,李沐高兴,请他吃了顿饭。父子局倒比应酬还尴尬一些,屠灵来了之后才让气氛好了一点。李沐饭量不大,没一会儿就放下筷子,李明却觉得胃口大开,吃的比以往都香一些。喝水的时候他仰头看李沐,那人面色沉静,稍有和蔼。这是很少见的。他觉得可恨可笑,既已狠心多年,何必此刻又来演这慈——慈母。他又想起爷爷曾跟他说,你妈是个漂亮文静的女人,原来最信任的人也会骗自己。李沐问,小明,饭怎么样,吃的惯吗?他放下筷子,说李老板的眼光当然错不了。他喝了点酒,屠灵开车送他们回家,他在路上眯了一会儿,到家反而兴奋起来。他在沙发上坐着,李沐倒了杯水递给他,他便想择日不如撞日。李沐微微驼背了,坐下来还是比他高一点,看起来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小明,你能想开,好好干,我很高兴。我老了,只有你一个孩子。阿拉丁总有一天会是你的。”




“李老板……或许我该叫你,妈。”




李沐的脸色差得活像一只鬼,他从没见李沐这样惊慌过。




“去屠灵姐那里拿材料的时候我翻到了我的出生证明,你是我的母亲。”李明贴过来,强壮的手臂裹住李沐单薄的躯体。他靠在李沐耳边,妈妈两字清晰得像写在脑子上,带着点威胁的意味。随后他的嘴唇贴在李沐脖子上,情色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李沐只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二十几年前路久天也是在事业第一次成功后喝完酒和他上的床。他想挣开是徒劳,李明正处于人生最有力量的阶段,说不准和当年李沐生他的时候同岁——但李沐一下子想不起来。他当年种下的种子结出来这种果,说不清是他的福还是他的孽。

(删减)






“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


他伸出手来掐着李明的脖子要他轻一点,动脉在他手掌心突突地跳,李明却说你不如这样掐死我,我也算魂归故里了。




“你真像你父亲。”




李沐半晌只憋出来这一句,疼得脸色发白。李明倒是真被这一句戳中了,低下头来问我父亲到底是谁,动作也慢下来。




“阿拉丁最早是我和……一个合伙人,我们两个创立的。我和他上过床,怀了你。后来他结婚了,我发现自己怀孕了,离开了一段时间生了你。后来他出车祸了。”




“他死了?”




“死了。但是你很像他。”







虽然是来解恨的,但李明还是本能地说了声对不起。李沐已经懒得和他再说什么,强撑着找到手机给屠灵打了个电话,万幸她还没睡,立即开车赶了过来。屠灵进门第一件事是给了李明一巴掌,随后凑到李沐身边帮他简单处理伤口,拉到私立医院去做检查。李明睡不着,一直醒着,听见后半夜李沐被送回来的声音。干这件事他是不后悔的,只是到了这样的地步,他总得想想后果。强奸李沐不是他的终极目的,他最终是想把阿拉丁从李沐手里拿走,他知道这才是李沐最重视的东西。




这件事李沐倒是再没提起,在家休息了几天,事情全都落在屠灵身上。李沐以商人的本能权衡利弊,李明既然在工作上还算用心,废了他也有损阿拉丁的声誉,说到底,强碱与否只在自己一念之间。就当又被个男人酒后乱性了,反正这一次他不会再怀孕。只是再这么和李明共处一室,再大的房子他都觉得别扭,便寻个由头把李明撵出去了。可惜李沐不读史,不晓得自古皇子出宫去便是造反的种子,也太低估了李明的仇恨和野心。






李沐第二件低估的事,便是当年害死路久天的报应。他全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当年他母亲死的那天他额头留下的小小的伤疤都开始隐隐作痛,甚至有扩散的趋势。偶然刷到的小说家直播,戴着面具的年轻人嘴里念叨的空文让他觉得耳熟得厉害,想到头痛才想起来,这是路久天那个遗腹子的名字,路空文。他让屠灵仔细留心了几天,每当小说里的赤发鬼的势力受到伤害,李沐就难受得厉害。这么多年,李沐快把这个男孩儿忘了,算起来应该和李明差不多年纪了。他突然觉得不安,不管是路空文的小说真有魔力还是心理作用,只要这男孩儿活着就是威胁。




阿拉丁这些年的下作手段其实不少,各种各样的打手都有。然而李沐却在大数据里找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男人,一个失魂落魄的丢了孩子的离异男人,关宁。他的一切都普通,只是很会撇石头并且不做好梦。




李沐在雇杀手这件事自然逃不过李明的眼睛。他知道李沐不是善类,却没想他能恶到这种程度。无论怎样,这于他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管是给他捣乱还是想办法把事情捅给警察,都能给李沐找一个天大的不痛快。于是在关宁和李沐达成协议的当晚,他偷偷去见了关宁一面,却没想到是在回国那天路边摊遇到的男人。




“有事吗?”




男人刚刚理了发,胡子也剃干净,看起来无害多了。他显然早就忘记了李明,或者说当时根本没注意同桌吃饭的人的样子。




“李沐许诺你多少钱?我可以想办法凑给你,能不能把这事情搞砸?”




“他说能帮我找到我女儿,你能吗?”




“他要你做的是犯法的事情,就算找到你女儿了你们也团聚不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再见我女儿一面。”




在关宁这里碰壁并未让李明心灰意冷。他已渐渐培养了几个心腹在身边,帮他仔细盯着关宁的行踪。当他知道李沐要杀的是路久天的儿子的时候,他就几乎明白了一切:路久天是他的亲生父亲,路久天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李沐的手笔。说起来,路空文还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呢。屠灵几乎和他同时猜到路久天是李沐害死的,出于自保,出于对期瞒的失望,她决定反咬一口,彻底撒手不管。




李明赶到医院的时候李沐已经被屠灵打得蜷缩在床上像滩烂泥,路空文还在昏睡,关宁抱着电脑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




“李沐,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屠灵的声音拉长,有点得意的样子。她转头来看见李明,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只点了点头。




“李老板,是你杀了我爸。”




关宁还不知道李明和李沐的恩怨,抬起头来问,他不是杀的路空文他爸吗,你爸也姓路啊,你不是姓李吗。




李明跟关宁和屠灵解释的工夫,李沐偷偷爬起来跑了出去。屠灵一转头看到医院楼下灰白的头发,打断了李明,立刻就要追出去。关宁紧跟着她,李明看着病床上苍白的路空文,藏起来的骨子里的善良又被唤醒。路空文是他不曾谋面的亲兄弟,除去这一点,他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他知道屠灵和关宁不会放过李沐,便坐到床边看着路空文了。






屠灵跑了五分钟就停了下来,关宁追得紧,李沐也用尽了力气逃。俩人直跑到了太阳落山,李沐倒在一片草地里,再也没爬起来。关宁也累得够呛,走了几步,站在李沐身边喘气。稍微歇了一会儿,他俯下身来看李沐有没有咽气,被他抓住手,说让我歇一宿,明天我跟你去自首。




李沐这一夜都在做梦,破晓时分他被关宁抽醒。睁眼之前他梦见有人要强奸他,他用手死死掐住那人的脖子,睁眼之后他看见关宁的脸涨红,脖子上的手指印清晰可见。




“你他妈的做什么梦了睡着了还要杀人。”




关宁喘着粗气骂骂咧咧,李沐惊魂未定,竟抱着膝盖哭起来。关宁一向是看不得人难过的性格,也不再说什么,靠过去问,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李沐似要把这一生的委屈都哭出来,扎在关宁怀里把他衣服都哭湿了。哭完之后他不停地打嗝,关宁拉他起来说走走能好一点儿。




晨曦带来一点暖意,李沐几乎快要死掉,此刻也精神了一点。他在紫色的朝霞里落泪,单薄如初生的婴儿,如懵懂的顽童,如敏感的少年,如同悔过他这不值得的一生。




“我累了,带我走吧。”





大姐的棉花糖

【拉郎配同人 李沐X钟惠】梦魇

PS:

1.久违的,李沐X钟惠来了,是不是已经一年多了,哈哈哈哈,第9章一直没出来,不好意思啦,拖得太久

2.下一章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新,233333,龟速更新

【九】(非完整版)

钟惠站在袁玲的别墅不远处,花园里修建好的树丛正好挡住了她的身影。她站在树丛后面,透过缝隙,看到林小欧从大门里飞奔着跑向坐在草坪上的林绪之。

“妈妈,妈妈,你看”,林绪之抬起头,笑着看着小小的人儿扑进自己的怀里,把一本书塞到她手里,“《十二星座》,哪儿来的?”她看了看林小欧,“是小姨妈送给我的,我是八月三日,狮子座”,林小欧指了指书,“妈妈你是什么星座呀?”

“我的生日是福利院给我的,我不知道我原来的生日,......

PS:

1.久违的,李沐X钟惠来了,是不是已经一年多了,哈哈哈哈,第9章一直没出来,不好意思啦,拖得太久

2.下一章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新,233333,龟速更新

【九】(非完整版)

钟惠站在袁玲的别墅不远处,花园里修建好的树丛正好挡住了她的身影。她站在树丛后面,透过缝隙,看到林小欧从大门里飞奔着跑向坐在草坪上的林绪之。

“妈妈,妈妈,你看”,林绪之抬起头,笑着看着小小的人儿扑进自己的怀里,把一本书塞到她手里,“《十二星座》,哪儿来的?”她看了看林小欧,“是小姨妈送给我的,我是八月三日,狮子座”,林小欧指了指书,“妈妈你是什么星座呀?”

“我的生日是福利院给我的,我不知道我原来的生日,所以,也就不能确定是什么星座了”,适中的距离,钟惠看着林绪之波澜不惊的面容,听着她的话,握在她手里那张打印着“诱拐女童”的纸褶皱起来。

“哦~如果,妈妈能见到以前的妈妈就好了,可以问问她”,林绪之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还是...不要了吧”,林小欧不明白,“为什么呀?”,林绪之无奈的笑了笑,“见了面,我和她说些什么呢?”

钟惠看着女儿的脸,咬咬下唇,手里的纸越握越紧。“小欧,我想问你,这阵子你开心吗?”林绪之的声音再次飘了过来,“开心呀~”,钟惠再次小心翼翼的看过去,“那...我是不是你想要的妈妈?”林小欧点头,“是的!我也在努力做妈妈想要的女儿呢~”

林绪之把她揽在怀里,“小欧,我想要你做你自己,我想你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林小欧抬头看着她,“真的什么事都可以吗?”看着林绪之点头,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这样也可以吗?”

林绪之打开一看:

“我的心愿:

一、和妈妈玩捉迷藏

二、和妈妈一起做一次饭

三、和惠奶奶做朋友

四、如果可以游泳就好了

五、看海鸥”

“六呢?”林绪之问她,“还没想好呢~”,“那你就慢慢想,想好了就写在这张纸上,妈妈陪着你,一起去做”,她把纸条重新叠好放进林小欧的口袋,“来,我们玩捉迷藏吧,你去躲,我数五下哦~”

林小欧站起来就开始跑,一边跑,一边和林绪之一起大声数着“一、二...”,钟惠看着林绪之双手捂着眼,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她再次看了看手里的纸张,又重新叠好放进口袋,转身走了。

重新见到女儿以后,钟惠还是第一次看到林绪之笑得无拘无束,况且,小欧那句“和惠奶奶做朋友”的心愿,她怎么忍心拆散她们母女?可穆莲生究竟是怎么变成林小欧的,林绪之有没有触犯法律,她到底还是担心的。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叮铃铃”,手机响了,吓了她一跳,一看,原来是李沐打来的。“喂,惠惠?”听到他熟悉的声音,钟惠感觉瞬间轻松了些,“嗯”,“见到你女儿了吗?谈的怎么样?”她在路边的休息椅上坐下,“我...没去见她,李沐,我还是觉得...”

她的话被电话那端的“李总”打断,“惠惠,我还有紧急会议要开,这样吧,我这边一结束就回去,你乖乖回家等我,有什么等我回去说”,“好,我等你回来”,钟惠挂了电话,回理发店去了。

郭跃在理发店门口的长凳上等她。其实之前他就想来,只不过郭建民不准罢了,有时候郭跃也看不懂他,身为警察的儿子,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要伸张正义,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钟惠杀夫的案件,他这些日子追查下来,明明已经摸到一些头绪,偏偏自己的亲爹让自己别管。郭跃看着巷子口走来的钟惠,从凳子上起身,对不起了爸,这次不能听你的。

他自报身份,钟惠也没怎么搭理,开了店门径自走进来开始整理理发的用具,郭跃尴尬的摸摸鼻梁,坐在一旁,“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大概实在受不了背后探究的视线,钟惠一边干活一边开口道,“一切已成定局,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损失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招呼客人了。”

“钟阿姨,我爸是郭建民”,钟惠开门的手一顿,回身看着郭跃,“您还记得吗?就是你这个案子二十年前的办案人,我爸今年快退休了,他一直放不下这个案子,做儿子的也想让他安心。”

“郭警官”,钟惠快速整理好心情,“该说的话,二十年前我已经告诉你父亲了,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她推开店门,“请吧”,郭跃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递到她面前,“钟阿姨,这个,我爸肯定没问过您吧,这是我在李泽工作过的照相馆里发现的,应该是他落下的,您看您认识这上面的人吗?”

他看着钟惠接过放在密封袋里的旧底片,留心捕捉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钟惠接过底片对着阳光举起一看:那是二十年前在照相馆内,李泽殴打折磨她之后,拍下的她痛苦惊恐的样子。脑海里闪过二十年前那一幕,钟惠浑身冰凉,“我不认识”,她强忍不适,把底片塞回到郭跃手中。

“钟阿姨,照相馆的老板说,李泽是一个特别好的摄影师,顾客们都特别喜欢他,说他很会抓住顾客最美的瞬间”,郭跃紧跟她身后,“可照片上的人,为什么这么痛苦啊?”

“只不过是一张照片,再痛苦都有限”,钟惠背对着他,双手绞在一起,“钟阿姨,那您知道李泽还拍过这样的照片吗?”郭跃走近几步,“没有,水火无情,都毁了”,钟惠深呼吸一口,低头整理着桌面的杂志。

“钟阿姨,当时您一口咬定是您一时冲动放的火,那你们为什么要吵架?您的女儿跟你们现在...”钟惠再也克制不住,猛地转身盯着郭跃,“我好不容易才忘掉过去,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想起来呢?”

“钟阿姨,我是想帮您啊”,郭跃并不死心,钟惠的反应恰恰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二十年前那场火很可能不是钟惠放的,“你没听到她说的话吗?”没等郭跃反应过来,他就被一股力量扯得踉跄几步,撞到店门上,“她说,不需要你帮。”

李沐真是庆幸自己在中午时候临时决定回来一趟,早上和钟惠通完电话感觉她情绪不是很好,到底还是不放心,趁着午饭时间开车回来,没想到进理发店就看到一男的逼着她不知道要干什么,看着钟惠几近崩溃的样子,李沐又心疼又生气,上前一把拉开那个问话的,走过去把钟惠揽在怀里。

“你没事吧?”他揽紧钟惠,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见她摇头,抬头看着面前的郭跃,“这位...”,“郭跃,警察”,李沐看着他递过来的警官证,挑了挑眉,“郭警官,不好意思,我想我太太说的你都听到了?我请你出去”,郭跃看了他一眼,“请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帮...”

“郭警官”,李沐眯着眼靠近他,“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了,请你出去”,说完推着他向外走去,“走好不送”,一把关上理发店的门。

“没事了”,他坐到钟惠身边揽过她,“我在,别怕”,钟惠靠在他怀里,“这个时间你怎么回来了?”,李沐吻了吻她的侧脸,“早上和你打完电话,感觉你不开心,我不放心你,中午回来看看”,“我没事”,钟惠握住他的手,“原本我也没打算这么快就和绪之表明身份。”

“警察来找你干什么?”李沐扶正了她的身子,看着她,“为了二十年前的事?”钟惠点头,“二十年前负责我案件的是郭建民警官,刚才那位是他儿子”,“他说帮你,帮什么?”李沐明显感觉她一愣,钟惠眼里一晃而过的惊慌他没漏掉,“没什么,他可能就是好奇吧”,拙劣的借口,不过既然她暂时不想说,自己就不问了。

“既然没什么,那我就先回公司”,李沐深深看了她一眼,吻了吻她的唇,“你乖乖待在店里,等我下班回来”,钟惠被他弄了个大红脸,推了推他,示意他赶紧回去上班,看他的车开走了,钟惠的眉心闪过一丝愧色:李沐,给我点时间,我会告诉你的。

李沐从公司回来,钟惠正打算喊他洗手吃饭,被他拉着去了对面,“从现在开始,你就过来和我一起住了”,听到李沐的话,钟惠立马从椅子站起来,“什么?”,她推开他就要往外走,“开什么玩笑,好了,我店门还没关...”

李沐一把扯过她,“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他皱着眉道,“————————”,钟惠简直哭笑不得,“李沐,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工作上受了什么刺激?”

“惠惠”,李沐扶着她的肩膀,“我是认真的,让我照顾你,陪着你好吗?你知不知道,今天中午我看到你被逼问的样子,我有多心疼?”,他抚上她的脸,“XXXXXXXXX”

钟惠倒真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求婚,虽然自己也是倾心于他,不过...现在确实不是嫁他的好时机啊,绪之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李泽的事也没解决,还有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钟惠看着他,“我的人和心,早就是你的了”,她含羞带怯说道,“李沐,我愿意成为李太太,只是,不是现在,给我点时间好吗?”

“可以,不过,我不想等太久”,李沐揽着她,“我等不及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女人”,他低头蹭着她的鼻尖,“我有点饿了”,钟惠失笑推了推他,“——————————————————————”

——————————————————————分割线。

钟惠穿着浴袍,扶着墙走出来,看着一旁李沐讨好的笑,————————————————!吃完饭,她是真的累得不想动,看着李沐洗碗的背影,就这样趴在桌上睡着了。李沐出来看到的就是她的睡颜,抱她去床上睡,钟惠也没醒,看来晚上确实是累到她了。

李沐替她盖好被子,坐到客厅点了根烟。虽然下午钟惠没和他说,不过他回去公司还是安排人去查了一下二十年前关于李泽的事,倒是真有点意外收获,李沐揉着眉心,想着下午在办公室烧掉的那些底片,————————————你等着。


池yu

病弱美人斯哈斯哈😍😍😍😍😍(是绘画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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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度jundu

乾坤传·梅香如故(7)【志满乾坤/古风AU】

不喜勿入

语言风格稍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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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走后,刘锋进来,立在黎志田身侧给他研墨,看他面容沉静,心下莫名松了口气。

        “皇上,和君后置气,破坏了关系,远了心,不值当的。”

        “他总是阴晴不定。”黎志田将手中的毛笔蘸了蘸墨,“有时朕也不知是哪句话说得错了,他和朕时近...

不喜勿入

语言风格稍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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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走后,刘锋进来,立在黎志田身侧给他研墨,看他面容沉静,心下莫名松了口气。

        “皇上,和君后置气,破坏了关系,远了心,不值当的。”

        “他总是阴晴不定。”黎志田将手中的毛笔蘸了蘸墨,“有时朕也不知是哪句话说得错了,他和朕时近时远,可朕又不忍苛责他。这么多年了,朕委屈他了吗?哪里贬低了他吗?”

        刘锋不语,仅仅眨了眼睛,以示话已入耳。

        “一会去把高剑给朕叫来,朕有事问他。”

        “嗻。”

        高剑此刻不在宫中,正与好友冯森在酒楼谈笑,共进午膳,冯森喝茶,高剑饮酒,若要进宫须得半个时辰,接圣旨后,他便上马前来,并无片刻耽搁。至皇宫门前,往腰间随手一摸,亮出阁令的腰牌,侍卫立刻放行,一路瞥过宫中草木好景,心下叹这生机是一年比一年好。

 

        虽入夏,午后天竟也不怎热,苏筱在雁阁园散步,偶遇屠灵,行礼过后没有结伴同行,屠灵也并无此意,苏筱只立在原地瞧她的背影,单薄却挺拔。

        “这灵常在一向如此,怕是今后难相处。”侍女春莺是宫中的老人了,不曾见过这样的常在,面色凝重,叹了口气。

        苏筱却摇摇头:“她这样的,总比在背后伤人的好。不愿就是不愿,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倒是欣赏她。”

        春莺见她眸中冰冷,却疑似自己眼花。

        那壁厢,傅小柔正在齐风池,侍女宛宜随行在侧,从密林中小路走过,见塘边的树下站着一人,看上去颇有风度,傅小柔上下打量他两眼,不知遇见的是何人,于是没有贸然开口,只看他背手立在塘边,正视对面柳林苍翠。

        “那是谁?”傅小柔道。

        “且瞧他那身褂子的颜色,怕是位将军,要不就是地方的官吏。”宛宜小声说,“奴婢不跟着小主的时候,曾在宫中见过他几面,像是常常进宫的人,穿着却又不像是王爷。”

        傅小柔又看半晌,而后道:“罢了,咱们回去吧。”

        许是声音被风裹着散去,只见那男子回了头,碰上她的目光,日光太烈,他眯起眼睛,心上不在意,便只看了一眼就又转回视线。既看见了,抬脚便走也不合适,傅小柔思忖片刻,从小路台阶下去,到他右后侧半步站定,开口问他是谁。男子避而不答,反说今日天气明朗,此后一周无雨,似作木讷之态。

        忽闻身后脚步声,几人一同回看过去,来者皇帝侍卫刘锋,行礼过后对那男子说:“皇上得了空了,特命奴才前来寻将军。”

        目送一行人离去,傅小柔瞥见他腰间露出的两块铜色腰牌,不知是兵令还是官令。

 

        黎志田坐于正殿,高剑立于阶下。黎志田开口道:“朕问你,西南方百姓受蝗灾一事,你可知?”

        高剑拱手:“臣自然得知此事。”

        “此刻你可有法子解?”

        “安抚民心应是第一要务。君后常替皇上微服出访,所到一处必提点当地官员,莫重敛于民,莫使民恶,我等与他同心,进宫前自然已吩咐下去,开粮库济民,灾情严重地区每户先发二十日米,各家各户还留有牛羊,或是割猪肉马肉食之,臣再使手下帮农户刈去杂草光秆,重新播种,能缓此事。”高剑说着,仔细捕捉黎志田神色变化,见他始终淡淡,语气便公事公办。

        话音落下,黎志田食指轻叩龙椅扶手:“看来,赵显坤与你有私交,且关系甚好。”

        高剑颔首,眼神澄明:“臣不敢,君后与臣并非一路之人,只是互相惜才罢了,若说私交甚好,应是君后与冯将军,未行结拜之事,却实为过命兄弟,莫逆之交,臣以为有此二人,江山百姓无恙。”

        黎志田视线微动,高剑察之,复又续言:“左右不过都为皇上和这天下万民,皇上和君后曾联手定下这江山,又得一二千骁勇将军,安百姓,御外敌,此为天下人之福。”

        此番话,说者和听者都不甚认真,黎志田命他继续做那阁令,好生对待平民百姓。

 

        当晚,黎志田宿于珍凤阁,此为吴红玫在万春园的住处。半夜,吴红玫起身,想他熟睡未醒,便着单衣出寝殿,唤来千颦,只几语,千颦便端了碗来,借月色看去,碗中盛红糖色药汁,气味苦酸,吴红玫停顿许久,似是下定决心,一气饮下肚去,复又回去躺下,见黎志田无醒来迹象,于是安眠至天明。

        过了几日,迎来绝佳天气,竟比前几日凉快些,众嫔妃来晚宁堂给君后请安,赵显坤坐于堂上正中,同众人说话,手持一柄木骨扇扇凉。

        忽见一人从门外进来,声传得更快些:“皇上驾到!”

        闻此,众人皆下座行礼,黎志田坐于正中,赵显坤居其身侧,见他衣冠整齐威严,便知是刚议过政事就来了。

        待只留二人交谈之时,黎志田才放松下来,和赵显坤说道:“最近几日天气不错,你向来不喜圈在一处地方,可有什么打算?”

        话既说到这了,赵显坤也不避讳,想了想,说:“眼见端午快到了,不如教众嫔妃都来,在万春园办端午家宴,若有皇上兄弟在附近,也可召之。”

        “是该好好地聚一场了,新人在宫中已经一月有余,如今办一场端午家宴,教彼此熟识,放下戒备,也正合朕心意。”黎志田说,“朕信任的人,还有亲眷,都来。”

        赵显坤想了想:“那就在春鲤堂办吧,那地方宽敞,也不热。只是臣侍觉得最好素雅些,避免太铺张。依皇上的意思呢?”

        “宫里的银钱每年流出去太多,虽说国库丰盈,也是该节俭些。你放心便是,朕会叫人照你说的去办。”黎志田抓了他的手在掌心,两人坐下平心静气说话,所有不快,尽数解之。

        “寻常歌舞不过如此,看多了便也腻了,皇上有什么好点子吗?”

        黎志田微微挑眉,沉默片刻,开口:“朕打算叫冯森来,春鲤堂三面围栏,堂前有一空地,常用作兵士酒后切磋之地,空间广阔可策马,你可与他切磋武艺,不必认真,只给众人稍助酒兴即可。”

        赵显坤听罢,轻轻摇扇:“皇上何出此言?”

        “朕听闻你与他素来交好,想看二人究竟默契到何种程度,常言道‘将军武斗胜过舞妓斗舞十倍',出征多颂郎部时,看你和他的表现,朕心甚慰。”

        赵显坤抚掌笑道:“好,但凭皇上决定。”

        “你邀他进宫,如何?”

        未经片刻思索,赵显坤即答应。待黎志田回养心殿后,赵显坤便遣人去追高剑,具说此事,并希望由他出宫告知冯森此事,并教冯森一切谨慎行事。

        高剑应下,却又问来人:“皇帝召我入宫,我单骑从偏门进来,君后怎知我来?”

        “大约与将军出入过生死,心有感应。”

        “此言差矣。”高剑笑道,随后策马离去。

 

        却说午间风和日丽,傍晚天边一道红霞,苏筱同吴红玫在花园散步,在池边再遇屠灵,此番相见,屠灵竟先开口说话:“姐姐是往何处去?”

        二人中惟苏筱年长于屠灵,便回应道:“傍晚闲来无事,四处走走罢了,妹妹呢?”

        “我在等人。”

        苏筱点头,也不细问。到石山背后,吴红玫才与她低声细说:“有一日夜里我出来,遇一男子,目光阴狠,杀气浓重,竟叫我不敢接近。”

        “是何人?”

        吴红玫摇摇头:“不得知,只看装束,大约是个王爷,皇室宗亲罢了。不说别的,我们只需提防灵常在就好,免得教她暗害你我。”

        苏筱并不反驳。

 

        端午家宴,恰逢天阴凉,众嫔妃及皇帝兄弟均到场,座无虚席,歌舞升平,好不热闹。曲毕,舞妓退下,远处遥遥传来大鼓声,黎志田以目视赵显坤,后者会意,却听前者先说:“朕曾听闻,冯将军素与君后交好,舞戈弄剑全不在话下,适逢今日诸君雅兴,爱妃皆在座,不如你二人斗来与我看。”

        言讫,在座亲王眼底皆微有惊惶之色,嫔妃则是不明圣意,只待二人反应,却不想二人面色自若,饮罢杯中酒,竟都将酒盅倒扣于桌。

        “既然皇上想看,那臣侍自然无异议。”赵显坤说,凝视冯森,后者亦点头。

        既已答应,便各自命人取刀枪,众人一齐拥出堂,聚于空地前,四周石柱高可蔽日,地面广阔,甚至可于马上厮杀。赵显坤擅使长剑短刀,昔年外来进贡一口宝剑名凌霄,寒光尽显,削铁如泥,黎志田予他使用,如今他持此剑而立,微笑道:“如有得罪,还望将军体谅。”

        冯森素使刀斧,顺手抽了手下腰间佩刀,闻言,亦抿唇一笑,随即恢复正色。

        二人出手,刀光剑影难以分辨,一器如作数器用,攻法精妙,闪避亦绝,各自刀剑犹独具心神意识,如入无人之境,众王爷大喝叫好,黎志田凝视其状,苏筱和傅小柔立于他身侧,抬眼俱看不穿他心思。

        交手数合,二人竟愈打愈真,众人皆瞥黎志田,有意让他止之,哪知他不发一语,且看二人动上真格,高剑料想二人都有分寸,自知无事。

        战至最终,柱阵内风起猎猎,衣袍长衫飞卷,赵显坤剑指冯森面门而去,最终却割破其肩膊衣服,血珠飞溅,冯森一刀斜劈赵显坤颈项,终落于衣领处,亦留一串血珠,此战方止。众人身出冷汗,此刻才吁出口气,看二人笑着收回兵器,约定改日再切磋。

        “甚好。”黎志田只留下这二字评价,转身重使众人上座,命舞妓出,丝竹袅袅,作和平之象。

        席间上佳酿,赵显坤敬冯森三杯,二人共同饮酒说笑,彼此却都留了心眼,对面一列坐席中投来阴鸷目光,叫人如芒刺在背。

        赵显坤执冯森左手,在其掌心写了些东西,冯森与他心同,但不点头,亦不摇头。




tbc

Hakeem

字丑勿喷,他真的好帅🤤

字丑勿喷,他真的好帅🤤

萧何菌

前阿拉丁集团总裁李沐在服刑期间,积极配合改造,被选为本次生态保护专题宣传周海报模特,为我国公共事业做出贡献。

次举经最高人民检察院审查,满足立功减刑条件,由死缓转为无期。

“减刑嘛,不寒碜”

(一张成图

一张没有加正片叠底的完整图

两张没有加正片叠底的局部图

前阿拉丁集团总裁李沐在服刑期间,积极配合改造,被选为本次生态保护专题宣传周海报模特,为我国公共事业做出贡献。

次举经最高人民检察院审查,满足立功减刑条件,由死缓转为无期。

“减刑嘛,不寒碜”

(一张成图

一张没有加正片叠底的完整图

两张没有加正片叠底的局部图

米豆腐很好吃的

一些个灰毛三人组()

以及p2的神奇打光(已经无所谓了)

一些个灰毛三人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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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汐凤(。)

【黎沐】食物链(一)

*大概会是个中短篇 更新随缘但可以催

*想不到起啥名


黎志田早该回来了。

李沐看向昏暗的中庭,呆滞的,仿佛整个人不是陷进沙发,而是陷进黑暗。死寂之中,锁舌的轻响回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将寂静击得粉碎,在墙壁之间轻巧地反弹。

门外走廊灯的光随着渐渐变大的门缝闯入中庭,地上斜斜的光很快被尾随的黑影吞噬。黎志田看到李沐有些呆愣地看着门口,便知自己再一次忘了时间。自觉地,遮去半面光,李沐抬起头看黎志田的眼睛。

还知道回来。

语气还是那么冷。黎志田笑笑,想伸手拍上李沐的右肩,手将要落下却停在空中。李沐的余光中冒出一抹红色,倒也知晓发生了什么,他有些厌恶地拍开黎志田的手,后又拽着他的......

*大概会是个中短篇 更新随缘但可以催

*想不到起啥名


黎志田早该回来了。

李沐看向昏暗的中庭,呆滞的,仿佛整个人不是陷进沙发,而是陷进黑暗。死寂之中,锁舌的轻响回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将寂静击得粉碎,在墙壁之间轻巧地反弹。

门外走廊灯的光随着渐渐变大的门缝闯入中庭,地上斜斜的光很快被尾随的黑影吞噬。黎志田看到李沐有些呆愣地看着门口,便知自己再一次忘了时间。自觉地,遮去半面光,李沐抬起头看黎志田的眼睛。

还知道回来。

语气还是那么冷。黎志田笑笑,想伸手拍上李沐的右肩,手将要落下却停在空中。李沐的余光中冒出一抹红色,倒也知晓发生了什么,他有些厌恶地拍开黎志田的手,后又拽着他的手腕让那血红尽数展露在自己眼中。

杀人了?李沐抬头,眼神中的冰冷还带有审视。

黎志田就笑着不说话,与李沐的眼睛对望着,仿佛两头僵持的豺狼欲拆吃对方入腹。气氛有些诡异,李沐甩开黎志田的手,后退了一些,似乎在逃避血的腥臭。

以后杀了人不要碰我,我的手上可不能带血。

李沐扶着沙发把手站起身,往房间去。就在他将走过黎志田的身边时,耳边却窜进黎志田略低的声音。

李总,据我所知,你也杀了人吧,还想灭了人家全家,不是吗?

尾音上翘,带有些许挑衅的意味,直勾得李沐心里发毛。微微皱眉带来左额新肉拉扯的痛,他回头,暗淡的眸子里映出黎志田带笑的模样,不久就被猛烈的震荡所代替,连眸底的死水都发着颤。李沐用手肘顶着黎志田的脖颈压在墙上。眼看手上的力越来越大,身前人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狰狞,李沐松了手。

再和你说一遍,我没有杀人,路久天死于意外车祸,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再提,那么不久你遇车祸身亡的消息将会迅速成为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

李沐在说话时看都没有看黎志田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向房间走,仿佛不在和一个人说话,而是一道深渊。房门关闭的声音很刺耳,木头之间的碰撞响得紧,黎志田止不住的咳嗽倒消除了些许巨响后的安静,他扶着墙大口地吸着空气,格外贪婪,却不惜在气喘之中仍大笑出声,像个暴食的疯子看到了自己心动已久的肉食,在吞咽咀嚼间感受迫近死亡的美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沐受不了黎志田总是一身血味地回来,每每他晚了几分,就被来自同居者的嫌弃和责怪洋洋洒洒从头淋到尾。倒也只是不疼不痒,黎志田笑着应付了数次,他很清楚自己上挑的眼角总能挑起李沐少有的怜悯和心软。

他再一次晚了。情况似乎有些变化,黎志田在开了门后头仍是低着,过分反常。李沐扶着沙发扶手刚想站起,就见黎志田扶着门框慢慢跨进门厅,门在身后关上,带起一阵风。黎志田听着李沐渐近的脚步,缓缓抬起头,半边脑袋向下滴着血,头发都难得的松了不少,斜斜地垂在眼边。对上李沐的眸子,黎志田挤出一个笑,勾着嘴角,在门砸上门框的巨响中,如凋落玫瑰的花瓣,坠在地上。背后的西装外套上,开着深红色的花,伴着救护车的悲鸣。

差点就死了。李沐看着病床上少有苍白的黎志田,所有凶狠都消散完了,似乎是随着血流走的。刘锋没有及时赶到,所以冒冒失失闯进房间时惹起李沐不小的不满。气氛就这么僵死了,这时候谁也不离开,却又总该有一人在房外。气压意外地低,刘锋就这么低着头出现在床边,一句话也没有。

李沐起身,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不住地咳嗽。踉跄地走到门前,步伐不稳地撞上了刘锋,头也不回的,把病房门无声打开又轻轻带上,给房内的宁静多了一人的空间。晚上的医院竟有些热闹,李沐转头看向不远处有些吵闹的人群,冷笑着展开手心叠的很好的一份合作协议。刘锋在打什么算盘他很早就知道,只是不愿告诉黎志田罢了。满满当当的协议,右下角仅剩一个空位,填上黎志田的名字,那里现在就仿佛一个空着的坟墓一般阴冷。走廊尽头的窗开着,一阵寒风卷起空缺的一角。



说在文后:

考完回来了!这是之前的一篇存货,大概会断断续续地写,就是不会更新很频繁,随缘随缘(目前在进行一个数学论文的书写大动作)。如果友友们有什么好的思路或者剧情可以浅聊一下,因为这篇时间实在是太早了将近一年了也记不起当时的构思了(捂脸)总之肯定会努力写出疯感的,至于这一篇会不会有🥩,可能会考虑放在番外,不过也说不定就剧情需要了呢。最后,祝大家食用愉快!

梅洛是只废鹅

乐于整烂活

p1正义组 前排高处和顾队 后排杜队和森森

p2恶人组 前排坤子和甜甜 后排沐沐和张总

我愿称为:旗鼓相当的对手


乐于整烂活

p1正义组 前排高处和顾队 后排杜队和森森

p2恶人组 前排坤子和甜甜 后排沐沐和张总

我愿称为:旗鼓相当的对手


南风陈颂.

向全世界安利于和伟╰(*´︶`*)╯

向全世界安利于和伟╰(*´︶`*)╯

无欢大人的吉他(法官)

en.....怎么不算呢ƪ(˘⌣˘)ʃ优雅

Everybody, Why not!(●'◡'●)


en.....怎么不算呢ƪ(˘⌣˘)ʃ优雅

Everybody, Why not!(●'◡'●)


我不是封建大家长

人生第一次剪视频,就献给了🐠

(关于我不会用剪辑软件学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我剪了一个多小时这件事)

各位太太见谅见谅,剪的特别垃圾……

人生第一次剪视频,就献给了🐠

(关于我不会用剪辑软件学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我剪了一个多小时这件事)

各位太太见谅见谅,剪的特别垃圾……

我不是封建大家长

李沐,嘿嘿^ω^(关于今天我又去看了一遍《刺杀小说家》,又在抱怨🐠戏份好少这件事)

话说,🐠这个发型好好看啊。

李沐,嘿嘿^ω^(关于今天我又去看了一遍《刺杀小说家》,又在抱怨🐠戏份好少这件事)

话说,🐠这个发型好好看啊。

讨饭饲良
好久没画 怎么画来着

好久没画

怎么画来着

好久没画

怎么画来着

夜深千帐灯.

不是吧

李沐真的太受了啊啊啊

他说话好好听

真是 我心都酥了

让开 我要上了李沐


谁来看看我在发什么疯🤔

是李沐的声音像春风🍃

不是吧

李沐真的太受了啊啊啊

他说话好好听

真是 我心都酥了

让开 我要上了李沐


谁来看看我在发什么疯🤔

是李沐的声音像春风🍃

白筱声

「吕云鹏Ⅱ赵显坤‖黎志田‖李沐‖张继强」隐讳Ⅴ

1

其实李沐早就清楚,当他再也无法容忍黎志田的那一天,他宁愿鱼死网破,他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


他怎不知道别人都当他是疯子?那他便疯给所有人看好了。


他想,等到那一天,他必将叫整个昱川记住他,狠狠地记住。


可是当吕云鹏将“天空二号”摆在他面前时,李沐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看着“天空二号”,又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吕云鹏的脸,嘴角慢慢浮现出笑意,那笑意罕见地带了丝丝温度,因为他确定,这一次自己真的挖到宝了。


有了吕云鹏,他何须如蝼蚁般匍匐在黎志田的脚下任他拿捏?


所以他不再想着继续忍耐,也不再想鱼死网破,他想要的,是那个抽象的听上去甚至有些愚蠢又中二的...

1

其实李沐早就清楚,当他再也无法容忍黎志田的那一天,他宁愿鱼死网破,他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


他怎不知道别人都当他是疯子?那他便疯给所有人看好了。


他想,等到那一天,他必将叫整个昱川记住他,狠狠地记住。


可是当吕云鹏将“天空二号”摆在他面前时,李沐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看着“天空二号”,又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吕云鹏的脸,嘴角慢慢浮现出笑意,那笑意罕见地带了丝丝温度,因为他确定,这一次自己真的挖到宝了。


有了吕云鹏,他何须如蝼蚁般匍匐在黎志田的脚下任他拿捏?


所以他不再想着继续忍耐,也不再想鱼死网破,他想要的,是那个抽象的听上去甚至有些愚蠢又中二的词——自由。


他要摆脱黎志田,摆脱昱川,重新建立自己的神域,他相信,只要吕云鹏肯跟着他,那么他就一定做得到!


于是他用了与留下张继强时同样的手段,吕云鹏果然乖乖就范,成了他手下的第二条狗。


紧接着,他又让张继强暗中联系梭子,以极隐讳的方式向警方透露调查黎志田的线索,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有如天意在我。


是该让这一切荒唐尽数终结的时刻了。


他想。


然而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在他计划的最后一步,也就是带着张继强与吕云鹏离开黎志田的别墅离开昱川的时刻,他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他们了。


张继强、吕云鹏,都像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样,而从别墅大门缓缓走进来站到他面前的,却是分明应该已经被逮捕起来的黎志田。


“为什么?!”


李沐瞪大了眼睛,瞳孔里不可置信与恐惧的光如洪流般席卷。


“你很意外?”黎志田笑着,冰冷地阴森地笑着,“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他悠哉悠哉地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上立马跳出了“黎志田越狱,警方全力通缉”的新闻。


李沐意识了什么,他不再惊慌,转而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的钱也没法让鬼推太久的磨哈哈哈……”


他的嘲笑声让黎志田神情阴鸷,他关了电视,冷笑道:“没关系,我不需要太多时间,只要让我跟你好好地做一个了结就足够了。”


说着,黎志田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衔在口中,又用打火机点燃,猩红的一点炽热地闪烁着,下一秒,青灰色的烟雾便如云般散开遮住了黎志田紧绷的冷酷面容。


李沐很少能见到黎志田吸烟,此刻竟觉得有些有趣,他带着几分好奇地等着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只见黎志田的面部忽然柔和下来,仿佛被淡淡的烟草的香味俘获了心脏,露出分外享受的模样,右手懒散而随意地摇晃着,那尚未熄灭的打火机就这样从他指尖飞入空中,不偏不倚地落在远处落地窗的深灰色窗帘上。


原本微弱的饥饿的一小簇火苗在舔到了食物之后迅速成长,同时也遮蔽了那淡淡的烟草香,转而散发出强烈而刺鼻的气味。


李沐和黎志田谁也没动,任由那小野兽在屋内肆意地游动,所过之处无不覆灭。


“真可惜啊,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呢……”李沐语气轻飘飘地说着,眼中不无遗憾的样子。


“哼,早就跟你说过王鹏那个人没那么简单,你这个蠢货,你以为扳倒我的是你吗?”黎志田冷嗤着,“告诉你吧,是你的乖狗狗联合王鹏一起设计了我们,王鹏其实是条子的卧底,他真正的名字叫吕云鹏,这些可都是只有在里面才能知道的秘密,不过看在你马上就要死了的份上,我可以免费告诉你这些。”


他们一个站在客厅中央,一个坐在沙发上,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着,简直好像两个正在互相逗趣拌嘴的老朋友,如果忽略掉四周燃烧着越来越狂烈的鲜红火焰的话。


“是吗?”听到黎志田说的这些,李沐脸上有些惊讶,但旋即又变得无所谓了,漆黑的瞳孔甚至反射出奇特的笑意,就连眼角的褶皱都透出鲜活的得意,“不过没关系,虽然失败了,但是能让黎总花大价钱从警察局越狱出来只为了跟我同归于尽也算是没有白费心机啊。”


他低低的发出一长串连续的笑声,好似快活极了。


黎志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如同从深井底部蠕爬上来的诅咒——


“看到了吗?李沐,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神明的可笑的一生,所有你相信的人,最终都注定会狠狠地背叛你!”


“……”




2

红。


灼目的红在蔓延。


张继强想,昱川的天想必从未这么红过。


他感到非常的满意,不敢想有一天这般壮烈的景象竟是因为他自己。


他选择了第四条路。


现在,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是明智的。


他不在乎吕云鹏到底是什么人,也不关心之后会怎么样,现在的他只想笑!想要放肆呼喊!甚至想要将自己的胸膛剖开将那颗压抑了太久的心脏拿出来晒晾!


原来自由呼吸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他的鼻腔用力地饱饱地吸满了氧气,将肚子撑得胀开到极限,就这样反反复复乐此不疲地做了好几遍这个动作,像是发现了新鲜而有趣的游戏的小孩子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漂亮华丽的私人别墅在烈火之下轰然倒塌,张继强站在一颗树下默默地望着,眼中跳动着比那火焰更加灼热的光芒,仿佛灵魂在骤然间绽开了一簇簇璀璨的烟花。


结束了。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


一切都结束了,痛苦的、折磨的、虚假的、梦幻的……


现在,他终于可以回家了,回到他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身边,以“人”的姿态恣意地游走,以前的他竟从未意识到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他将在心底永远铭记这段历史,也永远铭记李沐。


或许在午夜时,他还会梦见李沐,梦见他单薄瘦弱却填满了恶魔因子的身影,梦见他又长又细如蛛网般如影随形地纠缠着他的灰白发丝,梦见他如望着心爱的宠物般望向自己的充满爱怜笑意的残酷眼神。


他会再次感受到当初的那种如蛆附骨的恐惧并因此惊醒而冷汗直流,再慢慢地意识到一切早已结束,安心与喜悦的感情会在那一刻成倍地向他涌来将他厚厚包裹住,如母亲的双手紧紧地拥抱着他,抚去所有的不安与害怕。


他已经开始想像那样的情景。


如果可以的话……


张继强想。


他将十分愿意去参加李沐与黎志田的葬礼。




3

“他的算盘打的很好,借警察的手毁掉黎志田,而他趁机远走高飞,只可惜,昱川并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地方,自由二字,从来都是一个最大谎言,想要得到真正的自由,唯有死亡。”


“啪!”


当赵显坤说完这句话,打火机的声音响起,宛如宣判的法槌,将赵显坤的话一锤定音。


赵显坤倏地皱眉,转身将吕云鹏指尖的烟夺了下来:“还抽?你真连再多活几天也不想了吗?”


“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还怎样呢?早死晚死都得死,至少在那之前我可以任性一点,快把烟还给我。”吕云鹏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慢慢摊开掌心。


赵显坤的眉头却拧得更深:“你……的事,有告诉你的家人吗?”


“我没有家人。”


“……”


“我唯一的亲人就是我的哥哥,可他早就已经死了,他死了,因为他是一名警察。”


“……”赵显坤愣住,似乎觉悟到了什么,“所以……”


“所以,只要可以替他做他想做的事,怎样我都愿意,我幻想过跟他同样的宿命,只可惜最终也没能壮烈地倒在敌人的枪口下,不过那也无所谓了,总之我很快就可以去见我的哥哥了,我很开心,只是……有些对不起一个女孩子。”


“……”


赵显坤神情闪动着形容不出的复杂。


吕云鹏微微一笑:“好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


“是啊,你辛苦建立的金字塔被我拆了一个洞,它马上就要倒了,你不恨我吗?”


“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


“也对,不过也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啊,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如果你想报仇的话,最好就趁现在,毕竟我的时间可不多了……哦,对了,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床头下面不是就藏着一把枪吗?就用它来报仇吧,这主意是不是很不错?”


他依然在笑,简直就像是在诱惑眼前的人对自己动手一样,可惜赵显坤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吕云鹏不得不失望地垂下眸子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不能像样地死掉了啊……”


“死就是死,不管怎么死都一样。”赵显坤视线望向窗外,“我是个商人,我可不做赔本的生意,杀了你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甚至可以说,百害而无一利。”


“商人?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吕云鹏忍不住笑出声,“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你才是那个比黎志田和李沐更加卑劣无耻的人。明明心里什么都再清楚不过,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沾着血的贡品,高高在上地将双手背在身后,让自己干净得像洁白的雪片,所有人的罪恶好像都跟你毫无关系,只要说一句‘我们只是有一些简单的商业合作,至于他犯下的事我一概不知’就可以清清白白地转身离去……你确实只是一个商人,你从未犯过法,从未害过人,可其实你才是所有罪恶最大的获利者,你才是——昱川的原罪!”


“……”


赵显坤只是静静的听着。


这些尖锐刺耳的话语并没有激起他的愤怒,他甚至用充满悲悯的目光望着吕云鹏,仿佛在望着一个天真的孩子,而在那样的怜悯中竟还夹杂着几分矛盾的憧憬与自哀。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那种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感觉是什么,他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对吕云鹏恨不起来,好像河水被堤坝死死地抵住一样难以蔓延。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在你死之前,我可以尽我所能地帮你实现——除了让我杀掉你以外。”赵显坤说着,好似方才什么也没听见一样,以朋友一般友善的口吻说着。


吕云鹏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所有的锐利瞬间就这样被软化消解,他眯起眼睛,好似很疲倦了的颓下身体,用鼻子哼出声道:“愿望?我想……我想回家……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啊……我还能去哪儿?”


“或许你可以去见见那个你有些对不起的那个女孩?”


“不,不……”吕云鹏摇了摇头,“我想最好还是留给她一封信,让她以为我就这样不辞而别了吧。”


他说着就立刻展开了行动,问赵显坤拿来纸笔,认认真真地写起来,之后,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又把他跟多猜的地址告诉赵显坤,托他代为转交。


“就这样吧,我该走了。”做完这一切,吕云鹏再次现出微笑,他站起身,对赵显坤告别,“从我所坚持的信仰的角度来讲,我很鄙视你,但在你对我的帮助的角度来讲,我不得不对你说一句谢谢。”


说罢,他朝赵显坤伸出手,赵显坤同样笑着回握,就像每一次与他的商业伙伴分别时那样。


“祝你好运。”他说。



-END-





白筱声

「吕云鹏Ⅱ赵显坤‖黎志田‖李沐‖张继强」隐讳Ⅳ

1

车子在路上走着。


蟾宫的光辉轻如薄纱,又被刺目的街灯稀释得若有若无,宝马7系四平八稳,宽阔的视野却在刺耳的刹车声后,被猝然隔断。


身体强烈的摇摆与安全带的阻力让靠在椅背上打盹的李沐猛然惊醒,他掀起眼皮,尚显惺忪的眼眸逐渐在虚空的某一点处聚焦。


“怎么了?”


“李、李总……那辆车突然从岔路里冲出来,挡住了我们……”司机战战兢兢地解释着。


李沐这才抬起眸子,只见一辆黑色的车子横亘在路前,半个车身塞满了前车窗的视野,姿态猖狂。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李沐深深皱起眉头,下一秒,耳畔却突然传来车门玻璃被“咚咚咚”敲打三下的声音,他不由侧过头,赫然撞见刘锋那...

1

车子在路上走着。


蟾宫的光辉轻如薄纱,又被刺目的街灯稀释得若有若无,宝马7系四平八稳,宽阔的视野却在刺耳的刹车声后,被猝然隔断。


身体强烈的摇摆与安全带的阻力让靠在椅背上打盹的李沐猛然惊醒,他掀起眼皮,尚显惺忪的眼眸逐渐在虚空的某一点处聚焦。


“怎么了?”


“李、李总……那辆车突然从岔路里冲出来,挡住了我们……”司机战战兢兢地解释着。


李沐这才抬起眸子,只见一辆黑色的车子横亘在路前,半个车身塞满了前车窗的视野,姿态猖狂。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李沐深深皱起眉头,下一秒,耳畔却突然传来车门玻璃被“咚咚咚”敲打三下的声音,他不由侧过头,赫然撞见刘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阴凉的眸子在瞬间眯成一条罅隙,厌恶的情绪在其中短暂地出现消失仿佛错觉,李沐终究抬起细瘦食指将车窗按下。


“黎总要见你。”刘锋一动不动,冰冷的语气飘进车里连声调也欠奉,并不比机器多几分人气儿。


李沐似已习惯,不曾给予回应,却打开车门下了车。


刘锋没看他,只瞥了一眼也要跟着下车的张继强:“黎总只见李总一个人。”


直如断崖的否拒。


张继强的动作瞬间僵住,一时似羝羊触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可怜兮兮地看向李沐,那受了欺负的眼神让男人胸腔隐隐升起一丝恼怒,略显苍白的唇沉沉地压住。


——狗仗人势。


李沐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看不起刘锋这般狐假虎威的作态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并且十分清楚刘锋对自己同样充满敌意。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威胁到了他自以为的在黎志田心里独一无二的位置了吧?


呵,愚蠢至极。


“你们先回去吧。”


李沐昂了昂头,轻飘飘吩咐一句,旋即越过刘锋径自向那辆黑色车子走去。


拉开车门,黎志田果然坐在车里等着他,那月光下的眸子竟像是泛着狼似的幽光,猝然恐怖。


李沐心跳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找我?”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开动,李沐斜倚着身子,目光触及窗外不断后退的夜色,不知为何,竟觉得黎志田的车里比外面还冷,冷得他额头上的伤疤都在隐隐作痛。


黎志田却只是沉默,这沉默更像是一种惩罚,一种心理施压。


安静有的时候比什么都可怕。


“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吗?李沐。”半晌,黎志田方才缓缓开口,从齿缝间挤出的一字一句却冷酷而阴恻,充满了警告甚至是恫吓的意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只是让你去试探他,可没让你邀请他,加入你的公司。”


“阿拉丁是我的,我想邀请谁是我的自由。”李沐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他的眼睛却始终望着窗外,没有回过头,银灰色的长发垫在玻璃与脸颊中间,像一层柔软的毯子,保护了他没有直接去接触那刺人的冰冷坚硬。


“呵呵呵……”一串幽幽的嗤笑倏然在车内爆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自由?”


下一秒,李沐只觉得一阵尖锐的刺痛自后脑传来,他不得不被迫转回头,面对黎志田微笑的脸。


“连你的命都是我给你的,你现在跟我提自由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如恶魔般热衷于玩弄的男人的手愈收愈紧,紧绷的发丝根根拉扯着,揪拽出宛如要被生生剥皮的痛,李沐忍不住龇起两排洁白的牙齿,表情里的痛苦显而易见。


他下意识地攥住男人的手腕,却难以再有其他反抗的动作,只得压抑着呻吟从鼻子里哼声:“把手放开,疼……”


“哦?神也知道疼吗?”黎志田讽刺地眯起眸子,与此同时,车子也停了下来。


“黎总,到了。”司机道。


黎志田抬眸,望了一眼那白色的别墅,却并未松手,而是扯着李沐的头发把他生生拉下了车,无视他痛苦的呼喊,一路拖拽进门,直到丢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


沉闷的咚响伴随的疼痛让李沐不由得大口喘息,黎志田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看那一身洁白西装的男人,那素来清高傲慢的身影此刻匍匐在地上,宛如蝴蝶落进泥潭里。


“别再犯蠢,否则,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黎志田一字一句。


李沐却没有回答。


神从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神只是会需要历劫以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罢了。


他现在只是在历劫罢了。




2

吕云鹏跟多猜大吵了一架。


因为李沐。


“为什么你去见李沐却不告诉我?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我有分寸。”


“分寸?”多猜的眉头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几乎就要打成结,“你这是什么分寸?瞒着你的搭档孤身入虎穴这也算分寸吗?你瞒着我也就算了,你也瞒着江一楠!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来到昱川后你变得这么冒进了?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江一楠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以前是什么样吗?”


“说过,当然说过,但那是以前!你现在早就不是那个初出茅庐、横冲直撞的吕云鹏了!”


“不,其实我一直都是。”


转身,不顾身后多猜的呼喊,吕云鹏推门走出了他们的出租屋。


一抹白色突然飘来,落在他的脸上,吕云鹏愣了一下,感受那融化的触觉。


下雪了。


他垂眸,心上也落了雪似的沉重。


一阵风吹来,如一条冰冷的长舌舔过,吕云鹏有些冷得发抖,却并没回去,而是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街角里,然后把手伸进外套里,从怀中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啪!”


防风打火机亮了一下,这微弱的火光却仿佛都要结冰。


吕云鹏点燃了文件袋的左下角,看着火焰在夜色里向上攀爬,灰烬向下坠落。


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赵毅,在冲他傻笑。


“哥……哥!”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哥,我什么都没说,我这次……还行……”


还行。


吕云鹏点头,唇角既向下又向上的挣扎着。


他突然想起来昱川之前,他去看赵毅,按照惯例跟他喝了一杯酒,留下一瓶替代品,数一数,这都第四瓶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到底戒了没。


一定戒了吧。


“哥,我会想你……”


我也,想你啊……


视线忽然模糊,吕云鹏努力睁眼,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不可抵抗的力量扼住了他的灵魂,黑色如一块布瞬间遮住了眼睛……


寒冷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想要无限堕落的温暖与柔软,意识渐渐回归,吕云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华贵而优雅,却仿佛十几只眼睛死死地监视着他。


“你醒了?”


房门蓦地被推开,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吕云鹏把视线从水晶吊灯转向了门口。


是赵显坤。


他手里,拿着一份被烧掉了一半的文件袋。


“谢谢。”吕云鹏脸上露出苦笑,一时竟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显坤却面色平稳地迈步靠近:“没什么,只是恰好经过,看到你晕倒在路边……你怎么样?”


“我没事。”


吕云鹏扯了扯唇,掀开被子试图下床,赵显坤却抬手制止了他,直到此时,他的眸子里才快速地略过一抹同情和歉意,将手中的文件袋还给床上的男人。


“很抱歉,我不该窥探别人的隐私,但是……”


“没关系。”吕云鹏轻飘飘地打断了赵显坤。


然后,他将那半个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那是一份医院报告,上面赫然写着诊断结果是“癌症末期”。


他笑了笑,手下意识地在床上摸索了一下,意识到这里不可能有打火机后,干脆直接将报告撕碎,清冽的声响彰显着纸张的脆弱与无望。


赵显坤在一旁瞧着,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我很敬佩你。”


空气骤然死寂了一下,吕云鹏静止了动作,俄而方才抬眸:“你说什么?”


赵显坤却没再重复一遍,他知道吕云鹏听懂了,他垂眸,怜悯地望着他:“是什么样的人,会在生命的尽头,还坚持要来昱川‘做生意’呢?我想不到。但是……我真的,挺欣赏你的。”


欣赏?


吕云鹏觉得好笑。


如果是别人,这或许是个褒义词,但赵显坤……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吕云鹏眯起眸子。


赵显坤却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能做的……”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很欣赏你,也很欣赏黎志田和李沐,但我谁也帮不了,因为我不知道你的事,同样也不知道他们的事……我只是一个生意人罢了。”




3

气氛阴沉得可怕。


办公室里,李沐夹在指间的钢笔敲打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张继强心中忐忑,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自李沐从黎志田处回来后便这样了。


他思忖二人定是出了什么矛盾,却也不敢开口试探,毕竟这两位他哪个也惹不起。


良久,李沐倏然将笔丢下,起身,走到张继强面前,一双狭长的眸子阴鸷地盯着他:“小张,你恨我吗?”


一瞬间,张继强只觉得背部的汗毛全部倒竖起来疯狂地颤抖!


“我……李、李总……”他感到舌尖一阵麻痹,声音都走了样。


“别紧张……”李沐却忽然又笑起来,打断了他,“开个玩笑。”


张继强咽了咽口水,并未因他的话而松了一口气,反而更加战战兢兢。


伴君如伴虎,更何况,他伴的可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你可以恨我,那些都不重要……”他盯着他,一字一句,“重要的是,现在,我要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


“我要你去找一个人。”


“谁?”


“还记得吗?梭子。”


张继强瞪大了眼睛。


试探。


一定是试探。


这是他心中第一个想法。


可是旋即,当他看到李沐黑沉无边的瞳孔闪过那一抹炙热真烈的杀意,却是忽地明白了。


若是将他与李沐的关系和李沐与黎志田的关系作比,那句“你恨我吗”的意义便已昭然若揭!


是啊,神怎么会容许一个凡夫俗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自己?他早该想到,这个黑暗中看似稳固的链条关系迟早会因彼此心中的罪与恶而崩断。


那么现在,他该怎么做?


是真的帮助李沐推翻黎志田然后一辈子做他的狗,还是继续维持这种压抑但稳定制约关系?又或者,彻底反水借助黎志田将李沐打入万劫不复以报昔日之恨?!


张继强的心跳越来越快。


机会就在眼前,这三条路,他该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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