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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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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才是真

历史同人。

在这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带着七个小朋友给大家拜个年!

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快快乐乐!

历史同人。

在这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带着七个小朋友给大家拜个年!

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快快乐乐!

有钱才是真

终于画完了,要死了都。
其实质量不怎么样都是大头嘿嘿嘿……
看了孟先生的《唐高宗的真相》之后忍不住画的。

大概就是挑拨离间的李治,至于两个哥哥为什么没有怀疑,当然是因为雉奴年纪小而且表现得温温柔柔啦,谁会怀疑一个仁善的小孩呢?
至于那段李治在看书的片段,是老子的《道德经》,李唐信奉老子。而孟先生提到过李治很会应用无为而有为,所以就加上去这一段了。有点突兀hhh。
其实太子蛮可怜的,前期多好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就变坏了。可能是压力太大吧,而且看见父皇这么疼青雀嫉妒的吧,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吸引二凤注意,可是二凤不明白啊。最后还是承乾自己说自己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李泰的。
还有下半段,看看能不能画完ba。

终于画完了,要死了都。
其实质量不怎么样都是大头嘿嘿嘿……
看了孟先生的《唐高宗的真相》之后忍不住画的。

大概就是挑拨离间的李治,至于两个哥哥为什么没有怀疑,当然是因为雉奴年纪小而且表现得温温柔柔啦,谁会怀疑一个仁善的小孩呢?
至于那段李治在看书的片段,是老子的《道德经》,李唐信奉老子。而孟先生提到过李治很会应用无为而有为,所以就加上去这一段了。有点突兀hhh。
其实太子蛮可怜的,前期多好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就变坏了。可能是压力太大吧,而且看见父皇这么疼青雀嫉妒的吧,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吸引二凤注意,可是二凤不明白啊。最后还是承乾自己说自己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李泰的。
还有下半段,看看能不能画完ba。

有钱才是真

梗来自李治上位的过程(还有自己玩牌的过程,这牌是真实的,我真的有得到过这样的牌)。

怕看不懂解释一下。
因为二凤立太子只会从长孙皇后的孩子里挑,李恪一开始就没可能,所以牌局他没有参加。
二凤立的太子是李承乾,但因为太宠青雀(李泰),导致太子以为要换人,想造反,还没开始就被抓包了。
于是青雀成为了最有可能的。结果因为威胁李治➕说了“杀子传位给李治”这样的话,让二凤担心李治的安危。
为了儿子们都可以好好的,二凤把太子给了最仁善的李治。(都是假象)
但因为担心李治太小承担不了大任,所以有考虑过李恪。最后没有实施。

当做在地府的几个兄弟无聊打牌玩也成。这样就没那么虐了。李治的几个哥哥都挺惨的……

梗来自李治上位的过程(还有自己玩牌的过程,这牌是真实的,我真的有得到过这样的牌)。

怕看不懂解释一下。
因为二凤立太子只会从长孙皇后的孩子里挑,李恪一开始就没可能,所以牌局他没有参加。
二凤立的太子是李承乾,但因为太宠青雀(李泰),导致太子以为要换人,想造反,还没开始就被抓包了。
于是青雀成为了最有可能的。结果因为威胁李治➕说了“杀子传位给李治”这样的话,让二凤担心李治的安危。
为了儿子们都可以好好的,二凤把太子给了最仁善的李治。(都是假象)
但因为担心李治太小承担不了大任,所以有考虑过李恪。最后没有实施。

当做在地府的几个兄弟无聊打牌玩也成。这样就没那么虐了。李治的几个哥哥都挺惨的……

有钱才是真

大唐娃娃第一版正在火热贩卖中!

(我觉得我应该没什么想说的,但不说太敷衍了……
p1.2按循序是李承乾,李治,李泰
P3是贞观帝后
P4是晋阳公主,我超级喜欢她呜呜呜
P5是李治)

(一点营养成分都没有,我还是全部打了tag,求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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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5是李治)

(一点营养成分都没有,我还是全部打了tag,求别打)

有钱才是真

是全家福!一家九口!
虽然画的丑但我飘啊!
(我标名字应该没有出错)

是全家福!一家九口!
虽然画的丑但我飘啊!
(我标名字应该没有出错)

ophaleya

唐太宗有多宠爱长孙皇后的儿子?因私爱而忘国法

魏王李泰作为唐太宗李世民宠冠诸王的儿子,一生享尽万般父爱,受到的种种逾矩宠爱不胜枚举,屡屡招来朝臣的侧目,以至于还有人因此闹出了一个大笑话。


这个笑话缘于史书上记载的两则史料。话说贞观十二年的时候,有人为了诋毁魏征等人,故意向李世民打小报告,说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对魏王李泰不够尊重,遇到堂堂大唐王朝的亲王都不下马行礼。李世民一听这还了得,顿时勃然大怒,将这帮大臣招来,劈头盖脸就是好一顿痛骂,房玄龄等人被骂得是瑟瑟发抖,连连告罪。


但也不是所有大臣都甘愿背上这口黑锅的,于是王珪第一个站了出来,反驳说:“按照国家规定,三品以上的大臣就算是遇到亲王也不必下马行礼。”所以所谓的大臣对魏王...


魏王李泰作为唐太宗李世民宠冠诸王的儿子,一生享尽万般父爱,受到的种种逾矩宠爱不胜枚举,屡屡招来朝臣的侧目,以至于还有人因此闹出了一个大笑话。


这个笑话缘于史书上记载的两则史料。话说贞观十二年的时候,有人为了诋毁魏征等人,故意向李世民打小报告,说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对魏王李泰不够尊重,遇到堂堂大唐王朝的亲王都不下马行礼。李世民一听这还了得,顿时勃然大怒,将这帮大臣招来,劈头盖脸就是好一顿痛骂,房玄龄等人被骂得是瑟瑟发抖,连连告罪。


但也不是所有大臣都甘愿背上这口黑锅的,于是王珪第一个站了出来,反驳说:“按照国家规定,三品以上的大臣就算是遇到亲王也不必下马行礼。”所以所谓的大臣对魏王不够尊重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然而一向将李泰放在心肝上疼爱的李世民,哪听得进王珪的解释?对此,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卿辈欲自崇贵,卑我儿子耶?”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这帮人就是居功自傲,对我儿子不够尊敬!


眼看今天的陛下又忘记吃药了,贞观名嘴魏征索性亲自下场,“怼”曰:“汉魏以来,亲王的待遇一直都在三公之下,现在要求三品以上的大臣给魏王下马行礼,根本是不合常理的事情。这种事情放在以前,没有依据可循,放在现在,也没有规矩可依,陛下您就不要无理取闹了。”


一听魏征说自己在无理取闹,李世民当即不干了,立马顶了回去:“国家所以立太子者,拟朕百年之后以为君也。然则人之存亡不在老幼,设无太子,则立嫡孙;若无嫡孙,即立诸子。以此而言,亦须崇敬。”


我家有皇位要继承,立个太子就是为了继承我的皇位,但是谁能说得准人能活多久?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如果哪天太子不在了,就是魏王继承我家的皇位,就冲着这一点,你们也要对魏王敬重点!


其实说到这里,李世民哪里不知道自己才是理亏的一方呢?但是没办法,谁让李泰是他的心肝宝贝,为了让自己能够理直气壮地宠爱宝贝儿子,就算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搏上一搏。


然而这一次李世民注定要悲剧,因为他碰上的不是别人,而是早就看他宠李泰宠过头而不爽的魏征,所以接下来魏征就毫不客气地给李世民上课了:“陛下你说的兄终弟及,那是商朝时候的规矩,从周朝以来,我们都是秉承着立嫡必长的规矩,这样才能断绝不该有的觊觎之心,陛下你身为一国之君,说话做事一定要十分慎重才行。”


惨遭王珪和魏征三连杀的李世民,终于耷拉下来,认输了,只得当着这帮重臣的面承认:“朕以私爱忘公义,向者之忿,自谓不疑,及闻征言,方知理屈。人主发言何得容易乎!”


魏征说得对,我是出于私爱而忘掉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的道理了,当个皇帝真不容易啊!


原本这一段是贞观朝堂中再寻常不过的君臣辩论,然而有些人一向看李世民不爽,更不爽李世民怎么可以如此宠爱李承乾、李泰、李治这三个儿子,所以硬是从这段史料里抠出了一句话——“设无太子,则立嫡孙;若无嫡孙,即立诸子”,一口咬定这是李世民在咒李承乾早死,好将储位腾给李泰。


然而说这话的人,却没有仔细看史料,因为同样在这段文字中,李世民自己也说了:“国家所以立太子者,拟朕百年之后以为君也。”


所谓“百年”,即帝王驾崩的婉词。按照某些人的逻辑,李世民考虑李承乾万一不幸早逝后,储君之位由谁来继承,是在咒李承乾早死,那么李世民亲口说立太子是为了在自己驾崩后有人继承皇位,请问这是李世民在咒自己早死吗?


当然不是!皇帝也是人,自然明白凡人皆有一死的道理,所以才会立太子,好在自己驾崩后,王朝依然能够安稳地传承下去。如果考虑继承人的问题就是在咒人早死,那么所有立了太子的皇帝岂不是都在咒自己早死?


由此也可知,某些人为了黑而黑的逻辑是有多荒唐可笑了。不过抛开这个笑话不谈,李世民对太子李承乾的宠爱与重视也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李世民之所以会说出“设无太子”这种话,其实也是因为他的心底藏着对李承乾身体健康状况的深深担忧。


毕竟李承乾自幼体弱多病,贞观五年的一场大病,让从来不信佛也不信道的李世民,急得专门请来了道士秦英进宫祈福。李承乾病愈后,李世民又是召度三千人出家祈福,又是给儿子修建了西华观和普光寺,又是将狱中的囚犯减免了罪行,折腾出这么多事情就是希望李承乾能够有个健健康康的身子。


谁知这边病刚好了没多久,贞观七年李承乾再次病重。这一回李世民直接下旨请来了天竺高僧波颇为宝贝儿子祈福,等到李承乾痊愈后,李世民大喜之下,特地赏赐了绫帛等六十段与及时服十具给这位高僧。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世民自然会对李承乾能否顺利继承皇位有所顾虑,再加上贞观十二年君臣发生争论的时候,李承乾的嫡子尚未出生,所以李世民才会有李承乾要是不在了,就需要李泰来继承皇位的想法。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就是和大臣们吵嘴的时候这么一说而已,因为就在这场争论后没过几个月,太子妃苏氏诞下了嫡子李象。李世民抱着这个皇孙高兴的不得了,当即下诏让天下见禁囚徒都降罪一等,内外官职事五品以上子为父後者,各加勋官一转,天下大酺五日,又在东宫大宴五品以上的官员。


与此同时,李世民对李承乾的疼爱与重视可谓是一如既往:专门为宝贝儿子开设了崇文馆,让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嫡子全部去东宫侍奉,放开了府库的权限让李承乾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还让大臣直接以“君父”这个天子的专称去称呼自己的儿子。


李世民身为堂堂一国之君,做父亲做到这个份上,旁观者光是看看都觉得动容了,然而李承乾叛逆太子的头衔不是白叫的——


和道士秦英等人搞左道,玩方术;借口生病,然后一连几个月都不上朝,还把东宫弄得震天响,声音连宫外都听得一清二楚,唯恐别人不知道他这是在装病;甚至还折腾出了谋反这个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


可怜李世民,心都操碎了,还得一边老泪纵横,一边想尽办法保下了李承乾的一条性命,以至于最后出现了主谋安然无恙,从犯却全部死翘翘的不可思议的景象


光是一个李承乾,就让李世民掏心掏肺到了这个地步,至于让李世民因私爱而忘公义的李泰,那就更不用说了。要知道李泰身为皇子亲王,在搞特殊化方面,他认第二,敢认第一的就只有他的同母弟弟李治了


李泰到了一定年纪,没跟别的兄弟一样离开长安去外地赴任,而是常年留在李世民身边,一人领着好几份薪水却什么活都不用干,没事就把房子装修成奢侈华丽的代名词,随手写本《括地志》,李世民就为他忙前忙后,又是开文学馆招揽人才,又是主动提供丰厚得令人咂舌的活动经费。


就算后来李泰想要夺嫡的小心思让父亲知道了,可李世民的反应却是只降了儿子一级的爵位,最后四年不到还重新升回来了。这样的处罚简直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相比之下东吴大帝孙权的儿子孙霸简直就要哭晕在厕所里了,为什么大家都一样,都是想夺个嫡,怎么他的下场就是直接被父亲赐死呢?


当然,能够让李世民因私爱而忘国法的,除了李泰还有李治


李治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享受由皇帝亲自抚养待遇的皇子,即便当了皇太子,李世民都舍不得放这个儿子回东宫待着,非要待在身边同吃同住。急得马周、刘洎等人不得不轮番上阵,试图拍醒这个溺爱儿子的老父亲,唾沫都说干了,这才让李世民勉强点头答应,让李治每半个月回自己的东宫一次。


后来李世民征高句丽,父子二人难得分别这么久,那封著名的《两度帖》肉麻得让人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情书呢。就连李世民身上的衣服穿了好几个月,脏得连一旁的大臣都看不下去了,委婉地劝他,这里新衣服多得是,管够。然而李世民却一脸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理由是:“这是我和雉奴(李治小名)分别时穿的,我和他约好了,咱父子俩不见面,坚决不换衣服!”


好不容易熬到从高句丽回来了,也是不得安生,李世民去巡幸个灵州也非要带着李治不可。张行本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劝说这位爱子狂魔,认为“私爱俯从公道”,陛下您不可以因为私爱而耽误了皇太子学习的大好时机啊!


就是这样一位真性情的皇帝,唐太宗李世民从来都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现对李承乾、李泰、李治这三个儿子的爱,堪称父亲力MAX


然而近些年也许是因为李世民作为皇帝中的流量体,树大招风,以至于连他宠爱儿子这样再正常不过的举动,都要遭受某些无脑黑,闹出来的各种笑话更是一个接一个。不过任凭某些网友如何颠倒是非、曲解史料,都篡改不了史书上哪怕一个白纸黑字——这些史料虽然摸上去毫无温度,可它们却是忠实地将记载传承千年,并将继续流传下去。


有钱才是真

李二凤的三个孩子xxx

看了一本关于荔枝的小说,前期三个孩子一致对外真的是太可爱了!所以就弃文了,不想看后面的悲剧艹。

QwQ让我脑补三个孩子美好的童年吧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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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才是真

全是自设。
李泰
李承乾
狄仁杰
我什么时候才能写会画画啊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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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
李承乾
狄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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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才是真

是李治和他的哥哥们xxx
其实私心觉得他们小时候关系应该很好的,毕竟是同父同母的孩子QwQ
别骂我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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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骂我1551

ophaleya

唐太宗宠爱李承乾、李泰、李治与嫡庶无关

众所周知,历史上的唐太宗与长孙皇后鹣鲽情深。尽管长孙皇后三十六岁盛年而逝,但唐太宗并没有人走茶凉,反而是越发的爱屋及乌,对长孙皇后所生及养育的儿女都十分疼爱,甚至屡屡做出让大臣们头疼不已的过分举动。再加上近些年随着史料的不断丰富,唐太宗真心疼爱李承乾、李泰、李治这些子女的事实为越来越多的人所认可,一直致力于否认这些史实的黑子们渐渐坐不住了。

只不过眼看以往那套直接否认史料的手段是行不通了,于是黑子们歪脑筋一动,又想出了一个曲解史实的好方法——那就是用嫡庶有别、唐太宗宠爱李承乾、李泰、李治是因为他们都是嫡出的歪理,来否认唐太宗是因为深爱长孙皇后而爱屋及乌的事实。

不过歪理就是歪理,始终经不起...

众所周知,历史上的唐太宗与长孙皇后鹣鲽情深。尽管长孙皇后三十六岁盛年而逝,但唐太宗并没有人走茶凉,反而是越发的爱屋及乌,对长孙皇后所生及养育的儿女都十分疼爱,甚至屡屡做出让大臣们头疼不已的过分举动。再加上近些年随着史料的不断丰富,唐太宗真心疼爱李承乾、李泰、李治这些子女的事实为越来越多的人所认可,一直致力于否认这些史实的黑子们渐渐坐不住了。

只不过眼看以往那套直接否认史料的手段是行不通了,于是黑子们歪脑筋一动,又想出了一个曲解史实的好方法——那就是用嫡庶有别、唐太宗宠爱李承乾、李泰、李治是因为他们都是嫡出的歪理,来否认唐太宗是因为深爱长孙皇后而爱屋及乌的事实。

不过歪理就是歪理,始终经不起推敲,更经不起一件件史实的实锤论证,所以今天我们就来好好看看,唐太宗疼爱李承乾、李泰、李治,与所谓的嫡庶有别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首先,我们来了解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嫡庶。

《北史》:

案《礼》,立嫡以长,故谓长子为嫡子。嫡子死,以嫡子之子为嫡孙,死则曾、玄亦然。……嫡子母弟本非承嫡,以无嫡,故得为父后,则嫡孙之弟,理亦应得为父后,则是父卒然后为祖后者服斩。

《唐律疏议》:

158.立嫡违法

 诸立嫡违法者,徒一年。即嫡妻年五十以上无子者,得立嫡以长,不以长者亦如之。

 【疏】议曰:立嫡者,本拟承袭。嫡妻之长子为嫡子,不依此立,是名“违法”,合徒一年。“即嫡妻年五十以上无子者”,谓妇人年五十以上,不复乳育,故许立庶子为嫡。皆先立长,不立长者,亦徒一年,故云“亦如之”。依令:“无嫡子及有罪疾,立嫡孙;无嫡孙,以次立嫡子同母弟;无母弟,立庶子;无庶子,立嫡孙同母弟;无母弟,立庶孙。曾、玄以下准此。”无後者,为户绝。

在古代人眼里,只有嫡妻生育的第一个儿子,也就是嫡长子才算是嫡子,后面无论嫡妻再生多少儿子,都只能算是庶子。所以《北史》和《唐律疏议》里才会说,嫡妻之长子为嫡子,除此之外哪怕是嫡子的同母弟弟,那也不是嫡子,更不能承嫡,除非嫡子没了,他的同母弟弟才有承嫡的可能。

嫡庶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保障家族爵位和财产的顺利传承,所以真正的继承人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嫡妻所生的长子。放在皇室里,唐太宗的嫡子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太子李承乾,至于李泰、李治,虽然都是长孙皇后亲生的,但从礼法上来看,他们的地位依旧只能算是庶子。

也正因为如此,褚遂良在批评唐太宗因为宠爱李泰太过,从而导致争储的事情发生时就说过:“陛下昔立承乾为太子,而复宠爱魏王,礼数或有逾于承乾者,良由嫡庶不分,所以至此”,明确将李泰当做了庶子。唐太宗自己也很清楚他的嫡子只有李承乾一个,所以李安俨在怂恿他废李承乾立李泰为太子时,唐太宗就亲口说出了“我儿虽患脚,犹是长嫡,岂可舍嫡立庶乎? ”道出了李泰在礼法面前,也只是庶子的身份。

可见如果真的非要揪着嫡庶之分不放,对不起,嫡子只有李承乾一个,李泰、李治也是庶子。想举着嫡庶神教的大旗来歪曲史实,麻烦先把最基本的常识弄弄清楚。

其次,我们来看看唐太宗本人对嫡庶的态度是什么。从史书上的记载来看,唐太宗对嫡庶之别并没有放在心上,更不像现代人所以为的那样看重嫡庶之别。比如汉王李元昌、霍王李元轨都是唐太宗同父异母的庶出弟弟,唐太宗对待这些庶弟们相当不错

因为欣赏李元轨贤能有才,唐太宗不仅公开在大臣面前对李元轨赞赏有加,还特意将以能言善谏闻名天下的魏征的女儿嫁给李元轨为妻。

至于对李元昌这个庶弟,唐太宗更是难掩喜爱之情。所以哪怕贞观十七年汉王李元昌因为追随皇太子李承乾意图谋反,唐太宗也不忍李元昌就此身死,还主动跟大臣们求情,想要放这个弟弟一马。尽管最后因为大臣们的坚决反对,唐太宗不得不赐死李元昌,但随后唐太宗就特赦了李元昌的生母和妻子,不仅使她们免于处罚,还唯恐她们晚年无依无靠,特意赏赐了田地与宅邸供她们生活。

这里可以反观同样庶出,同样谋反的齐王李佑,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李佑的生母是唐太宗的四妃之一阴德妃,看着在后宫地位不低,实际上在唐太宗的心里根本没什么地位——唐太宗曾对魏征表示过对阴氏等人的嫌弃之情,觉得阴氏这些籍没掖庭罪妇出身的妃嫔不配给他生孩子。正因为阴德妃无宠,李佑同样不得唐太宗的欢心,所以李佑谋反事发后直接被唐太宗赐死并废为庶人。阴氏也遭到了连坐,被废掉了德妃的封号,舅舅阴弘智也难逃一死。

从唐太宗对李元昌这些庶弟的态度可知,如果唐太宗真如黑子们所说的是嫡庶神教的话,那么他何必对庶出的李元昌网开一面呢?直接和庶出的李佑一样一视同仁好了,都按唐律来,该杀的杀,该废的废。

所以想否认唐太宗喜欢李承乾、李泰、李治这三个儿子的史实就直说,别拿所谓的嫡庶有别做遮羞布。

最后,我们再看看所谓李承乾、李泰、李治得宠是因为嫡出,而李恪、李贞等人无宠是因为庶出的逻辑是有多么经不起推敲。

但凡对唐初历史有点了解的人都会知道,贞观一朝的大臣都是以能言敢谏出名的,以魏征、马周、王珪、褚遂良、张行本为首的大臣们,一次次针对唐太宗给李承乾、李泰、李治这三个儿子的待遇上疏劝谏。什么,你问为什么这些大臣要集中火力在李承乾这三人身上?

那就看看李承乾、李泰、李治这三只到底享受了什么样的待遇吧:

李承乾这个叛逆太子的名头不是白叫的,即使唐太宗专门为他开设了崇文馆,又让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嫡子全部去东宫侍奉,放开了府库的权限让李承乾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还让大臣直接以“君父”这个天子的专称去称呼自己的儿子。

唐太宗身为皇帝,做父亲做到这个份上,旁观者光是看看都觉得动容了,然而李承乾不领情,就是不领情。和道士等人搞左道,玩方术;以生病为由一连几个月都不上朝,然后还把东宫弄得震天响,声音连宫外都听得一清二楚,唯恐别人不知道他这是在装病;甚至还折腾出了谋反这个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最后还是唐太宗一边老泪纵横,一边想尽办法保下了李承乾的一条性命,乃至出现了主谋安然无恙,从犯却全部死翘翘的奇异景象。

李泰身为亲王却没跟别的兄弟一样离开长安赴任,而是常年留在唐太宗身边,领着好几份薪水却什么活都不用干,没事就把房子装修成奢侈华丽的代名词,随手写本《括地志》,唐太宗就为他忙前忙后,又是开文学馆招揽人才,又是主动提供丰厚得令人咂舌的活动经费。

就算后来李泰想要夺嫡的小心思让父亲知道了,可唐太宗的反应却是只降了儿子一级的爵位,最后四年不到还重新升回来了。这样的处罚简直就是轻飘飘,相比之下东吴大帝孙权的儿子孙霸简直就要哭晕在厕所里了,为什么大家都一样,都是想夺个嫡,怎么他的下场就是直接被父亲赐死呢?

李治就更不用说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享受由皇帝亲自抚养的皇子,即便当了皇太子,唐太宗都舍不得放这个儿子回东宫待着。急得马周、刘洎等人不得不轮番上阵,劝了又劝,这才让唐太宗勉强点头答应让李治每半个月回东宫一次。

后来唐太宗征高句丽,父子二人难得分别这么久,那封著名的《两度帖》肉麻得让人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是情书呢。好不容易从高句丽回来了,也不得安生,唐太宗巡幸个灵州也要带着李治,张行本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劝说这位爱子狂魔,不要因为私爱而耽误了皇太子学习的大好时机。

——如果唐太宗对李承乾、李泰、李治这三个儿子,和李恪、李佑这些儿子区别对待是因为嫡庶有别,那么为什么魏征、马周这些大臣要一次又一次地上疏劝谏,不断地向唐太宗拍砖?难道魏征他们不是古人而是现代人穿越过去的,所以不懂嫡庶之分的规矩?

当然不是!

如果李承乾、李泰、李治享受的这些待遇本就是身为长孙皇后的儿子该有的,大臣们是吃饱了撑的,才会这样一次次上疏,一次次劝谏。

正因为唐太宗给的这些待遇远远超过了一个皇太子、一个皇子应该享有的,更不是李承乾、李泰、李治理所应当享有的,所以才会招来大臣们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的批评——皇帝陛下,我们都知道您是爱子狂魔,可是这种宠法实在是太过分啦!

所以想用嫡庶神教的理论来曲解唐太宗真心疼爱李承乾、李泰、李治的史实,来给李恪、李佑等人的不得宠遮羞,根本就是枉然。

毕竟嫡庶之分划定的只是一个人的出身,却没办法禁锢人的情感。就像汉高祖刘邦不爱嫡子刘盈,却把庶子刘如意真心实意地放在心上疼宠,临终还不忘留下诏书给刘盈,让他日后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弟弟。晋武帝司马炎也是如此,尽管他很喜欢皇后杨艳为他生育的儿子,但是对庶出的司马颖也很喜欢,所以给了司马颖十万户的实封,比嫡出的司马柬多了整整两万户。

由此可见嫡庶虽然在皇位、爵位和财产的继承上起着极大的作用,但在人的情感面前,嫡庶之分产生不了什么实质性的效力。

更何况唐太宗根本不在乎什么嫡庶有别,因此即使李元昌、李元轨等人明明是庶出的,可唐太宗依然愿意对他们好。同样的,唐太宗疼爱李承乾、李泰、李治这三个儿子,也只是因为他们是爱妻长孙皇后所生,所以爱屋及乌的唐太宗自然对这三个儿子各种掏心掏肺,因为宠爱儿子而逾越规矩,乃至令大臣们头疼不已的举动频现也就不难理解了。

ophaleya

乏月·猎

“我又打到了一只狍子!”马背上的李承乾转过身来,对着一旁不远处的李泰得意地炫耀道。

跟在皇太子身后的侍卫,很快便将地上被射穿了腹部奄奄一息的狍子带了过来。

李泰也随即驱马上前,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屑地说道:“不过是只小狍子而已,阿耶打的那些狍子才是真正的大狍子。”

李承乾闻言不免有些恼怒,以自己还不到十岁的年纪,能射中这么大的猎物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偏偏青雀这家伙非要挑三拣四。不过当着众人的面,李承乾只得按下火气,故意忽略他的话,一本正经地对周围人吩咐道:“将寡人打的这两只狍子送到丽正殿去,告诉母亲这是儿子的一点心意。”

侍卫当即领命而去。而李泰见状也想到了阿娘近来因为怀着身孕...


“我又打到了一只狍子!”马背上的李承乾转过身来,对着一旁不远处的李泰得意地炫耀道。

跟在皇太子身后的侍卫,很快便将地上被射穿了腹部奄奄一息的狍子带了过来。

李泰也随即驱马上前,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屑地说道:“不过是只小狍子而已,阿耶打的那些狍子才是真正的大狍子。”

李承乾闻言不免有些恼怒,以自己还不到十岁的年纪,能射中这么大的猎物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偏偏青雀这家伙非要挑三拣四。不过当着众人的面,李承乾只得按下火气,故意忽略他的话,一本正经地对周围人吩咐道:“将寡人打的这两只狍子送到丽正殿去,告诉母亲这是儿子的一点心意。”

侍卫当即领命而去。而李泰见状也想到了阿娘近来因为怀着身孕身子不便,也有心让阿娘高兴一下,只是……

李泰看了看身后侍卫带着的自己捕到的猎物,只有一只小獐子。

咬了咬牙,李泰正准备令人将这只獐子也送到丽正殿,这时却听见远远传来了隆隆的声音。不一会儿,便看见阿耶带着丽质与一众侍卫策马而来。

“父亲。”

“父亲。”

李承乾与李泰下马行了礼,李世民随即也下了马,将缰绳一扔大步走来。

“高明,青雀,你们都打到了什么?”

不等承乾二人回答,丽质就驱马至二人身侧,打量了一下后笑道:“原来大兄与四兄这么半日下来还没我一个人打得多。”说着,丽质半转过身去,温柔地抚摸着蹲坐在马背上的一只毛色鲜亮的草上飞,夸赞道,“破影好好努力,今天我们赢了两位哥哥,晚上回去我一定好好犒劳你!”

破影闭起双眼,很是享受主人的抚摸,喉咙里不时发出轻轻的咕噜声,似是在回应丽质的话。

李承乾闻言终于忍不住说道:“我刚刚打了两只狍子,已经令人送去给阿娘了。”

李泰也不服气地说:“我打到的这只獐子,可比你打的这些兔子什么的大得多!”

眼见兄妹几个又要争论开了,李世民连忙上前笑着说:“不愧是我的孩子,一个个小小年纪就身手了得。”然后他又示意侍卫上前,“我儿很有孝心,打到了猎物一心想着阿娘,朕可不能甘于人后,你将朕打到的这些猎物分成两部分,送到太极宫和丽正殿。”

侍卫们赶紧应是,带着猎物退下了。

丽质也看了看自己的战利品,想了一下,然后果断地下了马,上前抱住阿耶的手臂娇声说道:“阿耶,鹿肉比狍子肉獐子肉更加鲜美,可今天我们还没一个人打到,不如我们就去比试一场吧!”

其实重点根本不是为了打鹿,而是为了和他们比赛吧!李承乾和李泰几乎同时想到了这点,只不过没人说出口。

而被心爱的女儿抱着撒娇的李世民可没功夫想那么多,于是高兴地赞同道:“这主意不错,昨晚你们阿娘还跟我提起了你们三个之前为了小羽箭争得不可开交的事,今日你们谁先第一个猎到鹿,无论大小,就可以把我亲自做的这把大羽箭带回去。”

李承乾与李泰闻言顿时跃跃欲试,丽质则二话不说当即就跃上了马背,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三人各自选好了方向,便一头冲进了森林里。侍卫们也赶紧跟上,全神贯注地护卫着——谁不知道这三位小主子可是陛下的心头肉,容不得半点闪失。

一时间猎场里喧嚣不已,李世民也翻身上马,开始了新一轮的狩猎。

这一日的春猎最后所有人都是尽兴而归,至于究竟是谁拔得了头筹,真要说来应该是李承乾一箭射中了母鹿的前腿,而破影则紧紧咬住了母鹿的后腿。

但是随即大家便发现这只母鹿之所以行动笨拙,是因为大腹便便,即将临盆之故。

三个孩子皆想到了他们的阿娘同样身怀六甲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见这只母鹿还没来得及产子便活活失血而死,于是李世民当机立断,令人给母鹿止了血,包扎了伤口,先将她带回宫里养着,等她生下小鹿后再随她是去是留。


十六年后。

显仁宫的猎场上,旗帜翻飞,奔腾声涌。

又是一年打猎的好时节。

侍卫们正忙着处理一只被陛下射伤的母鹿,皇太子李治则有些担忧地策马上前问道:“阿耶,可是有什么事?”

李世民看着前面那只跪在地上目露哀戚不断呦呦哀鸣的母鹿,有些出神,听到儿子这么一问,于是淡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你出生的那一年,高明和青雀还有丽质一起打猎的事。”

李治闻言默然。这件事他曾听阿耶不止一次提起过,显然印象深刻。只是如今丽质阿姐已不在人世,而大兄与四兄也远离京城,想来是阿耶触景生情了吧。

李治正欲开口安慰,却见阿耶一下子跃下马背,大步走上前说道:“这只母鹿将她的伤势处理一下,放了吧。”

正忙碌着的侍卫们闻言俱是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应道:“是。”

李治也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一边的侍卫,走到阿耶的身边,只听他缓缓地说:“那年你大兄与阿姊也是打到了一只母鹿,因为那时你娘正怀着你,所以他们三个于心不忍就放了那只母鹿一命。”

听闻此言,李治心里还如何明白,父亲的伤感并不仅仅是为了大兄、四兄和阿姊,也是为了阿娘。只是……

沉默了一下,李治低声说道:“阿耶,不要太伤心了,我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的。”

李世民看着眼前日益成长的儿子,欣慰地一笑:“你阿娘虽然早早就抛下了我们爷几个,但只要有你们,阿耶就不会寂寞。”

一时间,父子二人只静静地看着侍卫们将母鹿的右后腿包扎好,随后母鹿努力支撑起身子想要离开,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便一瘸一拐地往森林深处走去。

“天色不早了,阿耶,我们今日先回去吧。”

李世民应了一声,然后翻身上马,带着李治与一众侍卫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猎场。

策马奔腾之际,耳边仿佛又听到承乾等人的笑闹声。

“我们来比一比谁先到皇宫吧,青雀你一定追不上我!”

“哼,我比阿兄小,追不上也很正常!”

“青雀你是要认输吗?”

“四兄,我都还都没认输呢!”

“谁说我认输了,比就比!”

尘土飞扬间,马蹄毫不留情地踏碎回忆,风声凌厉地划过时光,一切都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本文灵感来自于这条史料《册府元龟》:

(贞观十八年)四月辛亥,幸九成宫。己未,行次显仁宫。太宗手诏皇太子曰:“吾昨见獐鹿怀孕者多,纵有空身,其子甚小,母亡而子存者,未之有也。吾与汝虽复不射,无仁心之人,得便终无放理。昆虫无知,须推己以及也。推己之孝於父母以及此类,则天下有识者怀之;推己之恶死以及虫豸,含生之属,何有不赖?所以明日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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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潮·羽箭(李承乾十二题)

长孙家庆记得很清楚,那是武德年间的事了。


正月的晦日刚过,二月的春风仿若一夜之间就勤劳地裁剪出了春的气色。柳条抽出了新绿的嫩芽,迎春怒放在陌上枝头,阳光也一改往日的慵懒无力,重新焕发出明媚的神采。


明明是很久之前的事,可长孙家庆却只觉就如同昨天才发生过的一样,就连当时还是中山郡王的李承乾兴冲冲向他跑来的模样都记得一清二楚。


“家庆,家庆,耶耶做了只小羽箭给我!”


秦王不仅能征善战,自身武艺也非同一般,用弓尤其多,所用弓矢比常人用的要大上一倍。那日承乾与青雀见了也吵着要一套和耶耶一样的弓矢,秦王素来疼爱这两个儿子,自然无不应允,于是就亲自做了两只小羽箭给他们玩。...



长孙家庆记得很清楚,那是武德年间的事了。


正月的晦日刚过,二月的春风仿若一夜之间就勤劳地裁剪出了春的气色。柳条抽出了新绿的嫩芽,迎春怒放在陌上枝头,阳光也一改往日的慵懒无力,重新焕发出明媚的神采。


明明是很久之前的事,可长孙家庆却只觉就如同昨天才发生过的一样,就连当时还是中山郡王的李承乾兴冲冲向他跑来的模样都记得一清二楚。


“家庆,家庆,耶耶做了只小羽箭给我!”


秦王不仅能征善战,自身武艺也非同一般,用弓尤其多,所用弓矢比常人用的要大上一倍。那日承乾与青雀见了也吵着要一套和耶耶一样的弓矢,秦王素来疼爱这两个儿子,自然无不应允,于是就亲自做了两只小羽箭给他们玩。


只不过——

“家庆,我们去试试吧!”


看见承乾举着小羽箭跃跃欲试的样子,长孙家庆只得苦笑着放下手中的书卷,陪他前往后院设有箭靶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那儿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大兄你来了,看我射中了靶心呢!”原来拿到小羽箭后迫不及待地想试用一下的并不是只有承乾一个,李泰一早就直奔这里,且已经开始练习起来。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射中靶心。”说着,李承乾举起手中的弓矢,小羽箭直奔红心而去。


只听“卡啦”一声脆响,原先那只在靶上还未来得及取下的小羽箭一下子被劈成了两半。


李承乾赶紧放下弓,长孙家庆也心中一拎,急匆匆地到还没回过神来的李泰身边安慰道:“四郎勿恼,大郎也是无心之失。”


一边的仆从将残箭捡了起来,双手奉上,长孙家庆接过一看,虽然四根箭羽与箭头完好无损,但箭杆部分彻底断成了两截,这根箭算是报废了。


李泰看着面前刚拿到就坏掉的小羽箭,忍不住泪眼朦胧。李承乾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歉:“对不起青雀,是我太心急了,没留神你的箭还没取下来。”


李泰不答,李承乾也自恃哥哥的身份拉不下面子坚持道歉,就在兄弟二人之间的气氛斗转直降之际,这时走廊上忽然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媪,大兄和四兄都在那儿,我也要去。”


李承乾与长孙家庆回头一看,原来是丽质也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只棕黄色的小小身影,竖着一双直直的耳朵,看上去和出生才几个月的奶猫有点像。但长孙家庆可不会认错了,这是前不久大王特地带回来送给小女儿的宠物——一只年幼的草上飞。听闻丽质还给它取了个名字。


别看丽质是兄妹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可向来主意最多,在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轻快地说道:“大兄弄坏了四兄的箭,是大兄的不对,所以大兄和四兄用同一根箭不就好了。”


李承乾闻言虽然不甚乐意,但想到李泰的箭怎么说也是自己弄坏的,所以只得咬咬牙递出了自己的小羽箭,撇过头去勉强说道:“那就用我的吧。”


李泰看到大兄主动将小羽箭递了过来,终于破涕为笑,而长孙家庆也终于悄悄松了口气。孰料这口气还没放下,那边却见丽质将头埋在乳母怀里,闷闷地说:“耶耶真偏心,给两个哥哥都做了箭,我却什么也没有……”


乳母笑着说:“五娘忘了,大王不是送了破影给您吗?”


听到自己被点了名字,那只草上飞由半趴在地上的姿势默默地直起了身子,似是随时准备听候小主人的吩咐。


丽质却还是不愿抬起头来,继续闷闷地说道:“可我还是想要小羽箭……”


长孙家庆无奈之下,正要提议不如请大王再做两只小羽箭好了,忽然却见李承乾与李泰对视一眼,一齐开口道:“这只小羽箭还是给丽质吧!”


“真的吗?”丽质闻言迅速地从乳母怀里伸出头来,一把接过李泰手中的小羽箭,“那丽质就谢过两位哥哥了!”


看来是不用麻烦大王了,长孙家庆默默地想。


谁知刚风平浪静了没多久,兄弟二人又开始争执上了。


“忘归这个名字甚好,家庆曾经说过:‘龙闻楚王张繁弱之弓,载忘归之矢,以射蛟兕於云梦之圃’。可见良箭就该配以忘归这个名字。”


李泰对这个说法很不以为然:“如果一定要以古之良箭来命名,为何不叫做筱簵?”


丽质则在一边捧着箭只,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哥哥争来争去,李承乾与李泰争执不下,双双转向丽质。


“丽质,既然这箭归你了,就由你来给这根箭定个名字吧!”

“由丽质来决定,也算公平!”


丽质见状,只得慢吞吞地说道:“既然耶耶做的是小羽箭,那就叫小羽箭好了。”


“丽质,你——”

“丽质,你要从我们刚刚取的名字里选一个!”


“哼,是你们自己说的让我来命名的,原来是说话不算话,媪我们回去吧!”说着,丽质带着破影和乳母一行人径直离开了,只留下李承乾和李泰还僵立在原地。


微风拂过,长孙家庆只得苦笑着上前说道:“大郎,四郎,我们不妨先回去吧。”


李承乾与李泰对视了一眼,俱是“哼”了一声,转身自顾自地走开了。随身伺候李泰的仆从赶紧跟上,长孙家庆无奈之下,也只得摇摇头,抬腿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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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现代文】浮生chapter 2

杜荷刚结束和阿鹞的通话,就看见李承乾踏着重重的步伐走出了慈恩园,一看就是正在气头上。这可奇了怪了,杜荷暗自忖道,莫非在慈恩园里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李承乾一屁股坐进车里就说了:“老头子给我打电话了。”


杜荷一挑眉,戏谑道:“难道李总催你在一年之内让他抱上大孙子?”


李承乾“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说:“老头子说李泰跑到里昂去了,算他逃得快!”


杜荷听了连连摇头,无奈地说:“你们兄弟俩也是奇葩一对,别的家族兄弟间都是为了继承权和财产分割争得头破血流,你们倒好,从小争到大,争来争去争的居然就是李总和夫人更关心谁?”


李承乾见杜荷直接揭破他的心事顿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杜荷刚结束和阿鹞的通话,就看见李承乾踏着重重的步伐走出了慈恩园,一看就是正在气头上。这可奇了怪了,杜荷暗自忖道,莫非在慈恩园里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李承乾一屁股坐进车里就说了:“老头子给我打电话了。”


杜荷一挑眉,戏谑道:“难道李总催你在一年之内让他抱上大孙子?”


李承乾“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说:“老头子说李泰跑到里昂去了,算他逃得快!”


杜荷听了连连摇头,无奈地说:“你们兄弟俩也是奇葩一对,别的家族兄弟间都是为了继承权和财产分割争得头破血流,你们倒好,从小争到大,争来争去争的居然就是李总和夫人更关心谁?”


李承乾见杜荷直接揭破他的心事顿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立马回道:“谁让老头子这么能生,一生就是7个!”


闻言杜荷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李总和夫人恩爱是好事,能让你在16岁的时候再添一个小妹妹更是好事一件啊!”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到16岁还要再当哥哥,李承乾就更加郁卒了。


贞观集团的一把手李世民和妻子长孙观音婢共育三子四女,大儿子二儿子和大女儿都只相差一岁,后面的几个孩子相对来说就比较小了。所以当最小的重明出生后,李世民将一颗心都扑在了产后虚弱的妻子身上,于是照顾小妹妹的重担就全权交付给了大儿子李承乾。


于是乎,堂堂李家大公子本该充分利用起美好的暑假时光游戏人生,奈何硬是被刚出生的重明给绊住了脚,生生被拖在家中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与奶瓶尿布为伍。


而这一照顾就是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李承乾训练出来的换尿不湿、冲奶粉、哄小贝比睡觉觉等各种奶爸技能,也给了日后李泰和杜荷这些人最爱损他的话题。


不过岁月不饶人,一转眼重明都上小学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不知道她对这个曾经亲自把她拉扯大的大哥还有多少印象?


杜荷用余光注意到李承乾若有所思的模样,于是看似随意地说道:“想重明了就回去看看呗,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结。”


一家人……


【承乾,快过来,就差你一个了,我们一家人一起照张相吧!】


记忆里大病初愈的母亲罩着一件珍珠色的羊绒开衫倚在沙发上,父亲抱着正好奇打量周围的重明坐在她身边,午后的阳光懒懒洒在肩上,李泰、治、丽质、阿鹞还有明达,大家都在。


那是李承乾印象中最后一次照全家福,也是迄今,不,以后也不会有更完整的全家福了。


“一家人吗……不,再也不是了。”李成乾忽然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母亲还在,如果明达还在,我们还是一家人,但她们都不在了。”


杜荷默然,一时间车内两人无话,李承乾扭头看向车外郁郁葱葱在急速倒退的水松。


如果说母亲的过世是让李家蒙上了一层阴影,那么明达的夭折则是压垮李承乾和李泰恶劣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家子女虽多,却因为父母恩爱而不像其他家族那样骨肉间互有龌蹉。尤其是李承乾作为长子,对一群弟弟妹妹一向爱护有加。但这其中李泰无疑是个例外。


谁也说不清李承乾李泰这两兄弟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亲兄弟如何会一夜间反目成仇?


杜荷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不过因为和李承乾是发小,所以知道的内情远比别人多太多,自然清楚这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一夕结下的梁子,而是多年来越积越深的矛盾一次大暴发。


也许是兄弟二人的年纪太过相近,天性中又带着争强好胜的一面,所以李承乾和李泰从小争到大,连圣诞礼物都要比一比哪个的包装盒更大,蝴蝶结扎得更漂亮。只不过小时候的争吵都是摆上台面的,大人见到很快就制止了,但随着年纪渐长,两人的争斗不见停息,反而愈演愈烈,也更加隐蔽。


所以直到明达意外过世后,周围人这才知道原来兄弟二人竟然失睦到了这个份上。


但对于李承乾来说,李泰跟他再怎么明争暗斗,哪怕下再重的手他也不在乎,但这一次却逾线了,甚至酿成了不可原谅的错误。


如今这早已铸成的结局静静依偎在慈恩园内长孙夫人的墓旁,与母亲的墓碑一样,时时有人打扫,常常有人看望。


而午夜梦回时分,李承乾总会看到明达抱着她最心爱的小犀牛娃娃向他跑来,可每当李承乾张开长臂拥入满怀的却只有一室冰凉。


伴随着李承乾日日消磨在福克斯监狱中的这渐浸骨髓的沉痛,不是孤独与寂寞,而是一错过就阴阳永隔的悲伤。


尽管无人对此有所指责,可总有人因此付出一生的代价去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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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现代文】浮生chapter 1

每个圣人都有过去,每个罪人都有未来。


福克斯监狱  AM 7:30


当钢门打开时,洗漱穿戴整齐的李承乾走出房门,和身边的狱警一道穿过一扇扇大门来到最外面的登记处。


取过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李承乾只看了一眼取出戒指与手表戴上,剩下的全部都丢给了一旁的狱警。


矮矮胖胖的狱警伸出粗短的手指熟练的接过这包“临别的馈赠”,和善地对李承乾笑了笑。


李承乾视若无睹,只最后一次抬头看上大门正上方福克斯监狱人人都会背的那两句话:每个圣人都有过去,每个罪人都有未来。随即又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径直走出了大门。


刚踏出门便看见杜荷闲闲地倚在车边抽着烟,听到声响立马转过...


每个圣人都有过去,每个罪人都有未来。


福克斯监狱  AM 7:30


当钢门打开时,洗漱穿戴整齐的李承乾走出房门,和身边的狱警一道穿过一扇扇大门来到最外面的登记处。


取过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李承乾只看了一眼取出戒指与手表戴上,剩下的全部都丢给了一旁的狱警。


矮矮胖胖的狱警伸出粗短的手指熟练的接过这包“临别的馈赠”,和善地对李承乾笑了笑。


李承乾视若无睹,只最后一次抬头看上大门正上方福克斯监狱人人都会背的那两句话:每个圣人都有过去,每个罪人都有未来。随即又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径直走出了大门。


刚踏出门便看见杜荷闲闲地倚在车边抽着烟,听到声响立马转过头来,见到正是自己等候的人,立即灭了烟,大步走了过来。


“重见天日的感觉如何?”用力抱住久违多时的兄弟,杜荷笑着说道。


李承乾也微笑着回答:“不错,整个人都轻松了。”


杜荷转身拉开车门,对李承乾说:“赶紧回去吧,阿鹞和苏苏她们起了个大早都在等你呢!”李承乾坐进副座扣上安全带,闻言沉默了片刻后才说:“不急,我想先去个地方。”



慈恩园,枝蔓交缠,紫藤低垂。


李承乾独自一人带了一束白百合来到墓前,只见乳白色的大理石碑身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碑前已经摆放了一束新鲜的白百合,花瓣旁附着的卡片上俨然是再熟悉不过的字迹:致吾妻。


李承乾放下花,坐在墓前看着照片中那个永远笑意嫣然的女子,一时间静默不言。


也不知这样坐了多久,李承乾刚从杜荷那里拿回来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一直在跳动的号码,李承乾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结果就在接通的瞬间,电话的两头都瞬间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另一端的人忍不住先开了口,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承乾吗?”


李承乾一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回答,只得清了清嗓子,说:“是我。”


“承乾你出来了?”


“嗤,”李承乾闻言忍不住嘲讽道,“我要是没出来还能接到你的电话吗?”


李世民听到这话心中一酸,低声说道:“我们父子两个就不能好好说一说话吗?”见承乾不吭声,李世民又叹了口气,“你有空的话就回来看看吧,治和重明都很想你。”


“那家伙呢?”李承乾忽然开口问道。


李世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问的是李泰,于是如实回答说:“泰在里昂进修,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哼,他倒是识相,知道要去国外避避风头。”


“承乾……泰也是你的弟弟。”


“他有把我当哥哥吗?我可没忘记是谁把我送进号子的。”李承乾几乎要咬牙切齿了,忿忿转头看向母亲墓侧的另一方大理石墓碑,乳白色碑身上的浓黑字迹如同汹涌的浪头猛地打上心头。鼻腔忽的一酸,李承乾强行抑制住眼看就要掉落的泪水。


这是他一生痛恨之所在,也是他绝不原谅那家伙的原因!


李承乾勉强深吸了几口气,粗声粗气地对另一头沉默不语的父亲匆匆说道:“我在慈恩园里,不想在这里说这些。我先挂了。”说完不等对方回话就按下了红色的按键。


李世民还没来得及再说两句,就听到听筒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李世民放下手机捏了捏眉间,大儿子是回来了,可事情却看来很难真正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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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番外(中)

无论跟随圣人与皇后去九成宫避暑多少次,卢宫女每次来到九成宫,都觉得这是一次独一无二的经历。


这一次也不例外。尽管出发前的准备事宜总是繁琐的一堆又一堆,但每每听到立政殿中的欢声笑语,卢宫女就觉得一日忙碌下来的辛苦一扫而空。


“虽然是你第一次留下来监国,不过也不必紧张,凡是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就多请教请教左庶子。”行将离宫的长孙氏细细叮咛着自己的长子。


承乾紧挨着长孙氏而坐,侧首认真聆听着阿娘的嘱咐,随后说道:“阿娘不必担心,儿已经十五岁了,半年前刚行过冠礼,更是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上朝参政,阿娘与阿耶就放心吧!”


长孙氏闻言双眸含笑,温柔地摸了摸承乾的发鬓,说道:“无论...


无论跟随圣人与皇后去九成宫避暑多少次,卢宫女每次来到九成宫,都觉得这是一次独一无二的经历。


这一次也不例外。尽管出发前的准备事宜总是繁琐的一堆又一堆,但每每听到立政殿中的欢声笑语,卢宫女就觉得一日忙碌下来的辛苦一扫而空。


“虽然是你第一次留下来监国,不过也不必紧张,凡是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就多请教请教左庶子。”行将离宫的长孙氏细细叮咛着自己的长子。


承乾紧挨着长孙氏而坐,侧首认真聆听着阿娘的嘱咐,随后说道:“阿娘不必担心,儿已经十五岁了,半年前刚行过冠礼,更是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上朝参政,阿娘与阿耶就放心吧!”


长孙氏闻言双眸含笑,温柔地摸了摸承乾的发鬓,说道:“无论你们有多大,就算将来白发苍苍儿孙满堂,在阿娘眼里,永远都还是孩子。”


这时已经四岁的雉奴飞快地跑进来,一下子扑进承乾怀里,抱住他的大腿两眼泪汪汪:“阿卢说,大兄不跟我们一起去九成宫,是真的么?不要,大兄和我们一起去!”


承乾还未来得及开口,将将两岁半的阿鹞也跟着蹒跚上前,在阿娘和大兄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学着九兄的样子,伸手抱住了承乾的另一只腿,一起说道:“大兄,一、一起去……”


承乾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一把抱起小小的阿鹞,哄道:“大兄答应你们,如果有机会的话,大兄一定会去九成宫,如何?”


长孙氏则搀起雉奴的手,笑着对他说道:“雉奴现在也开始念书了对不对?”雉奴的脑海中当即便浮现出了素日里总在自己面前吟诵着毛诗的许叔牙的样子,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长孙氏又道,“那许侍读是不是给雉奴留过功课呢?”雉奴又想了想,再次点了点头。


“大兄是太子,他也有自己的功课要完成,留在京里处理政务就是阿耶留给他的功课。”长孙氏循循善诱,雉奴闻言有所领悟,不过还是舍不得大兄,于是承乾向他们再三保证,只要得了空,就一定会去九成宫。


几日后,李世民与长孙氏带着青雀、丽质这些孩子出发去了九成宫,承乾则留在长安担负起了自己身为太子的职责。


九成宫依山而建,行宫内建起高阁,四边环绕长廊,宫室纵横错杂,台榭参差交错,即便是在酷热的盛夏,这里也毫无闷湿蒸热之感,只有微风徐徐,携来盛暑之际里一份难得的清凉舒适。


待一切安顿妥当后,青雀与丽质早已不知去哪处玩耍了,雉奴与阿鹞则由各自的乳母带着,难得得了这份空闲,李世民便与妻子遍游起宫观来。


四月的气候正是宜人,九成宫内虽无奇花异草,却因不似长安皇宫内一草一木之熟习,李世民与长孙氏一路缓缓行来,说笑间倒也平添了不少乐趣。


渐渐走至一处阴凉,在经过一座高阁时,长孙氏只觉脚下颇为泥泞,于是便停下脚步细细看着这片土地。只见此处泥土与别处很是不同,不仅颜色更深更柔软,还相当的湿润,于是长孙氏转首对自己的丈夫说道:“二哥,你看看这块土。”


李世民见状便用手杖戳了戳,当即便有小股的泉水汹涌而出。见此,李世民颇为感慨道:“一直听闻过去的池沼之水都是从涧谷中引来,宫城之内本无水源,宫城中往往需要而偏偏缺少者,就是水之一物,只可惜这并非人力所能制造。如今九成宫内有了这泉水,可当真是一件乐事。”


长孙氏笑着说:“也不知道这泉水从何而来,又流往何处,不如先以石槛围住,再看看能否引伸为水渠。”


“是啊,若能挖出一条水渠那就再好不过了。”李世民深以为然,于是下令将这处泉眼以石槛围住。这时长孙氏看了看天色,说道:“雉奴与阿鹞午歇该醒了,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看不到耶耶,阿鹞又该哭闹了。”


李世民闻言轻咳一声,斜觑了妻子一眼:“阿鹞看不到阿耶要哭闹,难道雉奴看不到他的阿娘,乳母就能安抚得住吗?”长孙莞尔一笑,转身与丈夫一同往回走去。


七月流火,酷热的盛夏行将过去,渐渐消退的蝉鸣即将开始新一轮的蛰伏。


长孙氏闲来无事,手执书卷倚榻而坐,这时,卢宫女带着一脸喜色进来,朗声说道:“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即将到达九成宫,圣人已经命人准备大宴东宫的各位大臣。”


长孙氏闻言连忙起身,放下手中的书卷,欣喜之下又不禁有些埋怨:“承乾这孩子,来之前也不先说一声,也好让我做些准备。”随即想了下,吩咐道,“让乳母带阿鹞和雉奴早些回来,告诉他们,他们朝思暮想的大兄来看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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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番外(上)

那一年之前,卢尚宫是很喜欢六月的长安的。


记忆中的长安六月,夏叶成幄,总有鸣蝉荫蔽在浓绿的树梢下,声声敦促着炎炎夏日的到来,榴花怒放的灼灼红艳倒映在重重宫室间,高耸的飞檐遮也遮不住这日渐逼近的酷热暑气。


弘文馆亦不例外。沉闷的书房中只闻太子太师李纲苍老乏味的声音,连带着镂空花窗外一声赛过一声的蝉鸣也变得单调枯燥起来。


“……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在身边伴读的无声示意下,终于回过神的太子李承乾不得不强行按捺住心中几欲跳动而出的冀盼,勉强沉稳道:“太师所言甚是,寡人受益匪浅。”


只见太师轻轻捻了捻颌下稀疏的白须,微微颔了颔首,终于缓缓吐出了让太子殿下此刻最为希冀的话语...

那一年之前,卢尚宫是很喜欢六月的长安的。


记忆中的长安六月,夏叶成幄,总有鸣蝉荫蔽在浓绿的树梢下,声声敦促着炎炎夏日的到来,榴花怒放的灼灼红艳倒映在重重宫室间,高耸的飞檐遮也遮不住这日渐逼近的酷热暑气。


弘文馆亦不例外。沉闷的书房中只闻太子太师李纲苍老乏味的声音,连带着镂空花窗外一声赛过一声的蝉鸣也变得单调枯燥起来。


“……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在身边伴读的无声示意下,终于回过神的太子李承乾不得不强行按捺住心中几欲跳动而出的冀盼,勉强沉稳道:“太师所言甚是,寡人受益匪浅。”


只见太师轻轻捻了捻颌下稀疏的白须,微微颔了颔首,终于缓缓吐出了让太子殿下此刻最为希冀的话语:“太子殿下,今日便至此罢。”


承乾虽然仍恭恭敬敬地向太师行着礼,但眉宇间早已掩饰不住兴奋与渴望,带着颇为得意之色望向一旁的伴读。杜荷自然知晓太子缘何如此急迫,不过也并不多嘴,只带着身边的侍从向他行了一礼,也离开了弘文馆。


眼见书房里的人陆续散去,承乾再也按捺不住,匆匆往东宫的方向走去,一旁侍候的中官和宫女们连忙跟上。


承乾从来没有觉得过门下省离东宫的距离是那么远,顶着晌午的暑气不过走了一小会,却总觉得好似已经走了很长的功夫。好不容易穿过最后一道回廊,丽正殿的正门已近在眼前,正欲兴冲冲地迈进正门,却看到窦尚功领着宫女徐徐而来,见是太子殿下,窦尚功与众宫女纷纷上前行礼。殿内的卢宫女也迎了出来,向承乾说道:“皇后与圣人正在午歇,太子殿下……”


承乾平复了一下微喘的气息,方道:“无妨,寡人先去看看九郎。”卢宫女则笑道:“那殿下可真是来得巧了,越王与公主也在里面呢。”承乾闻言迈向内殿的步伐瞬间有了停顿,不过一顿之后面上仍旧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里走去,只是心下难免懊恼:“竟然比寡人来的还早……”


卢宫女自然没有听闻太子殿下孩子气的话语,而是忙着和别的宫女一起上前打理窦尚功送来的襁褓。只见苏州出产的质地极佳的红地小团花纹锦,纹样古朴典雅,又缀着一颗颗莹润雪白大小一致的珍珠,显然是极费了心思的。


窦尚功看着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托起朱红襁褓,低声笑着说道:“这是圣人特别吩咐为九郎的三日洗礼备下的,原本阿末还在发愁,要为九郎的洗礼准备怎样的物件才好,不过皇后殿下传过话来,说是已经为九郎备下了,只教打了一个朱红络子,阿末早早便做成了,却一直放不下心。”


阿末是尚功局里手艺最佳的掌珍,年纪虽小,却心思灵巧手艺娴熟,做出的那些饰物每每赢得了圣人与皇后的交口称赞。


不过也难怪一向手艺绝佳的阿末会如此紧张,这次皇后诞下小皇子,圣人高兴非常——虽然小皇子出生前,圣人一直念叨着想再要位小公主,但九郎出生后,圣人仍乐得当天便摆酒大宴五品以上的大臣,还下诏说,只要是在这一天出生的人都可以领取粮食。接下来的三日洗儿礼,圣人更是重视万分,早早就给尚功局下了旨意,尚功局的诸位也卯足了劲要好好表现一番。


所以在听闻皇后已经备下了洗儿礼上送给九郎的饰物后,整个尚功局上至窦尚功,下至掌珍阿末,皆颇为好奇会是怎样精巧华美的物事才能称得上九郎。


卢宫女打理好一切,又送走了窦尚功,便欲回到寝殿侍候,却在经过落地云母屏风时,隐约听见青雀脆生生的嗓音:“唔,九郎的眉眼与阿娘很像,鼻子和嘴,似乎和阿耶更像一些。”而乳母则略带紧张地说着:“公主的手要托着些……九郎的脖子还很软……对,就这样……”


只见丽质正努力学着阿娘的样子抱着九郎,而乳母则紧紧跟在一边,时不时地出声提点着尊贵的小公主该如何抱着幼弟,越王在一旁则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襁褓中新生才三日的弟弟。


只是丽质自己也才是个七岁的女童,没一会功夫,两只小胳膊便承受不住幼弟的重量,乳母正欲将九郎接过去,先前一直在一侧默不作声的太子却横过来手将九郎抱在了怀里,乳母一口气尚未放下当即又提了起来。


承乾的姿势虽然略有僵硬,不过少年的胳膊纤细却有力,稳稳地托住怀中这幼小的一团。承乾目光不禁放柔,细细地描摹着幼弟的轮廓,很像阿耶,也很像阿娘,许是刚刚吃饱的缘故,只在大兄的怀中转了个头就又继续沉沉睡去。


“九郎什么时候才会醒啊!”看了好半会,除了看到九郎绵软的小身子因为在不熟悉的怀抱中而象征性地扭动了那么几下,就再没了别的动作,新鲜感一过,丽质便觉着无聊了。


乳母小心翼翼地接过承乾怀中的九郎,轻声答道:“九郎刚出生,一日中总要睡上大半日。”


承乾闻言正欲开口,却见阿娘身边的卢宫女转过云母屏风,对众人说道:“圣人与殿下已经起身了,请太子殿下与大王、公主进内。”


青雀与丽质抢着要头一个进内殿见阿耶和阿娘,而承乾则故作沉稳地顿了顿脚步,实为不舍地又看了眼乳母怀中的幼弟,不过转念一想,近来课业也并不十分多,每日得了空都能来看看九郎,于是转过身也跟着进了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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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幻梦·番外

番外·无题


“啪”的一声合上书,不怒自威的目光环顾一圈,李二凤硬着头皮开口:“好了,现在都来来说说自己的感想吧……听这么久的故事,总会有些什么想说的吧!”


虽然本意是希望孩子们能够通过认真聆听故事有所感触有点收获,然而余光扫过一旁为了最后一块鲜肉月饼而争夺不休的大儿子与二儿子,李二凤只觉额角再次有了抽搐之感。


事实上抛开贞观集团一把手这一光芒万丈的头衔,在公司里从来一言九鼎振臂一挥便能呼风唤雨的李二凤,回到家中也就是一群孩子他爸。身为孩子他爸,他要做的事情自然很多——比如为孩子们念喜欢的故事便是他的任务之一。


然而读书也是要挑个好时机的。...




番外·无题



“啪”的一声合上书,不怒自威的目光环顾一圈,李二凤硬着头皮开口:“好了,现在都来来说说自己的感想吧……听这么久的故事,总会有些什么想说的吧!”


虽然本意是希望孩子们能够通过认真聆听故事有所感触有点收获,然而余光扫过一旁为了最后一块鲜肉月饼而争夺不休的大儿子与二儿子,李二凤只觉额角再次有了抽搐之感。


事实上抛开贞观集团一把手这一光芒万丈的头衔,在公司里从来一言九鼎振臂一挥便能呼风唤雨的李二凤,回到家中也就是一群孩子他爸。身为孩子他爸,他要做的事情自然很多——比如为孩子们念喜欢的故事便是他的任务之一。


然而读书也是要挑个好时机的。


这不,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中秋佳节,极为适宜搂着自家老婆,哄着自家一群娃,一家和乐融融地赏着月色吃着团圆饭再找点余兴节目适时放松娱乐一下,然而并不太擅长哄孩子的李二凤童鞋在捧上故事书后,就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地将这段原本应当美好的时光,沦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思想教育课。


这究竟是什么破书!


李二凤眼见自己一时心血来潮之下的教育大计实施得无比令人心酸,只得挟着怨念打量起手中这本虽没破旧却已然泛黄的书籍。只见封面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插图,只是写着几个简简单单的繁体字:长安幻梦。


也不知道二儿子究竟是从哪里翻出了这本他从没见过的书,里面通篇都是竖行排列的繁体文字,即便是已经上了初中的大儿子阅读起来也很困难,于是孩子们自然而然转向在自己心中无所不能的爸爸求助——于是乎,李二凤童鞋在满心的愉悦与满足中翻开了书,结果……


李二凤深深叹了口气,孩子们喜欢看书是好事,可也不能随便拎起一本书就看啊——好吧,他承认自己其实很喜欢孩子们爱学习这一点就是了。


揉了揉青筋隐隐跳动的额角,知道大儿子与二儿子已经指望不上了,李二凤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大女儿,内心隐隐期盼着自家闺女能够给力点,然而只见宝贝女儿的粉颊迅速染上红晕,娇羞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呀,这说的不就是冲表哥么……”


……莫非自己的教育出现了可怕的误区?


李二凤深吸口气,看向相对年幼的一双女儿以及小儿子,虽然已经不再指望能够得到多么富有教育意义的回答,然而在看到眼里含着一包泪的三个孩子,李二凤发觉自己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最终只得将目光默默地落在了乖巧靠在自己怀中的小女儿身上,只见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露出一口还没长齐的乳牙,抱着奶瓶咯咯地笑了起来……这位就更不用做硬性要求了。


好在自家老婆非常适时地走了进来,手中亲自做的糕点成功吸引住了孩子们的注意力,于是最后的最后,中秋之夜的安排并未如同李二凤预料中的那样,按照自己的剧本一一进行,然而即便只是一家人团团坐在一起,吃顿再不普通不过的团圆饭,也是别有一番温馨意趣的。


好不容易捱到孩子们上床睡觉的时间点了,李二凤与妻子在安顿好了孩子们——大儿子二儿子和大女儿是不用父母多费心的,很自觉地便进了自己的小窝,两个小女儿和小儿子自然要爸爸妈妈附送上香香的晚安吻,至于最小的女儿还在嘬着奶瓶,目前仍安稳地待在李二凤的臂弯里,等着妈妈给她洗白白,跟爸爸一起睡觉觉。


就在经过转角处时,长孙只觉眼前绯色裙裾翩跹拂过,一抹姝丽身影倏现即逝,又不知从何处飘来几缕浓异的丹樨木香。


“怎么了?”注意到自家老婆神色怔忡,李二凤连忙问。


也许是自己一时眼花了,见李二凤关心,长孙回过神,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夜的金桂花香很是特别。”


李二凤闻言,便稳稳地搂着自家老婆,抱着宝贝女儿,一边向他们自己的卧室走去,一边说:“今夜可是中秋啊,就连桂花也知道应景,只可惜承乾那几个孩子也不知道配合一下,害的我这个当爸爸的很是没有成就感,连我原本好好的安排都……”


看着自己丈夫明明满足的神色,却是抱怨的语气,长孙也不禁莞尔:“你呀,都这么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如此的……”


“什么叫一把年纪,我可是年富力强正值壮年啊!”


“是是是,年富力强正当壮年,贞观集团还等着你再创辉煌呢……”


随着一声轻响,李二凤阖上卧室的门,屋外晚风馥郁沉醉,皓月婵娟。


一切都是那么的圆满,虽然说着只觉得再俗气不过,然而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这便足矣。




无题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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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幻梦·番外

番外·廻梦


参横月落夜,屋内烛花渐暗,幽思难明,但见榻上之人辗转反侧,似有梦魇来袭。


又是这个梦,却又似梦来非梦。


懵懂间,他只知自己的小手被阿耶的大掌执着,自己难得迈着一双小腿,一步一步行于回廊之间。


好容易停了下来,他忍不住四处张望。


只见此处居所竟比阿耶住的地方还要华美高大上许多,面前的那人看上去比阿耶还要威武,而那人身边原本拾卷而读的妇人见自己与阿耶进了殿中,一时眉眼间俱是笑意,放下手中的书卷上前将自己温柔抱于怀中,又柔声问道:“吾儿初至,可安否?”


他抬首看着眼前的娴雅妇人,又瞅瞅一旁那位看上去很是威风的人以及微笑着的阿耶...



番外·廻梦



参横月落夜,屋内烛花渐暗,幽思难明,但见榻上之人辗转反侧,似有梦魇来袭。


又是这个梦,却又似梦来非梦。


懵懂间,他只知自己的小手被阿耶的大掌执着,自己难得迈着一双小腿,一步一步行于回廊之间。


好容易停了下来,他忍不住四处张望。


只见此处居所竟比阿耶住的地方还要华美高大上许多,面前的那人看上去比阿耶还要威武,而那人身边原本拾卷而读的妇人见自己与阿耶进了殿中,一时眉眼间俱是笑意,放下手中的书卷上前将自己温柔抱于怀中,又柔声问道:“吾儿初至,可安否?”


他抬首看着眼前的娴雅妇人,又瞅瞅一旁那位看上去很是威风的人以及微笑着的阿耶,蓦地便忆起了阿耶曾说过的,这必定就是阿耶的阿耶和阿耶的阿娘了,当即便似模似样地拱起一双小手,脆生生道:“孙儿有幸来到这里,已不胜欣悦!”


长孙皇后闻言甚是惊喜,不禁向他的阿耶道:“吾儿竟能有此一言,当以‘欣’字为名才是!”复又想了想片刻,道,“欣儿与稚奴年岁相仿,不若就让他们一处吧,二人正可作个伴。”


转首,但见太宗欣然颔首,阿耶亦是含笑而应。


一时间,立政殿中天伦共聚,和乐融融,殿外柳展翠拂,万花如绣,俨然恰是一年春好。


然而梦中流年浑不记,今夕是何夕。


梦廻时分,李欣再一次于梦中悠悠转醒,却毫无昏沉恍惚之感,心中只觉梦中那诸般光景,那柔暖的怀抱,历历分明在目,恍似昨日。


对于这般梦境,李欣已然习以为常,心下亦明了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而梦中的那些人早已不复,会对那段往事无限追念的,如今也惟有自己一人而已。


自那日被父亲携至宫中一谒后,自己便与当年的晋王日后的高宗陛下,相与游乐,无论是玩耍还是温书,皆于一处。


然而世事翻转难料。随着贞观十七年的那场惊变,李欣短暂而温馨的年少时光一去不复返,自此徒留旧日的回忆温暖余生。


固然有了至尊的敕令,李欣仍旧留于宫中并未随自己的父亲一同之藩,然而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自幼亲厚的皇叔,李欣只觉无论舍弃谁都将是此生缺憾。然而他终究做不得主,只得随着命运的洪流起伏流转。


流光容易把人抛。一晃数年,太宗文皇帝薨逝,当年的晋王登基为帝,父亲亦不久之后郁郁而终,而李欣也终于迎来了弱冠之年,高宗陛下也终于首肯相伴自己多年情同手足的侄儿前往封地嗣了濮王之位。


“欣儿。”一声轻唤将李欣自沉思中引了回来,只见母亲阎婉已静立于屋门外,李欣连忙起身上前相迎。


“吾此去环州,待一切安排妥当,便亲自前来迎接母亲。”待阎婉坐定,李欣方道。


阎婉则道:“欣儿不必挂怀家中,有峤儿在为娘身边,为娘亦不会寂寞的。倒是欣儿你……如今时世难料,此番赴任切记谨言慎行。”


李欣自然应是,母子二人遂又闲话了片刻,直至东方既白,李欣方才起身,却见屋外不知何时竟飘起了轻寒细雨,庭中梧桐已悄然一地。


阎婉见此蹙了蹙眉,这样的天气并不适宜远行,然而京中的敕令已下,又是无论如何耽搁不得的。李欣心中自是知晓母亲的担忧,于是回过身宽慰道:“不过初秋时节之雨,不妨事的,母亲无需挂怀。”


阎婉闻言颔了颔首,又细细嘱咐了一番,便目送着李欣独自离去的身影。


静立良久,阎婉面上虽无半丝愁容,然而心下却是一缕太息。自己膝下二子如今俱已袭爵封官,虽是天涯各一方,却也不枉自己这半生磨难了。如今她惟一惴惴难安之事便是,以如今这光景,他们母子三人若要合家团聚,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心中此问自然无人能答。阎婉独见点滴漏声中一城秋雨,只得转出一声轻叹,旋即返身进了屋中。




廻梦篇·完




作者有话说:


李欣:王讳欣,字伯悦……雍州牧魏王之元子也。动而慧敏,特为太宗所爱。年甫四岁,养于宫中。王之始入也,文德皇后抱而谓曰:初至,安不?王捧手而谓曰:幸得在宫,不胜欣悦。太后奇而赏之,因名曰欣,赐遗殷繁,以为己子。常陪随大帝相与游乐。年及弱冠,遂获归藩。(李欣墓志铭)


阎婉:妃讳婉,字婉,河南人也。曾祖庆,魏龙骧将军、太安公。祖毗,隋殿内监、右保公。父立德,工部尚书、大安公。妃即公之长女,年十一,膺选归王……垂拱之际,有命除其子嗣濮王欣为颍州刺史。无何,令环州安置。未至遘祸,薨於途中。妃羁旅艰虞,沉忧成疾,以天授元年九月八日奄薨於邵州官舍,春秋六十有九。(大唐故濮恭王妃阎氏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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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幻梦·一篇

一篇·承乾


庙堂翻浪知多少

志尽销

梦已杳

长安路正迢


此生未歇何须了

凌云鸟

纵天高

梦醒倚旧巢


贞观十八年。


黔州。


屋外寒风雪啸,苏氏将手中的黑漆云纹托盘轻轻搁在花梨翘头案上,又替榻上的承乾仔细掖好被角,随意拣了处坐下,将缠枝莲螭耳炉中的炭火拨得更旺些。


今日已是十二月辛丑,眼见没几日便是新年了,周围有性急的邻坊甚至已早早写好了桃符。唯独这一屋,从里至外透着一股清冷怆然,便是坊里最为热情好客的主人,在吃过一次闭门羹后亦知晓不便再来相邀。


屋中的仆婢们,除了贴身侍候的几个,其余皆是到了此处后才买来的...


一篇·承乾


 

庙堂翻浪知多少

志尽销

梦已杳

长安路正迢


此生未歇何须了

凌云鸟

纵天高

梦醒倚旧巢



贞观十八年。


黔州。


屋外寒风雪啸,苏氏将手中的黑漆云纹托盘轻轻搁在花梨翘头案上,又替榻上的承乾仔细掖好被角,随意拣了处坐下,将缠枝莲螭耳炉中的炭火拨得更旺些。


今日已是十二月辛丑,眼见没几日便是新年了,周围有性急的邻坊甚至已早早写好了桃符。唯独这一屋,从里至外透着一股清冷怆然,便是坊里最为热情好客的主人,在吃过一次闭门羹后亦知晓不便再来相邀。


屋中的仆婢们,除了贴身侍候的几个,其余皆是到了此处后才买来的。他们亦不多嘴,只是暗里好奇,便是去年的春节正值主人家初来乍到,也不曾如此冷清过。


惟独苏氏心下清楚,承乾眼见这几日愈发病的不好,连京中来的大夫亦不愿见上一面,只在醒时还愿饮下几口汤药。然而一贴又一贴的药方下去了,病情依旧不见好转。苏氏心知眼下这光景,不过是在熬着日子罢了。如此情形下,谁还有心情去理会新年的种种物事。


苏氏想着,又转首去看蹙眉而卧的承乾,心下凄然,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竟已消瘦至此。伸手轻轻抚上那瘦削的面颊,苏氏细细凝视着与自己结缡近十载的夫君,虽然日日为他悉心打理,然而再如何百般掩饰,都无法遮去面上的倾颓与消沉,以及日渐憔悴下去的面色。


不过是再温柔不过的动作,却很快惊醒了睡得并不安稳的承乾。


“你又落泪了。”承乾虽是刚刚醒来,然而看着苏氏双目仍泛着微红,却是相当肯定的语气。不过这样一来,苏氏也不必再绞尽脑汁去找什么被烟火熏着了的借口。


不着痕迹地拭去眼角的泪水,苏氏嫣然道:“象儿厥儿今日里新识了几个字,吵着要写桃符呢。”


承乾只是握住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并不暖和,却莫名的让她觉得安心。苏氏静静靠在承乾身边,听他说道:“吾之一生甚是无用,留不住母亲,留不住东宫,甚至最后连父亲的身边也留不得,临了,还要连累自己的妻儿在此遭罪。”


苏氏闻言,自他的肩窝抬首,心下已是一片悲痛,却故意斜睨了他一眼,嗔道:“这可真真是傻话。想当初允婚的圣旨一下,族中不知有多少近的旁的姐妹生生羡慕着妾。”


承乾亦淡淡一笑:“只可惜吾未能让她们将你羡慕到底。”


不待苏氏再说些什么,承乾似是自言,又似喃喃道:“也许吾真的错了。”


不知为何,承乾蓦地想起了当年同他一起跃马长安肆意飞扬的一众少年,如今多数已化作黄土一抔。这些兄弟们啊,要他如何一一偿还这份情谊?也罢,待他下去后,再向他们负荆请罪好了,还有他最对不起的妹妹阿鹞,他也要好好地向杜荷……


看着承乾就这样陷入沉思中,苏氏便知他定是忆起了那段往事。虽然自从徙居黔州后,从不闻他提起过那时候的事,然而她却知晓,他从没有一刻是忘怀过的。


就在自长安来黔州的一路上,承乾几乎是日日横抱着琵琶,日复一日地拨弄着同一首曲子。那看似不经意间的三两声,却已将这一生的悲与喜全然诉尽。


“庙堂翻浪知多少。志尽销,梦已杳,长安路正迢。”


苏氏忽见承乾望过来,这才知晓自己竟不觉间已将他当初日日唱着的词念了出来。


“……此生未歇何须了。凌云鸟,纵天高,梦醒倚旧巢。”承乾接道,目光恍然,落在人的面前,却又像已飘忽至了那遥远的彼方。


苏氏收敛思绪,反手握住他瘦削的手掌,缓缓道:“何必想那么多,在妾看来,人之一生横竖不过这么长,总有对对错错。何况如今看来,对又或是错,又能如何呢?”


承乾微怔,旋即哂道:“是啊,对也好,错也罢,如今又有何关呢?吾累了,便先小憩片刻。”顿了顿,似又念及了什么,“若象儿厥儿得了空,让他们自己写个桃符挂上去吧,新春将至,府中太冷清了也不好。”


苏氏见他面有倦怠之意,连忙扶他躺下。


屋外落雪飘零,屋内只余螭耳银炉中的火炭,慢吞吞地烤出些热气,一时间阖然无声,惟见承乾安安静静地卧于榻上,面色沉静。


神思恍惚中,苏氏几要以为他们一家人即便只能囿于这一方天地,仍可以如此恬淡安然地相伴相守下去。然而那清浅至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令她心下抑不住地生疼——这只怕已是最后的时刻了。


念及此,苏氏眸中的盈盈泪水再也忍不住,潸然落下。


自从京中听闻了承乾的病情后,陆续派过太医前来,却被承乾一一拒之门外,只因来人明说了是东宫派来的。


面对自己夫君的倔强,苏氏亦只能泛出涩然一笑,却不再相劝。其实任谁都知道,即便名义上是东宫派来的,但若没有至尊的首肯,便是东宫亦不敢对他们如此照拂的。然而承乾心底隐隐的倔强与别扭,旁人不知,他这个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妻子又如何能不知。


犹记得谋反事泄后,他对至尊所说的那番话:“臣贵为太子,更何所求?但为泰所图,特与朝臣谋自安之道。不逞之人,遂教臣为不轨之事。今若以泰为太子,所谓落其度内。”无论这话说得如何冠名堂皇,苏氏却知晓,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对自己的父亲交心之言,不料竟是在如此的时刻如此的场合。


正如她始终都看得明白,承乾他要争得从来都不是那个位子,而是至尊的心意,还有至尊的在意。皇宫中曾待过的几个皇子——承乾和泰,还有稚奴,谁不是天之骄子?然而在父亲面前,不过都是一群爱撒娇,爱争得父亲更多在乎的孩子罢了。


只是承乾对自己心底这份隐约的渴望,从不愿正视,苏氏亦只得苦笑着,看着天底下这至尊的父子二人,互相别扭着。互相关心却也无意中互相折磨着,直至最后两败俱伤——至尊伤了心,承乾冷了心。而最终的结局,更不是任何一人想见的。


苏氏便这样默默想着,坐在承乾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直至榻上沉沉睡去的人最后一口气息将尽。


苏氏见此,深知大限将至,却也只能强抑心中莫大的痛楚,遵照那人的吩咐,自怀中取出一把样式古朴却毫无雕饰的桃木梳,一下一下,一丝一缕,为承乾梳着一头青丝。却不知自何处有风飘忽而至,一并传来了幽幽歌声,浅斟低唱,细细凝神听来,正是一曲挽发调。


“魂无依,长命寄青丝。发梳一程,幽冥从何去。”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斛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氏从不能忘怀,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出现于她面前时,即便只能隔着沉沉幂离,她的满心满念依旧只剩了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她含在口中,念在心底,有多少年岁了?她不记。


她只知自此往后,无论遇上何种风波皆不曾怨怼,只心甘情愿地与自己意爱的人长相厮守。


“魂无归,长命寄青丝。发梳二程,山水不相辞。”


于是在已过往的那些岁月里,他病,她守。他闹,她等。他败,她随。


无论踏上的一路多艰险,多迂折,还有多少磨难在前路上虎视眈眈着,她始终不离不弃,守候一侧。


只是如今黄泉路冥,象儿厥儿稚幼,她又如何再陪他走上这一遭?


“魂无返,长命寄青丝。发梳三程,寻路问天意。”


不知从何处传来青石板路上的笃笃轻响,扣在心头,击在绵软的回忆里。


苏氏心知大限已至,无尽悲痛在心底翻波汹涌,生离死别的裂心痛楚随之而来。


“魂无定,长命寄青丝。发梳四程,呕红泼相思。”


一切众生,最苦离别,最难离别,最重离别,最恨离别。自此一别,一切都别。


往后便只剩她一人,携着两名稚子于这世上踽踽独行。不知还要煎熬过多少年岁,才能与他重逢?


苏氏不言,惟有两行清泪以对。


“魂无司,长命寄青丝。发梳五程……”


不知何时,屋中蓦然多出了一道姝丽身影。


“时辰已至,殿下最后一息阳息已尽,吾此番而来,便是受皇后之托。如今此魂将入幽冥,吾特来相迎。”殢妖伤正是知晓今日乃是承乾大限,故而有此一行。


苏氏为承乾梳理好最后一缕青丝,再以一支同样古朴无饰的玳瑁簪戴进发髻中,见已端端正正,这才于榻边一侧立着。


“殢姑娘,殿下真的……”苏氏哽咽间一语未尽,殢妖伤绛紫色的羽睫低垂,只道:“当日长孙皇后亦是如此问吾,可有他法。然吾并非能超脱生死之人,无论再如何相助,亦无法脱出生死轮回之事。”


眼见苏氏双目噙泪,黯然泣下,殢妖伤只得一声轻叹,道:“还请夫人莫要过于伤悲,若生者对亡者思念太过,逝者之魂亦难以安宁。”


随即殢妖伤便自怀中取出命灯,只见掌中如意状的灯柄飞旋,绛紫流苏转出一片旖旎华光,水精剔透的灯笼中紫光幽现,却无人能见得自榻上承乾的身上,连绵不绝有一缕缕幽光飘逸而出,再被一一收拢入命灯中。


更无人知晓,至此,曾经的大唐太子,则再不复存于此世上。


待一切尘埃落定,殢妖伤转身对苏氏道:“人死不能复生,还望夫人节哀。殿下两子如今尚且年幼,若得夫人悉心教导,他日必有大成。”言罢,便再次无声无息地离去。


惟留苏氏一身落寞,仍痴痴立于原处,泪眼朦胧间,只觉风吹逝影彼念无岸,怅然回首之时,只闻一曲幽冥小调再次回荡耳畔,一切只如一番幽梦困锁。


过了好一会,苏氏方渐渐回神,又取出帕子,缓缓拭去面上泪痕,复又在承乾身边坐下,轻柔地将那双凉意分明的大掌贴着自己的胸口,温柔却又无比坚定道:“妾定会好好教导象儿与厥儿,必不会让殿下失望……殿下,你就安心地去吧。”


情路难,路难不过三山转;情路遥,路遥三山入黄泉;幽冥鬼火点睛光,入道彼岸终不还。


大唐贞观十八年,便在这一片风雪飘摇中,终于落了幕。



承乾篇·完




作者有话说:


苏氏:秘书丞苏亶长女,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柔顺表质,幽闲成性,训彰图史,誉流邦国,正位储闱,寔惟朝典。可皇太子妃。(册苏亶女为皇太子妃诏)


贞观十八年:十二月辛丑,庶人承乾死。(旧唐书·太宗本纪)废承乾为庶人,徙黔州……卒于徙所,太宗为之废朝,葬以国公之礼。(旧唐书·李承乾列传)


李象、李厥:象官至怀州别驾,厥至鄂州别驾。李适之,恆山王承乾之孙也。拜御史大夫……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知节度事。俄拜刑部尚书。(旧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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