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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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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鹿

日落即逝【双鬼】

明日方舟paro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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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国的日落如同吞珠的龙。
  李轩时常这么觉得。他倚着落地窗,天际线上参差连绵的山脉是龙口中的利齿,撕咬着橙红的一颗明珠,缓慢地吞入腹中,只留下残存赤红的光亮。吴羽策回来时浑身是血,半边脸都染得血红,温温热热尚未结痂。他却浑然不在意,拿作战服的袖子随手抹掉些,犹自不知道半点没擦掉。
  “怎么又弄成这样?”
  李轩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吴羽策同他一样,不擅魔法枪械,一身本事都凝练在随身妖邪太刀上,真要打起架来必定是近身硬仗,弄得满身是血实在太常见不过。但此次吴羽策只为谈判而去,为表诚意连盖才捷都没带,孤身一人只捎了红莲天舞。
  “东边...

明日方舟paro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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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国的日落如同吞珠的龙。
  李轩时常这么觉得。他倚着落地窗,天际线上参差连绵的山脉是龙口中的利齿,撕咬着橙红的一颗明珠,缓慢地吞入腹中,只留下残存赤红的光亮。吴羽策回来时浑身是血,半边脸都染得血红,温温热热尚未结痂。他却浑然不在意,拿作战服的袖子随手抹掉些,犹自不知道半点没擦掉。
  “怎么又弄成这样?”
  李轩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吴羽策同他一样,不擅魔法枪械,一身本事都凝练在随身妖邪太刀上,真要打起架来必定是近身硬仗,弄得满身是血实在太常见不过。但此次吴羽策只为谈判而去,为表诚意连盖才捷都没带,孤身一人只捎了红莲天舞。
  “东边不服你,想着要自立门户,就打起来了。”
  “去之前我怎么嘱咐你的,”李轩皱着眉把人扯过来按在椅子上,抽张纸巾沾了温水,捧过吴羽策来帮他擦去血迹,“如无必要,就别跟他们起冲突。”
  “有人对我出手,”吴羽策闭着眼睛,任由李轩将凝固在他睫毛上的细小血痂揩去,“他们不服你很久了…是个隐患,久留不得。”
  “然后你就把他们都杀了?”
  李轩把一个玉似的吴羽策重新拾掇出来,很是心满意足地捏住人下颚来回端详。
  “做得好,阿策。”
  他的语调近乎魅惑,朦胧地缠绕在吴羽策耳畔,舔舐着神经与血肉。毫不在意吴羽策浑身血污似的,李轩给了他一个饱满且热情的拥抱,同时深情又决绝地吻他的唇。
  吴羽策来不及挣扎,最后一分闲工夫是扔掉了红莲天舞,以免刀柄戳到李轩。他浑身缭绕血气与杀意,亟待撕碎些什么、毁灭些什么。李轩身上散发着柔和的薰衣草香味,他动动鼻尖,迟缓的意识到是洗衣粉的味道,过分居家,无端端地令人想要沉醉。
  有世人评价他们是一对疯子。白手起家、无名无分,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两柄妖刀,竟真的一步一步登上巅峰。世界因为源石与天灾乱成一团浆糊,纷杂纠缠的政治对抗、模糊狡诈的经济纠纷,世道乱得没办法粉饰太平,于是暴君闪亮登场。
  李轩的手段绝对算得上雷厉风行。第一天,他孤身一人直闯帮派的大本营,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明白崭新朝阳升起之时,映照着的是满地血红。第二天,各个分支的头领都被秘密召回,连消息也来不及传出去,再回头执掌各堂的已经都不是故人。第三天,血洗蔓延到最底层的小混混身边,愿意跟随新王的都被重新编整,不愿意的都收了一笔钱,收缴了武器与源石,永远驱逐。
  只一周,整个东国的黑帮系统都被清洗、整理。局外人冷眼旁观,以为这头深渊的巨兽会因为换了大脑而就此没落,但事实是巨兽爬出了深渊,伸展出爪牙,毫不顾忌地连光亮地带的收益也要捞上一嘴。
  李轩开了个好头。第二年的那天,另一个年轻人拎着刀,也像他一样孤身而入。不过李轩有余力吩咐闲杂人等都不加阻拦,自己拽着人在议事厅里打了整整十个小时。后来两个血淋淋的人出现在医疗室里,一周后,鬼王的身边多了个吴羽策,还换了把刀。
  “如果不是他那刀不行,我赢不了阿策。”
  李迅问起时,李轩眯着眼睛笑得像狐狸。吴羽策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红莲天舞剑锷上镶嵌的红宝石泛着血光。
  四轮、红莲。没人说得清这两柄刀从何而来,问吴羽策自是不会说的,问李轩也多半被搪塞打太极而去,从来打听不清楚底细。刀狭长甚至于妖娆,不知什么材质,摸上去光滑至极。非要比喻的话最像骨头,可又去哪找来的这么长,这么完整的骨头?
  相伴的刀,相伴的人。红莲天舞仿佛一条锁链,把吴羽策牢牢拴在李轩身边。便是有人不认识吴羽策的脸,也都认识那柄刀,直到持刀的美人轻慢不得——那可是食人的鬼。白刀进,红刀出,红莲和它的主人也是这样,被李轩放出去时干净飒爽,收拾的仿佛要去约会哪个可爱的女孩子,等回来时便满身的血污,连刀带人都兴奋得紧,杀气缭绕。
  “我去洗洗。”
  深深的一个拥抱结束了。吴羽策抖着身上的衣服,拉开玻璃门钻进去。李轩办公室里的私人卫浴几乎成了吴羽策的专属,合他身形的备用衣物早就备好,放在架子上等待取用。香氛和沐浴露都是薰衣草香气,吴羽策浸在浴缸里,用手在瓷砖上凝结的雾气里画着花。
  “别泡太久,小心头晕。”
  李轩拧开门,递给他一杯冰柠檬水。他身上也被沾了血,也随手脱掉扔进半满的脏衣篓,取了件属于吴羽策的外套披上。
  吴羽策点点头答应。浴缸里的水又换了一躺,他终于放弃贪恋的那点温暖,流水冲干净身上的浴盐泡沫。擦着头发走出来时李轩已经调好了吹风机,拍一拍转椅,示意自己要亲力亲为、关心下属。
  “东边你准备派谁去?”
  吹风机的嗡鸣响在耳畔,吴羽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发间穿梭,然后柔和地勾起一缕来缓慢吹干。李轩似乎在思考,吴羽策不信他没听见,等待的功夫把扔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拿过来玩。密码0513一试不对,他熟练地换成1222,果然锁屏一开,桌面背景是横亘的两柄刀。
  “兆蓝吧,”李轩慢慢悠悠地回话,“他最近不太忙,先暂管,我再寻个靠谱的人。”
  “嗯,”吴羽策拨弄着他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找个人名,“那我就跟他说了。”
  葛兆蓝一点也不奇怪从李轩的电话号上接到吴羽策的来电。两个同时买的同款手机,屏保又都是默认的纯黑,拿错了认错了一点不稀罕。活儿吩咐下来了,那就去做,他收拾收拾行李,也就即刻启程。
  “他明天就能到任了。”
  吴羽策放下手机,安心感受李轩把最后一点发梢吹得蓬松。
  “多亏了你,阿策。”
  
  枪声。
  玻璃碎裂,尖锐的碎片一瞬间爆开。两个人的刀都没在身边,李轩只来得及凝结源石技艺撒下冰阵,减缓碎片飞行的速度,却还是感觉脊背锐痛。
  “阿策?”
  他隔着烟雾去看吴羽策。
  美人儿捂着颈侧,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流出。有黑色晶体在蓬勃生长,吴羽策吃痛地拿开,掌心已经被刺得鲜血淋漓。李轩几乎给他吓懵了,所幸理智还在,胡乱从抽屉里翻出纱布,捂住伤口试图压迫止血。
  “主上——!”
  李迅几乎不敢去看。他就在下面一层,被枪声吸引上来,只来得及看到李轩拿着纱布,裹一裹伤口,捧起吴羽策让他倚在自己身上。
  “礼升呢,”李轩听到这一声喊,只侧过脸,并不看李迅,眼瞳深处似有赤焰燃烧,“叫他过来。”
  唐礼升第一时间就再往现场赶,再加上李迅催命一般地电话,冲进办公层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看到现场惨烈他还是一瞬间没法呼吸,吴羽策躺在废墟之中,浸在自身的血里,颈侧盛开着黑曜石般的一朵莲花。李轩站在他旁边,伤口的处理称得上是简陋,见他来了一瞬间便腾出位置。
  “这是什么。”
  李轩抑制住尾音的颤抖,协同性地让疑问语气消失不见。他不敢碰那一簇晶体,只能拿纱布囫囵给裹上伤口,让唐礼升用源石技艺把出血止住。
  “您得做好心理准备,”唐礼升咬着牙,再催动几分源石技艺,“这是,矿石病。”
  李轩深深地呼吸。他不想牵连无辜,更不喜欢迁怒,冷空气在肺里反复出入,绞得他心口发凉发疼,才终于感觉冷静了几分。
  “哪里有机会治愈?”
  “…罗德岛。”
  唐礼升撤开手,低声说出三个字。他不敢给李轩希望,却又不得不给他希望。接受吴羽策缓慢地死去,总比现在就看着他短气要强。
  “但是,他们建立在移动城市之上,四处漂泊,很难找到…”
  “迅,把人全散出去,”李轩转头,对着站得远远的李迅给出并不明确的指示,“给我找。礼升,你贴身看着阿策。”
  “再教教我,从今往后,该怎么看护他,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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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tips
1. 瞄准阿策,是因为惯常两个人是李轩坐着,阿策在他身后站着。对方冲着杀了李轩来的,没想到因为吹头发,两个人位置是反的,就打到阿策了。
2. 黑莲是因为子弹是特制的源石子弹,与血液密切接触之后形成矿石病。
3. 用源石子弹是因为即使一枪没打死也可以让对方患上不治之症。

赵三不

全职沙雕小甜饼系列(一)

        1、

  吴羽策有洁癖,还挺严重,虚空的人基本都知道,所以上到经理下到队员,吴羽策不进别人的房间,当然,也没人敢进他的房间。

  但总有人是例外的。

  比如虚空队长李轩……

  吴羽策每次进他房间,都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后槽牙。

  满床乱七八糟的衣服,满桌零七八碎的东西,每样东西都在挑战着吴羽策的神经。

  深吸口气,吴羽策也只能认命给他收拾。

  干净衣服收进柜子,脏衣服放进洗衣机,内衣……内衣手洗!

  等他收拾完了,李轩的消息也来了。

  “阿策”

  “你是不是给我...

        1、

  吴羽策有洁癖,还挺严重,虚空的人基本都知道,所以上到经理下到队员,吴羽策不进别人的房间,当然,也没人敢进他的房间。

  但总有人是例外的。

  比如虚空队长李轩……

  吴羽策每次进他房间,都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后槽牙。

  满床乱七八糟的衣服,满桌零七八碎的东西,每样东西都在挑战着吴羽策的神经。

  深吸口气,吴羽策也只能认命给他收拾。

  干净衣服收进柜子,脏衣服放进洗衣机,内衣……内衣手洗!

  等他收拾完了,李轩的消息也来了。

  “阿策”

  “你是不是给我收拾屋子去了”

  “内裤不用给我洗啊!我一会自己回去洗!”

  “经理还在说呢,我这偷摸给你发的”

  “在屋里等我,我一会就回去”

  2、

  异地的痛谁能懂?

  方锐觉得他挺懂的。

  他跟林敬言确认关系没多久,这人就离开呼啸去霸图了,没过多久,他也离开呼啸去兴欣了,总而言之,就是异地分居……

  俗话说的好,分居就是分手的前兆,方锐瘫在床上叹气,忍不住给林敬言发消息。

  “老林老林,你干嘛呢?”

  没一会,林敬言消息就过来了。

  “刚洗完澡,想我了?”

  方锐撇撇嘴,直接打了视频过去,屏幕上面的男人正在擦头发,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嘴角含着笑意看他。

  方锐直磨牙,林敬言那嘴角勾的他心都痒痒,偏偏这人还没自觉。

  “我说方大大,你那小眼神都要钻进我衣服里了,收一收,别跟个小色狼似的”

  “收不了,本来就看不着几回,你还不让我看,你说,你外面是不是有别的猫了?!”

  “猫没有,倒有一个欲求不满,见不着我就开始耍脾气的方锐大大”

  “切,那你……”

  “方锐,我想你”

  3、

  叶修跟韩文清求婚的时候,震惊了整个圈子。

  那时恰好是中国队获得世邀赛冠军,老冯组织了一个全联盟大联欢,邀请了全联盟所有人,通过直播的方式播放给所有荣耀玩家。

  台上黄少天、张佳乐和方锐闹的正欢,一帮人围着疯,老韩同学窝在椅子里也直乐,他自己倒是没参加几个活动,不过看的也挺开心。

  看着张佳乐的小辫子被黄少天扎成了双马尾,韩文清笑的都有点呛,这边正咳嗽,就感觉有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都不用转头,闻到这股烟味就知道是谁了。

  “抽烟了?”

  “就抽一根,笑这么开心啊,老韩”

  叶修坐在他旁边,往他身边凑凑,盯着韩文清被光闪的亮晶晶的眼睛。

  “挺好笑的”

  “不怪叫他二乐,这二的”

  “你过来干嘛”

  “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韩文清正想问问他又搞什么鬼,就见这人起身站到他面前,单膝跪下来。

  一瞬间全场都安静了,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在他俩这里,韩文清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光晃的闭上眼睛,再睁眼,就看见穿着白裙子的苏沐橙笑眯眯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个盘,上面放着五个打开的盒子。

  韩文清细看了一眼,瞬间也觉得脑袋发空。

  五个盒子,是五个戒指。

  第一赛季总冠军戒指。

  第二赛季总冠军戒指。

  第三赛季总冠军戒指。

  第十赛季总冠军戒指。

  放在中间的是世邀赛总冠军戒指。

  这五个戒指,是叶修作为电竞选手的荣耀,也可以说是叶修一辈子的荣耀。

  韩文清转头看跪在自己面前的叶修,突然发现这人今天穿的确实挺正经,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还配套穿了西裤,脸上带着笑意,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温柔和笑意看着他。

  刚才还在外围的人这会都围过来了,韩文清大致扫一眼,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朵红艳的玫瑰花,看来叶修这是跟所有人串通好了,就瞒着他。

  “老韩”

  叶修牵起他一只手,另一只手的手心里放着一个打开的盒子,银白的戒指闪着光,晃的韩文清心都跟着一颤。

  “四个赛季的总冠军戒指、世界邀请赛总冠军戒指、还有这一枚,哥用这六个戒指跟你求婚,够意思吧。韩文清,嫁给我吧”

  韩文清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在发抖,又逐渐被叶修紧紧的握住,老韩同学深吸口气,盯着叶修的眼睛。

  “下这么大血本?”

  “追媳妇不得拿一辈子的荣耀去追嘛,下点血本多正常”

  韩文清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心跳,随即向叶修使了个眼色。

  “不给我戴上?”

  叶修龇牙一乐,郑重的将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韩文清的无名指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配上银白的戒指,漂亮的惊人,叶修握着他的指尖左看右看,忍不住念叨。

  “哥眼光真好,这戒指确实配你,你看你手戴这个多好看”

  “站起来”

  叶修一怔,刚起来就被韩文清搂过去,重重亲上。

  霎时间,现场一片唏嘘和念叨声,当然主要以黄少天为主。

  “我擦!叶不羞!老韩你们两个差不多点啊,现场这么多未成年小孩子,你俩就这么旁若无人、搂搂抱抱、亲亲啃啃,带坏了这些小孩子怎么办啊,我们蓝雨的孩子还小呢,你们简直丧心病狂、丧尽天良……唔,队长,你别捂我嘴啊……”

盐花白1528

【全职乙女向】哑口无言

*内含蓝河/双鬼/乐乐/九点水/受迫害的新生代们


*我疯了。


*搞新人搞得好开心。


*ooc这三个字臣妾已经说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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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博远#


(设定“你”是蓝雨的现役选手)


许博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不跟你打招呼了。他看着你和喻队一起走出食堂,匆匆走向俱乐部的大门那边。喻队招呼了一下门卫,你们就出了大门去,向马路那边走着。


许博远早听说了,蓝雨俱乐部的女队员和队长关系很不错。另外,作为蓝...

*内含蓝河/双鬼/乐乐/九点水/受迫害的新生代们


*我疯了。


*搞新人搞得好开心。


*ooc这三个字臣妾已经说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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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博远#

 

 

(设定“你”是蓝雨的现役选手)

 

 

许博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不跟你打招呼了。他看着你和喻队一起走出食堂,匆匆走向俱乐部的大门那边。喻队招呼了一下门卫,你们就出了大门去,向马路那边走着。

 

 

许博远早听说了,蓝雨俱乐部的女队员和队长关系很不错。另外,作为蓝雨的公会核心之一,他也听到了许多更细节的流言蜚语,听得耳朵有点麻。

 

 

当初,是他把你从茫茫的网游人群里识货地拉拢进蓝溪阁,也是他把你的竞技场视频和资料推荐给队里的。谁知你就真那么争气,一路高歌猛进,成了如今蓝雨炙手可热的新兴队员。

 

 

他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胸口很闷。

 

 

你们曾经有过一段暧昧的时光。

 

 

在训练压力的重击下,你会深夜找许博远哭诉;在成绩不如人意的时候,你会找蓝桥春雪抱怨各种苦衷;在新区开荒,你也和蓝河一起并肩闯荡各种副本。

 

 

那么多苦,都是靠着他深夜的信息和语音才熬了过来。如今闪闪发亮的你,却身不由己地和他越走越远。

 

 

战队和公会同时繁忙,你和许博远越来越淡。

 

 

到了如今,隔着桌子,他也不敢抬头打一声招呼。面对那些谣言,他不知道怎样开口去问问真假。

 

 

他常会有些怀念。当时那个甜甜地叫他博远的女孩。还会有一点点私心,如果,假设如果,当初没有推荐你,把你留在公会,留在自己身边。

 

 

但每当这个念头一冒,他就会想起你亮晶晶的眼睛。那是追求荣耀,追求胜利的不懈的双眼。

 

 

“去成就你的梦想吧。”他会这么想。“只要你幸福。”

 

 

真假又如何。

 

 

你们的结局已经注定。

 

 

 

 

 

 

 

 

 

 

 

 

 

 

 

 

 

 

 

#李轩&吴羽策#

 

你看着这两个全联盟都响当当的角色站在身边,简直压力山大。

 

今日,队里大神空降公会,你作为在线的副队长,接待工作就落到了你身上。

 

“李队,吴副队好。”你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李轩话里很简单,但也不冷淡。

 

“你好。”吴羽策紧跟着也回答了你,没什么架子。

 

你看着这每个虚空粉丝心中的两位大神,你也更是因为喜欢他俩才玩的荣耀。此刻梦想照进现实,他们态度虽没什么太过生分,但你的嘴也不由得磕绊起来。

 

“那,那先就,先组个队……咱们方便安排什么的。”你感觉舌头在打结。

 

你有点紧张地等待回复。

 

“和你吗?”李轩话里笑眯眯的,很自然地开口:“咱们三个鬼剑一组是不是太夸张了哈哈哈。”

 

吴羽策也轻轻笑了一下,一边补充:“是啊,但还是麻烦你了。”

 

你愣了一下,脸红地才想起这个大问题,立马手忙脚乱地联系精英团,不停地骚扰其他副会长出来组队。

 

游戏里安安静静的,对面的两人在等着你的安排。

 

原本见大神而准备的无数个问题,到了嘴边就噎住了。

 

你只能听到游戏背景低低的音乐,却鼓不起勇气问上一个其实无伤大雅的关心。

 

很快,被你骚扰的各路核心成员陆续赶来,另一个副会长小哥哥从你手里接走了这俩大神。

 

你把信息发给那个副会长,一边干巴巴又不舍得地告诉两位大神可以去找他。

 

李轩谢过了你,吴羽策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转而就消失在了你的游戏界面。

 

可能你以后再也不会被安排来负责这些事情了吧。

 

你这么想着。

 

这可能是你离男神们最近的一次了。

 

 

 

 

 

 

 






 

 

 

 

 

 

 

 

 

 

 

 

 

#张佳乐#

 

“世界冠军张佳乐!!”

 

突然喷出的啤酒都溅到了你们两人脸上,但这没有阻止你们的狂欢。其实你和张佳乐两人喝的都不多,但酒量不行的情况下,此刻已经开始晕晕乎乎,有些醉了。

 

张佳乐咯咯笑个不停,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一边接过你给的玻璃杯,又吮了一口冰凉的液体。

 

你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甚至把自己都快瘫在了他怀里。一边跟他碰杯,一边笑得同样放松。

 

张佳乐搂了你一下,把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的你捞了回来。你没什么感觉,只是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但他因为刚才一瞬触碰到的皮肤,而有些晃神。

 

“乐乐你也太棒了!”你还在说个不停,“你超棒的!”

 

张佳乐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感觉自己脸在发烫。他看着你亮晶晶的眼睛微微眯着,小脸红扑扑的,醉的一个劲往他怀里钻,心跳的有些过快了。

 

他伸手去拿啤酒,却和你同时触碰到一起。

 

皮肤摩挲了几秒,他才悻悻地缩回来,真不知道是酒精的麻醉还是思绪的发痒。

 

你小口地喝着啤酒,笑眯眯地胡言乱语着酒瓶子上的标志与小字,傻傻地笑。

 

张佳乐深呼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

 

你迟缓地回头看向他,看见的却是他靠近,靠近,直到嘴唇贴了上来。

 

他睫毛有点长,一眨一眨的。

 

你感觉酒精瞬间钻出了身体,夜晚的风忽的刮过来,像一个巴掌抽醒了你。

 

你推开他了。

 

“乐乐你醉了。”你惊慌地推开了同样惊慌的他。

 

他张嘴想解释,却又红着脸尬住,吐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

 

“你醉了。”你又念了一遍,手足无措地收拾着东西。身边流淌的浪漫音乐变得聒噪,脑子里乱哄哄的,那个突如其来发亲吻让一切都变得荒唐了。

 

“张佳乐,我先走了。”你抓起包,逃跑似的冲出了房间。

 

他大声地叫你的名字,真的像发酒疯似的,但除了叫你的名字,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故事的开始,也是结束。

 

 

 

 

 

 

 

 

 

 

 

 

 

 

 

 

 

 

#江波涛#

 

“江啊……”你看着对面男人,有点不好意思,“找你出来真是麻烦你了,不过能不能,呃,帮我个忙……”

 

江波涛笑着看着你,一边轻轻搅着咖啡:“什么大事情让你这么紧张。”

 

“就是,就是……”你咬牙,“能不能,给我个周泽楷的联系方式……”

 

江波涛眼眉低了低,没有立刻回答你,只是看着咖啡。

 

你连忙加以补充:“我就是最近在练神枪手,能不能找他聊聊啊……拜托你了,江……”

 

他顿了顿,勺子也不雅地发出了碰击杯壁的响声,才开口:“其实,如果想提高,找我更不错点。他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可能不好指导你。”

 

“也是……但是……唉……算了……”你很轻地叹了口气,没发觉江波涛有了点笑容,继续说,“那真是麻烦你了,还找你出来。”

 

“就这个事情?”他脸上有点轻松的颜色,“没事的。之后还有什么安排吗?一起吃个晚饭?”

 

“不了。”你挥挥手,客气道,“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找你。晚上也不是很方便。”

 

江波涛脸上有点僵,但最终还是缓和了些,语气里有听不出东西:“周队他晚上也有空的,我们可以一起吃,说不定可以认识一下?”

 

“真的吗?!”你就差从桌上跳起来了。

 

江波涛的勺子手一抖摔到了地上。

 

他没捡。他只是看着你漂亮的眼睛充满了幸福。

 

“真的。”

 

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歪歪扭扭的不是很好看。

 

服务员递过来新勺子。江波涛却没胃口喝咖啡了。

 

你兴奋地问东问西,他苦笑了一下,安安静静地回答你的问题,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的主语都是他,跟江波涛没什么关系了。

 

 

 

 

 

 

 

 

 

 

 






 

 

 

 

 

 

「以下是几个新生代小朋友短打↓」

 

 

 

 

 

 

 

 

#卢瀚文#

 

你看见卢瀚文眼眶里有眼泪。

 

“姐姐,我训练不好你也会安慰我。我早上起不来你也会原谅我。我比赛输了你也会鼓励我。为什么偏偏到我喜欢你,你就拒绝我。”

 

他拉着你的手松了。

 

 

 

 

 

 

 

 

 

 

 

 

 

 

 

 

 

 

#乔一帆#

 

他眼神就像你第一次见他时那样,简单却有些自卑。

 

“姐姐。”

 

他轻轻地说。

 

“是我不够好吗。”

 

 

 










 

 

 

 

 

 

#高英杰#

 

“啊啊……是这样吗……”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对不起,对不起,给姐姐添麻烦了吧……”这话几乎是蚊子叫似的让人听不清。

 

听不清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在抹眼泪,话里有点哽咽。

 

 

 

 

 

 

 

 

 

 

 

 

 

 

 

#宋英奇#

 

他裹了裹自己的外套,你才发觉他已经个子高过你了,早不是之前那个小孩了,他已经在霸图收获了名誉,他已经能独挡一面了。

 

是这样吗?

 

他拧着拳头,还是有些小孩子气地不吭声。

 

沉默许久,他才干巴巴地回答你。

 

“那就就这样吧。”

 

他转身冲出了房间,你好像听见了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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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乙女使我快乐。


搞刀子更使我快乐。


我对不起双鬼大哥%!!!fsjwnxhianz好水我对不起!!实在是怕ooc我对不起啊啊啊啊啊!!!!


我对不起新生代小朋友你们都是好孩子啊啊啊啊!!我爱你们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说得好。我选择周泽楷。(九点水哥哥我对不起您!!

想要评论。(←不要脸

 

 









文章归档:1528

 

 

一只熊熊
嘿,我又来了有没有要点全职文的...

嘿,我又来了
有没有要点全职文的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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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写
欢迎点文诶

嘿,我又来了
有没有要点全职文的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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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鹿

日出而生【双鬼】

双鬼,明日方舟paro,人设可戳头像翻

为没玩过明日方舟的小伙伴的简单科普

源石/矿石:新时代的矿物,能够提供大量能源,同时也是魔法、机械、神秘学等领域的唯一驱动能源。

矿石病:恶性传染病,由过度接触源石产生。感染者会逐渐被源石同化,最终彻底成为源石,成为新的传染源。暂无治疗/治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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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总要思索。

  吴羽策蜷在他怀里,已然被源石结晶覆满的角离他下颏只两三寸,呈现不规则的晶体状反射着吊灯的暖光。似是察觉到了凝视许久的灼然目光,吴羽策慢悠悠睁开眼睛,抬起右手虚虚点着指尖,李轩忙伸手去同他十指交握,顺势俯下身来捏住他下颚端详...

双鬼,明日方舟paro,人设可戳头像翻

为没玩过明日方舟的小伙伴的简单科普

源石/矿石:新时代的矿物,能够提供大量能源,同时也是魔法、机械、神秘学等领域的唯一驱动能源。

矿石病:恶性传染病,由过度接触源石产生。感染者会逐渐被源石同化,最终彻底成为源石,成为新的传染源。暂无治疗/治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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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总要思索。

  吴羽策蜷在他怀里,已然被源石结晶覆满的角离他下颏只两三寸,呈现不规则的晶体状反射着吊灯的暖光。似是察觉到了凝视许久的灼然目光,吴羽策慢悠悠睁开眼睛,抬起右手虚虚点着指尖,李轩忙伸手去同他十指交握,顺势俯下身来捏住他下颚端详。

  吴羽策的瞳孔呈隐秘诡谲的黑,比正常的瞳孔更深,仔细凝视下似有莲花呈瓣盛开,边缘参差而模糊,在吊灯直射下仍然散大着。

  “看得到吗?”

  李轩攥着他指尖,用力之大几乎把源石结晶揉入掌心,刺得皮肉发痛。

  “一点白光,”吴羽策的目光向交握的手聚焦而去,“还是…橙色的?”

  “橙色的,新换了灯,医疗部说暖光对你的视力好。”

  “是吗。”吴羽策眨了眨眼,“你轻点抓我,上面都是源石结晶,别划破了。”

  “没关系,不会的。”李轩牵过他指尖啃噬,牙尖偶尔卡在源石结晶上,两人便都是硌着轻飘飘一颤,“医疗部把你的检查报告送过来了。”

  “嗯…恶化了?”吴羽策从他语气中便轻易揣摩出了情况,却以最云淡风轻的语气开口,“没关系,矿石病终究是不治之症,我已经偷了够多时间。”

  “体细胞融合率已经到百分之三十了…阿策啊。”李轩松开他的指尖,搂过吴羽策腰身将他整个揽了过来,在他脖颈上挑拣了一块还未产生源石结晶的地方狠狠咬了一口。怀中人立刻条件反射地一挣,随即又宁静下来由着李轩撕扯。

  感染者的体表结晶大多产生在最初接触过源石的部位,李轩咬着那块鱼腩般的颈肉,模模糊糊地叹口气。他不确定是矿石病毁了吴羽策,还是矿石病救了吴羽策。如果不是疯涨的源石堵住了伤口,吴羽策在他赶到前就会失血而死。可在那之后,无尽的矿石堵塞他的血管,覆盖他的体表,将一个活生生的吴羽策在他面前逐渐同化成冰冷而棱角分明的源石。

  ……虽然他本来就挺棱角分明的。

  因为矿石病,他曾经差点失去记忆,靠着手术才挽回一分清醒的脑子。可惜上天并不肯放过他,那枚扎根于他颈部的源石子弹如同种子,最终盛开的莲花在他瞳孔深处,剥夺他的视力,却赠给他两朵源石黑莲。自他瞎了之后便极少再上战场,偶有出战也是跟李轩绑定,站在重装身后,只在压力较大时以双鬼拍阵处理一些棘手的敌人。

  “…你快死了。”

  “我知道,”吴羽策窝在他怀里,无声打个呵欠,侧过脸避开他的鬼角,“你别咬出血。”

  怎么能这么不在乎呢。李轩有时想吴羽策或许是一朵浮萍,或者是以翅剪云的一只鹤,只是凑巧从他眼前飘过飞过,便被他这顽童狠狠攥住了,拴住根、牵住颈子,自此再也不放开手。吴羽策本人总对此保持一种轻飘以至于淡然的态度,仿佛这件事合理至极,又仿佛不是李轩、换做别的什么人来,他也一样甘心给绑住似的。

  生、死。火热、冰冷。

  吴羽策的源石技艺是红莲,但李轩抱着他,却半点不觉得暖。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这样地不在乎自己呢?吴羽策的眼神总是近乎坦荡,李轩多少次地觉得亏欠什么,吴羽策总说自己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李轩抬起头,捋一下掉到脸侧的碎发,瞄准吴羽策的颈子,换个角度再咬下去,

  “嘶,”吴羽策给他咬疼了,毫不留情反手一肘。失去视力并不影响他近身搏杀,更何况同李轩挣扎缠绵了太多年,闭着眼都知道该怎么掐断李轩的命根子,“轻点,我血里有源石结晶。”  

  李轩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悻悻松了口,转而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那块吮出来的青紫。

  “就算不小心感染了又怎样…”他嘀咕,舌尖暖滑湿润地触感让吴羽策一抖,“我总归不会死在你前头。”

  “是啊,所以辛苦你处理后事了。”吴羽策反讽回去,嗤嗤地笑。

  哎呀,后事。李轩禁不住畅想了一下。对鬼族而言,丧礼该是极为隆重的,要斋戒缟素——不过在罗德岛,还是算了。

  “我会亲自扶柩回东国,”李轩边想边剥他的病号服,把满是棱角的吴羽策抱出来,仰面放好在柔软被褥之间,“然后我会让大家,为了你,穿上几天白衣服,再吃上几天素——七天。我给你守七天灵,然后送你下葬。”

  “我想葬在咱们院子里的那颗树下面,”吴羽策喘着,他病重后总是很容易疲累,瞳孔涣散地追着李轩声音的方向,“毕竟去除干净传染性后,我大概也就是一捧灰了,不占地方的。”

  “我不嫌你,”李轩亲一亲他,给他盖好了被子侧躺下来,“你知道的。”

  “嗯。”吴羽策呢喃地答。他很久不再疾声厉色地说话,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想去看日出。”

  罗德岛正停泊于卡兹戴尔的边境。日出并不好看,不过是比灯光明亮千百倍的光芒缓慢地升起,为长夜之后带来星点的黎明。天太早了,没有其他干员在甲板上,李轩强硬地揽着吴羽策的腰肢,让他依偎在自己肩上。

  “真的没有其他人?”

  眼盲的之后的吴羽策变脆弱了。也许是因为失去了剑客至关重要的视觉,他变得缺乏安全感,同时更富有攻击性,顺着他颈侧攀爬到脸侧的源石结晶甚至显得他凶悍。

  明明曾经是多少人魂牵梦萦的一张脸啊。

  “没有。”李轩搂着他,吻一吻尚无结晶的发旋。

  矿石病正在急速恶化。医疗研究表明,矿石病的发展似乎存在一个临界点,在那之前,一切可控,患者能够自如生存甚至施展源石技艺。但在那之后,不可逆的损伤接连出现,病情发展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将整个感染者都化为一块源石,成为崭新的感染源。  

  “这样啊…”

  吴羽策摸索着抬起手,凭借多年默契准确地找到李轩脸侧。他的掌心在一夜之间也长满了源石,粗糙坚硬如同龙爪。那只爪子探索着来到李轩唇边,吴羽策找准位置,凑上来亲了他一口。

  “阿策?”

  “记得,那棵树。”

  吴羽策努力地挣开眼睛,黑色莲花正正地面向朝阳,在他虹膜上反射出血红的光。

  “最后还得麻烦你…呵。”

  “抱歉…那我就…先走了。”

  吴羽策终于化成了一朵红莲,源石在他身上攀附时是如同泥淖的黑,可等完全吞没他后却是火一样的赤红。那些晶体无声无息地燃烧着,化作飞灰与袅袅烟雾,最终碎入尘埃。

  他没给我扶柩守灵的机会。李轩默默地想,纵身跳下甲板,从恶魔之国的地面捧起些砂砾,在指尖细细碾磨,妄图找到一点飞灰的质感。

  飞灰随风走了。

歌酒白头

【双鬼】人间理想(1)

李轩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十二岁那年,他就想结婚了。

他那时候,过得并不好,父母因车祸去世,他因为年纪太小,被迫寄养在舅舅家。

舅舅家有两个孩子,一个跟他同岁,一个比他小一岁,俩孩子特别皮,总喜欢捉弄他,舅妈不喜欢他也就不管,舅舅则一切唯舅妈是从。

亲情的缺失,寄人篱下的卑苦,他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很煎熬。

但好在他有一对很好的父母,在他短短十二年的人生里,给了他一个幸福的家,教会了他什么叫爱,什么叫幸福。

以至于他一直想着长大。

他想他一定要长成他爸爸的样子,温暖,强大,宽厚的肩膀足以撑着一个的家,而他娶的妻子就要像他妈妈那样温柔,美丽,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然后他们会生一个孩子,男...

李轩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十二岁那年,他就想结婚了。

他那时候,过得并不好,父母因车祸去世,他因为年纪太小,被迫寄养在舅舅家。

舅舅家有两个孩子,一个跟他同岁,一个比他小一岁,俩孩子特别皮,总喜欢捉弄他,舅妈不喜欢他也就不管,舅舅则一切唯舅妈是从。

亲情的缺失,寄人篱下的卑苦,他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很煎熬。

但好在他有一对很好的父母,在他短短十二年的人生里,给了他一个幸福的家,教会了他什么叫爱,什么叫幸福。

以至于他一直想着长大。

他想他一定要长成他爸爸的样子,温暖,强大,宽厚的肩膀足以撑着一个的家,而他娶的妻子就要像他妈妈那样温柔,美丽,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然后他们会生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可以,他们也会教给那个孩子爱与温柔。

因而从十二岁那年起,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幸福美满的家,就是李轩最执着的梦想。

——

我记得他有细长的眉毛,与狭长的眼睛,有浓密却不翘,眨眼时如同扇子扑闪一样的睫毛,他有高挺的鼻梁,看着薄情的唇,与过分瘦削的下巴。

他喜欢发呆,喜欢在数学课上,微微侧头看窗外,目光悠长,沉出一股子孤寂。

我总会好奇他在看什么,可我总搞不懂他在看什么——那样荒芜的校园,有什么值得他如此专注?

“吴羽策,拿起你的书,站到后面去听课。”

老师又在说这句话,这个学期以来老师说过几次了?自我坐到这里来又说过几次了?我其实都记不清楚了,反正就是吴羽策成绩不好,还不爱听课,老师看他不爽,故意针对他罢了。

他倒也是习惯,二话不说站起来,拿了课桌上都没翻开过的书就往教室后面走去,匆忙之中,我只来得及与他对视一眼,然后将一颗糖塞进他的手心里。

那是一颗很小的糖,被镭射糖纸包裹着,闪亮亮的,漂亮得很,尤其是商家卖的时候还拿玻璃罐子装着卖,一把一把堆在一起,五光十色,闪闪发光,班上女孩子们都喜欢,几乎人手一罐。

这不中午时,前桌就随手抓了一把给我。

我猜吴羽策肯定也有人给他,不过他也肯定没要。

他从来都是这样,他总是拒绝别人的好意,谁都不愿意去搭理,他宁愿花很多时间去发呆,也不愿意去回应别人的一句话。

真是个令人发愁的孤僻小孩。

我长时间都在这样感慨,但今天运气似乎不太好。

“李轩,你也站后面去。”

“老师,我在听课。”

“你在打瞌睡。”

“不,老师我真的在听课!”只是我一边听课一边还在看吴羽策,而撑着头看他的姿态看起来确实好像是在打瞌睡。

“站后面去。”

“……噢。”

——

站着真累。

我轻轻靠上身后的黑板,实在觉得无辜,明明我只是分了个心给他而已,却要陪着他受累一节课。

对了,我还给了他一颗糖。

但那颗糖……又被塞回了我手里。

他不要?我有些疑惑,连我给的糖都不要了吗?难道我们的关系还没我在融冰吗?

我失望的想着,握紧了那颗糖,硌得手心生疼。

其实是我一厢情愿了吧,老师把我调到他身边也不过是应他父母所求装个样子帮助他学习而已,他自己心里有数,也没问过我任何题目,只有我一个人,真心实意地想教他,真情实感地想跟他搞好关系。

而他不过给了我的一点点回应,简单地叫了一句李轩,却让我开心半天,但如今他还给我一颗糖,我又觉得难过极了。

我他妈真是个傻逼!

我愤恨想着,觉得你不要就算了,我自个儿吃!可等我张开手掌一看,却发现手心里的糖泛着莹莹粉光。

草莓味的?

我的思维突然一卡,仿佛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是不喜欢?我侧头去看他,他正皱着眉在看我的手。

不喜欢?我用口型问道。

他眼睛眨了眨。

那换一个?

他眼睛又眨了眨。

靠!不早说,害我自怨自艾那么久,却是白担心一场!

我真的是郁闷惨了!不过这也让我确定了果然有付出就会有回应,只要我坚持,他总有一天会对我敞开心扉,比如告诉我他每次发呆看窗外,都是在看什么?

这荒芜校园,有什么值得他这么专注。

甚过于我。

——

心情好像在一瞬间愉悦了起来。

然后我趁着老师背对着我们在黑板上写字,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几颗糖来,张开手掌递过去,任由他挑选。

他瞥了一眼,拿过一颗紫色糖纸的。

他喜欢葡萄味的水果糖。

我欢欢喜喜地了解到这一点,但更令我惊奇的是,他把草莓味的那颗也拿了回去。

并且他似乎很擅长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翻开书本微微倾斜挡住拿糖果的手,他单手灵巧地扯开糖纸,粉色的糖露出来。

他斜了我一眼,朝我示意了一下。

于是在老师又一次背对我们的时候,我迅速抬手捻起那颗糖塞进了嘴里。

我喜欢草莓味的水果糖。

有史以来,我第一次得到吴羽策这样好意,也许全班就只有我能得到吴羽策这样的好意,我简直要膨胀了。

谢谢!我笑着小声地说。

他面无表情,没搭理我,只剥开另一颗糖丢进嘴里,眼睛轻闭了闭。

像是在体会糖果的酸甜。

行衣哥哥

【抢龙王?】


不好意思,我今日抢到五个龙王ꈍ◡ꈍ


小剧场

荣耀职业选手群

夜雨声烦:龙王是什么意思?

石不转:[龙王只有逼话多的傻逼才值得拥有.JPG]

君莫笑:[就你话多.JPG]

逢山鬼泣:[龙王在吗?能出来喷个水吗.JPG]

王不留行:[铁龙鸣,屁话多.JPG]

夜雨声烦:你们好过分!啊啊啊今晚jjc见!谁都不能逃掉!我要代表蓝雨消灭你们!!!

索克萨尔:[参见龙王.JPG]

一枪穿云:[参见龙王.JPG]

一叶之秋:[参见龙王.JPG]

生灵灭:[参见龙王.JPG]

唐三打:[参见龙王.JPG]

……

夜雨声烦:……………………………………………...

【抢龙王?】


不好意思,我今日抢到五个龙王ꈍ◡ꈍ


小剧场

荣耀职业选手群

夜雨声烦:龙王是什么意思?

石不转:[龙王只有逼话多的傻逼才值得拥有.JPG]

君莫笑:[就你话多.JPG]

逢山鬼泣:[龙王在吗?能出来喷个水吗.JPG]

王不留行:[铁龙鸣,屁话多.JPG]

夜雨声烦:你们好过分!啊啊啊今晚jjc见!谁都不能逃掉!我要代表蓝雨消灭你们!!!

索克萨尔:[参见龙王.JPG]

一枪穿云:[参见龙王.JPG]

一叶之秋:[参见龙王.JPG]

生灵灭:[参见龙王.JPG]

唐三打:[参见龙王.JPG]

……

夜雨声烦:…………………………………………………………………………………………………………………………………………………………………………………………………………………………………………………………

夜雨声烦:以上都别跑,我要一挑你们!!!




黑水鳴金

吴羽策生贺──策把东篱唤识香[目录]


空云欲坠雨後丛林 Vert de Fleur



格式—作者:文章〔香水名〕


黑水鳴金〔Black Opium〕

七寶羅傘慢慢喜欢你〔I Love Love〕

山石岩_长弧一种相思〔Invasion Barbare〕

山石岩_长弧 :两处闲愁〔L'Eau Par Kenzo pour homme〕

虞宁 :Cello Suites〔Oud Wood〕

椰子汁 :Acheron〔Parfumeur Passage d'Enfer〕

林中鹿 :Tragedians〔The Tragedy of Lord George...


空云欲坠雨後丛林 Vert de Fleur




格式—作者:文章〔香水名〕


黑水鳴金〔Black Opium〕

七寶羅傘慢慢喜欢你〔I Love Love〕

山石岩_长弧一种相思〔Invasion Barbare〕

山石岩_长弧 :两处闲愁〔L'Eau Par Kenzo pour homme〕

虞宁 :Cello Suites〔Oud Wood〕

椰子汁 :Acheron〔Parfumeur Passage d'Enfer〕

林中鹿 :Tragedians〔The Tragedy of Lord George〕

就要看 :理性三分妄想〔Wood Sage & Sea Salt〕

岐玖南渊 :blessing〔Creed Silver Mountain Water〕

大骨汤 :Addiction〔The Alchemist's Garden - The Voice of the Snake〕

定风 :野蛮生长〔L'Artisan Parfumeur Voleur de Roses〕

砚尘-断头安利您去看吞海 :太阳向北回归〔Penhaligon's Juniper Sling〕

故人西辞乘离月 :思慕〔 Serge Lutens Laine de Verre〕

温翊瑄 :西柚天堂〔Pomelo Paradis〕

半叶入茶。 :橘彩星空〔Eau des Merveilles〕

二两云淡 :水中影〔L’Ombre dans l’Eau〕









梦溪

【黑遍】你不知道的国家队九卦(119-126)

【黑遍】你不知道的国家队九卦(119-126)

   119

   虽然闹了点儿不愉快,但处理完也就不到十点。

   国家队一行人依然原计划出发。

   叶修拿着一沓苏黎世旅游资料,边走边研究。

   苏黎世有名的景点儿真不少,

   但大部分都是教堂啊博物馆之类的。

  也没几个人感兴趣去看。

   叶修看了半天,和众人一商量,...


【黑遍】你不知道的国家队九卦(119-126)

   119

   虽然闹了点儿不愉快,但处理完也就不到十点。

   国家队一行人依然原计划出发。

   叶修拿着一沓苏黎世旅游资料,边走边研究。

   苏黎世有名的景点儿真不少,

   但大部分都是教堂啊博物馆之类的。

  也没几个人感兴趣去看。

   叶修看了半天,和众人一商量,

   得,先去瑞士这边的荣耀主题中心,再去苏黎世湖。

   120

   苏黎世的荣耀主题馆相比于国内,面积还是更大一些。

   除了卖各个战队和队员的周边,更多的是体验活动。

   比如什么互动比赛得奖品啊,

   用自己拿着银武操作屏幕任务啊,

   还原比赛地图啊。

   所以,到了地方大家就各自挑喜欢的去玩了。

   然后,

   孙翔就挑中了一款人机互动游戏,

   就是你跟屏幕前站着,等它录入了你的全身像之后,

   你就自己挑个角色,然后自己做动作

  屏幕上的角色就会按你的动作出技能,就像是你自己在打。

   孙翔兴致勃勃地排队,毫不犹豫地挑了个战法。

   再然后,

   就在屏幕前边儿,手舞足蹈.....

   其实按孙翔的水平,

   战法的技能他早娴熟得不能再娴熟了,

   所以做得动作也是标准无比。

   但是吧,

   如果一叶之秋用龙牙叫帅,

   那你一个人,

   装着自己拿着把战矛,

   跟屏幕前边儿,对着空气突突突地刺,

   一边念念有词:“圆舞棍!落花掌!天击!”

  就只能叫搞笑了。

    唐昊跟边儿看着,

    差点没笑背过气儿去。

   后来觉得实在太滑稽了,干脆拿出手机给他录了一段。

   顺手扔到职业选手群里。

    121

    冬虫夏草: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谁家傻孩子,笑死我了。

    飞刀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防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鸾珞音尘:哈哈哈哈哈哈哈

    韶光换:等等,这不是孙翔吗?

    吴钩霜月:翔儿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

    韶光换:等等,唐队你这份儿狗粮我拒收!

    鸾珞音尘:拒收!

    吴钩霜月:拒收!

    花繁似锦:拒收!

   ...........

    122

     但不管怎么说,在台上跳来跳去还是挺累的,

    孙翔玩了一会就下来让给后边儿人了。

     然后,转头一看,

     唐昊不见了。

     孙翔赶紧环顾四周,

     终于在另一台机器前看见了他。

     这一看不要紧,孙翔也差点笑倒在地上。

     见过有人喜欢那种跳台阶的练习,

     还真没见过人真的跟那儿跳。

     就是踩地上滑动的方块儿,踩中就能得分。

     唐昊人一米八几的个子,

     在上面嗵嗵嗵地跳,

      孙翔莫名想到了:

     幼儿园小班那种蹦床。 

     于是,翔宝贝就直接喊人了:

     “唐昊,你在我心里永远三岁!”

     正跳着的唐昊动作一停,漏过了一个方块儿。

    “毛病这么多?”

     唐昊绷着脸走下来,隔着挺远抓住孙翔的肩膀。

    微微有点汗湿的黑发贴在他饱满的额头上。

    “要不要去抽个银武?”

    “走!”,“走!”

     123

     孙翔勾着唐昊肩膀,俩人往抽奖棚走,

     唐昊突然扳过孙翔的脸,粗声粗气地说:

    “孙翔,你还记得是昊翔不是翔昊吗?”

    “记得你就听话点!”

     124

     好了,我们说说其他人。

     国家队的俩妹子,正跟一大厅里。

    这是苏黎世荣耀主题中心比较火爆的一个展厅。

    主要是特效牛逼。

    就是一个人站在操作区里,面前是自己选的地图,

    然后人手里那一把一比一武器,打地图上的怪。

    这些怪不同于荣耀副本里的,

    移动速度极快,而且出现两秒就会消失。

    所以一般玩家大都是在旁边围观技术比较好的人。

    快轮到苏沐橙和楚云秀的时候,

    国家队一众男选手也正好过来。

    于是,

    正好来让这帮绿叶陪衬陪衬红花...

    后来,

    轮到苏沐橙了。

    苏沐橙提着手炮,瞄准,量子炮,悬磁炮,格林机枪!

    整张地图上全给炸红了,

    弹雨之中,....

    方锐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苏沐橙虽然场上火力支援毫不含糊,场下还是个温柔妹子。

    这拿着手炮的样子......

   方锐一缩脖子,对叶修说:

    “幸好沐橙平时都温温柔柔的,这提着炮可真有点暴力呢”

   叶修切了一声,答道:

    “还不是我给你们当挡箭牌呢啊!”

    ..........

    火爆的游戏一般都有时限,很快,苏沐橙就把位置让给了楚云秀。

    收获了一片赞叹的喝彩。

    楚云秀拨了一下长发,

    举起法杖在空中转了半圈,

    雷电光环!

    火焰爆弹!

   冰墙!

   天雷地火!

   游戏没有法力值限制,也不用读条,楚云秀一道道技能劈下来。

   稳,准,狠。

   “女王!”

    “女王大人!”,“楚女王威武!”

   国家队男选手们也跟底下给楚云秀喝彩。

   俩妹子对视了一眼,笑着双双走向队友们。

    124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跟下边儿热热闹闹地玩。

    李轩和张新杰两个X市人就在三层咖啡馆找了个座位聊天。

     张新杰点的红茶,李轩点的咖啡。

     阵鬼的周边咖啡。

     一个窄口玻璃瓶,里面用各种味道粉末勾出来一个阵法的图案。

    味道倒是一般,但李轩看着这个杯子就想笑。

    这是里有个故事。

    既然李轩要给张新杰讲,我们也来听听吧。

    125

    X市当地有种大名鼎鼎的饮料,

    叫冰峰。

    说白了就是橘子味儿汽水。

     能说是X市当地雪碧吧。

     虽然这种汽水儿有玻璃瓶的,还有易拉罐装的,

    但一般本地人都喜欢玻璃瓶的,

     不是为了好喝,就是为个感觉。

     虚空那帮X市地主也不例外。

    特别是吴羽策。

    但玻璃瓶有个麻烦,就是只能在食堂喝,喝完要还瓶儿。

    过几天就会有人来收的。

    结果又一次收的人不知怎么没来,

    后一次又换了人,有几箱瓶子就没人要了。 

    经理本来打算直接扔了。

    队里有人说不如插上几根绿箩搁食堂窗台儿上。

    方便还养眼。

    经理也觉得挺好,就把几箱瓶子一字排开搁窗台上。

    结果,

    就他们准备插绿箩的前一个晚上,X市刮大风。

    食堂窗户没关,

    一阵风过来,

    稀里哗啦。

    碎了一地,一个不剩。

    第二天早上俱乐部里工作人员去食堂,灯不是很亮,

   看到一地玻璃,以为昨儿晚上风把窗户掀飞了。

   赶紧给经理说。

   经理来一看,也吓了一跳,跑到窗户跟前,

   对着窗户就探过头去。

   场面确实挺震撼的,

   至少duang的一声巨响挺震撼的。

   经理还纳了闷了:

   窗户不是碎了吗?那窗框上这是啥玩意儿?

   ........

   后来经理逢人便问撞了玻璃会不会损伤智力,

   那就是后话了。

   126

   李轩讲完,喝了一口他的阵鬼专属咖啡,

    跟张新杰说:“张副队你信不,阿策现在肯定在喝冰峰”

   张新杰笑了笑,没说话。

   李轩就手给吴羽策拨了个视频过去,

   冲着那边儿扬了扬手里的瓶子,

   “羡慕不?阵鬼咖啡?”

   吴羽策笑,也举起自己手里的瓶子

  “羡慕不?瓶装冰峰?”

   ........

   

   (笔者的话:写点儿X市东西哈哈,咱在比赛情节外再加点儿内容哈。争取给每个大神多一些描写,大家耐心谢谢。感谢大家支持!!!!!)

林中鹿

明日方舟paro设定【双鬼】

[新增干员]
//逢山鬼泣
       

“哎呀,我嘛——百鬼之王,逢山鬼泣。”

“真名?那个只有鬼刻能叫哦…”

“我脾气好?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博士,如果鬼刻因为罗德岛的治疗出了问题,呵呵…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接受鬼神的赐福!”

“入我阵者,由我主宰!”

“不准伤害他!”

“哎呀,真是场完美的胜利呢。我挑几块好看的骨头带回去收藏,博士,你不介意的吧?”


逢山鬼...

[新增干员]
//逢山鬼泣
       

“哎呀,我嘛——百鬼之王,逢山鬼泣。”

“真名?那个只有鬼刻能叫哦…”

“我脾气好?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博士,如果鬼刻因为罗德岛的治疗出了问题,呵呵…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接受鬼神的赐福!”

“入我阵者,由我主宰!”

“不准伤害他!”

“哎呀,真是场完美的胜利呢。我挑几块好看的骨头带回去收藏,博士,你不介意的吧?”

           

逢山鬼泣,出身地不明,六年之前的全部履历严重缺失。东国的百鬼之王,据小道消息说是亲手杀了前任鬼王篡位而来,具体情况有待进一步考证。

但不管他怎么成为鬼王的,不可否认的是逢山鬼泣具有相当了得的政治手段与战略眼光,正带领鬼族走向发展与繁华。

虽然是非感染者,但却具备相当系统的感染者相关医疗知识,甚至能独立完成简单的救护与帮助,对于感染者的态度似乎过分亲和。现因自己最倚重的下属在罗德岛接受治疗而陪伴前来,为罗德岛提供战术策划与战场资源。

          
————基础档案————

【代号】逢山鬼泣

【性别】男

【战斗经验】六年

【生日】5月13日

【种族】鬼

【身高】179cm

【矿石病监测情况】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非感染者。

            

————综合体检测试————

【物理强度】优良

【战场机动】优良

【生理耐受】普通

【战术规划】优良

【战斗机巧】卓越

【源石技艺适应性】卓越

      

————客观履历————

干员逢山鬼泣,出生地不明,履历不详。但根据种族推测应当是东国本地人,现任鬼族之王。

与普通鬼族依靠肉体强度进行战斗不同,干员逢山鬼泣并不擅长近身战,而是拥有某种特殊的源石技艺,可以对友军进行相当可观的增幅。目前这种源石技艺的具体机理仍未被破解,逢山鬼泣本人也坚决不肯透露分毫。

        
————临床诊断分析————

造影检测结果显示,该干员体内脏器轮廓清晰,未见异常阴影,循环系统内源石颗粒检测未见异常,无矿石病感染迹象,现阶段可确认为非矿石病感染者。

【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0%

干员逢山鬼泣没有被源石感染的迹象。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11u/L

干员逢山鬼泣甚少接触源石。

        

怎么会呢?鬼族倒卖源石的手段可是出了名的,他居然没怎么接触过源石?

——医疗干员华法琳

他没有感染迹象,让他别再总追着鬼刻往医疗部跑。堂堂鬼王为什么要凡事都要亲自来陪一个下属呢?鬼族不会乱了套吗?

——医疗干员贾维尔

          

————档案资料一————

事实上,如果不是足够了解,你很难搞明白他和鬼刻究竟哪个是老大。绝大部分时候的干员逢山鬼泣都十分亲近和蔼,并且乐于和其他干员玩乐。他与绝大部分干员的关系都相当不错,处于微妙的朋友关系中。

唯一比较引人注意的是他始终与鬼刻出双入对…呃,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但逢山鬼泣身上确实有某种模糊而温暖的力量,我想这也许是鬼刻、乃至整个鬼族誓死追随他的原因之一。

           

————档案资料二————

那柄刀,是的。

干员逢山鬼泣十分爱护自己的武器,并拒绝任何其他干员的帮助或维护,即使是火神也被他拒之门外。与现代许多由精钢打制而成的武器不同,干员逢山鬼泣的刀材质十分特殊,摸上去的手感,很像……骨头?

干员逢山鬼泣称呼他的刀为四轮天舞,是个很有诗意的名字。干员逢山鬼泣本身只能使用暗系源石法术。但四轮天舞似乎是某种增幅器与转换器,允许干员逢山鬼泣通过它施展出冰、火双系的法术。如果不是被坚决地否定了,四轮天舞值得被送到莱茵生命进行彻底的研究。

值得关注的是,干员鬼刻的武器名为红莲天舞,触感也接近人骨。当两柄刀同时出鞘且脱离两位干员的掌控时,会发出近乎呜咽的嗡鸣声,初步推测是由刀身共振,进而引起其中微小的气孔被气流吹拂而发声。

请不要用这两柄刀去吓干员杰西卡。

…慕斯也不行。

         

————档案资料三————

【权限记录】

他的那种增幅能力,他是怎么做到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仔细观察了逢山鬼泣的战斗方式。得出的结论是,那是一种相当精妙且高超的源石技艺。他似乎是能够提纯并净化源石中的能量,并将它们共享给其他干员,以此来达成增幅的效果。

我曾经体会过那份增幅,力量源源不绝地翻涌、沸腾,源石力量如同岩浆流淌于血液。这实在是种太过特殊的能力,能够在不伤害、不接触源石的情况下摄取源石的能量,最终令源石支离破碎。如果,我是说如果,干员逢山鬼泣本人肯配合的话,我们也许可以将这种源石技艺应用于矿石病的治疗?

——记录于某次内部会议,发言人███

        

————档案资料四————

干员逢山鬼泣与干员鬼刻拥有奇妙的合作能力。

由于履历的过分缺失,我们无法知晓干员逢山鬼泣太深的过去。但可以看到的是,干员鬼刻在五年前才与干员逢山鬼泣发生接触。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究竟是什么促使他们产生了默契,甚至研究出了以源石技艺催动的毁灭性合击能力?

干员逢山鬼泣可以将自身及身周源石的力量予以凝聚,交由干员鬼刻进行操纵。可以想象,凝结如此之多的能量后,干员鬼刻的每一击都可以对建筑物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是的,赔偿金由他们自行支付。

但近来的战斗中,由于敌人的增强,这种合击能力被观察到可反作用于干员逢山鬼泣,即由逢山鬼泣使用二人的力量,急速增强自身源石技艺增幅能力,体现为更大的范围与更强力的增幅,最近一次战斗中甚至观察到了可以致盲敌方、扭曲空间的能力。

值得进一步的探讨。

          

————晋升记录————

李轩。逢山鬼泣的吊坠上刻着的名字。问起时也被草草带过了。

问了鬼刻才知道,是逢山鬼泣的本名。

这个名字具有太过显著的炎国特征。我们不妨大胆猜测,逢山鬼泣是一位炎国与东国的混血儿——你说全部是炎国血统也可能?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总之,也许逢山鬼泣那种无法解释的源石技艺正是由于炎国血脉的影响而产生的,毕竟这种奉献的精神,可是他们的标志物呢。

         

      

          

      

       

        
 

[新增干员]
//鬼刻
             

“鬼刻。前来寻求治疗,免费提供安保。”

“真名我早就忘了。但轩记得。”

“需要帮忙?嗯…我不太擅长这个,只能试一试。”

“我不需要麻醉剂和安眠药。我不觉得痛。”

“鬼神在上——斩!”

“凝月于刃,破尔残魂!”

“离他远点!”

“赢了。”

             

鬼刻,出身地不明。干员逢山鬼泣身侧的得力助手,也是他的有力威胁。不过目前看来二者都不太在意这一点。幼年时期曾随师长四处游历,五年前师长尽数去世,干员鬼刻便停留在了东国,一停就是五年。

据说是在帮助干员逢山鬼泣的过程中遭人暗算,被矿石子弹击中,罹患矿石病。

缺乏身为感染者的自觉,或许也是因为干员逢山鬼泣的袒护,几乎未曾受到过歧视与排挤。对于感染者缺乏同理心,但似乎是因为他性格本来的冷漠。罗德岛期待着他能够在治疗过程中被改变,但似乎干员逢山鬼泣并不这样希望。也许他自己没有发现,但他有些过分地热衷于保护干员鬼刻了。

          
————基础档案————

【代号】鬼刻

【性别】男

【战斗经验】五年

【生日】12月22日

【种族】鬼

【身高】180cm

【矿石病监测情况】体表有源石分布。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感染者。

              

————综合体检测试————

【物理强度】卓越

【战场机动】优良

【生理耐受】普通

【战术规划】优良

【战斗机巧】卓越

【源石技艺适应性】优良

             

————客观履历————

鬼刻,出生地不明。履历显示他在三岁时即拜入师门学习剑术,并跟随师长在泰拉大陆上四处游历。

干员鬼刻是一名优秀的剑术师,能够将自身的源石技艺附着在长刀上,并挥洒出相应的剑气。干员鬼刻的肉体强度十分卓越,但他似乎从未锻炼过耐受能力,而是一味地追求物理强度,这使得他自己也成为了一柄绝佳的刀。

          
————临床诊断分析————

造影检测结果显示,该干员体内脏器轮廓模糊,可见异常阴影,循环系统内源石颗粒检测异常,有矿石病感染迹象,现阶段可确认为是矿石病感染者。

【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3%

干员鬼刻有被源石感染的迹象,以这个势头下去,感染将匀速蔓延,需要保持一定频率的定期观察与治疗。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28u/L

干员鬼刻已在左眼眼尾处出现体表源石结晶。虽然结晶体积极小,但仍需要密切注意与观察。

        

这才是正常鬼族——我是说,黑手党鬼族,星熊不算——该有的表征啊。

——医疗干员华法琳

        

————档案资料一————

干员鬼刻给人的感觉总是冷冰冰的。但其实干员鬼刻的源石技艺是能够催生形似炎国莲花的火焰,并自称为红莲。他的武器也被命名为红莲天舞,也许是这个缘故?

不过,虽然干员鬼刻第一感觉给人并不好相处,但渐渐地,许多干员意识到,干员鬼刻或许只是习惯了直率。一旦接受他的坦诚,就会发现干员鬼刻其实相当容易相处,且相当乐于助人。他喜欢甜食,在感染矿石病前喜爱弹吉他,并且誓死追随干员逢山鬼泣。

          

————档案资料二————

干员鬼刻的刀被怀疑与干员逢山鬼泣的刀是一对。在古炎国,有过一种遥远的概念,认为武器可分为雌雄,彼此相生相克。

令人惊讶的是,干员鬼刻相当坦荡地肯定了这一猜测。

干员鬼刻的武器,红莲天舞,呈狭长的赤红色太刀状,其他干员靠近或触碰时会高速震动并产热,似乎是在发泄其不满。与干员逢山鬼泣不同,干员鬼刻可以扭转自身的源石技艺到其他系别,但红莲天舞会为他的每一击附加火系与暗系的伤害,将造成严重的附加后果。

红莲天舞的锻造材料至今仍然是未解之谜,这柄刀太过轻薄,以至于火神断言它无法负担太过激烈的战斗。但事实是干员鬼刻在使用过程中从未出现过偏差,推测是干员鬼刻通过某种特殊的源石技艺保护或增幅了红莲天舞。

干员鬼刻否认了这一说法。

          

————档案资料三————

干员鬼刻在治疗过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配合力与忍耐力,这使得他险些成为医疗部门最受欢迎的病人之一。如果不是每一次干员逢山鬼泣都要如影随形地跟踪的话。

由于处于近战位置正面接敌,干员鬼刻经常搞得浑身是伤。但他拒绝使用任何镇静剂或是安眠药品,声称那些会干扰他的判断力,并坚持通过忍耐的方式熬过痛苦。全体医疗小组人员对这种精神表示敬佩,但希望干员鬼刻能好好地阅读一下医疗手册,积攒一些最基本的医疗知识。

干员鬼刻的体表源石结晶并不严重,但令人较为担忧的是他的记忆状况。核磁共振显示,在干员鬼刻的海马体位置已经形成了源石晶核,目前尚无太大影响,但发展下去必将严重干扰干员鬼刻的记忆能力与战斗能力。

医疗部门的建议是实施手术。

干员逢山鬼泣在为此而犹豫。他们会不会答应呢?

           

————档案资料四————

【权限记录】

我…和轩的认识是一个巧合。

我们的合击技巧?那并不是什么技巧。那是不可能被其他人所复制的一种共鸣能力。我们把它命名为虚空。

鬼族一直有个传说,传说我们是来自虚空,并将最终回归虚空的种族。我们的这种合击,就拥有将任意同类送回虚空的权利。也许博士你看不出来,但我与轩催动源石技艺的途径与过程使完全一样的,这使得我们可以轻易借助彼此的力量,以两个人的源石力量发动攻击或增幅,自然就要威力大一些。

是的。对每一位源石技艺的使用者来说,如何汲取源石中的能量,如何让源石能量与自身的能力产生共振与共鸣,都是需要依靠自己领悟出来的。这个世界上存在现成的体系,但最为顶尖的源石技艺者一定依靠是自己领悟出源石使用方法的。

我和轩都是自己领悟出的。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他是阵,我为斩,但源石能量在体内的运行方式完全统一。博士,你说,这具备可复制性么?

也许找两个天资聪颖、又默契至极的孩子,从小教给他们一样的源石技艺,或许可行。但——我很自信——永远比不上我和轩。

        

————晋升记录————

吴羽策。绣在干员鬼刻束发带上的名字,多年来已经有些开线了。

被本人证实“似乎”是曾经的本名。由于字迹模糊,已经很难辨认,失去了追查价值,只能作为一条半真半假的线索,证明干员鬼刻也许是炎国血统。

秦惑

【世邀赛全员cp向:昊翔,双鬼,黄少天】逢光〈3〉

※深夜诈尸系列,祝大家新年好(虽然好像有点迟)

@一枚汉语言狗(看到请催我去学习) 好久不见,愿这两万字不辜负你的等待,另外,要早点睡哦

※就这么个无脑吹的调调,没救了

※私设众多

※夸张吹肯定有,我们国家队天下第一好!!!不接受反驳

※ooc肯定有,诚心诚意接受批评

※如果你觉得他们有哪里不好,全是我的错

※夹带双花,林方还有一句话双苏私货

※每一个人都有好多好多可写的事,我真的已经是斟酌了很久,只是想要表达的内容不一样所以所用笔墨也不一样。篇幅不代表喜爱程度

准备好了吗?正文走起

逢光〈3〉

何其有幸与你驰骋同一片疆场

何其有幸殊途上我们同归得坦荡

何其有幸逢...

※深夜诈尸系列,祝大家新年好(虽然好像有点迟)

@一枚汉语言狗(看到请催我去学习) 好久不见,愿这两万字不辜负你的等待,另外,要早点睡哦

※就这么个无脑吹的调调,没救了

※私设众多

※夸张吹肯定有,我们国家队天下第一好!!!不接受反驳

※ooc肯定有,诚心诚意接受批评

※如果你觉得他们有哪里不好,全是我的错

※夹带双花,林方还有一句话双苏私货

※每一个人都有好多好多可写的事,我真的已经是斟酌了很久,只是想要表达的内容不一样所以所用笔墨也不一样。篇幅不代表喜爱程度

准备好了吗?正文走起









逢光〈3〉

何其有幸与你驰骋同一片疆场

何其有幸殊途上我们同归得坦荡

何其有幸逢光



黄少天也来了赛场,喻文州的提议数他最积极。

好久不见,也是挺想念他们的。毕竟退役之后各奔南北东西,他们从纯粹到发光的理想中抽身,走向各自的生活,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亲密无间。所以,想念里也勉强包括兴欣的嘲讽脸和微草的大小眼吧!

黄少天也没怎么伪装,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裹了件蓝灰色的羽绒服,配了条羊绒围巾,踏着精干利落的黑色短靴,拿着电子票进了场。

身边的小年轻们大多两个黏成一对,身上携带着自家队伍和角色的各种周边,兴奋得瞳孔都在发亮,一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有人注意到身边这个安静的青年就是在第一届世邀赛上大放光彩的五号队员、联盟最初的剑圣。

黄少天也不怕被老粉丝认出来,因为他退役后干的就是抛头露面的事儿,这样的事应付多了。所以他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地和周围姑娘打得火热,还在镜头移向他的时候适时地露出一个上镜的微笑。


“黄少,退役以后你怎么去菜馆里干活啊?重新上大学什么的不是挺好的嘛?”一个女孩子问,眼睛在已陷入黑暗的场馆里依然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是的,退役后黄少天并没有过上奢侈的生活,即使他打一场比赛几十万身价,即使他的银行卡里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使他有足够的资本奢侈。

他在父母的粤菜馆里帮工,进货、做菜、收账……昔日大神沾染了一身烟火气。曾经有网友拍到,盛夏时节里黄少天穿着最普通的那种T恤短裤蹲在自家店门口洗进货的小破车。看位置,网友和他大约隔了一条路,路上车辆来来往往,不时遮住他的身影。尖锐的汽笛、灼热的温度令人烦躁,可他洗得专心致志,偶尔汗水快流到眼睛里了才抬起手擦擦额上的汗。洗车,擦车,他爬上爬下干得认真,没有半点不情愿。

评论里他的粉丝炸了锅。有些是恨不得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的亲妈粉女友粉,那叫一个心疼,恨不得以百米赛跑的速度飞奔到她们的小太阳面前送清凉。还有些是专注舔屏的颜值粉。她们一边土拨鼠尖叫啊啊啊,一边把各种“湿身”诱惑截屏——有飞溅的水花打湿了黄少天的T恤,把游戏中冷静强悍的剑圣现实中偏瘦的身形影影绰绰暴露出一些,美好得动人心弦。当然,黑粉也少不了。他们不相信黄少天居然能放弃享受悠哉悠哉的退役生活,跑来干这种又脏又累的苦活,于是他们拍板认定黄少天是在刻意作秀博同情卖勤劳人设。

“谁会傻到这种地步啊?他又不缺钱,买个别墅,一年来上几趟国外游不行吗?怎么可能去这种小馆子当服务员?别演了!”

可惜他们怼错了人。

有句话叫粉随蒸煮,黄少天很话唠,于是黄粉多话唠。就算没什么实质性内容,也能凭数量让黑子哑口无言。更别说黄少天的粉和喻文州的粉向来是哥俩好,黄粉多话唠,鱼粉……多分析帝呗。

“视频里黄少差不多一直背对着镜头,明显没有注意到镜头,这也能叫作秀?”

“黄少用得着作秀?他两个联盟冠军、一个世界冠军,用得着这么low的秀?更何况,他向来是坦坦荡荡。第九赛季被轮回打败,他扳着一张脸直接推开镜头说‘我什么都不想说’,再往前一点,第四赛季蓝雨只要输了比赛,喻文州就在发布会上一个人揽责,他在一旁气得跳脚,一点都不顾及会被记者拍到。这样的人,你和我说他会作秀?您怕是没睡醒。”

“博同情?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谁有资格同情我们天哥?”

“退役前不卖人设,退役后卖人设有什么用?天哥宁雇钟点工也不收拾房间的人设早已稳如磐石了啊哈哈哈!”

“请看视频3分56秒处,4分18秒处,6分08秒处。那三处拍到了他的正脸,请问那时他脸上的表情是强忍厌恶的还是轻松自在的?一目了然。他没有半点不乐意。这是他选的路,再普通再平凡都是他的自由。”

“他依然自由如风。”

……

随着粉黑大战形式一边倒,黄家的粤菜馆火得一塌糊涂。粉丝们多神通广大呀,早把位置扒了出来。于是黄少天的粉丝隔三差五地来拜见大神。天南海北,路途迢迢,不远万里,为了心里的某个人,他们甘之如饴。

荣耀是他的信仰,他是他们的信仰。

只是这人一点都没有自己是信仰的自觉,褪去了荣耀的光环,他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安置在普通人的位置,适应良好。早起站在路边包虾饺顺便和行人聊一聊,小虎牙露得嚣张又快活;忙时收拾桌椅加收帐一手抓,还坚持不接受粉丝不找零的要求,再忙都执意把每一分算得明明白白;晚间他收起阳伞,把露天的桌椅搬进店里,俯身弯腰时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薄薄的肌肉轮廓。唯一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大约就是晚上打了烊,他会和粉丝们去网吧里打几把荣耀,那一刻,他和普通人不一样。他在发光。

粉丝们来了自然就想照顾一下黄少天的生意,点名要少天大大亲自做菜,再难吃都不嫌弃。拜这群可爱的粉丝所赐,黄少天的厨艺那可真是突飞猛进,比夜雨声烦升级还快。毕竟,不是每个厨师都能有这么多嗷嗷待哺的食客来磨砺厨艺的。因此,基本每天黄少天都忙得很充实。

客观的说,黄少天并不能完全算是一个好厨师。真正的好厨师是能够把菜刀用得如同电竞选手操作鼠标一样灵巧自如的,黄少天不能,他总是下意识小心翼翼地提刀切菜,保护手的习惯退役几年了也改不掉。

但切得慢不代表他切得不好,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代表以后他不会沾染烟火气。他在新的领域开辟了新的战场,没人会怀疑,他将在这个战场上赢得新的荣耀。

谁说没有夜雨声烦,黄少天就不再是剑圣了呢?

他本人,就是一把刺得破生活中的烦琐和沉重的利剑。

剑锋所向披靡。

视频播出后不久,蓝雨的一个死忠记者去采访他。那时候黄少天披挂着满身荣耀退役,热度还没来得及退去。记者打算做一个专访,再配一段视频放在杂志官网上。

视频里,黄少天围着一件柯基黄的围裙,拎着菜刀专注地切着菜。虽然慢却自带韵律,有种奇异的美感。更棒的是,视频里还有一小段黄少天的训练视频。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跃,几乎现出残影,哒哒声连成一片。他专注地盯着屏幕,嘴角是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同样有一种锋锐如剑的美感。两相对比,一慢一快,一稳重一活泼,却是同样的专注,同样的帅气。

“怎么想到来当厨师的?”

“为了陪陪爸妈。他们年纪大了,再说了我也得有一个谋生之道不是?说真的做菜好难啊,我觉得比打荣耀还难,比从叶修手里抢boss还难,比让老王不要大小眼还难,比让队长放弃白切鸡还难,比让小卢停止黏着刘小别还难,比让轩仔别再说压力山大还难……”记者眼看着他打算用联盟里每个人造个句,赶紧打断他:“你觉得什么比较难?切菜?控制火候?”

“切菜和炒菜都好难。打个比方,切菜就好比夜雨声烦拿着焰影去砍芝麻好吧?根本用不来嘛!炒菜……大概就是风城烟雨的地图炮了。我肯定没有加过厨艺的技能点。早知道夜雨声烦的生活技能就选厨艺了。不过虽然这么难我也觉得挺有成就感,看粉丝们吃得多吃得开心我也很高兴。顾哥我跟你说啊,昨天还遇到一个粉丝,非要跟我学做菜……”

记者默默关了录音笔。一边专注地听着黄少天手舞足蹈地说着天南海北,一边想:嘴里说着很难,可提到做菜的时候眉眼发亮,依稀还看得出当年被魏队带到休息室时,自信又坦然地站在那里,仿佛会发光的那个少年。

真好。

别人历尽沧桑,可你依然是少年。

蓝雨的,少年。




黄少的厨艺倒是突飞猛进了,然而,困扰也随之而来。

菜馆的墙上、桌上写满了给黄少天表白的话语,常常让黄父黄母看得哭笑不得。

“少天大神,求娶!”

“大神大神给签个名可以吗?我每天都会来的!”

“黄少天你怎么这么好啊!我喜欢你!”

“我原本想摘一颗星星给你,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本人就是一颗星星啊!”

……

后来,黄父黄母也已经对这些直白的爱语习以为常,又专门盘下了旁边一家小铺子,既能给更多食客提供座位,还能分担下粉丝们炽热的爱意。小铺子里放了夜雨声烦和黄少天的各种海报、周边,也常备着几十把伞。每逢突然下雨,就能捕捉到黄少一把一把地亲自送伞,温柔地告知每个姑娘:“走慢一点,走稳一点,不然你们这么好看的脸万一摔坏了我可付不起责任,到时候不要哭着回来让我养哦我可养不起,我连自己都快要养不活了?什么?我卡里的钱?那可是我的老婆本不能动的……”

尽管随着黄少天退役时间的延长,这个小型黄少天周边博物馆的生意也渐渐淡了,有时还会入不敷出,但墙上的话在增加得越来越慢的同时却越来越真诚,也越来越坚定。

时间洗去了很多东西,洗去了黄少天曾经熠熠生辉的荣耀,洗去了他的大神身份,洗去了一些人流于表面的热爱,但是……时间也沉淀出了执着的真情和浪漫的陪伴。

黄少天并不在意店里生意好坏,他依旧笑着送伞,话唠地嘱咐每一个粉丝平安。

剑圣、妖刀、黄金一代……褪去了这些光环,他依然是那个笑起来阳光遍地如同邻家大哥哥的黄少天,依然耀眼,依然讨人喜欢。




“黄少黄少,那……你有心爱的人吗?”另一个女孩按捺不住了,急忙探身过来问。

黄少天应付多了这样的问题,笑眯眯地说:“没有呀!”

这确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他已经快要而立之年,没有固定的女朋友,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他的同龄人此时大多已深陷围城,背负着沉重而甜蜜的负担。就连他们黄金一代中,正在恋爱者有之,比如喻文州;已经结婚者有之,比如苏沐橙;甚至抚养子女者有之,比如肖时钦,黄少天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单身。

但显而易见,他并不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微博上他有数百万活跃的粉丝,动辄一个吐槽都能惊起一滩鸥鹭。走在路上会被人认出,小姑娘们总红着脸讨一个签名。

有一次黄少的生日应援,粉丝们为他录制了一个长长的视频。视频的开始是一个问题:“你觉得,黄少天像什么?”

“他像太阳,耀眼而且炽热,能晒进心底。”喻文州笑眯眯地评价。“就是太吵。”王杰希补充。

“那王队呢?怎么评价?”

王杰希想了想,直视镜头:“他像剑。”说完自觉敷衍,又补了句:“带着鞘的剑。”

“他像墙。”卢瀚文想了好半天,才选了一个,“永远那么可靠。”

“他像可乐。”一位微博上曾曝光过的黄少女友答,“偶尔喝一口会特别快乐,喝太多会堵心。”

“像海。”“像冰激凌。”“像夏天。”“像火锅。”奇葩答案数不胜数,而其他诸如“像骑士”“像妖刀”之类的常规回答简直成打,还听说微草队员被问到时异口同声哄笑着回答:“像青蛙——”。太多太多,人们的喻体太多太多,唯一的共同点是,那些无一不是让人觉得人间很值得的事物。

除了有点儿聒噪,其实谁都很难讨厌这个直爽率真又锋刃暗藏的人。

更别说他还帅气又多金,简直是各型姑娘统一的理想型。

不过很遗憾,他依旧是目标明确的单身。

黄少天自己在退役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坦承:“这不是没碰见合适的。也许等有一天碰到个心动的就结婚。他们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我也得找一个甘愿让我殉情的人啊!”说这话时他嘴角挂着混不在意的笑,坐姿随意,眼神却清澈得可以一眼看到里面的坚定。

他像一艘船,不慌不忙地在大海上飘荡,从未改变航向,从未放弃远方,他一直在等飘荡到最合适的港,从此停泊不复出航。

对待消遣式的爱情,黄少天的热情来得太快,离开得也突兀,全然没有赛场上妖刀的冷静,更不会像他的队长那样谋定而后动,步步为营。他迅速地恋爱,在热情耗尽后就失恋,就像夜雨声烦随手刺出的一剑。当然,在恋爱时他对那个女孩也是满心喜欢。晨昏定省的殷切问候,纪念日的精致礼品,还有每天的晚安视频,平常日子里的小惊喜,处处都是彰显满分疼爱的小细节……恋爱时他可以把那个女孩宠进骨子里。

不止一个女孩在分手时哭着告诉他,骑士不要太完美,否则公主会看不到王子。他笑笑,接受批评,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女孩,然后一边后退一边挥挥手,连再见都不肯奉上。

他为喜欢而喜欢,却也为爱而爱,他始终觉得他娶的妻一定要是他爱得不得了的人,不单单是喜欢,喜欢太轻,衬不上他的向往和真情。因此对待婚姻这样一份毕生的责任,他又几乎虔诚,宁缺毋滥,誓要追求最完美。为此不惜苦苦等待,冷静蛰伏,就如同对待荣耀。

这大概正好是他性格中称得上是表里不一的那部分。他的话唠常常给人一种这个人不靠谱、太浮躁的感觉,他在场上的风格却冷静到几乎冷酷。

归根到底,他不缺耐心,他只是缺一个能让他为之付出耐心的人。

黄少天也不急,他依旧慢慢地操刀切菜,依旧慢慢地陪父母散步,依旧慢慢地找那个他爱的也爱他的人。这点稳重也许是来自喻文州的耳濡目染,也许是他天生自带的“剑鞘”,谁知道呢?

人们只知道,黄少天正在镜头里露出一个和多年前他赢得世邀赛冠军时殊无二致的灿烂笑容。












李轩不像其他都已经成了甩手掌柜的人,今天他可没法放松。他和吴羽策同年同月同日退役以后又同时宣布加入虚空做教练兼任经理,所以全明星盛事李轩不好脱身。不过也还好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基本是各队顶梁柱的事,他这个教练也算是难得忙里偷闲,拉着同为教练的爱人偷偷摸摸往周泽楷预订的酒店去。

也亏的是第三天,要是换了第一天新秀挑战赛,他是绝对不能不出席的。因为那天虚空的新秀上了新秀挑战赛,用着逢山鬼泣,挑一寸灰。

台下的镜头就跟黏在他身上了似的,隔三差五在他脸上怼一会儿。

李轩面对镜头,面带满分真诚微笑。

好歹也是和方锐一起拿过个世界冠军的呢!

台上的乔一帆倒是心态很稳,从容应战,每一步都打得很稳,没有因为对手是个新人就张狂,最终以较大的差距拿下了比赛。比赛结束后记者们采访完乔一帆总不忘cue他。

“李导对这样的结果有什么看法?”这是规规矩矩的新入行小记者。

“非常高兴能看到鬼剑士这一职业后继有人,也非常高兴我们队的新人能得到一帆的教导。”这是彬彬有礼的系统回话。

“第八赛季一帆挑战李队,现在看到新人挑战一帆,同样的两个角色,不同的结果,李队心里会有物是人非的感觉吗?”这是混了好几年问问题会戳重点的老记者。

“不会啊。毕竟自从一帆和邱非他们在第五届世邀赛上拿下了中国队第二个冠军后,“世界第一阵鬼”的桂冠,又回到了中国角色手中,我觉得乔一帆和一寸灰实至名归。”这是被“你觉得吴羽策和你谁才是第一鬼剑士”这种送命题打磨好几年学会了巧妙绕过话题的多年队长。

“那轩哥现在是什么感受啊?说真心的。”这是陪着他从小记者混成老记者再混成资深记者的朋友。

“骄傲。还有高兴。真心实意的,高兴。”李轩在朋友面前眯着眼笑,和第八赛季那年叶修退役,他和吴羽策终于拿到“最佳搭档”时一模一样。于是朋友知道了,他就是这样的。即使别人觉得尴尬,他也是真的觉得很高兴,值得庆祝的那种高兴。不是傻,也不是不通人情,只是他真的很纯粹很纯粹地爱着这款游戏而不是那些虚名。

于是记者一边在一旁记录其他比赛,一边看着那小新人垂头丧气地走下台。李轩摸了摸那孩子的头,亲切又自然地说:“没事啊,你挺有天分的。继续努力就行啦!”说着呼噜乱了小孩一头染成奶奶灰的帅毛。

记者不由得想起那年李轩和吴羽策领回最佳搭档的时候有记者很尖锐地问:“李队,我们能否认为,这个最佳搭档奖和叶秋退役有关?”

那时他也在场,但他只是个新入行的小记者,没有发言权,跟着前辈来开开眼罢了,听到问话的时候他的呼吸顿了顿,攥紧手中的录音笔看向台上。

他看见,台上那个男人露出了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但很快又眯着眼真诚地笑起来。然后李轩温声对队友吴羽策、对全体记者说:“可能有吧,那就继续努力,让更多人认可我们吧。”

而在听到那个问题后倏然冷了脸的吴羽策,闻言终于软化了表情。吴羽策偏头看着他,郑重地说了声:“好。”

如今已经成为老前辈的记者看着小新人面色稍霁地乖乖回座位坐了,又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和吴羽策说话的李轩。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心想,要多清澈见底的水多坚实沉稳的土才养得出李轩这样纯粹、磊落又敦厚的人?

他像生在光里。



选手席侧。

看着乔一帆对着镜头夸了几句小新人才下了场,注意到围拢一团的记者们散了去,吴羽策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轩哥,你还记不记得这孩子第一次上全明星那年。”

李轩不用回想都知道他问哪次,谁叫刚刚记者已经帮他回忆了一遍呢?李轩低声问:“他挑战我那次?”

吴羽策没回答,只是熟门熟路地摸索到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也许是因为曾经是职业选手的缘故,他们都对手指的触觉尤其敏感。所以吴羽策非常喜欢牵着他的手。十指扣死,就仿佛把李轩和吴羽策的过去、现在、未来都握进了手里。外人看来,吴羽策骄傲又倔强,阴影中的鬼剑都被他打出了大开大合的光明磊落,整个人如同一块逆风迎浪的顽石。可他们哪里知道,“吴女士”所有柔软缱绻的小心思,所有幼稚冲动的小动作,统统都现给了李轩一个人,也只现给李轩一个人。

“没事啊,我不难过。”心灵相通的默契让李轩立时洞察了爱人的心思。他笑笑,侧身飞快地在吴羽策耳垂上落了个吻。

此刻他恨不得向世界嘚瑟地宣告:“快看!你们眼里那么坚强冷傲的吴羽策,会因为担心我难过,特意来安慰我!!快看啊!这是什么绝世好男友!!”三十岁的男人,幼稚起来和三岁小孩也没区别。说干就干,他用单手编辑了这段话,偷偷发到了14人群和黄金一代的群里,大肆撒了一把狗粮,算是报了苏某某,肖某某,楚某某整天秀恩爱之仇。

可吴羽策又不是瞎子。选手席侧虽然并不如观众席上是完全黑暗的,但单凭着全息投影那一点儿光想掩盖手机的屏幕亮光还是不够。于是吴羽策早把他编辑的那些话看得清清楚楚。

“诶呦诶呦……阿策你轻点轻点!”因为调戏了一下爱人,换来的后果是吴羽策收紧了手指快要把他的手指夹断。

盖才捷在他们背后捅了捅李轩的肩膀,含着笑低声提醒:“队长、副队你们注意场合。”

李轩赶忙正襟危坐,抽空转头翻了个白眼,心想:好好的去了一趟世邀赛,也不知道是被哪家小崽子带坏了,都会开队长玩笑了。

“其实别说是咱们队的新人了,哪怕是我,因为技不如人输给了一帆,我也觉得高兴。江山代有才人出,若是没了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江山也就快完了。我不想看到荣耀这么快就没了进步的空间,相反,我倒是巴不得更多阵鬼、斩鬼的玩法被发掘,最好还能再创一类玩法……我希望啊,这个游戏永远没有真正的巅峰。”他声音沉稳,音调轻快,尾音带笑,坦荡从容一如从前。

吴羽策在黑暗中睨他一眼,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得见一个轮廓的剪影,像苍茫的雪山一样厚重,像他的故乡壮阔的黄土一样踏实。那是西北汉子独有的一种绵长的沉厚感,一如那些巍峨的雪山高原,再神通广大的尘嚣都镇压得住,通透纯净得什么也不能玷污。

吴羽策知道,即使李轩看见曾经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的一寸灰现在把他曾经的逢山鬼泣打得一塌糊涂,也不会有物是人非的难过。李轩只是会遗憾,遗憾自己不能再多打几年。他是一座厚重的山,终生所愿,只是把后人送得更高些,更远些,让后辈们代替他看见更高的山巅上荣耀的光彩,他,甘愿奠基,与有荣焉。

这些,吴羽策怎能不懂?因为当初他爱上他,不就是爱上了这种山一般的厚重感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怎么会害怕李轩因为物是人非难过呢?

他的李轩明明一直没有变。

两人沉默着看着台上的光影,突然,吴羽策喃喃了一句:“李轩……你真他妈是我的英雄。”

如果说刚刚李轩还是要上天的话,现在他已经可以脱离太阳系了。

上次听见这句话,还是第五赛季。那年一个刚刚出道的少年莽撞又固执,不顾虚空的当家选手是上个赛季刚刚出道的鬼剑士,宁可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也要护住他手里那张同为鬼剑士的账号卡。

吴羽策不是方锐。方锐是真正的岭南人,性子就像水一样,适应力强大。放进什么容器都合得来。他不行。他是块石头,生活中的困难要么把他劈碎了,要么,就只能任由他硌着脚,不合时宜地倔犟着,来一场两败俱伤。

可最终没有。

有人舍不得他撞那南墙,他自己不怕痛,却不想有人替他疼。

那天他背着装了他全部家当——几套衣服,一双鞋,洗漱用品,一张账号卡,一部手机的背包,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准备去和经理辞行,他把自己住了三个月的宿舍留在身后,也把留在虚空的希望留在身后。

可是就在那扇决定他命运的虚掩着的门外,他听见只比他早一年出道却远比他会处事的队长沉凝的声音:“要不就让他留下来吧?他是真的有天赋。我看小吴的斩鬼也不错,让他试试斩鬼,再点个灰阵,这样攻击手也有了,还附带了个双鬼拍阵。您看行吗?”那年李轩19岁,刚刚成年,还处在一个说大人不算大人说孩子不算孩子的尴尬年龄段。当了一年队长褪了不少稚气,却仍然在这样一件事中流露出一些一厢情愿的天真。

吴羽策就站在门外,听他苦口婆心地劝经理收下自己。队长的意见战队当然要重视,可吴羽策知道自己之前留下的印象分太低了。果然,李轩费尽了口舌,经理却只是支支吾吾。

“小李啊,不是我们看不到他的天赋,一来我们已经有一个你了,再来一个鬼剑还要稳定上场的话,职业分配不均匀咱这战术体系就要出问题。可你不让人稳定上场,不是浪费人家天赋?二来,双鬼拍阵是挺好,可叶秋不是说了这在副本里效果更好,职业赛场上谁会乖乖往你们的鬼阵里踏?双鬼拍阵最考验默契,你得花大把大把时间和他磨合或者寻求配合,有这时间不如多琢磨些战术呢。再说了,要当攻击手他去转个剑客、狂剑再不济转个魔剑,哪个不比鬼剑好?”经理叹口气,晓之以理完了开始动之以情,“你这么一厢情愿惜才,想要留下他,他哪里肯留?现在是他不愿意为我们的战术体系做出改变,我们也没办法啊!”一通话把李轩留下吴羽策的理由挨个反驳了个遍,还把吴羽策本人的意愿摆出来,势要让小队长认清现实、放弃幻想,顺便能洗清虚空“留不住人才”这种名声最好。

那边李轩确实再没什么好说,沉默了半晌,开口却依旧执拗着重复:“他挺好的。我觉着他挺适合虚空的。现在别的战队战术体系基本已经架构完整,他去了哪里都不会有出头之路。他这么好,不应该被埋没的。”经理大概也是被磨怕了,很是敷衍地说了句:“成成成,只要他想留,我就去请示老板成了吧?”

经理一心想着吴羽策怎么可能留在让他出不了头又备受委屈的虚空呢。没想到下一刻,办公室门被推开,还背着双肩包的少年面色沉静,直视着惊呆的经理:“我留。玩斩鬼。”

一句话,就此拉开了双鬼时代的序幕。



那天李轩陪着吴羽策一起去买日用品。路上他们经过一条林荫道。有一片落叶落在了吴羽策的头发上。李轩看着扎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手取了下来,顺便还蹭了蹭少年柔软的偏长发。

“嗯?”吴羽策偏头看他。

“你你头发上有片叶子。”十九岁的年纪,还没有后来吴羽策一生气就嬉皮笑脸送个吻的“油嘴滑舌”。对上那双黑白分明、只放得下荣耀的眼睛,李轩纯情地红了耳根。

吴羽策眯着眼睛舒缓地笑了起来。又转过了头,也不戳破。

他们沉默着继续往前走。李轩倒是挺想找个话题出来,奈何抓耳挠腮半天,满脑子都是刚刚吴羽策的那个笑。

“李轩,我有没有说过一句话?”

“嗯……嗯?什么话?”

“你真他妈是我的英雄。”

少年目视前方,面色如常地一字一顿。明明爆了粗口,声音依旧平稳清冽得像冰泉。

……

等等,我是谁?我在哪儿?

直到走到超市门口,过热的CPU才勉强能处理信息。李轩艰难地憋出来一个字:“……哦。”

哦什么哦,吴羽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李轩到底有没有看过他的入队申请啊?那上面明明白白写了想和李轩在同一个战场上奋战,想守护他的背后。

这就是一个名为吴羽策的少年,全部的执念。

是李轩的鬼剑士让他爱上了荣耀。从第一次见到挑战赛里运筹帷幄、一个人默默奠定胜局的逢山鬼泣,他从此莫名其妙但不可抑制地喜欢上了逢山鬼泣。他学理科,没什么文采,只是觉得,逢山鬼泣收刀入鞘的那一瞬间,像极了一个武林高手。在不知不觉间,喜欢转变成了爱,那种爱疯狂到让他买了一张卡加入了荣耀,看也没看其他职业,直接转了鬼剑士。

从那之后他找着李轩的各种比赛视频,准时收看虚空的每一场比赛,偷偷加入李轩的粉丝群给他送祝福……那时候他只是一个一心追星的小粉丝,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李轩做队友。直到他超高的竞技场胜率被公会人员发现,报告给了虚空经理。

经理带着他去谈话,途径训练室,他第一次在同一个时空见到了逢山鬼泣的操作者。那个人俯在一个训练生后面,指手画脚好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出手抢了鼠标。一招得手,他脸上那种生动明快的喜意让吴羽策突然就无师自通了对爱人的那种喜欢——想每天见到那个生动明快的笑脸。

于是他坚持,用鬼剑士,留在虚空。

可是没想到,他全部的执念最终还是被一路指引着他的那个人成全。

吴羽策买好东西,出门来正看到谎称去洗手间提前出来的李轩傻笑着对着门口的树:“吴羽策……嗯,我喜欢你……不行不行,太土了。”

“吴羽策,你愿意和队长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吗?完了,更土了。”

“吴羽策……”

吴羽策终于忍不住,轻轻应了一声,吓得李轩原地跳起。发现是他,脸上的火噌地腾了起来。李轩支支吾吾地来帮吴羽策提袋子,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可没准备那么糟糕的告白被撞上啊!

忐忑间听见吴羽策忍无可忍地道了一声:“你把袋子换到右手行不行啊?”

那时候的李轩只19岁,第一次触碰到一份炽热滚烫的爱意,尚不知如何下手。一对上吴羽策的眼睛,一听见吴羽策的声音,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他突然开始质疑自己让吴羽策留下的决策了……万一到时候他在旁边说了一句话逢山鬼泣直接掉线了怎么办?

显然,李轩过载的大脑彻底忘记了荣耀的比赛场地是单独的小黑屋。

可是再过载,吴羽策的话还是一路畅通无阻地传递给大脑再传递给肌肉。李轩乖乖换了手,下一秒,一只清瘦的手落在他的掌中。而他,条件反射地攥紧了。

攥紧了,就再也放不开了。



此刻李轩一手和当年一样牵着吴羽策的手揣进兜里,另一手拿着手机导航,两人逐渐接近了周泽楷订的酒店。

“黄少天已经到了,这不,刷屏着呢。”

“不过文州应该还没到。毕竟是联盟主席啊!”

“那王队?”

“应该。他要陪着文州吧。另外二翔和唐昊应该也没到,我们出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昊昊被揪住采访了。”

李轩牵着吴羽策,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找到了包厢,一进门,就被一把重炮拦住了路。

李轩愕然地看着逼真的武器周边和拿着周边的老友,表情无辜又茫然。“这是干什么?”

苏沐橙笑意嫣然,在熟悉的朋友面前还是那个会用烟花捉弄人的爱笑姑娘:“真心话,不回答不准过去。

李轩装模作样地一声惨嚎:“可千万别问我私房钱在哪!”

苏沐橙弯着头俏皮地笑了,也不知道她在哪儿一扣,吞日就发射出一个纸团,李轩和吴羽策打开一看——“你会和你的爱人吵架吗?怎么解决?”

李轩晃了晃手中的纸条,“都是这种?”

“嗯啊!”

李轩看了看苏沐橙身后,觉得自己明白了黄少天颓在那里的缘由。

“不吵架。没解决过。”吴羽策半天没能入座,等得着急,索性替李轩答了,扯着李轩往包厢里面走,自然而然地和方锐凑了堆。剩下李轩和林敬言相对无言,只有尬笑。

林敬言和李轩的关系说不上太好,也不算不好。毕竟当年他在役时呼啸和虚空也算是季后赛门外的竞争对手,两个队长没少暗自咬牙切齿地握手。但后来林敬言去了霸图,和虚空不再针锋相对。加上两人的媳妇是“闺蜜”,渐渐的也能聊上几句。林敬言好奇地问:“真不吵架?锐锐生气了能和我吵一整天。”

李轩摆摆手。“哪能不吵呢?不过就是吵不起来。他一生气就不说话,搞冷战。他妈妈说他小时候就这样,一生气了就一个人蹲在一边冷着脸吧嗒吧嗒掉眼泪。所以再气,想想小时候就这么个倔性子,我哪舍得和他吵?总归我喜欢他,还比他大,让着他点呗。”

李轩拈了几个圣女果干吃,顺便探身投喂爱人。而吴羽策自然而然地偏了下头,视线都没转就叼在了唇间,看得方锐叹为观止。

要说找老攻要找年龄大一点的呢,看这多贴心,多会照顾人!方锐愤愤然地把真诚双眼投向林敬言,却见前·第一流氓带着温和笑意漫步过来,俯身吻他额头的同时口袋一重——满满的果干落入侧袋。

方锐对于他此生唯一的搭档这手“暗度陈仓”很是满意,因为这一手一看就深得猥琐流盗贼的真传。于是方锐喜滋滋地拿出一颗甜甜的果干吃,心中想:要说找老攻要找年龄大一点的呢,看这多贴心,多会照顾人!

两对情侣在这儿腻歪,门外两个人的吵架声还没来得及传进来,他们头顶有柔光流淌,他们身旁有岁月在歌唱。












门外吵架的是孙翔和唐昊。

两个最近退役的队长正面临着每一个退役的职业选手都会面临的问题:未来何去何从?

荣耀占据了他们前半生的至少三分之一,猝然离开,无论嘴上再怎么说着能适应,其实心里都会有重心失调的感觉。茫然无措、不甘不舍……他们用青春换来的物质财富足够他们享用一生,可失去了荣耀,他们很难迅速找到人生价值的寄托处。

也许这就是和理想作伴的悲剧所在。平常人陷在十丈红尘里,理想成了天上的星、水中的月、雾里的花,成了白日深埋心底夜里念念不忘的梦呓,成了再难并肩的可望不可即。这世界总是现实的,人也总是要吃饭的,理想虚无缥缈得就像星子,谁也不是没有星空就活不了。于是得过且过,于平淡中抹去棱角,最终求一个圆满足矣。可唐昊他们,却有幸被流星吻过额角,让他们得以深悟理想的美丽绝伦,瞥见荣耀女神优雅的裙摆下曼妙的足弓。

唐昊曾握住过星子。

短暂,却炽热。那颗星子点燃了他的心火。

然而没有人能永远拥有星空。

十年心火炽燃如烈火烹油,此时只余了一把空茫茫的灰烬。

于是竟不知是拥有过星子的无畏燃烧更加幸运还是可望不可即的无知无觉更加幸运。

方锐、喻文州、叶修、肖时钦这些人还算留在了荣耀圈子里,但唐昊不确定自己也能忍受那种看得见却动不了的抓心挠肺。可圈子以外,老友们的生活似乎都不适合他。所以,唐昊突然就没了方向。

唐母一拍大腿,没方向跟党走啊!媳妇就是党,媳妇就是方向。于是她立马紧锣密鼓地安排唐昊相亲。相亲最多的时候唐昊中午陪一个工作强人吃饭,下午陪一个娇俏美女逛街,晚饭又是陪另一个贤妻良母型的淑女吃的,吃完了还礼貌地送她回了家。可想而知,一天下来,唐昊脸都笑僵了。

不过虽然脸笑僵,能遇见一个有点心动的女孩也算值得。今天他们吵起来的原因就是唐昊跟孙翔吐槽几句自己的女朋友不支持自己打荣耀,然而就这么随便一感叹,唐昊本人都未必觉得有什么,孙翔却莫名其妙地开始怼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

“要是喜欢你就得接受你的一切,凭什么不让你打荣耀啊?这样的女人一看就心术不正,将来你要是有个什么病痛的指不定跑多快呢!”

“你也别这么损,人挺好一姑娘。”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姑娘,唐昊最是护短,还是忍不住辩驳了几句,就这么和孙翔吵了起来。

为女友争面子是争面子,可唐昊自己也怀疑起来,如果连荣耀都不能接纳,这个姑娘喜欢的,真的是完整的自己吗?

毕竟是荣耀让他成长为现在的唐昊,他的朋友大多通过荣耀结识,他的财富来自荣耀里的拼搏,他的阅历、性格、气质是荣耀潜移默化培养。可以说,今天他的一切,都与荣耀紧密相关。

他从14岁开始打荣耀,习惯了直来直往,习惯了胜者为王,就连打败林敬言的时候,他都是毫不掩饰的一句“以下克上”。

他最终赢了。

角色上的差距已经不足以弥补林敬言与他在技术上的差距。

他差的只有老辣的经验,而这无伤大雅。每一个人都不是生来就经验满级的。时间会帮他弥补这个缺陷。

他已然封神。

站在聚光灯下,唐昊的心脏鼓噪不休。他分毫不让地逼视着林敬言平静的双眼,重复了一句“以下克上”,没去想象林敬言黯然离场的背影,也没有在意方锐偷偷冲他比中指。他站在光里,黑暗里的苦涩他无暇顾及,也无须顾及。

唐昊扬起嘴角骄傲地笑了,他攥拳锤了锤自己的左肩,因为激动力气有点大。隐隐的疼从那里漫上来,但他兴奋到无知无觉。他一边举手向各位观众致意,一边把挑衅似的目光投向了孙翔。孙翔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来,说了几个字。唐昊知道,孙翔的口型是“你看着吧”。他笑笑,点了点头,下了场。

他知道会有不少人说他太傲,他也没争辩。本来就有傲的资本,为什么不?他的荣耀是他一拳一拳实实在在打出来的,难道像高英杰一样,赢了比赛还要唯唯诺诺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才是好的?

旧神在黄昏陨落,新神如雏凤,在朝晨啼出了清亮的一鸣。

邹远在他下台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对前辈有点礼貌行不行啊?”唐昊无谓地笑笑,眉骨高挑,乱发不羁,够帅,够酷,够嚣张。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了邹远的一包薯片边吃边漫不经心地说:“我只尊重强者。”

每个人都有那么一段时光——不能忍受慢吞吞的抒情歌,不能听进过来人的说教和指点,不能看见世界上有太多无奈和妥协,脊梁硬得能戳破天,眉眼远得能望尽地平线。

人们挥霍这段时光,然后用一生去怀念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不羁和无畏。

唐昊就正处于这样的年岁。又或者说,他一直处于这样的年岁。

邹远叹了口气,眸色复杂地看着他,他这赛季特意和张佳乐一样染成酒红色的头发在暗中几乎像凝固的血。“昊哥,再怎么说林队也是和队长同期的人,你又何必这么叫他难堪呢?”

唐昊嗤笑了一声,静下来直视他这个荣耀史上最幸运的队友。

他的眼眸在暗中发亮。那神情像极了一匹蛰伏了太久、磨砺了太久的狼,一招便见血封喉,才叫人惊觉,这匹跃跃欲试的狼在暗中已拥有了和头狼叫板的实力。

唐昊一字一顿、毫不客气地说:“知道今天你为什么是被粉丝抬进来而不是自己走进来的吗?就是因为你太把前辈们当回事儿了。”

邹远无言以对,即使是在暗中也看得出他的脸难堪得涨红了。也许唐昊说得对,他真的太把百花缭乱的操作者这个身份当回事儿了。他坐张佳乐的座位,吃张佳乐爱吃的零食,染张佳乐的发色,没日没夜地看张佳乐的操作视频。他一边追逐张佳乐一边在心里自我怀疑:“这太难了,我做不到。”

他像是一个被狂热信徒奉上神坛的伪神,每天都在害怕被信徒看穿圣光之下原来是个多么脆弱多么没用的凡人。

他撑不起他们的期待。

邹远又叹了一口气,看着唐昊大大咧咧的坐姿,他心想:如果我也能像唐昊一样自信,一样果敢就好了。

邹远最清楚,唐昊一直就是这样,直率的,嚣张的,简直像直射过来的强光,刺眼得叫人恐惧,又叫人向往。

邹远至今还记得,第五赛季孙队退役后落花狼籍后继无人。一整个夏休期,训练营的少年们不是在训练营就是在QQ群里各种讨论谁会接孙队的班。有人说是蓝雨训练营里有个狂剑叫于锋,听说很强,还有人说越云有个秘密武器,早已经有了堪比主力队员的实力,当然,也有人说百花会从训练营里提拔某个人,言谈间不难听出满满的艳羡之意。

毕竟谁都知道,整个训练营里,打法风格最像孙队、技术水平最高的也就只有新来的唐昊了。如果百花不准备引进“外资”,那这小子可是踏上了登天梯。唉,只可惜唐昊玩的是流氓,不过也没事,转型虽然难也并非无法成功。人王杰希封印打法都撑了下来,可见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不可能?

群里还在吵吵嚷嚷地说着落花狼藉的归属,邹远随便瞄了一眼按灭手机,看着刚刚冲进宿舍一边灌着一大杯水一边紧赶慢赶地插卡登录德里罗的唐昊。唐昊的神情那么专注那么热忱,那种神情他常常在张佳乐前辈脸上看到,他知道,那是人看到自己发自灵魂去热爱的事物时所无法避免流露出的一种神情。邹远心中不怎么乐观地想:没有什么不可能?这可未必。

夏休期很快过去,新赛季即将到来。训练营夏休期复训比正式队员晚一些。因此邹远他们刚刚回来的第一天,张佳乐便一脸严肃地等在了训练室。

那并不是刻意摆出的威慑神情,而是一个人被命运致以摧毁般的打击时自然而然做出的防御姿态。

邹远看着副队,不,现在应该叫队长的张佳乐明显突出的颧骨,觉得有一种心酸的陌生。他的师父,他的目标,他的神,一直都像烟花一样热忱到发烫,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张冷硬到让人想起韩文清前辈的脸呢?

张佳乐勉强对着少年们挤出一个微笑,接着唤走了唐昊。

出人意料的,并没有多久,唐昊就一脸平静地进来了,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又继续刷起了训练软件,神情专注,半晌都没打算挪窝。

邹远在全部同学殷切的目光里硬着头皮趁唐昊做手操时捅了捅唐昊:“诶,昊哥,张队叫你什么事儿啊?”

“没什么事儿,”唐昊头都不回,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训练,“就问我个人想不想转型玩狂剑。”

“那……你要转型吗?”邹远看他滑动、点击,操作娴熟且沉稳,其实心中已然有数,只是为了替大家确认,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不啊,我喜欢流氓,不喜欢狂剑,转型干什么?”唐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接着瞥到他的训练成绩,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但仍然劝道:“赶紧练吧,你的弹跳太差了。”

这件事并没有就此打住。

几天后,唐昊又被唤走了,这次来唤他的是百花经理,邹远估摸着这事儿是没法善了了。于是他假装接水,偷偷跟在唐昊的身后往经理办公室去。其实很少有人注意到,经理办公室和紧邻的茶水间之间有一扇小窗户,因为比较高又比较小,经理常年开着也没管过,反而成了此刻了解实况的最佳道具。好巧不巧,去年孙队为了修茶水间的灯拿来的梯子居然还放在原处,真是天助他也!

……

经理和唐昊坐在沙发上摆出了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张佳乐也在,面无表情地垂着头单腿支撑着斜靠在经理的办公桌前,和沙发上的两个人隔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你今年多大了?”

唐昊有点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手,但甩得很隐蔽:“十七。”

“那还有一年才出道是吧?”经理点点头,接着道:“我之前听孙队说,训练营里有个很好的苗子,很有天赋,假以时日担当主力绝不在话下……”

“您有话直说吧,我还有几组训练没做。”

经理被忤逆也不恼:“行,那我就有话直说。经过综合评定,张队和我都认为你最合适担下落花狼藉。如果你愿意,我们就能为你修改年龄,下赛季出道。工资我们稍后谈。失误也不怕,张队会带着你,我们重点是要体现出百花依然有希望,有一争冠军的实力……”

出乎意料,唐昊皱着眉缓缓摇了摇头。

经理显然有些惊愕,但赶紧劝道:“你知道吗?四期生之所以一入队大部分都能担当主力是因为他们正卡在开荒一代大多因为年龄不得不退役的节骨眼儿上。你看五期,只有最佳新人周泽楷能一来就担任主力,现在各个豪门……主力队员都是正值当打,你想过没有,等你出道要去哪里寻找出彩的位置?你又要等多久才能等到核心地位?”

说着经理使了个眼色,示意张佳乐也劝两句,但张佳乐一直低着头,似乎没有注意到经理的眼神。

唐昊干脆利落地站起来说:“没错,现在的豪门队长好像都很能打,我也不知道我要是出道的话得在替补上熬多久。核心,我确实想要,但如果让我用我最喜欢的职业来换,不可能。”

说完,他昂着头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办公室。

任性,昂扬,执着,无畏,坚定,嚣张……他分明还是个意气行事的少年,不知道妥协强权、不懂得察言观色、不明白顺应形式。

可看着那个脊背笔挺、透着一股不羁的背影,邹远不知为什么只觉满心羡慕,羡慕得他想慨叹:真好啊,这样的少年。

他听说一年前唐昊走上这条道路时就是如此执拗,当初唐昊成绩还算稳定,拼一拼也可以考一个省重点。但是他毅然而决然地选择了荣耀,家人为此气到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但他硬是靠啃泡面和打三份工自己拿出了训练营的费用。

他一直处于一个相信“人定胜天”的年龄段,带着一腔不知天高地厚、不懂人情世故的孤勇,从不服软,从不低头。

所以唐昊陪着唐母看电视,一听说男主角的信条是“因为爱你为了你好才要离开你”,他都会一边嫌弃一边换台。在唐昊看来,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因为爱所以才要放手,如果轻易妥协,那只说明还不够爱。

只要唐昊爱了,就没有谁能让他妥协。



后来经理果然不再找唐昊了,唐昊以为是自己坚决的态度吓退了经理,其实邹远知道,除了唐昊自己坚决不从之外,那天他走后张佳乐对经理说的话也起了作用。

“如果你们还想复制繁花血景,那就算了吧。我只能和大孙打出繁花血景来。”

经理急着想反驳什么,可看到张佳乐疲惫且忧伤的眼神,他还是闭上了嘴。

经理并没有理解张佳乐的话。不就是一种组合式打法?你既然熟知这种套路,原样教给一个新的狂剑不就好了?这个疑惑在他心里保留了许多年,直到张佳乐在网游里对着于锋开枪那一天他才突然从再睡一夏和浅花迷人的操作中懂得,并肩作战的队友可以有很多,可默契到敢闭着眼睛把后背完全交付的搭档,一生只有一个。

不过那时疑惑归疑惑,却并不妨碍经理从张佳乐的眼神里读出温和但坚定的拒绝。所以,既然双方都出奇一致地不接受,让唐昊转型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年唐昊十七岁,在那年包括之后的很多年里,他的梦想之路都不算太难。他拥有卓绝的天赋和赤忱的热爱,它们让他能藐视一切阻碍。他就像一只提前拥有了雄鹰的利爪和羽翼的雏鹰。因为过于强大,所以忽视了头顶那双羽翼温柔的照拂,忽视了另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鹰搏击长空有多艰难。也因为过于年轻,所以他只学会了撞击这一种方式,还没来得及懂得如何与世界和解。

那时他的性子直白得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刀,锋利到伤人不自知。极硬,却不够韧。

出道第二年,唐昊加入呼啸,代替林敬言成为呼啸的队长。习惯了直截了当的他无法接受方锐的猥琐,和方锐的配合折磨得他心神俱疲。队内汹涌的暗潮唐昊并非感觉不到,只是他想:只要我够强,能让所有人都听我的不就好了?他的水平确实愈来愈强,呼啸的成绩也比林敬言在时好了许多,然而队里的矛盾却愈演愈烈。

又看到一次“呼啸的团队是什么玩意儿?太垃圾了”的评论,想起前两天经理把自己叫去,委婉地表示现在呼啸的困境让很多新粉丝心堵也让很多老粉丝愤怒……唐昊烦躁得只想砸桌子。

“因为队伍要转型,粉丝们肯定也会变,老粉丝的愤怒不可避免。我唐昊就是为了给呼啸换天才来的,怎么顾及那些老粉丝?更何况,呼啸的成绩还不够说明一切问题吗?”那天的话说得铿锵有力,唐昊自己却感觉有几分虚张声势。

“那我看之前的百鬼夜行活动队伍里好像也有不少沟通上的问题?”

唐昊的脸黑沉下来,那天的活动简直是他的耻辱。先是他被绑架强杀,接着队内矛盾爆发,赵禹哲丢人地中了埋伏,再然后方锐在乱斗里一个人逃跑结果逃进了兴欣队里。赵禹哲和方锐之间的矛盾显眼得不用指出,唐昊的感情倾向更是助长了矛盾,他不知道不是所有困难都可以用提高水平就能解决,也不知道作为一个队长他该如何解决矛盾。

“不是沟通,是方锐的风格根本没法和我们兼容!”

经理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不死心地再次确认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唐昊斩钉截铁:“没有。”

于是方锐离开了,但第十赛季呼啸依然走得坎坷,他们破了原来的猥琐流,却没能及时建立起新的战术体系。团队赛成了各位选手的单排时刻。

但唐昊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有一腔孤勇,他只能顽强地撞,像之前在训练营、在百花、在面对君莫笑时一样,拼命地尝试,期冀撞破障碍。

他已经二十一岁,但他还有许多没学会。比如当一个成熟的队长,比如削皮削骨地适应世界,还比如理解每个人的苦衷。

唐昊变得沉默了,他来得越来越早,走得越来越晚,他在用心关注呼啸队内的一切,于是他渐渐注意到,原来阮永彬的椅子有点不平衡,原来赵禹哲一直坐在空调风口,原来经理有轻微的颈椎病……

这一年唐昊进入全明星,在团队赛里不幸被魔术师王杰希一顿扫帚抽得找不着北。他气急败坏地下了台,可落座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邹远,想起去年的全明星他说完那句话后邹远久久没有回答,想起邹远孤独的神情,想起那时被潮水一样的黑暗淹没了的少年。

唐昊平生第一次感到后悔,不是后悔自己当时的轻狂与直接,而是后悔离开百花那天,他居然还没来得及抱抱那个孤独的少年。

全明星赛后他约邹远吃了顿饭,在于锋的虎视眈眈中拥抱了邹远好久好久。

是荣耀淬炼了他,让这把刀从坚硬变得坚韧,却并未剥夺他与生俱来的锋利。

不是只有变得圆滑世故才叫做成长,成长其实只是在教会人们如何更好地适应环境。只是有些人在成长中会丢掉理想,丢掉初心,将自己打磨得光滑圆润。这令人可惜,但这不是错。

但,所幸唐昊没有。成长只是磨平了他过于尖锐锋利的棱角,他依然保留着人们会用一生去怀念的那种轻狂、不羁和无畏。他依然是直率的,嚣张的,仿佛直射过来的强光,刺眼得叫人恐惧,更叫人向往。


扯远了,说回吵架。

孙翔一开始还在气那女孩,后来就开始气唐昊没眼光气红了眼。唐昊不明白孙翔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是为什么,那时他们两个正走在人行道上,唐昊一边琢磨着自己和女友是否还能走下去,一边随手拉住气得跳脚的孙翔不让他蹦到路中间去。

“你结婚了我……我也没所谓。但你为什么和那种女人结婚?不就是看上脸了吗?联盟里没女的给你看是不是?”孙翔冷着脸,像个蠢蠢欲动的二踢脚。

唐昊睨他一眼,道:“你看看我们联盟里哪个女的还单身?苏沐橙?莫凡领回家了。楚云秀?早都嫁人了。戴妍琦?她退役结婚娃都能打酱油了。舒家那两姑娘?柳非?唐柔?我和她们说过三句话吗我?还有谁?”

“你……找,找不着女的找个男,男……男的结婚都比那、那女人好!她、她连荣耀都不……欣赏,那,那你,你还指望她……爱你什、什么?不,不……不就是爱你的……脸爱,爱你的财?等你,你没了这些,你看……看她不把你踹,踹得远远的?”

孙翔一气急就会结巴,发现自己吵不过唐昊后索性不吵了,正好也到了包厢门口,他愤愤然推门进了包厢,“砰”的一声拍上了门,险些拍碎了唐昊高挺的鼻梁。

唐昊皱着眉一脸凝重,既为孙翔,也为女友。孙翔说的这些他不是想不到,但他一直安慰自己说女孩子嘛当然不喜欢打打杀杀,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如果连承载着自己全部过去的荣耀都不喜欢,这让他怎么相信这样一份爱?

唐昊靠在走廊的角落里点了根烟。看着烟雾袅袅地上升、变淡、弥漫,他静下心来回忆自己和女孩的恋情。太短了,不过相亲时一见钟情,然后陪她购过几次物,睡前打过几次视频,听她叫过几声老公,比他和孙翔认识的年岁还短,更不用说他和荣耀相处的岁月了。恋爱带给他的快感,更多的是新鲜感。就像发现一个新的游戏,恨不得日夜沉迷。可他对新游戏真的是纯粹的热爱吗?万幸他并非没有参照物,唐昊回想着不久前退役时那种失去重心的感觉,开始假设如果现在要离开自己的是那个女孩会怎样。

他的心告诉自己,不会怎样。他的不舍大多只是来自刚刚对被依赖的感觉上瘾就没人依赖他,而不是来自于这个女孩。

于是唐昊拿出手机,想给女孩发短信分手,这才突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女友。真爱一个人哪里能忍住不联系她呢?看方锐就知道了,世邀赛集训时他恨不得把训练和比赛以外的时间全拿来和林敬言通电话。

唐昊苦笑了一下,为自己突然终结的恋情。万幸前女友也没纠缠什么,干脆利落地分了手。他按灭手机,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空。现在呢?推门进去?刚和孙翔因为结婚的事吵了架,虽然孙翔说得都有道理,可直性子的唐昊不知为何还是不想就这么面对他。

大约是因为,结婚这个话题,终于触及到这两个几乎没在感情上点技能点的大神最是模糊不清又最是暧昧不明的盲区。

以前唐昊和孙翔也不是没吵过架,吵得上了头爆粗口甚至动手都有可能,可淋漓尽致地吵完继而冷战不超过一根烟的功夫,他们就心有灵犀地上了荣耀,拿小号可劲儿怼,怼够了该道歉道歉该撸串撸串。

那时唐昊还和孙翔开玩笑:“咱这就叫兄弟没有隔夜仇!”孙翔嘻嘻哈哈地应他,扯掉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却又笑着被唐昊揽住了腰。

那个动作无比纯熟,以至于对于情爱十分迟钝的两个人都不曾注意到它该是一个多么缱绻多么暧昧的动作。


“有烟没?”

身边一把疏懒的老烟嗓响起。

“最后一根。”唐昊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

叶修无声叹了口气。他的烟盒现在被亲妈管着,一天最多一根,还必须当她面抽,自己不准买烟买火机,他也只有在和朋友们一块在外时才敢偷偷蹭一根。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答应千里迢迢赴约?

蹭烟失败的叶修随口问:“怎么不进去?”

唐昊冲他摆摆手中的烟,没回答。

“和二翔吵架了?”叶修和他一样靠在走廊的墙上,随口问。

“差不多吧。”唐昊没打算把这种事掰扯给叶修听,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怎么掰扯心里对好兄弟产生的异样感。

“孙翔挺好的,就是太莽撞太任性。”

唐昊根本无暇考虑什么,听到有人怼孙翔条件反射地炸了,近而立的男人气得头上青筋贲起,宛如炸毛的雄狮:“胡说!你看见的明明还是过去那个他!”

“你知道他为了配上你的一叶之秋有多努力吗?你知道他当上轮回队长的时候有多难吗?你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吗?!你凭什么给他下评断?!”唐昊烟都不抽了,看那模样,几乎要把拳头砸到叶修脸上去。

叶修静静看了他几秒钟,突然笑出了声:“你看,这不是挺在乎人家的么?我说一句十句都要顶出来了。”孙翔这些年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什么莽撞什么任性,全是胡扯,更不用说这种恶评本就不是他会说的话,只是为了诈一诈唐昊。没想到队长当了这么多年,还是沉不住气,果然是关心则乱。

叶修笑得狡黠又坦诚:“小朋友就坦诚一点吧,该说的话就及时说,不然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是吧?”言毕,他转身向包厢走去,走了几步自言自语般补充道,“他挺好,这句是真的。”

背影依旧懒懒散散。

唐昊被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气得翻白眼,也难怪每次叶修一上线黄少天都要在群里高呼“集火那个君莫笑”。但他说的话确实有如冷水一般让人清醒的力量,唐昊想了一小会,终于掐灭手中的烟,跟在叶修身后往包厢走去。

一步一步,像他当年走向荣耀时一样沉稳,像他当年走向呼啸时一样坚定。

那是把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后的一种沉稳,那是知道自己所求为何因而心无旁骛直奔目标的一种坚定。




苏沐橙还在门口拦人,哪怕是叶修哥也不能徇私,一把吞日把门口封住大半,就算能过去,长长的劫风法杖难道是吃干饭的?

“此时此刻你最想见到的人是谁?”

叶修不好回答,嘟嘟哝哝地想挤进去,却被两个姑娘封锁得死死的。笑话!封锁可是我们远程的老本行!

“别让他进来,问他!”黄少天刚刚被一句“你爱的人爱你吗”问到自闭,巴不得有人陪他一起。

孙翔在那边的角落里,远远朝这边瞄了一眼,又没甚兴趣地转开了。

然而就在他转开视线的这一秒,他听到一个不能更熟悉的声音很认真很坚定地回答:“孙翔。”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是设给叶修的,没有人想到跟在叶修身后的唐昊会抢答,更没有想到唐昊的答案竟然是孙翔。

苏沐橙的吞日放下大半,目光在孙翔和唐昊之间逡巡:“唐队你……”

孙翔起身,走到唐昊面前,面色不愉地看着他:“我就站你面前了,怎么着?”

唐昊看着这个和他并肩走了十多年的好友,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把他拽出门去,匆忙之间只来得及撂下一句“失陪”。

“嗯?唐队这是……”

“别管了,由他们去吧。”趁着两小辈分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叶修果断绕过封锁,此时优哉游哉地瘫在沙发上回话,气得楚云秀柳眉倒竖,可也不好强迫,只好作罢。

包厢外。

“二翔……你想不想知道今天记者采访我说了什么。”赛场上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唐队,此刻却艰难得连个开头都说不好。

孙翔的面色缓和了几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迁怒,唐昊不喜欢他不是唐昊的错,可是自己深夜辗转难眠,这家伙想的却是和女友结婚,这让他怎么淡定?

“记者问我,知不知道你退役后有什么打算,我告诉他说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但我会陪着你一起打算,因为我知道,你的打算里一定会有我的位置。”唐昊顿了顿,极其难得地红了耳根。

该死!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啊!他可是唐昊!怎么能这么害羞这么煽情!搞什么!

可……眼前人这毕竟是孙翔啊。

“二翔,我就是想说,我也想在我的未来里加上你的位置……”

“是首发吗?”孙翔突然冷不丁地打断他。这份妄想不应该有,孙翔的理智冷静地想。可是他忍不住。这样昏沉暧昧的灯光下,自己喜欢的人说着这样暧昧的话,没有人能忍得住。

“……”

沉默,尴尬到让孙翔想倒流时光,擦掉自己一厢情愿的问话。但就在他斟酌着想挽救一下气氛的时候,他听见唐昊低声但坚定的回答:“是。唯一的首发。”

孙翔看着唐昊。这个男人从出道起就保留着一份年轻人独有的狂傲,甚至一直保留到了今天。他相信自己的双手,因此从来不向任何人低头、妥协。

所以,当这个男人低沉着声音,请求、许诺,不像大神也不像那匹无所畏惧的狼,反而谨慎、认真得像捧着珍宝的孩子一样的时候,没有人能不动心。

至少孙翔不能。

在孙翔的嘴唇靠近的刹那,唐昊的第一反应是:二翔的嘴唇有点软还有点甜。之后他就无暇顾及别的了。拥住爱人的快感像苏沐橙一记结结实实的卫星射线般轰中了他,还附带上了强制眩晕。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事实上他依旧没有想好将来的职业。但此刻他知道,所爱已在身边,他自是无所畏惧。

毕竟,他本少年。

【完】

云述

日常篇之小游戏

2019年最后一天,希望我爱的全职和爱全职的兄弟姐妹儿们在新的一年越来越好呀   

日常起名废‖人太多tag打不完了

      夜雨声烦:怎么没人出来呀,你们都干嘛呢,快过节了怎么冷冷清清的呀?

  百花缭乱:应该是快过节了,所以在购买东西吧。

  夜雨声烦:我还说大家一起玩游戏呢

  百花缭乱:蓝雨今晚没活动吗?

  流云:队长说今晚出去吃饭,算是庆祝元旦了。

  夜雨声烦:你们霸图怎么过呀,是不是吃了饭就被张新杰赶去睡觉呀

  风城烟雨:黄少瞎说什么大实话「滑稽」

  鸾珞音尘:楚姐姐,烟...

2019年最后一天,希望我爱的全职和爱全职的兄弟姐妹儿们在新的一年越来越好呀   

日常起名废‖人太多tag打不完了

      夜雨声烦:怎么没人出来呀,你们都干嘛呢,快过节了怎么冷冷清清的呀?

  百花缭乱:应该是快过节了,所以在购买东西吧。

  夜雨声烦:我还说大家一起玩游戏呢

  百花缭乱:蓝雨今晚没活动吗?

  流云:队长说今晚出去吃饭,算是庆祝元旦了。

  夜雨声烦:你们霸图怎么过呀,是不是吃了饭就被张新杰赶去睡觉呀

  风城烟雨:黄少瞎说什么大实话「滑稽」

  鸾珞音尘:楚姐姐,烟雨今晚有节目吗?

  风城烟雨:秘密秘密

  生灵灭:小戴,你训练完了吗?

  鸾珞音尘:队长,我错了

  沐雨橙风:云秀,是什么节目呀,这么神秘兮兮的?

  风城烟雨:不行不行,这个得要保密,今晚你们就知道了。

  夜雨声烦:你们这群潜水党,可耻,潜水可耻知道吗……

  百花缭乱:就是,鄙视你们

  索克萨尔:看来群里很热闹啊

  逢山鬼泣:今天也是热闹的一天啊

  沐雨橙风:今天过了今年就完了,你们今晚都有什么活动啊

  千叶离若:今晚义战和微草一起庆祝

  逢山鬼泣:羡慕

  吴霜钩月:羡慕和义战一起

  流云:队长,为什么我们战队没在B市啊

  沐雨橙风:心疼喻队

  风城烟雨:王队赢家

  百花缭乱:黄少默哀

  索克萨尔:小卢,去做作业

  王不留行:@流云 欢迎到微草来

  叶下红:小卢到微草来啊,姐姐给你做东西吃

  叶下红:你还可以天天见到你刘小别前辈

  生灵灭:工具人刘小别

  吴霜钩月:工具人无疑@飞刀剑

  夜雨声烦:老王,你太明显了吧,当我和队长不存在吗?怎么着也得是刘小别过来吧。

  风城烟雨:小卢给非非了,那我就抱走小周了

  沐雨橙风:小周是我的

  鸾珞音尘:楷楷小可爱是我的

  千叶离若:姐妹们,拔刀吧

  无浪:@石不转@君莫笑@斩楼兰

  无浪:不谢,我叫雷锋

  一枪穿云:……

  一叶知秋:队长是我的

  唐三打:?

  一叶知秋:不是,队长是我们轮回的

  冬虫夏草:强烈的求生欲

  落花狼籍:都别争了,小周是冯主席的

  一枪穿云:我…

  (内心活动:我就一句mmp想讲)

  君莫笑:群里挺热闹的啊

  夜雨声烦:老叶pkpkpk,你在线上为什么不和我pk。

  君莫笑:文州,你能不能管一下黄少天啊,这一天天的找我,沐橙都吃醋了。

  沐雨橙风: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鸾珞音尘:难道不应该让王队来管吗

  莫敢回手:难道不应该让肖队来管吗

  谁不低头:难道不应该让魏前辈来吗

  叶下红:我站黄少和张佳乐前辈

  寒烟柔:我觉得黄少天和孙翔也挺好的

  风城烟雨:柔柔,你接触的少,我告诉你两个受是没有结果的。

  吴霜钩月:女神,你也被同化了吗

  夜雨声烦:我是攻!!!

  一叶知秋:黄少天是不是攻我不知道,但爷是攻!

  夜雨声烦:你们是联盟的瑰宝,脑袋里能不能有点正常的东西啊,咱们都是兄弟情,怎么就那个啥了呀

  王不留行:女孩子的心思你别猜

  王不留行:哦,我忘了,蓝雨没有女生,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索克萨尔:^-^

  百花缭乱:喻队这个表情是说王队今晚死定了

  王不留行:o-O?

  石不转:张佳乐前辈

  风城烟雨: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大家看到的是2019年年度苦(狗)情(血)大戏《我爱的他却爱着他》,我们的主角黄少天有多位暧昧对象,而他的对家是其中一个,现在其队友又爱上了他的对家……

  夜雨声烦:姐姐,楚姐姐,您闭嘴行吗

  百花缭乱:我觉得还行

  一叶知秋:我也觉得还行

  ……

  一枪穿云:ok

  无浪:小周,你?

  生灵灭:楚队,你就别洗刷喻队他们了

  风城烟雨:不讲了不讲了

  百花缭乱:张副头上发绿光

  逢山鬼泣:有内容

  小手冰凉:保护男神

  海无量:你是谁家的啊,臭小子

  风城烟雨:张副队,你放心我和肖队是清白的。但是你这样和肖队暧昧又和韩队那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石不转:……

  生灵灭:……

  百花缭乱:楚妹子牛逼

  逢山鬼泣:楚队社会人儿

  沐雨橙风:张副队,别伤心「猖狂的笑」

  索克萨尔:张副队,坚强

  夜雨声烦:张新杰,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夜雨声烦:刚好大家都在,要不连麦玩个游戏。

  百花缭乱:可以啊

  风城烟雨:玩玩玩

  石不转:可以

  君莫笑:行吧,刚好打完荣耀,玩玩游戏也不错。

  ……

  王不留行:那就来吧

  夜雨声烦:这是一个找规律的游戏,我开始出题了。一是剑客,二是灯光,三是毛巾,四是什么?

  百花缭乱:四是充电器

  夜雨声烦:回答正确

  风城烟雨:what???

  逢山鬼泣:这几个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夜雨声烦:就是要你们自己找规律啊,我说出来的话那还玩什么呀。

  夜雨声烦:再来再来,一是荣耀,二是冯主席,三是服务器,四是什么?

  逢山鬼泣:游戏

  沐雨橙风:大海

  索克萨尔:蓝雨

  王不留行:微草

  百花缭乱:显卡

  君莫笑:野图boss

  石不转:冠军

  生灵灭:职业

  夜雨声烦:都不对

  一叶知秋:四是旅途

  夜雨声烦:woc,正确了

  一枪穿云:翔翔棒

  生灵灭:这几个完全没有联系啊,这游戏似乎有些难啊

  石不转:确实,喻队你说呢

  索克萨尔:我也没玩过这个游戏,叶前辈见多识广,你看呢

  君莫笑:慌什么呀,再玩几局就知道了

  夜雨声烦:这游戏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老叶,你可别逞能。

  夜雨声烦:再来啊,一是蓝天,二是白云,三是大海,四是什么

  一叶知秋:是草地

  夜雨声烦:不对,下一个

  索克萨尔:是黄土

  夜雨声烦:叮咚,错误

  百花缭乱:我知道了,四是锦鲤

  夜雨声烦:回答正确

  夜雨声烦:我敢保证乐乐不知道规律,但莫名的他回答的都是对的。

  百花缭乱:哈哈哈哈,就你们几个还战术大师呢

  沐雨橙风:哈哈哈哈哈,嘲讽突如其来

  又是几盘过后

  百花缭乱:我说你们几个不是心脏吗,怎么连这些都猜不出来呢,连孙翔都能回答上来

  夜雨声烦:乐乐的高光时刻

  一叶知秋:什么叫连我都能回答上来,爷很聪明的好吧。

  生灵灭:所以这个游戏的规律是什么呢

  夜雨声烦:很简单,只要你回答四是××就行了,管你答案是什么,只要有前面的‘四是’就行了。

    王不留行退出群聊

  石不转退出群聊

  生灵灭退出群聊

  索克萨尔退出群聊

  夜雨声烦已被踢出群聊

  王不留行加入本群

  石不转加入本群

  索克萨尔加入本群

  生灵灭加入本群

  

月候候

【王方】无霜 21-25

21

方士谦比王杰希想象的更沉得住气,分明听见自己名字,也扬起眼角瞟了过来,王杰希挂掉电话之后,他却只问了一句:“照片怎么办?”

“刚拍的那些?”

“嗯。”

王杰希指着高英杰:“加他微信,发他,他自己会看。”

方士谦眼睛瞪成两颗圆圆的黑醋栗:“他居然会用手机?”

“……他是不太会交流,又不是智障。”王杰希叹口气,拍拍孩子,“小杰,加他微信。”

他做个按键的手势,也不知道高英杰怎么会意,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动的速度快得飞起——而且他根本没看屏幕啊,方士谦想,转眼高英杰就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他啊了一声,手忙脚乱翻自己的二维码,一着急还按错了位置。

这孩子是不咬人,可偶...

21

方士谦比王杰希想象的更沉得住气,分明听见自己名字,也扬起眼角瞟了过来,王杰希挂掉电话之后,他却只问了一句:“照片怎么办?”

“刚拍的那些?”

“嗯。”

王杰希指着高英杰:“加他微信,发他,他自己会看。”

方士谦眼睛瞪成两颗圆圆的黑醋栗:“他居然会用手机?”

“……他是不太会交流,又不是智障。”王杰希叹口气,拍拍孩子,“小杰,加他微信。”

他做个按键的手势,也不知道高英杰怎么会意,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动的速度快得飞起——而且他根本没看屏幕啊,方士谦想,转眼高英杰就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他啊了一声,手忙脚乱翻自己的二维码,一着急还按错了位置。

这孩子是不咬人,可偶尔也挺吓人。滴一声之后他看发过来的邀请,好奇地发现昵称是两个汉字,“木恩。”他念出来,“什么意思?”

“他自己起的。”王杰希回答,“小杰,告诉他,什么意思。”

高英杰做出思考模样,他长得小样,五官和身材比例都还是孩子气的夸张,大眼睛睁圆了想事儿时就益发卡通,双手比个圆圈儿再举高,他从圈儿里盯着方士谦的脸,“moon。”

王杰希愣了愣,笑起来:“喜欢看月亮,好看的东西在他这儿都是月亮。”

“吓我一跳,”方士谦摸着自己的脸若有所思,“我还想,就算我过年吃胖了,他怎么也跟着落井下石。”

“过奖了嘿。”他放下吉他,给高英杰倒了一杯果汁,温柔地说,“你也是个小闭眼吹。”

蛋糕切一小块给高英杰,剩下被王杰希全推到方士谦面前,他也不客气,看见重芝士的时候就多少有所预料,哪怕在这种场合,王杰希都不忘照顾他喜好,该说是偏心还是细腻呢?隐隐令人不安又窃喜。菜很好,高英杰舞弄刀叉的姿势比他还熟练,而且显然吃得相当上心,拿面包清完盘子就往椅背上一靠,孩子气地长出一口气:“唉。”

“这怎么了?”

王杰希看了一眼:“比较放松。”他又问,“蛋糕好吃吗?”

“寿星在那儿呢,问我?”

“你也是主角。”

“是只跟你这儿吧。”说完他怔了怔,意识到自己又无意识过火,和王杰希截然不同,他是真拿捏不好分寸,一句话说出来既像撩又像戳,只看王杰希打算往哪个方向理解——哪种都有点儿过分。

比自作多情更尴尬的,就是明知未必是自作多情,又要若无其事。

王杰希叹了口气,居然什么都没说,方士谦只好笨拙地另起话题:“学生会活动部……”

“实习。”王杰希说,“林杰师兄建议我去试试。”

“没什么意思。”

“那你怎么还在。”

“我早想退了,老大非叫我留着。不知道要搞什么鬼。”

王杰希没接这个茬,闭着眼都猜透林杰的想法,无外乎找个名头,职权范围内力所能及替方士谦赚点合理福利,学分,名额,评奖评优,免得他没心没肺又不懂世故,既不想当学霸且不会应酬,事事落在人后。

他只思考了这么一小下,那边方士谦和高英杰已经开始斗图。起因是方士谦发了一堆照片过来,高英杰大概不懂如何回复,干脆报之以一连串他前阵子在巴黎的照片,方士谦看得津津有味。王杰希敲敲桌子:“吃好了吗?吃好了该回家了。”

人家孩子生日,他总不好带出来太久,方士谦收好手机,帮高英杰穿上外套,又扫了王杰希一眼:“晚上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边签单边反问,他发现自己的手纹丝没抖,虽然字有点儿飞了。

“李轩啊。”方士谦慢悠悠地背上琴盒,“刚才电话里他提我名儿了吧,干嘛?又有戏看?”

“他俩纪念日,要出去玩儿,说一起过去。”

方士谦兴趣大增:“什么纪念日?”

“我不想知道。”王杰希回答得斯文,更不想解释,李轩和吴羽策天造地设一对浪里个浪,肉麻得各种占尽天理没人性,没事儿就搞个纪念日,谁知道是不是初吻纪念日或者那啥纪念日。

“去呗。他俩挺好玩儿的。”

“去酒吧。”王杰希想了想,“不是那种酒吧,但也不是……那种酒吧。”

“打住,”方士谦说,“我已经不想知道是哪种了,爱啥啥吧。”他领着高英杰下楼,回头说,“反正你的意思就是……他俩待着起腻不别扭的那种呗。”

“嗯,”王杰希说,“你可以不去,我自己去晃一下就行。”

“切,凭什么你就能去啊?”

“我是他俩朋友。”

“那我还是你……朋友呢。”

王杰希一愣,然后笑了:“底气不足啊师兄。”他语气轻快,把这个笑容尽量延长到清淡无谓的范畴,冲淡里面一丝若有若无的东西——看在方士谦眼里却仿佛有些嘲讽和挑衅的意思,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他听见王杰希继续说:“这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歧视我是吧?”

王杰希顿时就愕然了,“我,”他指指自己,“歧视你。”又指指方士谦。

“啊,对呗。”方士谦,强词夺理要进行到底。他对自己呐喊,反正王杰希不会也不敢做你的对手。

“这我还真得感受一下。”王杰希闭上眼睛又睁开,很痛快地说,“行,我歧视你。”

卧槽!

“说白了就是不想让我一起去呗?”

“有点儿。”

“没意思了哈。”方士谦停下来盯着他,高英杰在衣袖上拽了一下才拽动他,垂着眼睛继续走,他哼一声,“老地方,是吧?”

老地方,老朋友,所以说不定还有老相识?

王杰希没回答,把高英杰拎上后座坐好,看着方士谦把琴盒放在他旁边,系好安全带,一边慢慢把车倒出车位,他一心二用地笑起来:“那就去。”

“啊?”

方士谦没想到他在这会儿冒出这么一句,惊讶得连生气都忘了装,“啊。”

“先回家,”王杰希说,“约的晚上,来得及。”

他们送高英杰回家,仍然是上次的电梯上次的保姆,只不过多了个脱脱,高英杰见到脱脱就表现得很高兴,显然如此下去,他大概每一天多半时间都会很高兴。方士谦替他高兴,高兴着高兴着他又杞人忧天地想到另一件事儿,狗子能活多久?脱脱要是没了,这孩子该怎么办?什么反应?如何应对?会不会伤心难过以致发生点什么……

“方士谦。”

王杰希在叫他:“想什么呢?别想了。”

你不管想什么,都多。

“我是想……”

“别想了,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不如直面自我,秉烛夜游。他说,好容易赶上这么个好天儿,是兜个风?还是直接回家?

“……你为什么要来给他做家教?”

“不是家教。”王杰希皱了皱眉,“就是陪陪他,你看见了,他不需要我教什么。”

“嗯,所以为什么?”

夕阳打在他作思考状的侧脸上,有点儿刺眼,王杰希一伸手嫌弃地按下遮光板,那股深金透亮的朝气就从他睫毛上隐没了,留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可能因为我俩有点儿像吧。”他笑起来,“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可能也有孤独症,不过这年头,人没点儿心理疾病怎么好意思活啊。”

好一个尖刻的小王老师。方士谦感到新鲜,王杰希这么说话的时候太少,也算不上姿势好看,不过这让他有点儿安心。忍忍忍忍个屁啊,人不中二枉少年好吗。他认为王杰希理应有一针见血封喉的本事,看惯了刀鞘上人畜无害的精美,问题是,这把被岔路人生开了刃的小刀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妈的,他发现自己很想知道。

刺激,很刺激。

 

晚上两个人都没换衣服,跨了两个区,从万家灯火开到歌舞升平,找车位比较麻烦,停好车之后他们兜个圈子从胡同里拐弯抹角钻过去,在某十字路口停住,王杰希抬起一根手指:“喏,老地方。”

“什么老地方,我又没来过……”嘟囔着抬起头看一眼,方士谦立刻给气乐了,“靠。”

酒吧门口挂着个白底红字的纸灯笼,明晃晃三个草书大字:老地方。

李轩和吴羽策早窝在里面,招手叫他俩过去,问喝什么,王杰希答曰开车了。他们寒暄,方士谦四下张望,没瞧出这酒吧跟别的地儿有什么不同,还更安静些。舞台上有驻场乐手慢悠悠地弹着吉他,竖起耳朵听一会儿,还行还行,他对自己有了信心。

他一回头,李轩从背后拿出个足有头那么大的棉花糖递给他:“吃吗?小王老师说你也喜欢甜的。”

“吃……我靠你这几个意思啊!”

“吴羽策刚买的,你俩一人一个。”李轩说,“怎么,不喜欢?”

王杰希冷静地问:“他那个呢?”

“吃了啊,分分钟的事儿,这玩意儿又不占地方。”李轩微笑,“放松点儿,聊聊天儿。”

方士谦仍然不能直视那大白兔似的棉花糖:“王杰希说今儿是你俩纪念日。”

“哦,是。”李轩转头问,“是什么来着?”

“忘了。”吴羽策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发一条微信,“可能是我第一次把你打哭了。”

“扯,我没哭过。”

“那就是第一次打。”的笃一声,他接到回信,“小盖来了。”

王杰希一皱眉:“上回吹尺八的那小孩儿?”

“嗯。”李轩说,“艺考完美拿下,文化课的话,小王老师给指点一下?”

方士谦瞟着王杰希,鼻子里嗤一声:“你还说人家是小孩儿?你多大?”

“够大了。”王杰希叹口气,“成吧。”

名叫盖才捷的少年很快就到,看戏那晚方士谦注意力全在吴羽策身上,这时才有点儿惊讶,小孩居然长得不错,长刘海一把小辫儿抓到后面,露出圆秀额头,鼻梁和嘴唇的线条尤其考究,身上穿一套淡青色的宽袍大袖,像是茶服,眼神倔强得有点儿新鲜,极其眼熟,又说不上是像谁。

说是小孩儿,其实也只比王杰希小了一岁。

一想起王杰希,他突然悟了——神特么眼熟,可不就是有点儿像王杰希!

李轩给盖才捷点了杯酒,又指着王杰希要他叫师兄,王杰希苦笑:“他又不考我们学校。”吴羽策在一边直打呵欠,满脸的看破不说破。

所以见什么世面,看你俩有事儿没事儿就给这大小眼儿保媒拉纤吗?

盖才捷倒大方,举着杯子:“师兄。”又冲方士谦一点头,“师兄?”

“他就算了。”王杰希淡淡说,“他跟小杰一辈分的。”

连高英杰的事儿都知道?我靠行不行了!

盖才捷照样面不改色叫了声师兄,又拿了骰子来玩,李轩说我不玩,你跟王杰希试试,看这学霸手上功夫怎么样。

王杰希笑:“输赢我都不喝。”

他居然还笑!

盖才捷不动声色:“我喝。”

卧槽!方士谦彻底服了,掐指一算这小孩大概也就比他小个三岁(这也不用掐指),可是三岁一代沟对吧?差辈了好吗宝贝儿,你爸妈知道你撩汉撩得如此嚣张吗?

他果断看了一眼手机:“我说……”

“我上去唱首歌。”吴羽策突然说,方士谦猛然意识到他似乎一直盯着自己,不声不响,眼睛像暗处的猛禽,亮而锐,仿佛计划和等待什么。今晚这事儿好像有点儿不对,可是究竟哪儿不对,他又说不出。向王杰希微微凑过去,他故意提高了声音:“九点半了!”

“刚上客人,正热闹时候。”李轩说,“美景良辰。”

方士谦没好气:“我们家规矩亥时就寝。”

李轩喃喃说:“你们家真有规矩。”他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刚定的吧?”

方士谦盯着他足有十秒钟,好好地检讨了一下内心,上次看戏时到底为什么觉得李轩和吴羽策这一对儿还挺靠谱来着?

“自从遇上便已看穿今生恋爱结局,美得举世仰慕如此叫做缘份。自从面对为你我祝福的观众发誓,与你终会化蝶如此叫做名份……”

台上施施然一出声,顿时有人叫好。盖才捷骰子也不玩了,抬头说:“我得走。”表情倒不像认真的。

“嗯?”李轩问,“怎么?”

他往台上指指:“策爷放大招啊,轩哥你今儿晚上能留个全尸吗?”

“别乱说,”李轩笑,“没事儿告个白怎么了。”

“差不多得了啊。”王杰希警告他,看一下时间,“真得走了,开回去还得一会儿呢。”

不管怎样,吴羽策唱的是真好,粤语咬字还给声腔里带上了点儿鬼声鬼气的幽艳。“就期待三十年后交汇十指可越来越紧,愿七十年后绮梦浮生比青春还狠……”方士谦轻声和了两句,看李轩表情倒是安然,忍不住想起王杰希听他唱歌的样子——嘿,没法儿比。

他可是能把王杰希给唱哭了的!

李轩突然说:“吴羽策打算去参加个选秀。”

方士谦立刻逮住打击报复机会:“舍得啊?你不怕他跑了?”

“跑哪儿?找谁?”李轩微笑,“我俩在一块儿二十年了。”

“靠。”王杰希说,“可积点儿德吧,见缝插针虐狗。”

方士谦贴到他耳后:“以前他俩也这样吗?”

“哪样?”

“嘚瑟。”想一想他修改说法,“故意嘚瑟。”

“经常。”王杰希叹气,“老地方嘛。”

“艹,”方士谦说,“我还就不信了。”站起来外套一甩,顺手扔给王杰希,“收着。”

“你干嘛?”

转身有点儿急,欧珀坠子唰地曳出一道流光,他头也不回丢下两个字:“嘚瑟。”

 

22

李轩拿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挺有意思的哈。”

王杰希看着他:“是挺有意思的。”又叹口气,“别玩儿过了。”

李轩转头跟盖才捷说:“瞧瞧,好心没好报。”

盖才捷皱着眉头笑了一下,表示我是谁我在哪儿你爱咋整咋整。他单纯看热闹,关于王杰希和方士谦的底细知道一点点,还是上次演出之后李轩和吴羽策透的风:有这么个朋友,十分有趣,才华出众,一不小心能横溢得日天日地,唯独拎不清心上人那点事儿。

吴羽策即将毕业,闲着也是闲着,说那就再叫来试试,指不定开窍了呢?他和李轩的关系无人不知,没法自己下场子,干脆叫盖才捷过来帮忙。

暗恋就够老土了,逗人吃醋岂非更土,盖才捷嗤之以鼻。来了之后发现倒还不算太没劲,王杰希作为一个传说中的学霸,居然有点儿神神道道的小帅,跟他一起的方士谦可是真标致。他旁观者清,三两眼就看透了,觉得李轩和吴羽策确实无聊,这有什么好试探的,让他俩耗着,戳一下跳一下,不是更好玩儿吗?

他拽着王杰希有一搭没一搭地甩骰子,方士谦就一直坐立不安,挺大个人了,情绪管理居然如此差劲,有意思有意思。

吴羽策慢悠悠溜达回来,拿过李轩没动的那杯水喝了一口,抬眼往台上看,方士谦低着头在翻谱子,他对王杰希举举杯子:“你猜他会唱什么。”

王杰希冷着脸,李轩大笑:“别问了,小王老师要骂人了。”一扭头,“小盖,搁你会怎么说?”

盖才捷脆生生回答:“关你屁事。”

“你这样不行,”李轩说,“总得有一个人先开口。人生苦短啊王老师,你想想看遇上他时已经浪费了多少年?前十八年里没有他,不遗憾吗?他比你还大吧?大二?大三?在校时间还剩多久?依着你这效率,半年思考,半年酝酿,半年暧昧半年追,再半年还不知道追得上追不上……”他摇摇头,“啧啧,我怎么觉着要来不及呢?”

吴羽策忽然笑出了声,李轩看着他:“有这么搞笑?我还以为我条分缕析逻辑清楚很李菊福了。”

“没笑你。”吴羽策说,“他怎么选了这歌儿。”

盖才捷一针见血:“土。”

李轩侧耳倾听,双手盖住脸嗤嗤笑起来,从手指缝里偷瞧王杰希,觉得他脸色有点儿发绿。

“曾在我背包小小夹层里的那个人,陪伴我漂洋过海经过每一段旅程。隐形的稻草人,守护我的天真……”

“消失的那个人,回不去的青春。忘不了爱过的人,才会对过往认真……”吴羽策跟着唱了两句,摇摇头,“对不起,灭灯,不拍。”

“为什么,”盖才捷问,“我觉得挺好听的。这人声线真好。”

“你听出一星半点儿伤心了吗?”吴羽策说,“他没那个劲儿,没经历过,唱不出来,也不会装。哦,恭喜你啊王老师。”

“唔,”李轩附和地拱了拱手,“恭喜。”

“神经病。”王杰希叹气,“算了,借你吉言。”

他转过身去替方士谦鼓掌,哪怕淹没在其他人口哨喝彩里。台上的人看得见他一举一动,方士谦死盯着他,忽然就卡住——算了,宁可忘词儿。卡座里有人笑,更多的在给他欢呼,伴奏善意地重复一遍,他看见王杰希也笑了,冲他打个响指,双手拢在嘴边喊了声什么——下台要问清楚他究竟喊了什么。

他唱:“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这简单的话语,需要巨大的勇气……”

这一句就送给你吧王杰希,总觉得你欠的就是这一句,或者别人欠了你这一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一个人一条命,来过这世上一趟,不应该惨到一路只能一意孤行自行其是。就算情感是责任,总有人幸运到与你同担。

这话他没法正正经经说出来,绝对会窘到想抽自己,唱出来倒不难。王杰希会不会明白……他那么聪明,凭什么不明白啊!靠!

颜值身材都出类拔萃,唱得又好,一下台就有人伸手拦他,幸好他个高腿长,几步窜回来,往王杰希身边一坐:“哎,卧槽,丢人了。”

“教你个法子,”吴羽策说,“忘词儿就哼,随便指着谁,假装唱给对方要人家接腔。反正是你的话,估计没人不肯接。”

方士谦顺口回答:“拉倒吧,王杰希唱歌跑调儿你们不知道?”

盖才捷顿时愣了愣,小孩反应极快,迅速垂下眼睛装没听懂。王杰希比他反应还快,已经一眼瞧见,不自在地咳了咳,又给李轩使个眼色,含义分明:闭嘴!别再往明白里挑了!

盖才捷只想仰天长啸这也是另外一种虐狗,吴羽策说“对方”,方士谦本能就接“王杰希”,卧槽这算什么?标准答案?绑定CP?买一送一?

到这个份上,他实在不能信王杰希和方士谦居然还没挑明。

“已经够烧了。”他弱弱地想,“妈妈我想团购打火机。”

服务生偏偏就端着个盘子走过来,上面明晃晃半打shot杯口冒着蓝焰,方士谦好奇地盯着瞧,没想到人就停在他们桌边:“那边送的。”

李轩放下杯子,声音平静:“给谁?”

服务生优雅比划一下:“这位先生。”

他指的是方士谦。

吴羽策皱眉,站起来看了看,有人在卡座里冲他招手,他没回应,坐下说:“能喝吗?不想喝就不喝。”

方士谦看看酒,又看看他:“什么意思?”

“你是第一次过来,生面孔,他们就想试试。”吴羽策冷着脸回答,“不用搭理。”

他说的客气又冷酷,方士谦可听懂了,吴羽策抬头告诉服务生:“端回去,我结账。”

盖才捷叹口气,提醒他:“策爷。”

“别啊。”有人在旁边接话,趴在卡座中间隔断上,声音很稳,笑得很浅,跟李轩差不多年纪,西装短外套挽着袖口,盖才捷往他胳膊上的刺青看了一眼,认定很贵。

“别,”那人又说,“至于吗,这点儿面子都不给?”

吴羽策回答:“自己还不够用呢。”

李轩冲方士谦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出声,对方偏偏盯着他看:“认识一下,以后常来,多个朋友。”

“你们家规矩见面先上半打轰炸机?”吴羽策站起来,“是不是还想再干一仗?”

“当初可是李轩替你喝的。”对方也直起身子,袖口又往上挽了挽,“策爷,交个朋友,用得着这样吗?成不成也得人家自己说话吧?”

方士谦实在坐不住:“你哪位?”

“歌迷。”他笑,“人也很迷。”

“艹!”刚穿上的外套,方士谦一把又褪掉,“你他妈……”

王杰希一伸胳膊揽住他肩头,几乎是勾着脖子把人按了下来,贴在他耳边问了句:“你能开回去吧?”

“啊?”方士谦怔了怔,“啥?”

王杰希忽然站了起来,李轩刚想开口,小腿被吴羽策踢了一下,顺势往后一靠,摊手示意各位随意我不管了。

“王杰希你干嘛?”方士谦也想站起来,“哎,这玩意儿烫!”

王杰希没理他,一口气吹灭六杯酒,顺手抄起喝空的果汁杯,六只shot折成一杯,举起来仰头就干,方士谦开始还揪着他袖子狂拽,然后不敢再揪,怕他呛到。目瞪口呆盯着他喝完之后把杯子一转,啪地扣在桌上,定定看着对方:“交完了。”

“什么?”

“朋友。”他指着方士谦,“他有的是,不用现交。”

“……我这什么运气。”那人笑起来,翻了个白眼,“得,早说啊,浪费感情。”

他挥挥手,边走边嘀咕:“唱那歌儿,还以为没伴儿的呢。”

桌上静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所有人都没开口,盯着王杰希看,然后盖才捷开始鼓掌:“帅。”他又说,“不过你想吐吗?这会儿厕所可能得排队。”

方士谦忍不住乐了:“你这小孩儿能不能说点儿好的!”

“实话。”盖才捷说,“看不出来王老师很酷啊。”

“霸气。”李轩附议,“纯爷们儿。”

王杰希皱着眉头说:“闭嘴。”

“给我杯水,”他抱怨,“什么破酒,跟奶咖似的,齁死我了。”瞪一眼方士谦,“早知道就让你自己喝了。”

他瞪过来那一眼,方士谦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吴羽策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说:“你带他回去吧。”

“赶紧的,”李轩说,“这酒劲儿大着呢。现在没事儿,等会儿搞不好就得扛出去。”

王杰希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看着他们,还是一副神智清明的模样,盖才捷跟他眼对眼看了会儿,笑了:“王老师,这是几?”

他举两根手指比了比,又摇了摇。

王杰希清清楚楚地回答:“少跟这夫妻俩混,你已经够二了。”

方士谦猛地把他拽起来,用力扣在身边:“闭嘴,走了!”王杰希越说越不对,他心里开始不安,虽然这样的王杰希看上去还挺可爱,一句句都在直截了当地犯浑。

李轩和吴羽策送他俩出去,门外夜风一吹,王杰希挣扎起来,捂着脑门说你别拽着我,我自己会走!松手!

“行,你会走。”方士谦伸手虚虚地从身后护着他,“你行吗?晕不晕?真不想吐?”

“你有病啊方士谦,”他想了想,“你是不是特别想要我吐你一身?”

方士谦都没脾气了:“来来来,树根底下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你干嘛非要吐我一身。”

“那多没成就感。”他迷迷糊糊地回答,“歌迷,哇塞,都有歌迷了。”

“你可给我过来吧!”一把把人拽到怀里,方士谦对着他耳朵喊了一声,“闭嘴,成吗?”

“凭什么啊?”王杰希在他肩上挣扎,“我也是你歌迷啊……松手,自己会走!”

“腿都拌蒜了,还走呢。”方士谦说,搂着他让开迎面而来的一辆共享单车,胡同里清风阵阵,他抬头看着槐树枝上一轮纸灯似的月亮,四下里静得像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一盏心灯对照另外一盏。

他问:“王杰希,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是哪天?”

王杰希沉默了很久,连挣扎也停了,过会儿他转过头,额头顶在他肩上,清清楚楚又闷声闷气回答:“……我是你歌迷啊。”

“……去你的吧。”方士谦说,“你到底醉没醉?”

没等他说你再敢说那俩字儿我就削你,王杰希已经抬起头,脸对脸,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请猜。”

他一口气呵到方士谦鼻尖,呼吸里尽是浓浓咖啡牛奶甜香裹着微弱酒气,李轩说酒烈得很,喝着顺口而已,这话应该是真的。他停下来,盯着王杰希的大小眼仔细地看,发现他瞳孔好像都有点儿放大,顿时紧张起来,一抬手把脸捏住:“说话,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王杰希嗤笑着打开他的手:“滚蛋!”

完了完了,绝对有问题了,方士谦绝望地想,是不是应该给林杰打个电话?平日里王杰希哪敢这么跟他说话啊!

“你说你喝什么啊。”他愤怒地说,“自个儿就是小孩儿,还替我扛事儿!”

“乐意。”王杰希说,“你的事儿,我乐意。”

他摊开手臂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整个身体迎着风,轻轻哼着什么,方士谦愣了会儿,追上去重新逮住:“你给我慢点儿。”

“干嘛。”王杰希说,“我乐意。”

“什么叫我的事儿你乐意。”方士谦怒吼,完全没管会不会惊动两旁院墙内的住家,“只要是我的事儿,你就来者不拒怎么的?”

“啊。”王杰希冷静地瞥他一眼,“你喊什么,扰民。”

“为什么?”

王杰希忽然停住:“你说我是为什么。”

这会儿他看上去真是完全清醒的,眼神,脸色,嘴唇抿紧的弧度,整个人像一株潇洒迎风的植物,摇曳,震荡,然而坦率凛冽。

“我知道我还问你?”

“你真想知道?”

方士谦恨不得左右开弓给他两个耳光:“你他妈说不说!”

“我敢说你敢听吗?”王杰希流利地回答,“你敢吗?”

他说你想多了方士谦,事已至此,你不管想什么都多,不如不想。因为想没有用,敢不敢做才是真的。你替脱脱操心,替小杰操心,没用你知道吗,没用,这就是我们的命。

方士谦注意到他居然用了“我们”。

“我就是这个命,我自己知道。”王杰希说,“你敢听我就敢说,你敢听吗?”

方士谦低下头从他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冷冷回答:“你就说你想怎么着吧。”

王杰希忽然笑了,让我自己选是吧。呵,真是一报还一报,他想起自己给过方士谦的回答,关于脱脱——要是让它自己选呢?这是它的命,你若肯善待,何不给它享受更多温柔的机会?

你若肯善待,就给我享受更多温柔的机会。

“我就想让你在我家里多住一阵子。”他终于说,“方士谦……”

“行,上车。”

“啊?”

“上车,”方士谦没好气地说,“还得我伺候你开门是吧,大爷。”

他把王杰希塞到副驾,自己绕回来上车发动,调头倒出路口,王杰希呆呆瞧着他,方士谦一脚油门下去,直接飙上路,顺手按下王杰希那边的车窗,让他吹风。

熟练搞定这一连串流水作业,方士谦呼了口气:“靠。”

他又说:“你看你老实招了不就完了?磨叽什么啊。”

 

23

像梦一样,也许已经是梦。他在温暖的真空里失重飘浮,置身一方从未涉足的星系,空间中色调深沉稠醉,依稀有光回荡于虹膜,指引他优游的方向。远方传来绵长音符,组成他的名字,每一声都显得柔软变形,在他恣意飘荡的身体周围烟雾般打着旋,裹住他,使他不致飘零和忘记自己的名字。有人在喊他,王杰希,王杰希。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醉了,很少喝醉,不是没有机会,只是习惯自控。母亲不禁他喝酒,从小到大亦没有给过他任何规矩,现在他家中储藏室里仍然打从搬进来就备着各种酒水,母亲的意思是盼望他在学校里交到更多同龄朋友(没说出口的是最好相对单纯不复杂),而男孩子间的友谊也好,情义也罢,总难免掺杂大碗酒大块肉的稚嫩江湖气。Fiona则热衷推荐给他各类葡萄酿酒,去国外旅行时作为手信带回,说人生苦短不如对酒当歌。

王杰希回答她:“可是我跑调儿啊。”

他不是不能喝,只是轻易不喝。去世的外公好酒,性情戆直暴烈,童年时他与之为伴,常被卡着腋下拎起来放在膝头,像拎一只小猫或者小狗,在悬空的那一瞬间卡得筋骨微痛。一天中多半时间是观摩外公在楼下的石桌上与人下棋斗酒,棋艺粗拙,仅是你来我往的横冲直撞,供这些退休老人打发时光,甚至没有一副完整的棋,丢失的一枚象以剪成圆形的纸板代替。酒是普通白酒,朴实的刚辣直冲囟门,伴着廉价的袋装豆干入喉,喝这种酒的人多半但求一醉,仿佛醉便是完美节点,今日不思昨日,也不关心明日。

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

后来他们搬出童年居住的小区,在外公去世之后。

耳边的呼唤更为真切,他确定是有人在叫自己名字,指引自己做些什么。侧耳倾听,试图充分懂得,但那人的耐心显然相当寡淡,手臂被用力揪住,然后一只手插进他背后绕过,如童年般卡住他腋下,自身后拖他从某个靠坐的地方滑下,这感觉极不安全。

而他感到暖和安稳,整个后背都有一片胸膛在承接,他脚跟着地,反过手摸索身后的人,确定存在于那里的身体,手臂,肩头,然后努力站直,把自己搁置给对方。

这是醉。他想,然后缓慢向前回溯,终于停在一个名字:“……方士谦。”

“哟,”方士谦说,“你还认得我啊。”听不出有没有火气。

“能走吗?”他拍王杰希的脸,“没多远了,来,迈步,左右左,一二一。”语气里掺入悻悻然:“靠,早知道后劲儿上来能给你醉成这样,还不如干一仗。”

王杰希一侧头,嘴唇挨上他掌心,热热地渗出轻微两个字:“没醉。”

“完。”方士谦叹息,“还不如刚才呢。”这都开始否认了。

王杰希用力站直,他想自己只是头晕,伸手想要扶住一些什么,方士谦眼疾手快接个正着,没让他抓个空,“哎,能看清不?别摸了,没东西给你扶。”

他说你老实点儿,把王杰希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打算半扛半拖他回去,刚转半个身,另一只手顺势也绕上来,搂住他脖子,王杰希趴在他肩头磨蹭,脸颊滚烫得像有点儿烧:“方士谦。”

“嗯嗯嗯嗯?”现在的困扰是这家伙是否一路吹风着了凉,方士谦摸他额头,“头疼吗?”

“困。”

“上楼,回家睡。”他拖着王杰希齐步走,“走走走,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右手左手没事儿少开车……呸。”

“方士谦。”

“嗯,干嘛?”

“方士谦……”

“我警告你够了啊。”方士谦说,“不要以为上赶着见义勇为就不会挨揍。”心烦意乱地戳几下电梯按键,看着楼层指示灯均匀缓慢亮起,命令王杰希乖乖靠着他站好,这身高足有一米八的大挂件有点麻烦,不能动,一动就挂不住了,转着圈儿看了两眼,他索性把王杰希挤在轿厢角落,“站稳。”他严肃命令,背过身拿自己挡住,开始摸钥匙。

“方士谦。”

“说。”

“你是要背我吗。”王杰希趴在他背上,问得懒洋洋,听上去又深刻又明确。

“……美得你!”方士谦说,“出来,到家了……哎,慢着点儿。”

王杰希驯顺地被他拖出电梯,进了门就倒在沙发上拒绝再动,方士谦想了想,“五分钟,允许你再赖五分钟。我换完衣服,你必须起来。”

当然是不可能的。

“十分钟。”他改口,“我冲个澡,你看着办。”

十分钟之后沙发上的人已经睡成一只被困意降维攻击的猫。“王杰希你脸都睡扁了。”方士谦擦着头发评价,“喂,别趴着睡,流口水了!”

教育无用,威胁无用,方士谦自认仁至义尽,有自觉时还好办,一旦摊成这样,再想拖到卧室让他好好睡下,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任务,索性去王杰希房间抱出枕头被子,直接给他安顿了一下。枕头垫好,被子盖妥,他盘腿坐在地板上盯着王杰希看了一会儿,长叹一声:“我靠。”

李轩所言不虚,这世面算是见得大了。王杰希怕是要跟他告白。

他不是不敢听,也算不上不想听,只是觉得自己……暂不能听?听了自然没什么要紧,问题是听了之后该如何回应。他从前以为自己明晰于此,现在才发现全是误会——喜欢就接受,不喜欢就拒绝,一个爱字只有十画,写完最多需要三秒,可惜爱与不爱之间,隔得实在太远。而他既没有参照物,也没有参考线,无法定义的后果是无从回应。现实是,不是别人,而是活生生一个王杰希摆在他面前,说喜欢,未免囧而酸而小清新,不喜欢则是完全没有的事,所以薛定谔啊你为什么不去死——不对这位先生似乎已经死了很有一阵子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如此犹豫并非恐同,要恐也恐的是今儿酒吧里强硬勾搭的做派,然而那无关性别,纯属审美,换成异性,风格如此露骨,他照样奉送一句草泥马。站在二十一岁的门槛上,此时此刻方士谦十分敬佩吴羽策的魄力和神经病,大家差不多同样年纪,人家敢斩钉截铁拖上对象立下婚约,他却还落伍地刚刚开始思考如何应对一个王杰希,而且完全没法潇洒大方以成年人套路说一句交往试试,合则来不合则散——很简单啊,因为很合得来,以致打从心眼儿里不想一拍两散。

面对亲手截胡的告白,可以确定的只有一点:假使答应,便要承担责任。这责任中具体包含什么他却不是很清楚。

他曲起一只膝盖,垫着胳膊肘托脸思考,坐在地上和王杰希的睡脸面面相觑,轻咳一声:“嘿,王杰希。”

王杰希当然不会理他,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沉,且没打呼噜,可见之前他说自己睡相不好纯属扯淡,酒量不行,酒品倒是不错。方士谦伸手捋捋他凌乱刘海,顺势试了试额头没有发烧,比较放心。

王杰希说他想多了,事已至此不如不想——想没有用,敢不敢做才是真的。

所以说……做点什么?

王杰希平时是个一眼大一眼小的面相,睡着时倒实在有点儿小可爱。鼻尖擦着枕套,手指紧紧攥着被角,一呼一吸平静安稳,微微皱着眉,指尖按上去就按得开,揉一揉还能舒展。方士谦把他的脸扳正一点,捏他鼻尖,掐他脸颊,也只落了一两声抱怨的咕哝,抗拒轻微,可以忽略。他在落地灯下嘿嘿一笑,为自己乘人之危的动念,毫无愧疚的尝试。

“试试就试试。”总比清醒时方便,也免得一言不合彼此尴尬。还不如此情此景,放心大胆,他面前熟睡的男孩子有一张安静寂寞的脸,可能因为梦里他毕竟是一个人。睡着的王杰希看起来真是和平时太不一样,卸下惯常披挂的谨慎内敛之后,气质里那种毫无防备让他显得柔软,是个好捏好戳的样子,也让方士谦带点儿恶质的念头来得如此突然。

亲一下过分吗?

“不过分吧。”

于是他亲下去,嘴唇贴上嘴唇,很快分开,感觉非常直观,软,热,有糯糯的弹性和一点儿微粘的吸附感,心痒痒的,仿佛欺负了什么萌到极点不知反抗的东西,又有点儿痛快,像照着颤巍巍的果冻布丁咬一大口,或者哧溜一声吸干了酥皮蛋挞的浆心。

有意思吗?

“有意思。”他想,挺有意思,何况如此容易,让人有一试再试的冲动。他理直气壮,兴高采烈,胆大包天,亲吻不过如此,亲吻就是如此,他第一次亲别人,又如何?没什么了不起——初吻啊,这又是不是王杰希的初吻呢?想必是,既然他说过从未恋上过谁,不错不错,可以可以,所以皆大欢喜。月光似水的春夜里,方士谦觉得自己对着熟睡的王杰希的脸开悟了。

一句话:人生如此,还是得试。

 

24

翌日早上王杰希发现自己人在沙发上,被子一半在地上,厨房里米粥的稠香氤氲飘过来。他刚坐起来,犹豫两秒钟,扑通一声又倒回去,很想自暴自弃。

半打轰炸机而已,还不至于让他断片儿,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虽然不是历历在目,总归有印象。现在他意识到李轩和吴羽策绝对是故意的,包括盖才捷那小屁孩,一个两个都情趣失格,专爱拿熟人开涮,什么毛病。

“醒了吧?醒了就起来啊,赖着干嘛?”方士谦一个白眼远远翻过来,准确掷中目标,

王杰希呻吟一声:“哎。”

“头疼吗?”

“还行。”

“喝点儿粥就好了。”方士谦极其确定以及肯定地给他诊断开方,“起来,洗澡,吃饭——被子放着别动!都拖到地上了,等会儿被罩褪下来洗掉。”

王杰希简直无话可说,只能点赞,给他比了个拇指就去冲澡,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早餐已经上桌,方士谦坐在那儿若有所思,拇指指节在下唇上蹭来蹭去,要咬不咬似的,看见他过来,眼神一闪,仿佛有些小得意。

王杰希莫名就打了个冷战,他知道自己昨晚冲动之下发了什么惊人之语,刚才洗漱时也好好自我分析检讨了一番,认为大概还不至太难以补救。的确方士谦没坦白回应也没拒绝,所以此事依旧是个僵局——无论想得开想不开,他都得想开。

想开就好,大不了做朋友室友,总胜过没有。

他横下一条心泰然自若大义凛然地坐下,方士谦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吃饭。”

“嗯。”一抬眼和方士谦对上,方士谦看他看得非常认真,一派细细观察耐心思考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风范。王杰希不自觉又有点儿冷,心说不过就一夜光景,就算自己说了什么过头话,也不至于招惹出方士谦这一脸的“少年我看你还是太年轻”。

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实在不是太好。

方士谦很耐心地把他看毛了,这才提起筷子:“你见过小杰爸妈?”

“偶尔。”王杰希回答,“怎么?”

“我就想问,小杰是他们亲儿子吧,怎么都不管呢?”漂亮嘴角拉长一点,方士谦听上去有点儿悻悻,“司机接送,保姆看护,爹妈干什么去了?”

王杰希叹了口气:“不是这么回事儿。”

是我提出的要求,他说,只陪小杰就好。

“为什么?”方士谦把一碟凉拌莴笋片推给他,“这个清爽,没放油。”

“看到他们我有压力。”王杰希说,“父母的期待……”他摇了摇头,夹一筷尝了尝,“好吃。”

“别有压力,”方士谦听上去十分坦然,“操那个心干嘛,儿孙自有儿孙福。”

王杰希愣了愣,“师兄,”他终于叹了口气,默认了方士谦不是不想好好说话只是习惯性热衷词不达意,“当讲不当讲我都要讲。”

您这话说的,差辈了。

方士谦愣了一下,嘿嘿两声,意外地没跟他计较,又露出那种占了不知多大便宜的诡异小眼神儿。王杰希皱起眉头——一没打折时蔬给他发掘,二没机会逞口舌之利,方士谦这是哪门子的自high?

他不知道方士谦居然也能守口如瓶,多半个月过去竟然没露出半点儿端倪,耐心倒是奇妙地多了不少。偶尔被王杰希怼两句也十分容忍,只是挑高了眉毛或冷笑或嘲笑,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嘿嘿几声笑得很贼。

到底哪里不对!

除此之外,这日子倒是过得无可挑剔,依王杰希观察,方士谦生活堪称规律,上课下课,买菜做饭,读书练琴,活动部开会搞事时意意思思捧场(基本只需要坐着发呆),冬虫夏草抽空排练准时参加(王杰希选择不去参观),周末陪王杰希去接高英杰出来玩耍,李轩动辄拿到各种演出票就假公济私偷渡给他俩——现在他不再提家属福利这回事儿,反正四个人只要一起出现,已经够像个double date。

今年的清明是个周末,他提前跟方士谦说了一声,要去扫墓。方士谦的反应是呆了半天,啊了一声,然后茫然问:“你自己去吗?”

这句话大概没什么含义,王杰希还是犹豫一下才点头:“嗯。”

“你家里人……不一起去?”

“我代表了。”王杰希说,“我妈不去,去也是伤心。”

方士谦坐在沙发上仰头看他,双手合在一起抵在鼻梁两侧,一露出那种深思熟虑的眼神,他看上去就有点儿冷酷,不知道的大概当真会觉得他很难缠。

他咳了一声,把那句酝酿过一番的话吐出来——这深思熟虑的结果也不怎么样,王杰希想,还是一样直白没技术含量:“那你……伤不伤心啊?”

王杰希看着他,扬起眉:“嗯?”

“我是说,”方士谦试探地盯着他,“用不用陪你?”

如果他不是这么个脾气该多好,如果他一意孤行,恃宠生娇,漂亮面孔索性配上为所欲为灵魂,把自己活成个自以为是宇宙中心,该多好。如果有如果,不需要喜欢他,没理由眷恋他,再也不用幻想这样的生活可以日复一日,似无尽头。遇上这么个家伙到底有什么办法,他可以灼辣如烈酒,锐利如匕首,却有该死的温柔。

这些文艺腔的内省和纠结想想就得了,顶多写在公众号里混个更,说不定还能顺便破个点赞纪录。王杰希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中指,把情绪梳理彻底,冲方士谦耸耸肩:“你不忌讳,就一起呗。”

“我去找黑衣服。”方士谦丢下一句,窜回房间,王杰希喊了句:“没有就穿我的。”

他迅速反驳:“得了吧,你腿短。”

这两公分身高差梗算是够他玩儿几年了。

 

方士谦其实并没有正经扫墓经历,故此有点儿忐忑。他家里老人都硬朗得很,亲戚也多,一过年节偌大一家子人,热闹得记性差点儿都认不清楚,从小到大不知道什么叫作冷清。或许因为骨子里有这层底色,他爱热闹却不太容易掺和热闹,喜聚不喜散却也不怎么抗拒独来独往,比之参与更喜欢旁观。仿佛应了那句热闹是他们的——但他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遇上林杰时他有了那种掺杂仰慕的安心感,林杰是他很佩服的那种人,游走于自得之场却不自以为是。用时髦的话说大概就是不忘初心。王杰希则是另外一种人,理性克制还带点儿神秘,不过方士谦更喜欢看他该出手时就出手,想放飞时就放飞,飞高了下不来就只好假装若无其事蹲在树梢上抖毛——譬如他喝高之后教训盖才捷时候那个熊样儿。

盖才捷,嘿。想到那看不清深浅的小孩儿,他忍不住啧一声,王杰希瞧瞧他:“怎么了?”

方士谦回头看一眼后座上一束兰花好好地放着,安心地搓搓手:“没事儿!”

“有事儿就说。”

“盖才捷后来又联系你了吗?”

王杰希想松开方向盘扶额,方士谦还真是想说就说,还说得蛮大声。

“没,”他冷静答,知道这话不能掉以轻心,“你看他那个架势就知道,家里不定是干什么的呢,用得着找我指导功课?”

这回答似乎令方士谦感到满意,哼着歌往窗外瞧,瞧了会儿又严肃起来:“是不是不应该……”

“没什么不应该的,”王杰希叹气,“师兄,淡定,就当走亲戚行吗?”

方士谦抗议地一缩:“你这话太吓人了。”

不吓唬你也不能安分,王杰希领他进了墓园,在一处墓碑前放下花束,沉默合掌拜了拜。

方士谦看了半天墓碑上照片和文字,又一扯他衣袖:“这是……”

“我姥爷。”王杰希干脆回答。

“哦,”方士谦应了声,思考两秒钟,合掌一鞠躬,“姥爷好。”

王杰希没料到他这一手,扭头瞪着他,感觉脑子里一串乌鸦嘎嘎飞过,声声无语。方士谦不伦不类地拜完,一脸困惑地瞪回来:“你说的,就当走亲戚。”

王杰希想给他跪下:“你牛逼。”

“我靠你姥爷知道你这么跟你师兄说话吗?”

“放心,估计他也会觉得你很牛逼。”王杰希说,“实话。”

“那我得谢谢他老人家。”

说完他当真又鞠了一躬,王杰希没动,居高临下看着方士谦说不上一本正经的姿势,忽然笑了。

他外公倘若活到如今,或者照样理解不了外孙这份情愫,然而想必一如当年待他母亲的宽容,也绝不会予以否定。

他久久盯着墓碑上的照片,想象此岸阳光射入另一侧的世界,而老人就在面前泰然相对,胸怀相照,由得他坦然问一句:您看,我带来的这位,还行吧?

“你想什么呢?”方士谦问,“跟姥爷聊上了没带我?”

王杰希情不自禁摸摸手臂上的汗毛:“刚才是谁说我说话吓人来着?”

方士谦岔开话题:“你看见了吧,还有束花。”

“嗯,”王杰希说,“我爸来过,要么就是托人来过。”

“啊?”

他们沿着宽敞石板山路缓缓踱下,一路上和许多人擦肩而过,方士谦拉着他往边上让了让:“要坐会儿吗?”

他不知是否自己错觉,提到父亲时王杰希的情绪就不会太好,不过想来也不奇怪,他那个家事堪称教科书式的乱套,养出个王杰希能这么冷静靠谱有爱心,已经够不容易。

“我姥爷过世时,家里只有我。”王杰希突然说,“心脏病突发,很快。”

方士谦愣了愣,本能一声卧槽:“那时候你多大?”

“六岁。”他说,“我打了120。”

你知道吗,我妈没哭,估计也哭不出了。她和我爸这件事,从头到尾我姥爷没说过一个字,就像一切都顺其自然。但他心里多大压力,我们又怎会明白。

方士谦咳了咳,似乎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他想那照片上的老人当也是一样,无话可说,不必多言。他不说,无外乎不想给女儿和外孙百上加斤。一个决意独身前行的单身母亲,一个父亲缺席的孩子,多说一个字都不忍。他宁可只身担起指戳,忍耐亲朋邻里间闲言碎语,护住膝下自出生就不曾见过父亲的男孩,直到他倒下那天。

“所以我爸啊,”王杰希顿了顿,合理总结,“他不欠我,不欠我妈,但是他欠我姥爷。”

也许就因为母亲向来在他面前笑得太过灿烂,他才益发好奇和抵触那个让她如此坚强的男人——“不,也说不上抵触。”王杰希说,“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他轻描淡写说完,方士谦又咳了一声。

王杰希看着他:“车里有水,下去喝吧。”

“……嗯。”

王杰希叹口气:“想说点儿什么?说吧。”

方士谦摸自己的脸:“看出来了?”

“说吧。”王杰希笑了笑,“我一个人说,不太公平。”

“可以说吗?”他犹豫。

“说吧,知道你嘴里没好话。”王杰希继续微笑,“反正你在我姥爷心目中已经牛逼了。”

“卧槽你不要说得好像真的一样。”方士谦说,“我是想说,你爸确实挺不是个东西。”

王杰希怔了怔,去拉车门的手忽然顿住,反手在玻璃上捶了一拳,用力不重,方士谦一震:“干嘛?”

然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杰希笑得直不起腰。

“我靠王杰希你不要笑了,这地方风很大的。”他悻悻然嘟囔,“当心呛到!”

他父亲的作为伤害了他,虽然可能看不出来。这点方士谦心知肚明,甭管咽下多少意难平,只要王杰希回头,依然看得见那个面对着濒死亲人冷静按下急救电话的六岁孩子,那一幕绕不开,就算无人归咎,无人抱怨。

他替他不平,却无法感同身受,这让方士谦更不平,甚至有了那么一丝半点儿的委屈。然而委屈无用,不平无用,王杰希有王杰希的命,这一点他早就说得清清楚楚——是啊,方士谦想,他早就说过,只是没察觉。

“他就是这个命。”

无论如何,都是他来这世上一趟。就算生命是情感滋生出的责任也一样。人生苦短,自己承担。

虽然他已经很少露出那个温和而冷淡的样子了。

说好了回去方士谦开,上车之后他拍拍王杰希,“手,”他严肃说,“拿来。”

王杰希不明所以递给他左手,表情茫然,“干嘛?看相算卦起名都是骗人行为,请广大游客不要上当。”

方士谦翻他个白眼,鄙视他这种把景点路边小喇叭警示都倒背如流的行径。

他抬起右手一把攥住王杰希,狠狠握了握:“没事儿。”

王杰希一动不动:“什么没事儿?”

“都没事儿。”方士谦说,“我在这儿呢,没事儿。”

王杰希又沉默了很久:“我想喝口水。”他不露痕迹抽回手,从车里翻出两瓶水,拧开先递给方士谦,笑了笑,“成,没事儿。”

他又说:“你跟着导航走,别迷路,咱就没事儿。”

方士谦怒曰我闭着眼睛都能开回去!也果然开了回去——当然不是闭着眼睛。晚上他不声不响做了王杰希爱吃的茴香馅饺子,很花了点儿时间。这一手他不常露,王杰希似乎被吓住了,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吃饱喝足各自安睡,跟李轩讲亥时就寝当然是胡说八道,不过他俩确实都不大熬夜,生活过分规律,基本没那个必要。所以有人按响门铃时,两个人同时惊醒,都很发懵,一起迷迷糊糊走到客厅,又诧异互看,确定门禁对讲确实在响。

王杰希看了一眼屏幕就醒透了,一边按开门禁,跟方士谦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回去睡他的。

瞟一眼钟,午夜两点,方士谦晃晃地回到房间,果断停在门口,正好听见王杰希问:“你怎么跑来了?”

“借宿。”来人声音相当好听,堪称华丽,“你不是自己住吗?收留一下。”

“闹什么啊。”王杰希听上去又含糊又无奈,“又怎么了,你们这是……”

“明天告诉你,先让我进去,困死了。”

“不方便,”王杰希说,“我这儿有人。”

“我靠!”对方顿时一股惊讶,“才多久不见,王杰希你还有人了?”

 

25

方士谦打了个呵欠,抱着手臂慢悠悠路过客厅,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举着杯子问王杰希:“要吗?”

王杰希要不要当然不是重点,他单纯顺势把来人看个清清楚楚,心里一梗,身段高挑,气质精神,眉目光艳,扔在人群里一眼挑得出来——王杰希怎么总认识这种人间珠玉般的帅哥!

“哟啊,”对方先开了口,仿佛也愣了愣,“真有人?”

“我骗你干嘛。”王杰希无奈,“乐哥,大半夜的闹哪样。”

张佳乐摊手:“如你所见,无家可归。”

王杰希根本不想知道他又在和某君耍什么花枪:“去酒店呗。”

“不想去,万一孙哲平觉得我找别人了怎么办?”

王杰希张了张嘴无话可说,想了想觉得无论他妈还是方士谦,好像尚且都没有张佳乐这种一句怼得他无言以对的本事。最关键张佳乐似乎还是认真的,骗人先骗住自个儿,说什么都理直气壮,也是个本事。

“那他这逻辑就该治治了。”方士谦冷笑一声,“孙哲平是谁,你对象?”

张佳乐自作主张先换鞋子又脱外套,一听这话,抻长脖子想把他看清楚:“你是谁?”没等他问出下一句,王杰希已经迅速接话,“孙哲平是我表哥,小杰爸妈的朋友。”胳膊肘顺势一顶张佳乐,拜托了您呐,闭嘴。

他可不想听张佳乐这会儿来上一句“王杰希对象?”

方士谦攥着杯子的手不动声色一紧:“哈。”

“我师兄,方士谦,最近都住这里。”王杰希只觉头皮发紧,指着张佳乐,“我……”

“张佳乐,他亲戚。”帅哥懒懒地说,推开王杰希迈进来,“算了,哥俩一个德性。”

他一这样说话,王杰希就忍不住想报警,张佳乐看起来领悟了剧情,然而打不打算配合开始他的表演是另一回事,那一双线条精致的大眼睛黑白分明,不时瞟方士谦,明显兴味十足,冲王杰希一挥手:“饿了,能叫个外卖么?”

“乐哥,两点了。”

“对啊,晚饭还没吃呢,”张佳乐说,“气饱了。”

方士谦忽然开口:“饺子吃吗?”

王杰希愕然回头,方士谦没理他,向张佳乐摇摇食指:“晚上包的,还剩十来个,不够的话再给你煮个面。”

“什么馅儿?”

“猪肉茴香。”

张佳乐看着王杰希,孩子似的斜嘬着下唇啧啧称叹:“你怎么会有这么牛逼的师兄。”

方士谦若无其事从冰箱里拿出保鲜盒,淡然回了一句:“他姥爷也是这么认为的。”

丝毫不夸张,王杰希觉得自己顿时一身冷汗。大半夜的,方士谦这反应相当诡异,本来他的唯物主义就不太坚定,这回更觉得难不成是白天扫墓当真撞了什么……而张佳乐的脾性他稍微知道一点,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比吴羽策还不按理出牌。区别就是吴羽策有李轩来合理合法收抚,张佳乐却是连孙哲平亲自出马都未必搞得定的——假使搞得定,他也不会半夜上门玩离家出走了。

“你师兄?”他问王杰希,“咱们学校的?”

方士谦在厨房里搭腔:“你也是?”

“新闻系,播音与主持专业的。”张佳乐说,“早毕业了——香,好手艺,真是来对了。王杰希你怎么这么好命……”

王杰希盯着他:“乐哥。”

“对,多叫两声,说不定回头我就听不着了。”张佳乐一脸怅然,表情非常丰富,问题是王杰希完全不想了解,他跟孙哲平那一套分分合合至少可以撒上五十集狗血,足够从仙履奇缘霸总护花演到虐恋情深欢喜冤家,特别神奇所以特别俗套,俗套到了王杰希一直希望吴羽策去给他俩上一课。

餐桌上张佳乐唏哩呼噜连吃带喝,方士谦且从客房抱了自己枕头出来,王杰希一眼看见,顿觉迎头来了个冰桶挑战,浑身凉透,过去拦住他:“干嘛?”

方士谦泰然指指张佳乐:“给他腾个地儿啊。”

那表情明知故犯,坦荡得嚣张,王杰希简直要给气得上不来气:“他睡客房,你呢?”

方士谦斟酌一秒钟:“你那房间是双人床对吧?”

好好欣赏了半天王杰希要窒息的表情,他哈哈笑出了声:“逗你玩儿,我睡沙发好了。”

“方士谦你可积点儿德吧。”王杰希喃喃说,抢过他的枕头丢回去,“回你房间去,成吗?”

他语气已经发凉,再逗下去大概真的要急。方士谦审时度势顺坡下驴,耸耸肩溜回去,今儿收获不小,冲击更大。闭着眼睛都看得出张佳乐来龙去脉,其实这让他稍微有点儿——不安。

睡得太晚,次日两个人不约而同赖床,方士谦还稍早些,出门就看见张佳乐清清爽爽站在厨房里,一脸若有所思,见他出来,毫不见外,一招手:“这个,怎么翻热一下?”

桌上大包小包摆了一堆,全是买回来的早点,方士谦倒是意外:“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张佳乐说,“经常起五更爬半夜,睡眠重质不重量。”

“做什么的?”方士谦想了想,叫他一声,“师兄。”

“你看呢?”张佳乐打量着他,眼神飞扬嘴角带笑,方士谦一转头撞上这扑面的容光,情不自禁眯起眼睛,“至少是本行吧。”

张佳乐没直接回答:“一直想当记者。”

“暴殄天物。”

“不愧是中文系的,”张佳乐耸耸肩,“真会说话。”

他笑容里带了点儿讽刺,可惜呀,跟我这儿用不着。方士谦注意到他也抱起手臂,姿势里明显带了审度意味——昨晚他跟王杰希交流过什么吗?张佳乐说他想当记者,那俊美眉眼里流露出的韵味倒的确是犀利直接的。

“王杰希的师兄?”他终于靠上了正题,“那你们关系很好嘛。”住他家里,给他做饭,看这熟练程度早不是越俎代庖,分明庖就是你俎也已经归了你嘛。

方士谦直接把一叠碗响亮地垛到橱柜台面上:“容我问下,你是他什么亲戚?”

张佳乐愣了愣,有点玩味地眯起眼睛:“我啊,算他半个表哥。”

声轻言重,他随手扔了个炸弹,然后思考一下要不要回头看爆炸——“得了吧,”方士谦笑了一声,“你算他嫂子吧?”

王杰希的脚步声停在三米开外,被他这一句直接消音,犹豫一下转身就走。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方士谦到底在想什么?他知道厨房里那两个人也听见了他,等他打理好自己再出现时,对话早就结束。王杰希一顿早餐吃得食不甘味,大概也可算这辈子有数的几回精神恍惚之一。

倘若不是如此,这其实是很艺术化的一幕,毕竟张佳乐和方士谦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堪称双倍的颜值暴击——前提是你得有本事忽略或者接招他俩满腔的没事找事。

张佳乐吃过早餐就要走,想一想跑去翻王杰希的衣柜:“借我件衣服,我等会儿直接去台里——这件谁的?没见你穿过呢,还挂在床头?”

他拎着衣架出来抖了抖,王杰希抬头看见,慢慢闭上眼睛,话都不想说了。

那是方士谦的旧外套。

他一点儿都不想看方士谦此时是什么表情,椅子一响,身边人站了起来,声音平静:“吃完没?把桌子收拾了。”

无视王杰希默默投过来的目光,他若无其事转身把剩下的食物收进冰箱,而且——王杰希想——居然没摔门。

此时此刻他无比佩服张佳乐的本事和孙哲平的胆识,李轩和吴羽策都没做到的事儿,张佳乐花了几个钟头就搞定了——来啊摊牌吧,别管后果。大半年来的暧昧都被他有意无意戳到台面上,再瞒下去就虚伪。一碗面一碗饺子一场大戏,张佳乐这一趟来得真值。

果然张佳乐刚一扬长而去,方士谦立刻起了头:“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王杰希叹了口气:“主持人,好像还挺火的。”

“之前聊了两句,你猜他怎么说。”方士谦一顿,“他说,被人包了,刚逃出来。”

王杰希沉默半晌,不知道是不是被囧懵了:“我估计孙哲平挺想包他的。”他又想了想,“要是打得过他的话。”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方士谦不知在洗什么,声音隐约传来:“你这样,有被他们影响的因素吗?”

王杰希看着他高挑背影,知道水槽里应该没有任何东西:“谁?”

“李轩,吴羽策,张佳乐,你那个表哥……”

水声掩盖不了任何一种尴尬,但方士谦声音里那一缕单纯的担心是真实的。他双手按在水槽边上,微微垂着头,竖起耳朵等待身后王杰希的回应。似乎很久,也似乎并没多久……“方士谦,你喜欢过谁吗?”

“哈?”

他语气温和,只是换了个说法:“你,跟你告白的女孩子多么?”

“……还行吧。”

“曾经对哪个有过感觉么?”

方士谦干干地吞咽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声音正常些:“没啊。”他又问,“嘛意思?”

“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你有被影响过吗?”

方士谦本能就想说这是诡辩,而且概念偷换得一点儿都不好,但是这反驳有何意义呢,他甚至不太清楚自己为何要有这一问,又究竟要向王杰希确认什么……鬼使神差地,他又迸出一句:“那你爸……妈,就没问过你找对象的事儿?”

王杰希皱了皱眉,仍然回答了他:“问过。”

身后是他听过的柔和轻叹,端庄而冷淡:“我说,遇上合适的就找。”

方士谦闭了闭眼睛,咬一下嘴唇:“什么样儿是合适的?”

“你说呢?”

他抬手关了龙头,努力让自己克制住:“王杰希你能不能好好聊天儿。”

“我能,”王杰希回答,“问题是你能吗?”

方士谦猛地回过头:“你什么意思?”

他看见王杰希已经退出很远,挺拔地站在客厅中间那片阳光之外的浅薄阴影里,他眼神深邃,表情却清淡天和。这表情已经很久没在他脸上出现过,一如他温柔语气里本能的漠然。这表情和语气来自初见的淡定师弟,来自冷静审视脱脱命运的王杰希,来自方士谦所好奇过的那个王杰希——却不像眼前的这个王杰希。

“我不会逼你,所以你也不要试探我。”王杰希轻松地说,“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是你知道吗?”

方士谦动了动嘴唇,无声地瞧着眼前人。

“真的,方士谦,别这样。”他笑起来,“你这样,我特别没底。”


月候候

【王方】无霜 16-20

16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会什么反应?

方士谦刹那就放弃了这个问题,直接过渡到“换成林杰会怎么做”——可惜他也知道,林老大包容克制智勇双全,想必不会做这种偷看别人手机的勾当。

可王杰希这小子居然拿我的生日当密码!

有赖网络如海洋承载人造垃圾般承载人类的倾诉欲,再加上八卦爱好者推波助澜,各种急在线等的情感类提问就算慵懒如方士谦也有所涉猎,答案多半一个赛一个的傻缺。他吐槽过这种事楼主本人其实早有答案,出来发帖显摆不过三种意图:确认、虐狗、自虐。

现在轮到他自己,方士谦才对这问题的严重性有所认知,果然是背后说人易,当面处世难,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必定茫然,轰隆一声砸到头上的不是馅饼,而是天大的...

16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会什么反应?

方士谦刹那就放弃了这个问题,直接过渡到“换成林杰会怎么做”——可惜他也知道,林老大包容克制智勇双全,想必不会做这种偷看别人手机的勾当。

可王杰希这小子居然拿我的生日当密码!

有赖网络如海洋承载人造垃圾般承载人类的倾诉欲,再加上八卦爱好者推波助澜,各种急在线等的情感类提问就算慵懒如方士谦也有所涉猎,答案多半一个赛一个的傻缺。他吐槽过这种事楼主本人其实早有答案,出来发帖显摆不过三种意图:确认、虐狗、自虐。

现在轮到他自己,方士谦才对这问题的严重性有所认知,果然是背后说人易,当面处世难,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必定茫然,轰隆一声砸到头上的不是馅饼,而是天大的一盘子仰望星空。

他反应不慢,手指一滑先删了那条消息,手机关屏放回原处,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满脑子的盘算,一脑门的官司。想了两秒钟,掏出自己手机放在旁边,继续发呆。

王杰希走出厨房,就看见他这副参禅打坐的模样,忍不住疑心一瓶白酒给他喝坏了脑子,转身又回去烧水打算泡茶。方士谦见他出来,刚想开口,没想到这孩子转头就走,一口气刚提起来又噎住,憋闷得不可理喻。

他酝酿片刻,干咳两声,觉得自己像个特没底气的判官,纸塑泥胎,受着唯一一个人的香火,莫名其妙心虚得很。

好容易等到王杰希又回到客厅,皱眉瞧着他:“方士谦你怎么了?头疼?”

“嗯……”

“嗯什么嗯,疼还是不疼?”说着他拿起手机来翻,“这附近好像有个药店……”

“王杰希。”

较大的那只眼睛瞟向他,“嗯?”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两瓣嘴,脱口而出一句:“你手机密码多少?”

问出这一句,尴尬作祟,他视线本能移开,然后痛悔不已,暗骂自己不争气,王杰希似乎怔了一下也似乎没有——他居然没盯着对方眼睛看清楚瞳孔会不会往左下角飘。

“1109。”王杰希极其痛快地回答,“跟你的一样。”

方士谦顿时心头火起:“那是我生日!”

“是啊,”他看着他。

“你拿我生日当你手机密码?”

“多保险啊,”王杰希轻快地说,表情不能再理直气壮,“连我妈都猜不到。”

简直不能反驳!

王杰希还看着他笑:“0706。”

“啥?”

“我生日,用么?拿去。”

方士谦闷闷看着他,反应不及地嘟囔:“0706……”

“巨蟹座,O型血,”王杰希说,“师兄还想知道什么?”

他把手机扔回茶几上,方士谦目光不由自主跟着移动,宛如被激光笔吸引了视线的猫。

厨房传来水开的提示音,王杰希拍拍手:“喝茶吗?”

“……嗯。”

王杰希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方士谦盯着茶几上薄薄手机,本能把腿缩起来往后靠,感觉那是个什么活物似的,说不定能随时跳起来舔他一脸口水。

这感觉有点魔幻,却并不讨厌。

他当然不知道王杰希回到厨房时立刻扯了纸巾印在后颈上,刚才那么一小会儿功夫,他出了一层冷汗,衣领都沾湿了,紧张起来又用另一只手捏住自己的耳垂,努力镇定下来。

这会儿要是方士谦进来,他大概没法镇静流利如前,更没法回答方士谦始终忘记去问的那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是哪天?

状元的反应速度也不是这么用的!

他故作大方扔下手机不管,心里其实七上八下,虽然确定方士谦那个耿直脾气绝不会再碰,可这样下去,真不会露馅?

把握全无,进退维谷。

喝完茶方士谦就回了客房,愁眉苦脸对着半本笔记发呆,王杰希关上自己卧室的门,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哪里出纰漏露马脚。后台程序仍旧只开着微信,翻一遍看上去也没什么动静——他立刻更不安了。

比看上去漏洞百出更让人紧张的,就是没有漏洞。方士谦不是十万个为什么,好奇心比较有限,陡然发问,绝对有事儿。指尖在消息列表上滑过一遍,没什么可疑征兆,他向来谨慎,该删的都删得极其干净,唯一略有可能的大概就是和林杰的最近对话……他下定决心,发了条微信过去,简单两个字一个标点:“老大?”

这就比较百搭了,有的没的都好解释。最多不过被林杰嘲笑一句无聊,你难道要确认我是否还在文学院几大名捕的天罗地网下存活。

林杰的回复不出他所料:“跟我这儿,别装。”

果然有事儿!

王杰希盯着那句话沉默良久,一五一十把刚才发生的事儿汇报过去,估计林杰那边看着他这持久而沉默的“对方正在输入”也有点儿懵。

良久之后林杰回过来:“行,我知道了。”附带一张上条消息的截图。

王杰希白着脸盯着屏幕,林杰倒比他想象的轻松多了:“他没直接来问你,是吧?”

“嗯。”

“你放心,他肯定会来找我,到时候我随机应变。妈的,这小子皮了,得收拾一下。”

“拜托了。”王杰希简短地说,简直不想思考。

林杰又问:“但是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坦白?”

王杰希忽然有点儿气,冷冷地回答:“反正不是现在。”

喜欢归喜欢,爱归爱,不想释手的新奇和余生相守的承诺之间至少隔了七百七十七个路口。方士谦就是他笃定的下半生吗?也许是,他希望是,但他于方士谦呢?他可不想文艺腔地一本正经告白,到头换方士谦一句麻烦高抬贵爱。

爱与不爱都需时光作证,何况人间风月大多是相爱容易相处难。他用一整年的时间确认自己被吸引,再用三个月试探着靠近,王杰希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往好处说也可算自尊自爱——他爱方士谦吗?而爱又是什么呢?

是三餐一眠也不厌倦,登高履深都能相伴,对彼此的吸引大于其他——大于荣耀折辱,大于享乐凋敝,大于饱足饥渴,大于情欲冷涸。

爱理应是云中的王,高踞一切的一切之上,他理应需要这个人的陪伴,胜于需要生命本身。

这可是个太不理性的答案,写在公众号更新里时把CEO都给吓成了doge,抱头喊:“看不出王杰希你清清淡淡的,居然是个情种!”

他说我真同情你看上的那姑娘,就你这个爱法儿,得被你给算计成什么样儿又宠成什么样儿啊。

 

方士谦直到一周之后才获得林杰接见,期间他给王杰希做了不下二十顿饭。小区附近有个新开的生鲜市场,价廉物美蔬果新鲜,偶尔打折促销时更是爽快得让人怀疑老板跟小姨子有不正当关系,自打方士谦发现这个,王杰希屡屡的外食提议就被他全盘拒绝,逛菜场则成了每日唯一坚持下来的健身方式。

“你看这萝卜,你看看!”他攥着一根白萝卜狂喜乱舞,几乎要怼到王杰希脸上,“打完折一斤才四毛五,手机支付还能抢红包,四舍五入就是不要钱啊!”

王杰希后退一步,耐心瞻仰方士谦闭眼吹的萝卜:“……我看见了。”

一起排队的顾客纷纷侧目,王杰希无奈:“别耍了,师兄,等会儿你就该被留下做促销了。”

不打诳语,他绝对看见有个大姐听完方士谦这话飞速给购物筐里加了两根萝卜。

王杰希一直不太理解,方士谦这样的颜值气质,居然如此热爱生活——当然,这全是去他妈的误解,没人规定帅哥必定不食人间烟火镇日作厌世状白衣飘飘地装点别人眼目。但方士谦做得一手好饭,宅得一身懒骨,还是挺出乎他意料的。

厨神谈不上,全是家常口味,难得是他勤快于此,把厨房里落灰已久的烤箱微波炉打蛋器榨汁机高压锅炖盅洗碗机垃圾处理器悉数支使起来,玩得比弹琴还溜——不是多亏了他,王杰希都不知道自家厨房里居然有这么多东西。

那天他还惊恐地听见方士谦在自言自语:“要不买个豆芽机?”

这是想吃肉末粉丝炒豆芽了。

王杰希冷冷回答:“要不要再养头年猪?”

方士谦双眼一亮:“你这儿有地儿吗!”

“……滚吧。”

 

白萝卜买回来当然是做汤,羊肉萝卜汤是冬日恩物,配买来的芝麻葱烧饼,涂薄薄一层芝麻酱,烤炉里再过一遍,香热松软。两个人一口烧饼一口汤,喝得舔嘴抹舌。吃完饭自然是王杰希洗碗,方士谦打个招呼说:“出去一趟。”

王杰希说:“哦。”

方士谦在玄关边换鞋子边等了半天,没等来下一句,画蛇添足地冒出一声:“一会儿就回来。”

王杰希无声无息从厨房走出来,靠在门口冲他一笑:“带钥匙了?”

“带了……”方士谦摸了摸口袋,确认,“带了。”

“早点儿回来。”

“嗯。”

听到电梯合拢下楼的响动,王杰希才原地跳起来,恶狠狠搓了搓身上——这对话太诡异了,他全身都发痒。奈何方士谦真情实感地演,他就得硬着头皮若无其事接戏,对方毫无肉麻自觉,瞧那表情好像还挺理所当然。

他突然想给林杰打个电话:老大,您不是说过要收拾这厮,敢问什么时候下手啊?

 

方士谦疑心林杰这一周是故意晾他,结果被当面一句话轻轻松松打消:“我正想找你呢。”

“啥事儿?”

“你们宿舍那人怂了,来找我,扭扭捏捏说,想让你搬回去。”

“啥?”方士谦掏了掏耳朵,“他受啥刺激了。”

林杰叹口气:“你小子以德服人了?”

“哦……”方士谦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他说,肯定是因为王杰希那天吓唬他来着。

一五一十复述,说着说着他简直要佩服王杰希演技过人,“戏精的诞生。”

林杰皱着眉听完,说:“那可不一定。”

方士谦一呆:“纳尼?”

“你看他那个气质,还有他那姐姐的派头,深藏不露啊,指不定就干出点儿什么了。”林杰表情严肃,“我还想跟你说这事儿呢,你住在他那儿,可别得罪了他。万一打起来,后果跟你们宿舍可不是一个级别。”

“拉倒吧,谁得罪谁啊,他还指着我投喂呢。”方士谦说,“没我,他得活活饿死。”

林杰兜头就给他一巴掌:“人家前十八年都没你,也没饿死!”

“那是他没见过好的。”方士谦振振有词。

他后知后觉思考了一下:“老大你是不是有点儿反应过度了?难不成怕他真有背景,一言不合收拾我?我跟你说那都是扯淡……”

林杰拧着眉看他:“嗯?”

他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声音也软了:“那天,我看见他微信了。”加个注释,“你给他发的……”

林杰泰然瞪他:“你看人家手机?”

“不是故意的!”

“住着人家的房,偷窥着人家的隐私。”林杰点点头,“仗义。”

方士谦顿时急了:“老大!”他委屈,“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去跟他道个歉。”

“滚。”林杰说,“别没事找事了。”

“你别操心了,要过分也是我先过分,”方士谦想了想,“反正我做啥他吃啥,给他下毒可方便了。”

“没完了是吧。”林杰说,“少得了便宜卖乖。”

“哦,对,”方士谦开心起来,“他家旁边那菜场确实挺便宜的,比学校超市好多了,回头我给你带点儿水果。”

林杰强压住吐槽冲动,两个师弟能把小日子过得如此热火朝天没自觉,也是很牛逼了。

他问复习得怎样,方士谦苦着脸盘算了会儿,保证不会挂科,有几门说不定还能开个大招。毕竟后勤靠谱,心情舒畅,在王杰希那儿作威作福又永远不会受挫,“今儿晚上去看个话剧。”他没心没肺地笑起来,“老大要一起吗?放松一下?王杰希那儿有票。”

要不是考虑到小王同学还处于欲诉还休惊弓之鸟mode,林杰直想再给方士谦一巴掌——你们家究竟灯泡瓦数不够还是怎样?

 

剧场门口不太好停车,王杰希先把人放下,自己去找车位,方士谦等在大堂左顾右盼,有点儿新鲜,凑到今晚演出的海报前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林杰。一抬头旁边有个哥们也在拍,年纪似乎大他几岁,怀里一大束紫莹莹的鸢尾花,大冷的天儿,也不知道他怎么弄过来的。

对方察觉他在看,礼节性一个微笑:“这场的演员不错。”

“啊……啊,”方士谦茫然,“我没看过,朋友带我来的。”

“那你赶上好的了,今儿晚上有彩蛋。”

“是嘛!”方士谦立刻来了兴致,“哥们儿,你怎么知道?”

对方笑着回答:“家属。”

“哈?”

“我,乐队家属。”他补完,客气地伸出手,“李轩,木子李,车干轩。”

“方士谦。”俩人干脆地一握,方士谦顿时乐呵起来,他喜欢奇遇,李轩看上去又是个平易近人的模样,眉眼和气,笑容关怀,聊了几句自报家门,对方在艺术学院读研一,戏文系改导演专业,方士谦疑心当晚的戏就是他导的,结果他说不是,倒是参与了剧本创作。

“哪天我的戏真上了,记得捧场。”李轩笑说,忽然向对面挥手,“哟,来啦?”

方士谦一回头,却听见李轩在问:“你自己?不是说带个人来?”

王杰希眉心皱紧,盯着他俩看了半天,感觉无力:“这是什么情况?”

李轩一怔然后大笑,笑得怀里的花差点抱不住,看看方士谦又看看王杰希,眼光一闪:“是?”

王杰希斩钉截铁:“不是。”


17

“是不是什么?”

“什么。”王杰希正襟危坐,低头瞧着手机,方士谦坐他旁边,想了想,口齿清楚齐整清脆,一连串蹦出来,“李轩问我是不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你就说不是?不是什么?”

“……师兄你累不累?”

“不累。”

“方士谦……”王杰希无奈地抬了抬眼皮,“你非得把好好的天儿聊成个猝死是吧?”

“那是你心虚。”

王杰希突然有些懵,他怎么这会儿就一针见血了?方士谦从来不是这路子啊。

他是心虚没错,又怎样,总好过肾虚。和方士谦斗嘴他没带怕的。可这话轻薄,故此不可说。王杰希没看上去那么稳重,他正襟危坐,肺腑里是玲珑楼阁,有过分灵巧的曲折,和美好生活间又隔了条岁月的大河,这穷山恶水有点儿磅礴,方士谦能不能渡,他不知道。

方士谦问:“你说不说?”

他是真不累,王杰希觉得自己累,身旁人拿太直接明亮视线照着他,审讯一样不准逃避入眠,他分不清方士谦这是真懵懂还是假天真,抑或半真半假之间盲目勇敢,索性回复得轻微而爽直:“他问你是不是我对象。”

方士谦有吮一口棒棒糖那么久的沉默,继续得很突然:“他跟你什么关系?”

“李轩?”

“还能说谁。”

“朋友,”不够确切,“同事。”

“同事?”

“给同一家公司打工,做新媒体,他负责活动版。”

“哦,”片刻之后他又说,“啊。”

“啊什么。”

“没什么。”方士谦答,“你想说的话,你就说了。”

说出这话时他倒是当真坐得端正,人长得好,一整排斜斜看过去都显得出他来,像象棋里的国王,纸牌里的皇帝,书架上书脊烫金花体凸纹的那一册。太显眼的人理所当然有骄傲内心,他也不缺乏,从报到那天王杰希就有所察觉。可惜方士谦跟多数遛颜狗者背道而驰,他的傲慢来自无所知更无所谓。多可怕,王杰希想,他是真不知道一视同仁也是骄傲。

戏没有多么震撼,文艺范儿,演出中规中矩。音乐极出彩,十足的腔调。现场乐队半隐在舞台旁侧,一色的黑衣,电音乐队里掺了浓重中国风。方士谦打赌自己听到了尺八的动静,更稀罕的是还有种弦乐器他听不懂,没听过,他自己好歹也算个玩弦乐的,好奇心快要爆棚。

戏里讲的故事甜蜜哀伤而俗套,妖爱上人,为人放弃自我,从肉身到灵魂,最后归于茫茫大荒。爱与死,永恒主题。浅滩上生出碧冷苔痕一样,在不经意时刻狠狠地一滑脚一揪心。观众席上有微弱的唏嘘,方士谦压低声音问:“你感动吗?”

“感动什么?”王杰希想了想,“不,还没散场,我不敢动。”

“信不信我抽你啊。”

“信。”王杰希说,“你感动吗?”

“有点儿。”

王杰希郑重看他一眼,方士谦揉着鼻子:“哎呀,我就是在想这编剧自个儿得多百转千回,才写得这么作死。”

“所以没法儿感动。”

“哈?”

“一想到编剧是李轩,就觉着这戏,简直了,”王杰希思考一下,选了个自认最合适的形容词,“鬼话连篇。”

尾声里余音袅袅,女主角如烟似雾地绕场游曳,乐队纷纷撤下乐器,表示即将谢幕。坐左下角的人起身走出来,黑发长而笔直,披散在身上像披了被月光切断的半幅浓夜,一身黑,显得人格外白,垂着头,下颏尖尖,从发线里露出来一点玉,怀里抱着奇怪乐器。方士谦一眼看懂,这就是他不认得的那件。

“中阮。”王杰希替他揭秘。

这黑白分明的人走近,在台口坐下,光着脚,脚尖在地上一下一下柔软打着拍子。吹尺八的乐手换了笛子来配,管弦之音缥缈奇异。

抱着中阮,他边弹边唱,半唱半念:“舍生忘死,悠悠谁惜。归去来辞,后会无期……”声音堪称美丽无奈,像三千年前的山水讲给三千年后的世界一个彼此都不能互文的故事。

观众席骚动起来,不住有手机闪光灯无礼滑过,王杰希看见前排角落里李轩回头瞧了好几次,明显有点儿介意又不好阻止。

方士谦感慨:“我靠,女装大佬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杰希惊讶:“这你都看出来了?”

“你傻啊,”方士谦说,“他露着喉结呢,又没刻意去遮。”他捧着脸,说不上想到了什么,“这就是彩蛋?”

“什么彩蛋。”

“李轩说的,有彩蛋。”

“鬼话不用信。”王杰希说,“李轩这人,心细,谨慎,小心眼儿,最会让你低估他。”

戏写得苦大仇深,日子过得意重情深。单冲这虐狗行径,都应该被拉出去枪毙个百八十回。

“真没有彩蛋?”

“有,”王杰希说,“不想看。”

“别啊,好容易来一趟。”

“那你看吧。”王杰希看了看正在理衣服前襟的李轩,“快到了。”

演员依次谢幕,掌声雷动,小剧场里几乎满座,成绩也算不错,主演拿着话筒依次介绍staff,轮到乐队时指住那黑衣长发美颜盛世的坦荡汉子:“中阮演奏,吴羽策。”

观众席上至少三分之一在喊他名字,方士谦给吓了一跳,看左看右,感慨:“不是吧,粉丝专场吗?”

“编剧,李轩。”

方士谦嗖一声扭回头,李轩已经快手快脚上台,把巨大花束塞到吴羽策怀里,被抬起眼睛横了一拍,笑容顿时矜持不住。

方士谦纳闷:“他说他只是参与编剧……”

“所以鬼话别信。”王杰希回答,“参与全部也叫参与。这本子根本就是他写的。”

“嘿,还挺谦虚。”

台底下群情激昂地喊:“抱一个!”

“抱一个哪够。”李轩说着,比比划划解开外套前襟,开始活动手腕,脸上笑眯眯的。

观众立刻配合起哄:“亲一个!”

“你们都误会了,”李轩说,“轩哥是来送东西的。”口袋里摸了摸,他掏出枚戒指,空中小小抛一个圈,拉住吴羽策的手套上无名指。

“谢谢各位,别惦记了。”他彬彬有礼地说,“就这样。”

“策爷,削他!”

“不带这样的,跪下求啊!”

“求什么求,”李轩点点头,“结了。”

王杰希叹了口气,转头瞧着呆若木鸡的方士谦,打个响指:“魂兮归来,方士谦。”

他也点点头,面无表情:“这位客官,你点的,彩蛋。”

 

“真结了?”

“真结了。”李轩说,“这事儿能拿来开玩笑嘛?”

王杰希不答,心说我看你也挺会开玩笑的。方士谦还不肯走,上上下下把李轩打量个透,想不穿什么世纪难题似的,一脸欲语还休。

李轩说:“你问。”他倒是爽快,看看手机说:“吴羽策还得一会儿能出来。”

“就……怎么回事儿?这是。”方士谦说,“你不嫌我多管闲事儿吧?”

“你管了吗?”李轩笑,“你不就是看了个新鲜?不用这么自律吧。”

“慎独,慎独。”

“那是他。”李轩对王杰希挑挑下巴,“小王老师慎独,我信。你?不信。”

“嘿,你可真不见外。”

“我看人准。”李轩说,“方士谦,我觉得你这人挺好的。”

王杰希沉默着腹诽,李轩所谓的看人准,也不过就是看准了一个吴羽策。

“上个月,刚从新西兰回来,在那边登的记。”

王杰希都忍不住了:“到底什么情况?”

“他二十一岁生日礼物。”李轩说,“对,他十二月底的生日。我问他,想要点儿什么啊?他就说:我二十一了,成年了,结个婚吧。”

王杰希轻声注释:“吴羽策是新西兰国籍。”

方士谦惊了:“啥?”

“求婚啊,多惊天动地的一事儿。这我必须顺着策爷说啊,不然给他粉丝知道,还不得活吃了我。”李轩摊摊手,“我就说,行啊,正好我二十二了,搁在国内也到合法婚龄了。然后他爬起来就订了机票,订完告诉我,只能改签不能退,看着办吧。”

他总结:“就这么着,结了个婚。”

方士谦想了半天,由衷感慨:“真不愧是做编剧的。”

“怎么呢?”

“活得跟八点档似的。”

李轩不以为忤,哈哈一笑:“八点档好啊,收视高,赚得多。”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高高挑挑一个人从剧场侧门走出来,裹着大羽绒服,鼓鼓囊囊像朵行走的漆黑伞菇,方士谦瞪大眼睛盯着他看,王杰希想拉他走,看这形势是没戏,叹口气冲李轩使个眼色。

“你来什么劲。”声音清澈得像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溅出来的,“李轩你上去嘚瑟什么,都满足你穿戴成这样了还不行?”

他说着直接把假发扯下来,连着发网团一团往包里一塞,半点儿不当回事。

方士谦立马又给吓了一跳,假发底下吴羽策居然剃了个圆寸,脸是真好看,眉眼如琢,皮肤更是像志怪小说里写的“皮肉如脂”,依方士谦的直觉:“一看就是要干大事儿的邪门儿。”

他也盯着方士谦,问李轩:“这谁啊?”

“啊,这是……”

“我师兄。”王杰希稳稳接住,“演出非常成功。”

“得了吧,小盖都紧张了。”吴羽策跟他不见外,语气很直,“就是吹尺八那孩子,手艺是真不错,才读高中,你们谁信。”

“那你们把他弄来干嘛。”

“他喜欢啊。”吴羽策回答,伸手跟方士谦握了一下,“吴羽策,虚空乐队的。”

“方士谦。”

“王杰希的师兄?”他看了看李轩,表情迷惑,“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啊?”

王杰希干咳一声:“我们得走了,开回去还得一会儿呢。”

“走了方士谦。”他拽一下身边人。

“跟李轩一样,”吴羽策说,“也喜欢连名带姓叫人。”

李轩似乎想捂他的嘴,没来得及,索性也假装若无其事:“下次见。”

王杰希早拖着方士谦走出五六米远,不动声色放开:“我去取车。”

“我跟你去吧。这儿也一样冷。”

“随便。”

“哎。”方士谦说,“刚才那俩……”

“走这边。”王杰希拉他转了个弯,“我停在隔壁的车位了。”他按着钥匙,“好像没多远,这个距离应该能启动了。”

“干嘛?”

“开空调。”王杰希说,“你不是冷吗?”

“嗯……”

“我两年前认识李轩的,吴羽策是他发小。是,他是新西兰华裔,三岁爸妈就离婚回国了。”

“我是想说,”方士谦想了想,“可真够彪的,也真够好看的。”

王杰希看他一眼:“没你……”

方士谦态度十分诚恳:“别价,人家是真比我好看。”

“我是想说他没你彪。”

方士谦突然停下来:“王杰希。”

“干嘛?”

“这停车场没监控吧?”

“有吧。”

“有也顾不上了。”方士谦自言自语,突然跳起来揽住他脖子,下面一个腿绊,差点把人放倒,“你也来劲是吧?李轩来劲你也来劲……看我不收拾死你!”

王杰希猝不及防,人又瘦削,要不是方士谦手下留情,真能给他就地掀翻,不由自主双手握紧卡在脖子上的手臂,他笑得上不来气:“我错了,吴羽策比你彪。”

“你少来这一套。”方士谦把他拎起来,顺势替他拍打一下身上,悻悻道,“你以为能吓着我?”

“那倒没。”王杰希叹口气,“吓着人,不至于。但是他俩那个态度,也不是谁都受得了。”

太坦然,太自在,命里注定,生逢彼此。早早遇见对方,有一辈子的无畏,就有一生值得在彼此身上浪费。

“我明白你的意思。”方士谦说,“不就是嘚瑟了点儿吗?比他俩还嘚瑟的有的是好吧。”

怎么着?他说,你以为我会歧视他俩?

王杰希思考一下,实话实说:“我怕他俩得罪你。”

“因为李轩问我是不是你对象?”

“他给我票的时候,”王杰希顿了一下,有些异样的长久,“开玩笑说,这是家属福利。”

“那我就冒充你家属呗。”方士谦行云流水地回答,“反正有福利。”

王杰希又顿了一下,比刚才更久,然后加快脚步,“车在这儿呢。”

他三下两下把方士谦甩在身后,上车关门时的响动果断干脆,震出一点余音。


18

霓虹渐落,星空荒凉,身体里满满的兴奋和精力集中之后固有的空倦感融在空气里,越凝固越催眠,把车内狭窄空间显得格外空虚。王杰希伸手去开音响,调频广播里主持人甜腻嗓音一出,方士谦立刻皱了皱眉:“关。”

他说,王杰希,我问你个事儿。

王杰希目视前方面不改色:“问。”

“你是不是……”

“同性恋?”

“我靠。”方士谦闭上眼睛,手指在安全带上滑来滑去,声音很低,“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这么别扭。”

王杰希一皱眉:“哪里别扭。”

“就是……算了,”方士谦不自在地说,“哎,回答我啊。”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口气登时就有点儿冲,方士谦侧过脸盯着他,“王杰希,没劲了哈!”

“就是没恋过,男,女,异,同,都没。”王杰希看都不看他,“李轩这辈子恩爱秀惯了,觉得全天下人都应该跟他和吴羽策一样是连体婴才顺眼,我今天要是带个妹子过去,他也是一样问。这么说,你懂了吗?”

带个妹子?是吗?方士谦冷笑一声:“敢情我这是误会了哈!”

“你没误会。”王杰希紧紧攥着方向盘,“只想带你,这是真的。”

我不是不敢骗你,只是不想骗你。

方士谦足足怔了两分钟,其间王杰希十分庆幸这个时间段道路通畅,方士谦的沉默压得他关节冰凉膝盖发麻,不确定万一真有个突发状况自己还踩不踩得下刹车。

“成吧,算你品位高。”嘟囔着把脸重新扭开,方士谦忽然问了一句,“你饿吗?”

“哈?”

“回去做点儿夜宵,吃吗?”

“啊?”

“粥,面,糖水,选吧。”

“……糖水?”

“靠,你什么时候也爱吃甜了。”方士谦咕咕哝哝地拿出手机开始翻菜谱,“怎么煮来着……哎,小区门口超市停一下,我得去买点冰片糖。”

王杰希默默举起一只手:“打住。”

“干嘛?”

“我想喝粥。”他露出回忆脸色,嘴角懒洋洋翘起来,“上次煮的那个,有肉末和芹菜末的……”

方士谦大怒:“嘚瑟!”

他在安全带里翻了个身表示抗议,叽叽歪歪地看向窗外:“还带点菜的……”

有些什么原本在凝结的被细细碎碎推开,重新温暖起来的也不只是空调单方努力,方士谦对着呼啸而过的路灯剪影嘀咕:“家里要是没有芹菜,还得去超市。”

“家里有。”王杰希接得熟极而流,“前天你考完回来买的。”

“我那是要做炒香干的!”

“没香干。”王杰希眯起眼睛,“我想喝粥。”

“凭什么?”

王杰希看过来那一眼堪称把天真诧异发挥到了极致:“凭我饿了。”

没人再提刚才的对话,这种事方士谦向来觉得自己的决策堪属明智,从小到大他手握慧剑,像个蹩脚裁缝咔嚓咔嚓斩惯了情丝,林杰说他太懒,懒成这样,情字上无疑刻薄,没什么颠倒梦想,只有他颠倒别人的份儿。如此,为免危害人间,当可xiu仙,最起码也应该做个和尚。

他听也听了,不加反驳,总觉得喜欢也好,讨厌也罢,别人投射过来的所谓情感,都是身外物强加于人。既然如此,凭什么不能有理有据拒绝?

林杰说年轻人啊,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怎么就不懂得体谅人呢?世界这么大,如果一桩桩事都是非黑即白,那人人都活该是色盲。

他又说,算了,早晚轮得到你明白。终归只要这世上有妖,就有降妖的符。

方士谦哪里不明白,只是不想明白。没那个必要!他想,有意思么?按部就班走到如今,他并没感到缺乏,一直的自信来自问心无愧,得十分偏爱,也承受相应挫败。尽力而为,所以理直气壮。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他从未想过,这种事或者还有中间态,搞什么鬼,不死不活,若即若离,薛定谔的爱?

但其实是有的,他只是不敢扪心自问,迹象斑斑,仍然不敢。就算明知百分之八九十不会自作多情,可万一王杰希承认了——他是一定会承认的,他说过,不会骗他。

那又该怎么办。

这一点王杰希太厉害,关系分寸掌握得恰到火候,多一分做不了朋友,少一点够不上亲近。暧昧模糊,有一点让人贪恋的亲昵,又在过头之前戛然而止。他几乎可以确定王杰希是喜欢他的,而且是别样意义上的喜欢,可是对方既然不往深处铺叙,他当然乐得省事,拒绝考虑这麻烦——当然麻烦,道义上说,你不能签收了别人的一颗心,再打入死囚牢等着秋后处斩。所以只要薛定谔的毒气匣一开,那爱是死是活,立见分晓。

可是死还是活呢?

就算再天真,他也不会选择好言哄劝,拿什么好朋友男闺蜜的标签贴给自己,能做朋友,何必分手,呵呵呵。

王杰希说过,长痛不如短痛。这小孩也的确聪明,连凶器都不交给对方,长痛短痛,他选的是不痛。所以大家都好,掩耳盗铃地继续。

他只是不知道,这奇妙的量子态能持续到几时。

所以如果做不成朋友——不,是不做朋友呢?开始剁牛肉末时他往客厅看了一眼,王杰希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睛在看电脑,模样真是乖且端庄,擦地机器人像只安静宠物在脚边游来游去,地板闪闪发亮,音响里Ed Sheeran的温润嗓音悠悠回荡,他身后灶台上的粳米粥已经渗出醇厚米香,混着芹菜末的清新,一切都不能更完美。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不知道。”一瞬间似乎懂了不到一个钟头前王杰希一模一样回答。是真不知道,他对此时彼此关系非常满意,很明显他在王杰希心中地位高于旁人,这感觉相当不错。和被林杰纵容与关照又不同,老大面前,他一意孤行的撒娇大多数时候都来自拼命不令自己太鹤立鸡群。而王杰希让他感到责任感——很奇怪是吧,他觉得自己对这小孩是有责任的,说不清来自哪里,大概因为他听着他的歌掉过眼泪,或者甘心替他吃亏又不肯让他吃亏,更也许是那无礼的真诚,不谎你,所以为坚此诺,宁可不说——罗马非一日而成,王杰希就算没在他心里建城,至少也砌了个花坛。

音乐声忽然停了,方士谦顺手揭开锅盖把牛肉末倾进去,又探头看看,王杰希拿着遥控器在拨台,过会儿传来新闻主持抑扬顿挫音调。他搓搓手,走到客厅,看一眼是本省新闻重播。

方士谦怀疑他饿懵了:“你,看这个?”

王杰希眼睛都没眨:“我爸在主席台上。”

“啥?”

他转身把那条新闻看完,开什么会签发什么文件统统没注意,主席台正中偏左位子……别说,还真有点儿像。

一条播过,王杰希点头:“看完了,换台吧。”

他扔遥控器给方士谦,手忙脚乱一下没接住,差点儿砸到脚面,“……你爸?”

王杰希叹了口气,指指自己:“儿子,”指指电视,“和爹,”他靠上沙发背,“会面是在友好而平静的气氛中进行的。”

“上回来学校给你送衣服……”

“他秘书。”王杰希言简意赅,“见本人得预约。”

“就是这么回事儿。”他又说,“他没什么背景,跟我妈是同学,毕业结婚,后来遇上前……”他说了个让方士谦也一挑眉毛的官职,“……的女儿。”

“……哦。”

“那位已经调到紫禁城了。”王杰希说,“当年的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个时代,没必要强抢民男。没有对错,只有选择,他,和我爷爷奶奶,都没选我妈,就这么简单。”

奈何峰回路转,高枝也折,离婚新娶的妻子几年后意外去世,没留下一儿半女。岳父家心存伤感,又发现女婿从此不提再娶的事儿,感动之下自然格外关照,一不留神就平步青云。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跟我妈复婚,我妈不答应。”王杰希笑了笑,想起他妈名言,“跟你爸不合法的时候,干什么都算合法;真合法了,反倒干什么都不合法了!”

王杰希无奈:“让您这么一说,好像干了什么偷天陷阱的买卖。”

“反正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您跟我这么说话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妈说,“社会社会,现实现实,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人都这样,毛病!”

王杰希知道她指的是谁,爷爷奶奶自从绝了那边的念想,就屡屡想认回这根独苗,可惜不光他妈拒绝,他爸也一并制止,小心翼翼护着唯一儿子。

王杰希总结:“该在的时候都不在,该不在的时候永远不在。”他笑笑,“挺好,比一般人家的父母都省事儿。我习惯了。”

反正已经这么多年。

方士谦看了他一会儿:“……你也不容易。”

“嗯?”

他伸出手,似乎有些不情不愿又大义凛然:“要抱一下吗?”

王杰希再次露出一脸诧异,“你再给我披条毯子就齐活了是吧?”他指着厨房,“我说,粥还没好吗?”

“卧槽!”方士谦跳得像踩到了擦地机器人上,飞奔回去,王杰希听见他小声骂着街把锅端下来,在厨房里吆喝,“洗手!吃饭!”

他慢慢收好脸上若无其事笑容,慢慢折叠好收进心底角落,再慢慢戴上另外一片心满意足微笑,慢慢走过去:“香。”

方士谦给他满满盛了一碗,而且主动连餐具一起放到他面前,惹得王杰希差点站起来接,“坐下!”方士谦怒吼,“烫死我了,碰洒了算谁的!”

他嘟囔着又摆出几碟子小菜,切片香肠稍稍炒过一番,清淡泡菜上洒几丝红椒,酸辣萝卜,炒花生米的时候加了椒盐。

“哟,”王杰希说,“师兄,太豪华了。”

“是啊,照英国女王的菜谱搞的,比那老太太就少俩焦圈儿。”

王杰希笑着摇头:“没正经。”

方士谦吃了两口,筷子啪一声扣在桌上:“王杰希。”

“嗯?”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

王杰希当即呛了一口,抓过水杯好好地灌了几口,他平复下来,耐心问:“我要是不想哭呢?你打哭我吗?”

师兄,醒醒吧,你当这是八点档都市情感剧?哭一下抱一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你是挺欠打的,”方士谦若有所思,“不过这事儿不能怪你,要我说,你已经做得挺不错了。”

王杰希沉默片刻,忽然放下勺子一笑:“师兄,现在我想抱一下了。”

“得了吧,”方士谦嗤之以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这毛衣我可是新换的——把嘴擦干净!”他抽了两张纸巾丢过去,又嘟囔,“就你这样儿,还给人家孩子当家教呢。”

王杰希想了想:“小杰在法国复诊,三月回来。”

“哟。”

“他三月的生日,每年我都去看他,要不要一起?”

“好啊,”方士谦十分痛快,“那是我大兄弟嘛。”

“我求求你了,方士谦。”王杰希一脸生无可恋,“要不是认识得晚,我真要觉得小杰这毛病是你拐带出来的。”


19

寒假回家时方士谦只背了个双肩包,虽然依王杰希看来他可能连包都不怎么想背。他家里算是近的,虽然跨省,高铁不到两个钟头,和同城郊了个游差不多久。所以订票也比较轻松,不需要焦头烂额和抢票软件较劲,还有空絮絮叨叨思考是赶早上那班,还是晚点儿到家直接吃个晚饭。

王杰希泡了两杯玫瑰普洱,陪他纠结半天,一锤定音:“晚上那班。”

方士谦立刻又反弹:“为毛?”

“我送你。”还能和你一起再度一个白天。

“哟……”腔调和腿同时抻得长又长,他抱起杯子往沙发上一靠,“哟,服务真周到。”

“那是,”王杰希盯着他那副得意模样,“帅哥到时给个五星好评呗?”

方士谦把鼻尖扎进杯子,一抽一抽闻得不亦乐乎:“看心情……香嘿。”

他轻松无虞,王杰希暂时可不敢掉以轻心,打从看戏那夜到现在,一星期过去,期末考全数散场,自从方士谦开始盘算回家,王杰希的日程就写满四个字:提心吊胆。林杰给他通风报信说宿舍里下学期也没可能空出新床位,且虽然同宿舍那厮服了软,以方士谦的脾气,必定不肯认这个账。

故此他心忧的只有自己,不怕别的,但怕方士谦被李轩和吴羽策那一对惹得动念,狷介起来借机拎箱子回家划清界限,一个半月的寒假说短不短,说长略长,足够给他们这段误打误撞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小暧昧唱响《凉凉》。

王杰希并非不自信,他只是对方士谦有点儿没信心,虽然那夜在车上他急切之下胆大包天,撕开这半年来的妥帖包装,把一角新鲜的心拎出来给方士谦亮了亮,方士谦的反应倒不令他失望,可粉饰太平的意思也已经足够明显。

这是王杰希的一小步,也只是王杰希追求方士谦的一小步。

事后李轩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打来电话,问他方士谦的事,先声明立场:“很好啊,跟你很配,长得也好。”

“别价,”王杰希实在受不了他这盲目乐观,“八字儿还没一撇呢。”

“他绝对是。”李轩笑起来,“这你放心。”

放他个大头鬼的心,王杰希从不信他这种被搅基之神宠爱的货,世有gay,然后有gaydar,gay常有而gaydar不常有,然而李轩和吴羽策无论放诸哪个层面都是特例,他俩相识于彼此刚解下尿布也没多久,竹马二十年没唱过《好心分手》,相识之后王杰希评价说你们这也不叫处对象,根本就是1V1的蓝牙已连接。

不过他记得吴羽策当时的反应,可能跟过分好看的长相有关,天生气质锐利,怎么笑都带点儿冷意,大美人就那么冷笑着跟他说:“你好歹倒是也先把开关打开。”

李轩哈的一声,听不出是意外是附和,王杰希则被他惊住了。那时他们相识不久,既然交浅,以王杰希的性格当然不曾言深,而吴羽策向来直接,可从不乱讲。

故此他一句话出口,才极有分量。李轩立刻感兴趣:“小王老师,什么情况?”他皱眉,“你才高二吧,还是高三?”虽说搅基不在年高,可你是不是应该先关照一下高考?

吴羽策言简意赅,看都没看王杰希:“他心里有人。”

李轩笑了:“哎哟……这事儿可大了。”

王杰希果断回答:“我心里有个人。”

“男的?”

“男的。”

“得,”李轩说,“我可算知道那篇《听琴》写的是谁了。”

现在他予以安慰,王杰希很难确定他这是当真有点儿灵感,还是单纯只为了看热闹。

李轩说:“你以为他会不知道?别闹了,所有不被对方察觉的暗恋都是没爱上。”

“好一个悖论。”

“你喜欢他,他不会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你也不会不知道。”李轩微笑,“他不喜欢你,会给你做饭?吴羽策给我煮一次面,再打个蛋,我就感觉自己可以唱着《最浪漫的事》安度晚年了。”

说到底还是以己度人。王杰希腹诽他,叹了口气,“你没发现这前后两个喜欢不是一个意思吗?”

“养久了就是一个意思,”李轩淡淡地说,“我们做项目的思考方式,你喜欢他吧?ok,限定资源get。想要他留在你身边吧?ok,明确目标get。从资源到目标怎么执行?很简单啊,束缚他,绑住他,套牢他。”

王杰希沉默很久:“我不知道你和吴羽策居然好这口。”

“屁,”李轩笑骂,“少扯闲篇儿,人都搬你那儿去了,多好的机会,老天爷够偏疼你了。让他睁眼是你闭眼是你,吃饭是你洗澡睡觉……这句当我没说,上学是你放学还是你,总而言之,哪儿哪儿都是你。”他侃侃而谈,“让他习惯你,终于有一天受不了生活里没有你,齐活儿。”

“呵,”王杰希说,“夫子自道?”

“嘿嘿。”

“轩哥,”王杰希感叹,“你知道吗,你这法子学名叫死缠烂打。”

方士谦的话,他怕是打不过他。不过至少此时此刻,方士谦完全没提搬走的事儿,连半点儿迹象都没有,箱子还在储藏室里,衣服还在衣柜里,备用充电器扔在床头,他临上车才想起来叮嘱王杰希记得检查有没有关掉插座开关,王杰希稳稳答应,心里想的是回去还得帮他收掉晾在阳台上忘了收的两双袜子。

送走方士谦之后他长出一口气,有逃过一劫的轻松,仿佛躲开了当庭宣判,可以放眼秋后问斩。这心态是不好的,他心里清楚,却不能不想。

而更恐怖的事儿在朋友圈里等着他,他开朋友圈本是为了偷窥方士谦是否有repo行程,却不想在Fiona新发的共进晚餐照片里看到男方持杯的手。Fiona没那么不谨慎,连她自己都很少露脸,但林杰手上有两颗细细的琥珀褐色小痣,长在虎口附近——据说这个位置还有什么讲究来着。王杰希记得非常清楚。

平地一声雷,他算是明白了为何会有晴天霹雳这个说法,绝非生造,定是体感。Fiona比他大上一轮,跟林杰至少也差了八岁——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师兄你这是要抱两块半是吗?

他知道自己不应沉不住气,到底还是在两天之后给Fiona拨去电话,叫了声姐。

对方比他轻松:“看见了?”她轻轻笑起来,“你师兄,真是不错的人。”

“……他是不错。”可您这事儿好像哪里不大对。

“放心吧,”Fiona安慰他,“我有分寸,不会影响了他,我们聊过,他想考的导师跟我当年是同一个……”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杰希打断她,眼眶周围微微发烫,“姐。”

“你怕我吃亏。”Fiona静静说,“别啊,对你师兄有点儿信心。林杰知道他在你心里很有渣男潜质吗?不知道的话,你最好给我发个封口红包。”

“姐……”

“嗯。”

“我就是想说……”王杰希叹了口气,“唉,你记得脱脱吗?”

“记得,你们那只胖狗,开车拉它一趟,感觉特别费油。”

“跟师兄没半点关系,他照样负责到底。”

Fiona想了一秒钟,深深叹口气:“杰希,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会说话。”她惋惜,“这以后可怎么找对象。”

“不找。”

“那个小帅哥呢?”

她在王杰希陡然的沉默里笑得轻柔且安慰,说,冷静啊,这一点,你不如你妈。

王杰希在震惊中保持了腹诽的干脆利落,心里疾呼一万遍真看不出我妈哪里冷静淡定英明神武了。

你看他的眼神,从小到大我在多少男生的眼睛里看过,怎会错判。Fiona说,有什么呢,自古是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人来这世上一趟或许各有因缘,可总不是为了寂寞而来。我不是在打击你,也不是在鼓励你,只不过就算爱里从无平等,也都有权飨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甘蜜,最后是交杯共饮或掷杯而去,都是天意。

而天意,偏偏又是人最不该盲目置信的东西。

她说:“姐姐这碗鸡汤熬得如何?”

“……似是而非。”王杰希挣扎着表态,“不过我get了。”

“那就乖乖照顾好自己吧。”Fiona回答,“必要时还可以把肩头借我一用。”

王杰希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我说,没那必要吧?”

Fiona笑着挂了电话。

话说到这个地步,不宜再狗尾续貂,Fiona的鸡汤显然有毒,灌下去之后一个多月里王杰希都不能直视方士谦的微信和视频聊天邀请——首先秀了他家楼下的流浪猫有了新宅,然后表示他爹养的陆龟依然认他,可喜可贺——每日都是如此的罗唣,偶尔打听菜场物价,试探出王杰希依然靠外卖度日,便从鼻孔里冷笑三声,以示对不食人间烟火的官富二代做出嘲讽。

直至阳春三月,车票订单截图被他一言不发PO过来,王杰希凝视再三,发了条特别蠢的回复:“我去接你。”

方士谦随即一条语音过来:“别啊,谁说要你接了,我是想告诉你车一到站我就要直接拐个弯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换车去霍格沃兹啦!”

难怪歌唱得好,气真够长的,王杰希想,叹口气也回条语音:“师兄,你这脑子就是上次从站台掉下去摔的吧。”

我说怎么不太好使呢。

“你等着。”方士谦说,“长本事了你。”

他在人山人海里狼狈挤出来时都是漂亮的、清透的,在王杰希眼里就是如此,脸上丰润了一点,难说是不是每逢佳节胖三斤。大年夜他们互致红包,比谁给谁发的更少,王杰希陪母亲去澳大利亚时想给他带点儿什么,最后选了只欧珀坠子,请人配了条铁灰色链子,他妈非常沉得住气,竟然没问他打算送谁。那坠子现在就挂在后视镜上,方士谦好奇地摸了摸:“咦。”

他又说:“这东西好看——哎,你笑啥,这么贼。”

“给你的。”

“哈?”

“手信。”他解释了一下,方士谦将信将疑解下来,戴在黑色毛衣外面,并不犹豫,“好看吗?”

“好看。”

“靠,不能问你。”方士谦说,“你个闭眼吹。”

“给师兄打call。”王杰希瞟他一眼,“你考完科三了吗?”

“干嘛?”

“你来开,我歇会儿。”他想了想,“不想当司机的厨子不是好歌手。”

“咱俩先下去打一架吧。”方士谦说,“我不想溅一车血,还得洗车。”

王杰希笑了半天,跟他换了位置,看方士谦摩拳擦掌坐到驾驶位上,还翻他个白眼,“安全带!”

即使从不愿思考,他知道自己一直担忧方士谦会改主意,担忧到他看到他挤出出站口向他高高挥手的最后一秒。

现在方士谦坐在他身边,开着他的车,驶向他的家,家里有他和方士谦。

突然就安全了。

 

20

他们校园里有条人工河,春来雪融,水气上升,河边的桃树居然迫不及待开了一层,没有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反而小家碧玉地亭亭苒苒,相当够味,把生活区里那条老资格的杏花路都比下去。见天儿的有来自校外的摄影爱好者支起长枪短炮在此取景——也有工作室企图混进来拍写真和婚纱照,可惜门卫大叔深入虎穴,被各种lo娘coser汉服控陶冶多年,早练就明察秋毫的本事,统统拒之门外。

方士谦从家里带了几件新衣服回来,有件庚斯博罗灰的长外套不知谁替他挑的,一上身显得极其年少有为,仿佛哪个新三板上市新贵,只要不说话就是标准精英范儿。王杰希叹为观止,觉得“中草堂”合作方的幕后老板都没他这么能装。

一问才知道,他家堂哥不是很务正业(依他们家标准)地学了服装设计,又雄心勃勃地做了原创牌子,创业期一穷二白,连模特都请不起,倒也不着急,反正自家堂弟从小就艳名在外(听上去完全不像好话),趁他寒假回来,抽几天功夫抓到工作室,按在那儿描眉画眼地拍了一堆模特图,并保证公布时不露脖子以上。

“我就说,那你给我化妆是想干嘛,也不露脸。结果他说:整体感啊!”方士谦嗤之以鼻,“屁,不干好事儿。”

不干好事儿的堂哥审美倒是不错,王杰希客观端详,认为很有设计感,至少不亚于Hugo Boss,灰色外套里搭黑色高领毛衫,方士谦自动自觉戴了那块欧珀,蓝碧色光彩里像藏着一整个雨林星球,生气勃勃地贴在他胸口。

听说高英杰又要来校园里玩,他倒是比小孩还兴奋,也可能因为高英杰没什么表情,看不出高兴与否。王杰希在拿方士谦跟个孤独症患儿作比较是否合适的问题上纠结并忏悔了一秒钟,很快又心安理得了。

反正他跟脱脱称兄道弟也是常有的事儿。

几个月不见,脱脱俨然风采大增,司机说一星期带去宠物美容中心打理一次,连洗澡带按摩,比人洗温泉还贵。方士谦听完大惊,对狗子肃然起敬,拱了拱手:“大爷,当年伺候不周,莫怪莫怪。”

司机指着他笑得说不出话,王杰希压低声音:“方士谦你有病啊。”

方士谦也压低声音:“我还偷偷打过它嘴巴呢,左右开弓,啪啪啪,老响了。谁让它不听话,咬烂整个寝室所有拖鞋。”声情并茂地叹口气,“现在你请人家咬,估计都一嫌脚臭,二嫌鞋没牌子。”

他外套下摆被人拉了拉,一低头居然看见高英杰睁大眼睛看着他,立刻提高警惕:“你干啥?”

孩子扭头看了看王杰希,指着他书包侧袋,王杰希叹了口气,温柔而坚决地摇头:“不行。”

“他要干嘛?”

“包里有糖。”王杰希说,“算是奖励吧。他的心理医生说的,可以适度奖励,提高适应社会的行为敏感度。可我觉得跟训宠物似的,心理上过不去。再说也怕把牙吃坏了。”

方士谦盯着他看了半天,王杰希毛骨悚然:“干嘛?”

“王杰希啊,”他慢悠悠问,“我还得问一遍,你确定自个儿真不是这孩子亲爹?”

王杰希已经被他惹到没脾气,想了想回答:“既然你是他兄弟,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将就一下。”

“嘿!”方士谦说,“你信不信,要不是不想当着他的面揍你……”

王杰希喊了声:“脱脱。”

狗子呼一声站起来,吧嗒吧嗒盯着他们,王杰希指着方士谦:“扑他,他新换的衣服。”

“卧槽!”方士谦拔腿就逃,跑出几十米回头看,又忍不住哈哈大笑,高英杰牵着脱脱拼命追他,孩子身体弱脚步慢,狗子又格外懂事,一路哒哒地小步慢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牵着谁。

笑够了他又有点儿伤心,索性蹲下来等一人一狗冲到面前,抱着脱脱大头恶狠狠揉搓一顿:“行啊宝贝儿,知道照顾小孩儿了。”

“送去行为调整中心训练过。”王杰希慢悠悠跟上来,看高英杰跑得有点儿喘,接过狗绳让他自己缓和,又替他把围巾摘了,“不冷吧?”

孩子脸颊泛红,鼻尖微微沁着汗,方士谦伸手替他抹掉,大声表扬:“好小伙儿。”

高英杰稍稍躲了一下,倒没后退,方士谦一愣,意识到自己又轻率上手,他听王杰希说过,医生嘱咐过陌生人最好不要随意接触患儿,以免给他造成刺激。

“奇怪啊。”王杰希凝视他们,若有所思,“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奇怪吗?”方士谦想了想,“你最早见到他时,什么样儿?”

“不说话,一动不动,”王杰希回忆了一下,露出惋惜神情,“盯着你看,眼珠儿都不带转一下的。”

他记得自己和孙哲平一起坐在高家的客厅里,那孩子幽灵一样出现在走廊拐角,清秀小脸毫无表情。孙哲平特别镇定地小声告诉他:“这是小杰。”

王杰希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高家夫妻的表情。

方士谦沉默半晌:“那你,怎么办了?”

“我?”王杰希垂下眼睛微微一笑,“我写字给他看。”

他写:相逢好似初相识,到老终无怨恨心。停笔才发现自己写了两句增广贤文。笔是随身带着的一支凌美,字写在随手抽来的一叠纸巾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高英杰慢慢走过来,停在他身边,看他一笔一划在柔软的原色纸上留下风雅墨迹。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王杰希的手,孩子的手指又软又滑,有种小动物舌尖的触感。

王杰希就平静地指着第一个字:“相。”

高英杰长久地看着他,客厅里谁都不敢作声,大概有两三分钟的沉寂,王杰希没敢告诉别人,他差点要在这种寂静压力里崩溃了,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神经病——这时他听到高英杰的声音,像只过分听话的猫,懂得应答主人呼唤的那种:“相。”

原本孙哲平只是去学校接他吃饭,临时被朋友叫去商量点儿急事,干脆带他一起过去。这回倒好,活活赔上一个表弟。朋友百般求他可否让王杰希来陪陪自己儿子,实在是从小到大这孩子还是第一次肯在头一次见面的外人面前开口。要钱给钱,要啥给啥,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

王杰希说:“行。”

孙哲平抬手就给他一下:“你知道什么就说行!”

王杰希笑了笑:“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穿着高中校服说出这句话,表情又那么一本正经,孙哲平愣了愣,有点儿想爆笑,想到他那个家事,又实在笑不出来。

“这算缘分吗?”方士谦问,“或者有啥科学解释?”

“没。”王杰希说,“没法解释……哎,小杰,你干嘛?”

高英杰显然被喧嚷人声吸引了注意力,脱脱轻轻挡着他的腿,不让他离开王杰希和方士谦的视线。方士谦跳起来张望了一下:“对了,河边儿有花。”

他说走啊带他看花去,给他拍照,今儿是他生日嘛!要拍照哒!

比脱脱跑得还快,他抢先逮到个女生,指着后面一人一孩一狗央求几句,王杰希瞧着他兴高采烈模样,叹口气,想方士谦是真没有自知之明,那女生明显认识他,脸红得能驱动蒸汽机车,被男神轻搭了一下肩,手直发抖。

抖成这样,可怎么拍照。王杰希想,反正他不管了,方士谦看上去特别兴奋,高英杰也明显开心——虽然基本看不出来。他领着孩子和狗踱过去,被安排着站在开得欲迎还拒的一树桃花下,和方士谦一边一个,中间夹着高英杰——和脱脱。

女生喊起司时他感觉手指被扯了一下,低头看高英杰放开了狗绳,攥住他的手。

“别动呀!”对面热心地喊,“方神,你低什么头……”

方士谦小声说:“王杰希!王杰希!”他如临大敌,“这宝贝儿想拉我手,我是不是听他的就可以?”

“你紧张什么。”王杰希低声回答,“他又不咬你。”

对面还在喊:“看这里呀——”

后来他们看照片时发现三个人都一脸严肃,高英杰是没什么表情,王杰希是习惯了,方士谦则完全是在紧张,只有脱脱一张大嘴差点咧到耳叉,非常抢镜。

女生临走前细心求教:“方神,这都是谁啊?”

“我师弟,我兄弟,我……”他指着脱脱,语塞一刹那,王杰希冷冷接上,“他大爷。”

“你大爷!”

方士谦真是从来没这么有耐心,他自己都骇然。从小到大他素来对小孩没什么好感,认为是天下最不能自控的破坏性生物,偏偏高英杰根本不像个孩子,像鸟,像哑了的猫,像个成了精的小瓷器,反正……不太像小孩子。

结果他就有点儿被自己从来的那股反感给反噬的意思,变本加厉地开始心疼他了。

说好了一起给高英杰过个生日,晚上再送还给他父母,王杰希考虑一下,托司机先带脱脱回去,回头自己开车。他在西餐馆定了包间,也定了蛋糕,小小的一块重芝士,方士谦看他一眼,王杰希若无其事地插上两颗蜡烛,不过没有点火。

高英杰严肃看了一会儿,先拔下一颗,再拔下另一颗,思考片刻,毫不犹豫扔在地上,用力不小。

方士谦一惊,王杰希用眼神示意他淡定,高英杰又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失去了方向,额头上开始冒汗。

指指地上的蜡烛,再指指桌子,王杰希轻声说:“捡起来。”

方士谦干咳,拿气声小心翼翼问:“他能听懂吗……”

“总得试试。”王杰希叹气,“他跟咱俩这儿这样,跟别的地方,还不定怎么闹呢。”

僵持足有十分钟,高英杰终于回过神来,慢慢滑下椅子蹲在地上去捡蜡烛,方士谦提心吊胆,也趴下去看,刚低头就咚的一声,脱口而出:“我靠!”

王杰希也吓了一大跳,赶紧弯腰去看:“怎么了?”

方士谦先捂了一下自己额头,飞速松开手,一把抱高英杰出来,摸他的头:“撞哪儿了宝贝儿?疼不?哎哟喂都怪这破桌子……”

推卸责任,盲目护短,疯狂溺爱——王杰希旁观了会儿,方士谦这真是把儿童教育反面原则贯彻了个底儿掉。

高英杰面无表情,看上去撞得不太严重,反正是头碰头,没哭就好。相比之下方士谦倒显得比他还惊恐,搂着摸了半天,王杰希本想制止他,一转念看高英杰安静靠着他,还伸手去摆弄方士谦脖子上那颗欧珀,情绪相当稳定,索性继续观察,顺手还拿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方士谦缓过神来,终于记起场外求助:“王杰希你干嘛呢!”

“拿礼物啊。”他自然回答,从书包里取出细长礼盒,“小杰。”

法国回来,高英杰状态明显好很多,拆包装时也很仔细,打开来盒子里是一支水绿色玻璃笔,他用小手指摸着笔杆,很快发现上面刻着的字。

“川长白鸟。”王杰希说。

方士谦纳闷:“嘛意思?”

“……你怎么跟杨聪似的。”

“洋葱是sei?”

“桥峻斑骓疾,川长白鸟高。”王杰希念了两句,“他什么都不缺,定支笔给他玩儿。”

“哦我知道了……他姓高。”方士谦点头,“李商隐,牛叉,有文化。”

王杰希看着他:“桥峻斑骓疾,川长白鸟高。”

方士谦一乐:“烟轻惟润柳,风滥欲吹桃……考我啊?徙倚三层阁,摩挲七宝刀。”

“庾郎年最少,青草妒春袍。”王杰希说,“多应景儿。”

“是啊……”方士谦感慨起来,“春游,哈哈!”他一精神,“哎,车钥匙给我,琴还在后备箱呢。”

王杰希一笑:“来一个。”

方士谦刚回来就问他该给高英杰备什么礼物,王杰希不打算拂他的面子,不过也实话实说,孩子确实什么都不缺,也不懂太含蓄的东西,饮食之类也有他自己的一套规矩,不能随便投喂。相比之下,哄他开心才是上策。

“成。”方士谦说,“这么着,我给他唱个歌吧。”

他听见王杰希在电话里愣神:“啊?”不禁有点儿得意,“新写的,本来想回去给你听听,这回妥了。”

“叫啥名儿?”

“回去你就知道了。”

寒假里他拿了驾照,回来又拿王杰希的车练了几回手,已经非常熟练,拎着琴盒回来时被大厅散座的各式美女歘歘了无数眼,忍不住又有点儿烦,嗖嗖几步窜上楼去,看到王杰希和高英杰才放松下来。

王杰希看他一眼:“做贼去了?”

“还不是你那车,招风,烧眼。”

“那是看你。”

“得了得了。”方士谦挥挥手,抱起吉他又把一条腿斜搁在膝盖上,对高英杰打个响指,“宝贝儿,看哥哥给你走一个。”

迷茫不脆弱,脆弱的人易迷茫。

梦想不疯狂,疯狂的是有梦想。

“我命中注定有百万风光,却只愿与你凝眸一场……”

高英杰靠在王杰希身上,手里紧紧攥着翠色的玻璃笔,眼睛越睁越大。王杰希想了想,放弃分析,只要不是吓着就好。

凝眸一场,与你凝眸一场,也胜过百万风光。

他想不到方士谦会写出这种词,又觉得的确是方士谦的风格,情深如薄,是美而不自知的刻薄。这样一想,他简直要替自己委屈。

高英杰热乎乎地拉他的手,他低头看孩子,那双没情绪的大眼睛里映着个小小的王杰希,瞳孔太清澈,显得他似乎马上就要泫然欲泣。

他咳了一声,整理情绪,笑着问方士谦:“到底叫什么名儿?”

“《梦风光》。”方士谦说,“好不好听……没问你。”他瞪着王杰希。

王杰希举手投降:“行,行,这回我闭一只眼吹。”

他低头问高英杰:“好不好听?”

其实没什么把握高英杰会予以判断,不过孩子的反应让他有点意外,高英杰很敏捷地伸出手,指着王杰希的书包,再指方士谦。

王杰希突然就给他逗乐了,方士谦不知所以,“嘛意思?”

“我真该让你跟杨聪认识认识,让他给你扳一下这口音。”王杰希说,顺手从侧袋里摸出颗乳白色糖果,隔着桌面扔给他,“杏仁牛奶味儿。”

方士谦懵逼了几秒钟:“好嘛,赏我糖吃?”

“适度奖励,行为管理。”王杰希忍着笑,“训脱脱时候,教练也这么教的。”

“我跟你说,要不是孩子在这儿,我铁定打得你手机解锁都没法面部识别。”

王杰希泰然回答:“密码是1109。”

又来!

方士谦干咳两声:“咱俩以后自己去接他吧。”

“哈?”

“反正都会开车,别让人家的司机跟着了,自己带车,去哪儿都方便。”

王杰希定定瞧了他半晌,刚要回答,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才接:“李轩?”

“来玩儿啊。”李轩听上去心情颇不错,“反正今儿周末,晚上八点,老地方。”

他补了一句:“方士谦在吧,一起啊,让他见识见识。”

稚火丁过完年也不想减肥

【双鬼】Alcohol(end)

*旧文重修混更

*OOC别打我


  李轩确定吴羽策一晚上都在躲他,因为他们一句话也没说,连句“恭喜退役”的场面话也没有。只对上过几次视线,吴羽策都很快避开,快得来不及构建眼神交流。
  “是因为我退役不开心?还是为虚空下赛季的表现担心?”几个猜测划过心头,李轩觉得似乎都有一点,但又清楚都没触及根本。他有些自娱自乐地想,“总该不是对鬼刻那个丑得没眼看的新头饰不满吧。”
  随意地刷了会儿微博,不管是铺天盖地打着“李轩退役”tag的新闻或视频还是那些抖机灵的俏皮话在此刻都显得索然无味。于是他有些烦躁地将手机扔到枕头旁边,整...

*旧文重修混更

*OOC别打我

 

  李轩确定吴羽策一晚上都在躲他,因为他们一句话也没说,连句“恭喜退役”的场面话也没有。只对上过几次视线,吴羽策都很快避开,快得来不及构建眼神交流。
  “是因为我退役不开心?还是为虚空下赛季的表现担心?”几个猜测划过心头,李轩觉得似乎都有一点,但又清楚都没触及根本。他有些自娱自乐地想,“总该不是对鬼刻那个丑得没眼看的新头饰不满吧。”
  随意地刷了会儿微博,不管是铺天盖地打着“李轩退役”tag的新闻或视频还是那些抖机灵的俏皮话在此刻都显得索然无味。于是他有些烦躁地将手机扔到枕头旁边,整个人倒下去陷进床里。
  三分钟后,他翻了个身,伸手够手机,起身穿鞋。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这么多年搭档,走之前一句话说不上,那未免也太塑料了。感情太塑料是搭档不了这么久的,所以于情于理,都得再说几句。
  说什么都好。
  巧的是,一开门就看见吴羽策。他手里还拿着一听啤酒,应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还在往外冒水珠。
  “这趟酒躲不掉。”李轩心想,“但愿明早起得来。”立完Flag又转念一想,“怕什么,吴羽策这混蛋大半夜找我喝酒,赶不上飞机算他的。”
  虽然大家顾及李轩要赶明早的飞机,没敢多灌他,但以职业选手的酒量看这一两杯可就够受的了。李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意识到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也没意识到吴羽策就这样盯着他看了许久。
  直到谁的手机响了一下。
  “……我有事跟你说。”最终还是吴羽策先开口。
  “啊,”李轩现在脑子转得慢,反应了一下,才侧过身让吴羽策进门,“进来说吧。”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让人变得感性,李轩想起吴羽策第一次找他谈话。那时候吴羽策处在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俱乐部告诉他队长的意见很重要——实际上就是委婉地表示“我们并不需要一个和队长年纪相仿的鬼剑士”。吴羽策却像是听不懂俱乐部的潜台词,真的去找了李轩。
  “队长,我有事跟你说。”那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双鬼”并肩的第一步。那天吴羽策说了很多,李轩听得认真,只在最后说了一句:“我会去跟俱乐部提的。”他其实有些迫不及待。虚空当时的阵型有缺陷,没人想过要再用一只鬼去完善,但这个思路并非不可行。
  只是李轩这句话听起来像官腔,他的气质又温和,吴羽策到底没忍住,低声说:“他们说队长的意见很重要。”
  谁也不是没怨气的。
  李轩一怔,电光石火间明白了前因后果。然后他笑了笑,全然没把吴羽策的无礼放在心上似的,他说, “瞧不起谁呢。”
   吴羽策至今都记得李轩那一刻骄傲中带着不屑的样子,现在回想,他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真正把李轩当成了队长。
  一眨眼也过去这么多年。
  李轩房间的挂钟声音很大,夜深人静时尤其明显,“滴答”、“滴答”,一下又一下。
  已经十二点了。
  又是一场吴羽策说,李轩听的谈话。只是这回的内容不需要长篇大论,只“我喜欢你”四个字便足以概括。
  李轩本来喝了酒脑子就转不起来,吴羽策再这么一搅,顿时糊成了一锅粥。
  他一会儿想,吴羽策这个人啊,非常执拗,什么事情认定了就绝不轻易更改。他怀揣着这样的喜欢有多久了?
  一会儿想起许多零零碎碎的细节,比如说吴羽策醉酒容易头痛,他醉酒反应慢,每次喝完酒他们总是互相掺着慢慢走。
  一会儿又想,原来他偶尔会看见的,吴羽策少有的眼神,里边都包裹着炽热的真心。他看见的时候以为与他无关不以为意,谁知这些星星点点的火苗全都落在他心里,迎着吴羽策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见风就长,烧成燎原之势。
  吴羽策揉揉额角。大事发生总不可能滴酒不沾,何况是李轩退役这样的大事。
  “头痛?”李轩站起来倒了杯水递给他,“你今天喝了多少?醉了?”
  吴羽策接过水摇摇头,“没喝多少,醉不了,”说罢将手边啤酒往前一推,顿了许久,才轻声说,“不过你可以。”
   随便喝一口,断片了不怪你。
  李轩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吴羽策是什么意思,被气笑了,“不是,吴羽策,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视线再次对上了,这回吴羽策没躲,也没再遮掩什么。他的目光太过灼人,李轩到底先败下阵来,垂下了眼。吴羽策这才勾了一下嘴角,说,“方锐之前告诉我,对这类问题应该回答‘在想你’。”
  而后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最后李轩送吴羽策出门,吴羽策抱了一下李轩,说,明天我就不送你了。
  李轩说,好,你等我几天,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然后他看着吴羽策打开斜对面房间的门,又转头看了他一眼才进去。
  他低声说,“晚安。”像是说给自己听。
  关上门才发现那罐啤酒还放在桌子上。李轩拿起来看了看,啤酒还有些冰,凉气沁出来钻进指尖。李轩失神片刻,回忆一阵一阵在脑海里翻涌,他无声地笑了笑,从行李箱旁边摸出一只油性笔,在易拉罐上写了五个字。

  吴羽策睡得很沉,一夜无梦。醒来时已经十点,正是李轩的飞机要起飞的时候。吴羽策洗漱完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捧着水杯坐在床上发呆。
  还没有实感,对于李轩退役这件事。
  肚子饿得要闹革命,前一天晚上基本没吃东西,算下来将近一天没正经吃饭了。吴羽策两三口喝完水,认命换衣服出门觅食。
  一出门就踢到了什么东西,吴羽策低头一看,是昨天那瓶啤酒。吴羽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阳光折进来,将这瓶酒晒了一早上。于是握在手上,暖意从手心一路温到心里。
  吴羽策看着易拉罐上龙飞凤舞的“瞧不起谁呢”,哑然失笑。

 


 

*原本想补个后续,但这个故事确实到这里就结束了。也不算开放结局,轩哥箭头挺明显的啊不是刀。

一只洛啾啾

关于喉结敏感问题

#梗源某音

#还有其他人的,即为后续。

#这三对为不逆不拆,cp洁癖


这几天刷视屏,经常会刷到说男生侯结很敏感。于是,决定打假。

叶蓝


蓝河向叶修提这问题,叶修有些迟疑,纠结了半天才同意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狡狭。

“唔……有点硬。”

蓝河摸了摸他喉结还按了一下,如此回答到。

“小蓝啊,哥其实还有个东西挺硬的。”


双鬼


“轩儿让我摸模你候结,我自己的摸着感觉不出来。”

"好嘞。”

李轩凑近了些,微微仰头将自己的候结露给吴羽策。吴羽策伸手摸了摸。

“有什么感觉?”

"策爷,你轩哥现在只想干你”


喻黄


“队长,我摸下你喉结呗...

#梗源某音

#还有其他人的,即为后续。

#这三对为不逆不拆,cp洁癖


这几天刷视屏,经常会刷到说男生侯结很敏感。于是,决定打假。

叶蓝


蓝河向叶修提这问题,叶修有些迟疑,纠结了半天才同意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狡狭。

“唔……有点硬。”

蓝河摸了摸他喉结还按了一下,如此回答到。

“小蓝啊,哥其实还有个东西挺硬的。”


双鬼


“轩儿让我摸模你候结,我自己的摸着感觉不出来。”

"好嘞。”

李轩凑近了些,微微仰头将自己的候结露给吴羽策。吴羽策伸手摸了摸。

“有什么感觉?”

"策爷,你轩哥现在只想干你”


喻黄


“队长,我摸下你喉结呗,这视屏里面说,男生喉结很敏感但我摸自己的没感觉到唉,队长我就想摸摸你的,”

"好。◠‿◠。

“队长,你别那个表情啊。”

一边说着,一边摸着喻文州的喉结。下一秒,喻文州就将人捞到了自己怀里。

“少天,你知道摸一个x功能正常男人的喉结代价是什么吗?”

临渊而顾

[双鬼]一个你以为我忘记了其实并没有的企划

*

第一人称,李轩视角。

生日快乐吴羽策,第六年,我还是放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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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眼时间,急急忙忙跑到李迅房间门口,叮铃哐啷敲门,显然李迅还没睡,我听到他房间里一阵惊天动地桌椅搬动的响声。显然他多年前集训营被查寝落下了ptsd,每次我火急火燎敲他房间门他都以为有人要检查他宿舍卫生。

“咋了队长,踏破虚空被哪家公会端了?”

“我呸,你能不能盼点好。”我翻了翻白眼,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赶紧把你小摩托的钥匙带上,随我出趟门。”

李迅一脸茫然,我甚至可以看到他脑袋顶上的问号,但出于多年队友情,他还是第...

*

第一人称,李轩视角。

生日快乐吴羽策,第六年,我还是放不下你。


——————————————————————————————————————————


我看了眼时间,急急忙忙跑到李迅房间门口,叮铃哐啷敲门,显然李迅还没睡,我听到他房间里一阵惊天动地桌椅搬动的响声。显然他多年前集训营被查寝落下了ptsd,每次我火急火燎敲他房间门他都以为有人要检查他宿舍卫生。

“咋了队长,踏破虚空被哪家公会端了?”

“我呸,你能不能盼点好。”我翻了翻白眼,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赶紧把你小摩托的钥匙带上,随我出趟门。”

李迅一脸茫然,我甚至可以看到他脑袋顶上的问号,但出于多年队友情,他还是第一时间返回屋里掏出他小摩托的钥匙丢给我,然后风风火火和我一起冲出了虚空俱乐部的大门。远远的就听见门卫大爷冲我们喊早点回来。


十二月的X市,冷风冷雨,我骑着小摩托,后面坐着李迅驰骋在夜晚的马路上,冷到一路都在嚎叫,好在已经是这个点,不会有人拍下来发微博说虚空俱乐部队员半夜骑车出来扰民。李迅打着哆嗦问我:“队队队队长,我们出出出出来到底干啥!”

“今天21明天22,啥日子!”

后座沉默半晌,爆发出更惊天动地一声鬼叫:“我操!策哥生日!”

呵呵,他也忘了。


明天是12月22日,我们伟大敬爱德高望重令青训营小鬼闻风丧胆……不是,崇敬憧憬的副队长吴羽策的生日。鉴于最近队里忙着年度盘点和总结,又因为今年过年太早而忙这种内务而兵荒马乱,再加上吴羽策本人也不太热衷,所以,自然而然,我给忘了……

但是现在知道李迅也忘了,我不是一个人,死也不是一个人下地狱。

我们兄弟俩伴随着凄风苦雨,在X市的大街小巷穿梭,礼物应该来不及,回头给他发个红包,但是过生日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生日蛋糕要给他备上。

吃不吃是一回事,但是砸脸是必须的。


大晚上的很多蛋糕店都关了门,没关门的也只剩下几块零散的小蛋糕。我和李迅懊悔不已,在后悔没有早点把这个事情想起来的同时,还是把那几块蛋糕给买了下来,好在上天眷顾我们,生日蜡烛人家还是剩了不少,被我们统统搜刮回来。

“虽然这质量不如往年……”李迅提着大大小小的纸盒叹了口气。

“但是我们数量取胜!快走!时间马上到了!冲回俱乐部!给老吴一个‘以为我们都把他生日忘了其实并没有’的惊喜!”

“冲啊!”

我和李迅风雨兼程,骑着小摩托又冲回了俱乐部,那些包装精致的纸盒被李迅揽在怀里,一路上喊着让我骑稳点。

天啊,这么冷的天我还冲出去给吴羽策买生日蛋糕,我都要被自己感动到。



回到宿舍我让李迅和小盖他们去餐厅布置一下,我负责把吴羽策约出来。

这大晚上的,约吴羽策出来还不简单,更何况是在我们餐厅,只要一句“夜宵团等一约不约”,吴羽策立马就能抛弃他的男神形象穿着睡衣踏着棉拖鞋捧着保温杯杀过来。

但是今天他不一样,今天的吴羽策变了,我走到吴羽策房间的时候居然没敲开他的门,里面居然没有人!?

完了,虚空副队吴羽策离奇失踪案件,不是,今天下午他晚饭都不吃说累了困了要回来睡觉,怎么就不见了人影。莫非是看到我们对他的生日无动于衷黯然心碎离队出走,毅然决然抛弃我们?

不,我李轩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毕竟今天买的那些小蛋糕也挺贵的,不能浪费,吴羽策必须看到。

正当我准备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主人公悄然出现在我身后,一句“你在干嘛”把我吓出狗叫。我转头一看吴羽策穿的人模狗样,完全就是过年我偶遇到他在相亲时的那套。

我干笑两声,有点尴尬:“老吴挺辛苦,相亲到这么晚啊。”

他一脸嫌弃:“有毛病吧,我被叫回家吃了顿饭,刚回来,你站我房间门口鬼鬼祟祟干什么,从实招来。”

吴羽策是本地人,但是他不到节假日很少回家,除非有什么大事,这我就很好奇,莫非真的是相亲?啧啧啧,吴羽策居然也到了这种年纪吗,不愧是又长大一岁的人。

“收起你肮脏的想法。”吴羽策的眼睛里写满了鄙视,“我妈知道我明天一定不会回家,就让我今天先回去和他们吃顿饭。”

“为什么?”我一时愣住。

“我生日……你们不都会搞点什么吗。”吴羽策顿了顿,说话的声音有些低,但我听出里面的笑意。刹那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在没忘记此行目的。

“你还真说对了,走呗副队长,跟我去餐厅。”


我的拖延战术十分有效,李迅带着小盖唐礼升杨昊轩他们用着仓库里堆放的圣诞元旦春节装饰物也算勉强堆了个生日派对现场,吴羽策一进餐厅大门,绕是他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彩花怼了一脸。

我们的大摄影师葛兆蓝拿着相机迅速记录此刻精彩,好在吴羽策今天没穿睡衣拖鞋而是油光水滑人模狗样,不然明天他看到虚空官博发出来的照片估计能把我们几个活吃了。

我和李迅冒雨买来的小蛋糕拼拼凑凑摆成了一个圆圈,缺心眼如他们在每一块蛋糕上都插了蜡烛。吴羽策显然没见过此等世面,果不其然口吐芬芳骂我们神经病。

朋友,你的笑容出卖了你,我有照片为证。

我们关上灯,点好蜡烛,吴羽策的脑袋上被扣了寿星专属纸皇冠,上面的拉花在烛光摇曳下折射出金色的光芒。他站在我们中间,我看着光影明灭下他的表情也柔和起来,搭档这么多年,我见过吴羽策很多种样子,开心的,愤怒的,不甘的……唯独很少见他这样堪称温情的时刻。

吴羽策并不是什么冰冰冷的角色,他的表情只是太不外露了,以至于接触到表层的人总认为他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吴羽策又不屑于解释,更不妥协,好在我们作为他的队友,作为他的搭档,能够走到他的身边,陪他度过一年又一年的生日,走过这么长这么远的路。


“吴羽策,许愿吧。”

吴羽策点点头,堪称虔诚地闭上眼,我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许下什么愿望,但我看到他抿起的唇角微微上扬,我想,哪怕有一点点开心,我们这些人折腾一晚上,倒也很值得。


我看着这些蜡烛,私自向它们借了一点光,许下一个愿望。


愿吴羽策生日快乐,平平安安,不惧风雨,前路坦荡。




End. 

半叶入茶。

[双鬼]橘彩星光(橘彩星光)

☆20:00场,祝大家冬至快乐,祝我的阿策生日快乐w

☆半叶又回来了!
☆没头有尾预警!
☆人物属于虫爹,ooc属于我
☆概念文学,半点没提到香水(x)
——————————————

大课间的时候,学校里唯一一间小卖部总是热闹得不行,虽然卖来卖去都是那些东西,几百年都不见换新花样,但总归是占据着学校的“风水宝地”——操场边上不远的地方,故而很受学生追捧。

李轩擦着汗从人堆里挤出来,把刚买到手的冰牛奶甩到不远处树荫下等着的吴羽策手里,吴羽策回了他一个嘴角勾起的弧度,那双深紫的眼睛在漏出叶缝斑斑点点的的阳光中尤其显眼。

“别人喝汽水,你要喝牛奶。”李轩顺手在吴羽策柔软的头发上撸了一把,笑他。

“...

☆20:00场,祝大家冬至快乐,祝我的阿策生日快乐w

☆半叶又回来了!
☆没头有尾预警!
☆人物属于虫爹,ooc属于我
☆概念文学,半点没提到香水(x)
——————————————

大课间的时候,学校里唯一一间小卖部总是热闹得不行,虽然卖来卖去都是那些东西,几百年都不见换新花样,但总归是占据着学校的“风水宝地”——操场边上不远的地方,故而很受学生追捧。

李轩擦着汗从人堆里挤出来,把刚买到手的冰牛奶甩到不远处树荫下等着的吴羽策手里,吴羽策回了他一个嘴角勾起的弧度,那双深紫的眼睛在漏出叶缝斑斑点点的的阳光中尤其显眼。

“别人喝汽水,你要喝牛奶。”李轩顺手在吴羽策柔软的头发上撸了一把,笑他。

“所以我比你高。”吴羽策比划了一下两人其实相差无几的身高,“两厘米也是高。”

在李轩追上来作势要捏他耳朵的时候吴羽策一晃身,带着笑意避了开去。

吴羽策还想再和李轩说点什么,后头就有个人大声喊住了李轩,吴羽策回头去看,是李轩的损友,看起来很急切的样子,还不住地往吴羽策身上瞄。

吴羽策了然,在李轩的肩膀推了一下,催促他过去:“我先回课室,给你留橘子。”

策爷发话,李轩就不纠结了,才走了两步,就被损友扯了过去。

“轩哥轩哥,和你商量个事。”被一把扯过去的李轩一脸茫然,下意识觉得不好,可再要跑已经来不及了,“隔壁班花喜欢咱们策爷好久了,兄弟们就想撮合一下他俩,你看,这周末咱不是说好要去ktv吗,你就麻烦一下给策爷喝多一点……真的,说不定策爷也是喜欢人家的呢?上次我就看到策爷给他买奶茶了。”

这算什么事。李轩想,吴羽策天天和他在一起怎么他就没见到吴羽策喜欢谁给谁表示过心意?这不是瞎扯吗?

好吧,也不是总是,但总归是大部分时间吧?

李轩在这边胡思乱想,损友在那边滔滔不绝:“诶呦,轩哥你也不想想,我们这叫成全人家,你情我愿有什么不好的是不是……”

不好。

李轩蹙眉,脑海里下意识的反应是如此实诚,但是反驳的话语在嘴边硬是没有说出来,李轩表情异常纠结,像是干吞了一个核桃,喉咙堵得慌。

的确,真要是你情我愿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真的是“你情我愿”吗?吴羽策他……就没有……

李轩到底还是侧开头避过了好友带着调侃的善意目光,仓促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他也想知道吴羽策的心意,哪怕结局不是那么令他满意。

当天晚上到底是怎么过的,唱了几首歌,上了几瓶酒,李轩一点都不关心,他就记得那小姑娘好像是隔壁班的班花,湿润的眼眸像是浸过水的宝石,盈盈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温柔,要是真的像吴羽策说过的那样,该是他最喜欢的类型。可李轩扭头看看旁边,吴羽策不但面无表情,甚至还隐隐有些嫌弃。

李轩不知道为什么,轻轻松了口气。

“阿策,难得混了出来,就别板着脸了,嗯?”李轩把手里的酒递给吴羽策,吴羽策习惯性地接了,没怎么在意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就一口喝完了。

……然后呛得猛咳了几声。

吴羽策不可思议地看着空掉的杯子,又抬头去看李轩:“酒?”

李轩笑得直摇头,伸手去拍吴羽策的肩膀,也不换杯子,救又倒了半杯自己喝了。

这些高中生,绝大多都还没有成年,能与朋友喝酒的机会少之又少,秉着新鲜感,什么都要去尝试。有人一不留神就喝多了,嘿嘿地在那傻笑,不敢去碰吴羽策,就拍着吴羽策面前的桌子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策爷,你看那姑娘,多好看啊,温柔学霸,可配得上你啊策爷。”

吴羽策在李轩的哄骗下,不知不觉又喝了两三杯,的确有些不太清醒了,他顺着那人的手指看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笑着附和大家的话题喝饮料的高挑姑娘,那姑娘知道该轮到自己了,于是不紧不慢站起来坐到吴羽策的旁边,坦然表白:“吴羽策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能考虑我一下吗?”

好一记直球,一点弯都不饶。李轩在一旁咋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羡慕。

吴羽策稍稍侧头,有点迷茫 ,李轩认得这个表情,这是“你是谁”的表情。

尽管看起来吴羽策并没有想起这个长得不错的女生是谁,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打算摇头拒绝。

李轩就在这时候脑子一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插嘴道:“这姑娘是真的不错的。不是阿策喜欢的类型吗,”

吴羽策眼角抽了抽,识破了这个联谊一样的蹩脚戏码,扭头看李轩:“你也是他们的一份?”

“我……我这不是……”李轩比划了两下,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在试探你”这种找打的话,只好沉默了下去。

“李轩,你出来一下。”吴羽策面无表外地把杯里的液体喝完,喊他,然后指了指走道。

李轩知道这是要找他算账了,无奈应了一声走上去,还没到吴羽策身边,吴羽策就折返了几步回来一拳捶在了他侧脸。

吴羽策气归气,但是下手还是有分寸,力道并不大,所以也说不上疼,但成功地达到了效果——李轩明显地愣住了。

“你早就知道?李轩你早就知道?你还敢骗我!”

吴羽策忍不住还是爆发了,压低声音怒道。他不由分说地扑上去揪住了李轩的衣领,用了劲儿地把他摁在墙上卡住,碎发下深紫的眸子在冷光下显得更加深邃,不但没有因为醉酒而涣散,反而锐利得不可思议。

“李轩你凭什么?”

吴羽策把牙咬得太紧,以至于挤出的话都凌厉得有些含糊不清,李轩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生气时压着嗓子低吼的猫儿。来不及说出分辩的话,李轩只好就着被拎住了领带的别扭姿势伸手贴上了吴羽策的侧脸,手掌正正好笼罩过他下颌紧绷的线条,落到了耳根边上的指尖摸到了温热皮肤上细细的小绒毛,轻轻抚摸。

这可是最能安抚吴羽策的姿势,往日要是闹了些什么小矛盾,肌肤相贴的小动作最是讨好这个人。

但是李轩好像也没有想过,为什么他能轻易讨好这个不怎么容易讨好的人,更没有想过,无论是在全班、全校甚至是全部人里,能对吴羽策做出这种动作的人不过五指之数,为什么有他的一份。

所以吴羽策用力地一偏头避开了李轩的手,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这次绝不吃他这套。

李轩极少见吴羽策发火,这个人以往发起火来似乎也是不声不响,顶多就是比以往更冷淡三分,于是他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好在喉咙里发出像是大狗狗一样的声音来:

“阿策我错了……”

“你错哪了?”吴羽策听着这毫无诚意的道歉就直挑眉,气得有点牙痒,看上去似乎恨不得在李轩身上咬一口,“你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想法,你自作主张,你一厢情愿,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李轩的嘴唇颤动了一下,“我”字刚出口,就被吴羽策带着醉意狂轰滥炸了回去:“我他妈就是喜欢你,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李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过于突然且语气恶劣的表白撞了个满怀,忽的,那些让他纠结的、郁卒的、难以言表的东西仿佛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你就是喜欢他。

那些落在肩上的繁星、被塞在了口里的香甜橘瓣、将晚未晚时分心思各异的十指相扣、不过脑子就买下的牛奶……那些许多许多,没能说出口的东西。

或许不仅仅是简单的一句“喜欢”就能尽数表达的。

“阿策!”眼见吴羽策气鼓鼓甩手就要走人,李轩连忙眼疾手快扯住了他。

“干嘛!”吴羽策没有好气地扭头,李轩攥着人手腕就猛地往回一拉,吴羽策猝不及防,一下子撞了回去。牙齿磕到了柔软的东西,吴羽策皱起的眉还没落下,就听到了李轩“嘶”的痛呼,才发现是磕到了他的嘴唇。

那是他们第一个、超级无敌失败、说不上是吻的吻。

李轩脑子里都是乱码,一个声音在呐喊着你们亲了你们亲了,一个声音在谴责他说的什么屁话还不赶紧哄人,于是李轩脑子一抽,大喊了一声“我也喜欢你”。

吴羽策歪头,嗤笑说不用安慰我,我不需要,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然后李轩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个S,歪倒在了一边的墙上。

李轩嘴角一抖,差一点就要笑出声,还好成功憋住了——不然他怕吴羽策要暴起打他。吴羽策显然就是醉了,还不肯承认,被李轩背起来的时候挣扎了两下,但是显然身体不听理智的话,没几下就被迫安分,苦恼地把头埋在了李轩颈侧。

衣领处有很好闻的皂角香。吴羽策抽了抽鼻子,脑子有点糊,于是顺从本意,闭上了眼。

意识沉入混沌前就剩下一个想法:李轩这个大傻逼。

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过去凑热闹的李迅其实并不清楚,吴羽策把李轩叫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到包厢了,后来只收到一条短信,说是吴羽策喝醉了,就把他带走了。

结果到周一,李迅就明显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虽然平日里轩策两个人也算得上是形影不离,但是好像也没有现在这么腻歪。

下午最后一节课一下课,氛围就松散了起来,同学们都三三两两商量去哪里苟一顿晚饭,李迅跟在他俩身后,就看到李轩走着走着就开始散德性,故意要挨在吴羽策身边,两个人玩闹似的跌跌撞撞,胳膊肘互相怼了几下,最后到底还是“被迫”和好,手指在衣摆下轻轻触碰、悄然相扣在了一起。

李迅瞥到了两人交握的双手,感叹一声后摇摇头没说话,似是不可思议,又似是理所当然。

好像这才是他俩的“正确相处模式”。

于是,他们偷偷摸摸地拉手、亲吻,开始隐秘地享受在胸口堆叠的呼之欲出的喜欢,全数化作眼角眉梢心照不宣的浅淡笑意。

班主任似有所感,觉得这俩男同学的气氛有些奇怪,但是奈何两个人张扬得很是低调,也没让老师碰到过什么过界举动,便也没能多说什么。

学校的旁边在一排文具店小吃店间突兀地新建了一个小花店,吊兰从挂在屋檐下的花盆里长出来,顺着风晃荡,空气里尽是新摆出来的百合的香味。吴羽策有点花粉过敏,离开的时候总要兜一个大圈,李轩在那里买过一盆仙人球,结果一带回班里就忘记了,还是心细的女同学帮忙照料,直到考试前搬座位,李轩才恍然记起这盆东西,看了两眼发现没什么大碍,也就不理了。

考完试之后是难得的放松时间,轩策两人并肩走在小食街上,熙熙攘攘,混着章鱼小丸子的味道。

天空从亮橘色晕染到深蓝,忽起的风勾起了少年人的衣摆,而后穿过五线谱一样的电线,穿过蓦然惊起掠过头顶的飞鸟,穿过那些五光十色的回忆,悠悠而起,直上天际,散了天边堆叠的云。

高三的寒假短得离谱,吴羽策父母都在国外赶不回来,也就懒得去守空无一人的家,干脆从宿舍搬到了李轩家里,反正都是“同居”,也没差。

跨年的前一个晚上,黑夜开始渐渐躁动,倏忽有点点烟花声,窸窸窣窣的。

“新的一年了。”李轩没来由地感叹。

“是啊,新的一年了。”吴羽策刚洗完澡,身上是李轩家的沐浴露的味道,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屋里开着暖气,吴羽策就拢了个浴袍,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长腿来——天时地利人和,李轩不太想放过这个好机会,于是悄么声绕到了吴羽策身后,趁着吴羽策人极度放松的时候突然扑上去,抱了个满怀。

吴羽策要比李轩高一点点,于是自身后抱着他的李轩稍稍一低头就能吻到吴羽策的耳垂,舌尖轻轻地在耳垂一绕便收,变成了一个不出格的调情。

吴羽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于是自然而然侧头去寻他的唇,两片薄薄的唇紧密贴合在一起,用辗转的温度粘稠了屋内的暖风。

“我爱你。”李轩说。

“人才多大就说爱爱爱……哎别咬!”吴羽策吃痛,李轩趁他分神在他的肩窝啃了一口,吴羽策一咧嘴,表情像是平白给自家养的大狗咬了一下。

“我爱你。”李轩从吴羽策身后绕到了他身前,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执着地重复。

吴羽策抬眸,看到他的目光清澈坚定,映着窗外呼啸的鹅毛大雪,和吴羽策眼角小小的泪痣。

是飞花落叶,是橘彩星光。


——————————————————
在轩哥的眼里,鹅毛大雪是飞花落叶,阿策的泪痣是橘彩星光。

这个意思,我好菜,感觉没有表述清楚。

主催要把我丢进火锅里当底料了。

是番茄锅。

砚尘-断头安利您去看吞海

[双鬼] 太阳向北回归(琴酒)

*不甜,不知所云且重度中二,oe,有部分血腥描写,请慎入

*前半部分乏善可陈且有很多看起来不合理的地方,但希望点进来的大家能看到最后再给我反馈,鞠躬!


——————————————

“吴羽策——”,李轩喊他:“吴羽策先生,这已经是我第12次在这个地方抓到你了,我想知道这家酒吧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我们眼光独到又挑剔的阿策反复光临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微微挑起,眸子晶晶亮,像是来赴一场爱人间心照不宣的约,半点兴师问罪的意思也无,演技着实拙劣。

吴羽策举起手中盛着澄明液体的杯子朝他晃了晃,冰块叮当作响,大麦芽合着杜松子的奇异清香侵入口鼻,清甜中带着几分辛辣,好生诱...

*不甜,不知所云且重度中二,oe,有部分血腥描写,请慎入

*前半部分乏善可陈且有很多看起来不合理的地方,但希望点进来的大家能看到最后再给我反馈,鞠躬!

 

——————————————

“吴羽策——”,李轩喊他:“吴羽策先生,这已经是我第12次在这个地方抓到你了,我想知道这家酒吧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我们眼光独到又挑剔的阿策反复光临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微微挑起,眸子晶晶亮,像是来赴一场爱人间心照不宣的约,半点兴师问罪的意思也无,演技着实拙劣。

吴羽策举起手中盛着澄明液体的杯子朝他晃了晃,冰块叮当作响,大麦芽合着杜松子的奇异清香侵入口鼻,清甜中带着几分辛辣,好生诱人。

“Gin,上次是Hasekamp,上上次是Schlichte,这次又是什么?”李轩一手撑着脸,一手随外放的音乐在桌子上愉快地打着节拍。

他的爱人微笑不说话,只将酒杯单手推到了他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来品品,李轩拿起酒杯又放下,好奇地捉住他手腕闻了闻,“阿策今天没有喷你的小情人欸。”

“我喷着小情人再出来幽会小情人,double kill,这位大情人李先生是会不高兴的,呐,就像现在这样。”

冷不防被点名,李先生扑哧笑出了声,“咳咳,阿策你是不是学坏了?你以前可从来不会开我玩笑的——”,但是他看着对面爱人沉静似海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后不经意地闪烁了一下,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了一股巨大的苦潮。

但那目光只闪烁了一瞬就再次归于平静,吴羽策仿佛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失态一样,低头含了一口清澈的酒液,然后起身前倾,抬起李轩的下巴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又缱绻的吻。

“李先生现在高兴了吗?”吴羽策望着他,眼睛里像涵着汪落星的湖。

“唔,这酒好软,啊不是,我是说这嘴唇好甜。”李轩分明恶劣地舔了下嘴唇,但是眼神无辜,表情端庄,一派正人君子之相。

吴羽策撩起眼皮觑他,眼波流转水波横,然后仰头将杯子里三分之一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块碰壁叮叮当当,像是银泉乍迸奏进了月光,也将杜松子的香气一并敛了,余下三分躁动的灼辣,劈劈啪啪堂皇退场。

"来阿策,跟我回家。"

 

今天的阳光当很好,吴羽策想,太阳的光斑落在视网膜上烙下一片灼热的红,沿着这条街往前走大约980步,听到右手边小店里清脆的风铃声右转,再走370步左右差不多就到了公寓楼下。不过今天他不用费心数着步子走,左边心脏跳动的地方连着爱人的脉搏,一步一步踏实又安稳。而这个时候街边那些细碎的低语,草丛里窸窣的虫鸣便会在耳膜中无限放大,再放大,放大到他清晰而明朗地认识到,生命,或者活着这两个字的鲜明奥义。

活着,这就是活着呀……即使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是谁,不记得这个世界光明的样子,但那似乎也无甚意义了,在他的这段崭新的生命里。

吴羽策看不见,但他是从有记忆开始就看不见,李轩跟他说是因为他以前头部受过伤,对视神经造成了不可逆损伤,所以才看不见。但是他又是怎么伤到的头部,谁伤的,李轩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镶色琉璃穹顶下,一束光透过彩色玻璃的透射刚刚好打在了他头顶,把柔软的发旋调成焦糖色,施施然如神祇。不远处的留声机在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吴羽策静坐了一会,听出那是德彪西的Reverie,这首曲子里有白色的光,银色的水,橙色的晚风和红色的大地,风在水面上奔跑,光在大地上流荡,他们最后都融进彼此深爱着的血液里,成为一体,成为不可分割的唯一。

吴羽策起身,不知为何,他的内心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想去钢琴边试弹的心态,他记得家里的钢琴摆放在何处,他记得自己……不,他记得李轩曾经在那架优雅的乐器前演奏过舒伯特的小夜曲,失明后的听力尤其敏锐,他甚至能从钢琴音阶的细微差别中听出他有多久没有调音了,那么他或许也,或许也能凭记忆中的调子摸索着将这些熟悉的音符连缀成篇。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指尖搭在琴键上,琴键的触感微凉,却让他无来由地平静了下来。左起哆来咪,琴音顿起如流水,奇迹般地从琴键上流淌了出来,所有预料中的艰难晦涩和喑哑的试探竟通通不存在,他熟练地仿佛一位技艺高超的琴师,与挚爱久别重逢,如期归来。

他经历了开始几秒的惊诧,然后即是水乳交融般的熨帖,他开始恣意地享受这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此时眼前的黑暗甚至成为了无形中的一条坦途,他开始加速奔跑,快乐地歌唱,他熟稔地向左向右,直到眼前出现了一道门,他跑的速度太快了,几乎就要撞上了那道门,然而就在这间隙的一秒,他竟生生停了下来——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但沉静有力的声音:"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做Gin,你将与他同吃同住,成为他最忠心的护卫。必要的时候,你要牺牲自己保全他的性命,虽然我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但你必须知晓你存在于此的所有义务与权利,若非心脏停止跳动,你将为他战斗终生。"

金光乍现,裹挟着硝烟与金属冰冷气息的风疾冲而来,带着永生不可磨灭的悍烈烙印,吹向少年淡漠但坚毅的唇边。

 

那位叫做Gin的少年身形挺拔修长,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眼里带着未驯化的野兽般凶悍桀骜的光。他来这里之前就听人说,父亲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从外面带人回来,带回来的还是个未长开的孩子,那少年反应迅速身手利落,却是只熬不熟的鹰。禁闭室里五感剥夺滴水未进熬了三天,依然能在死水般窒息的黑暗中一招绝杀,冷静地不似凡人。出来后又跟父亲身手最好的手下过竞技场,输一场来一场,从最开始的0胜N负,到三天后偶有胜率,最后满一周的时候,竟然磨出了输赢参半的比分。坐在场下看了良久的人微笑起身缓缓鼓掌,他最终被带到这位,传说中整个东南沿海地下世界的实际掌权者面前,第一次抬起头,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做Gin。"

Gin,琴酒,世上第一大类烈酒,偏偏生得色泽清亮,奇异芬芳。

 

开始的时候他对父亲几乎是强塞给他的这位跟班不以为意,Gin跟他相处时不像他人描述的那样尖锐不驯,相反,他举止有礼,尽职尽责,沉静恭谦地如一尊垂目的雕塑。可是这恰恰成了他不讨这位少东喜欢的直接原因。

"Gin,今天下午我不想去上Michael的课了,我想去听Maurizio,放你半天假,不用跟着我了。"

少年沉默了三秒,还是不声不响地跟了上去,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知为何一股无名火起,一个转身的电光石火间格洛克咔嚓上膛,堪堪抵在Gin的眉间。

“我说了,不要跟着我,我不管父亲把你派到我身边是想要监视还是美其名曰保护我都不欢迎,你是他老人家的一条狗,可我不是。”

被枪抵住额头的少年面色如常,甚至微微往前探了探,一双寡淡的眼睛蓄起垂怜的光,眼尾一颗小小的泪痣衬得此刻的他妖异又危险,仿佛只有这一刻的Gin才撕下了平日里拘谨的伪装,重新做回了骄傲炽烈的琴酒。

那也是他第一次注意到,Gin右眼角下原来有一颗泪痣。

“你开枪之前我说两句话,第一,永远不要把枪口对准自己人,第二——”

少年出手如电,干净利落一个手刀劈在对方腕子上,然后四指翻转蓄力握住枪托,转瞬间反客为主,格洛克森然的枪口这次对准的,是自己的眉心。

“当你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击必杀时,就请不要拔枪。”

Gin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咔哒一声单手卸掉了弹匣,将只剩光杆的手枪抛给他,“还有,老爷既然把我划给了你,就不会再插手我们间的任何决定,如果你实在不想我跟着你,现在说也来得及,李轩。”

 

李轩,Gin叫他李轩,他在第一人称的梦境里,看到了一个第三人称的故事。他是Gin,他是吴羽策。

 

少年的眉眼疏朗秀致,在淡金色的光晕下与另一张稍显稚嫩但隐隐有了英挺轮廓的脸渐渐重合。倾盆雨夜里的夺路狂奔,汽车轮胎与地面刮擦发出的刺耳尖鸣,一滴一滴融进他领口里的温热血液。不夜城的暗潮汹涌与衣香鬓影,成人世界里所有锈迹斑斑的明枪暗箭。野犬狺狺,毒蛇吐信,生在最幽暗角落里的两株藤蔓交缠缱绻,渐渐长出红色的禁果。而苍白的信仰却在向幽微的光亮匍匐远望,那些光里有隆冬午后一张琴凳上的八手联弹,手腕上交叠的琴酒香,依偎在博尔赫斯天堂里的熹微晨光,无人的茶室里一触即分的浅吻,跨越半条北回归线传来递往的无名信笺。

他甚至想过要抛弃家族身份和世俗的成见,洗心革面,去一个北纬30°的小岛,看着天蓝海阔,看着爱人的脸,余生平淡,未尝不可。

可惜他从未想到,他以爱人相称的琴酒,在故事开始之前,就未曾与他站在同样的起点。

 

他那明媚骄傲的少年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样子,血把额前的碎发糊成一团,顺着下颌线滴答滴答在地面上汇了一滩,面上一道纵贯的刀伤从右眼划到耳下,狰狞见骨。他像一只破败的木偶被钉在墙上,浑身血污,呼吸微弱,栅格外的太阳像剜出的血目,一点一点隐下山头,像极他一点一滴流干的血液。

“为什么骗我。”

Gin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间地点场合没有任何异常,因为他本就是对方的弃子,而这颗弃子偏生顽强倔强,他用了七年的时间把自己钉成了虚空心脏里最隐秘难拔的刺,从吴羽策活成琴酒,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他本来不应该失手的,他本来没有理由失手……如果那天挡在他面前的不是李轩,他绝不可能射偏那一厘米。

“为什么没有杀我。”

他的右眼已经看不见了,微微睁开的左眼瞳孔涣散,勉勉强强扯出一个笑,嘴角就裂出了血珠。

“李轩……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两句话……”

他的手在袖口里攥紧成拳,仿佛这样就可以掩盖掉他在发抖的事实:“第一,永远不要把枪口对准自己人,第二,当你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击必杀时,就请不要拔枪。”

Gin笑了笑:“你记得……就好……不要学我……你看我其实自己都没做到……”

他觉得此时他应该伸出手来帮他抚掉脸上的尘土和血污,甚至应该俯身递上一个浅吻,而绝不该是现在这样,指甲嵌进肉里强自镇定,却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听见穿过峡谷的风呼啸而过,地狱万鬼恸哭。

“李轩,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闭嘴!”

“求你杀了我,阿轩,我已经看不见了,以后也都没法开枪了,这样的话,何必留我在这世上作践自己。”

“吴羽策!你给我闭嘴!我能救你出去!你是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我?!!”他想,真是狼狈,太狼狈了,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真实地体会惊恐与无力。

“李轩你清醒一点!咳咳——”爆发来得突然,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在拼尽全力汲取最后一点空气,“现在我是个叛徒,你想救一个叛徒出去吗?你想一辈子都活在你爹的阴影下吗!你要是真的想救我,就杀了我,再杀了他,你敢吗?”

大滴大滴的泪水涌出眼眶,他看不见Gin那颗小小的泪痣了,也再闻不到他手腕上常年不散的琴酒香。

“阿轩,求你,求你朝我开一枪,好不好?”

他仰头任泪水倒灌,他看着囚室灰蒙蒙的天花板,想起他跟Gin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处公寓,那栋建筑有个镶着七彩琉璃的穹顶,正午的阳光刚刚好可以透过玻璃,照在他焦糖色的发顶。

他等泪水流干,等攥紧的拳头舒展开来,等太阳的最后一丝光线隐没在窄小的窗格,他正对着Gin的眼睛,微微一笑:“你只求我这一件事吗,就没有其他话想对我说?”

“那好吧……”Gin歪了歪脑袋,“我想,下辈子让你先出现在我面前。”

 

“砰——”枪响,蜂鸣,子弹穿过心肌的闷响,耀目的白光和四溅的血花交织成这首Reverie的最后一个音符,李轩看着镜子里从自己胸口漫出来的血笑了,原来是这种感觉啊,真的不痛苦。

他看见自己的灵魂慢慢升上虚空,看见另一个透明的灵魂从远处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站在他面前,与他掌心相抵。

明眸灵动,眼波流转,眼尾一颗小小的泪痣熠熠生辉。

 

“来阿策,我们回家。”

 

今天是公历12月22日,冬至,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北半球昼最短,夜最长。

今天之后,太阳向北回归,万物重新生长。

 

END

 

其实阿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出场,出场的只有李轩一人。

闻星枕月

轩策 | “生日快乐。”

*失声梗,或有常识性错误,请原谅。

*时间线不是今年。

*吴羽策生日快乐,今年也依旧爱你。


李轩失声了。


急急忙忙去医院看,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短时间内极度焦虑和压力过大导致的,调理一下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战队很着急,队员很着急,毕竟李轩是一队之长,是战队的主心骨,这下没法说话便凭空添了许多麻烦。吴羽策好像没那么着急,只是神色比平时更严肃了些,在确诊后就跟经理申请这几天战队事务由他代为处理,一贯地颇具行动力。


医生说减少焦虑,可现在李轩比谁都着急。你说什么时候不失声,偏偏在这个时候,在离吴羽策生日还有两天的时候。本想...

*失声梗,或有常识性错误,请原谅。

*时间线不是今年。

*吴羽策生日快乐,今年也依旧爱你。




李轩失声了。

 

急急忙忙去医院看,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短时间内极度焦虑和压力过大导致的,调理一下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战队很着急,队员很着急,毕竟李轩是一队之长,是战队的主心骨,这下没法说话便凭空添了许多麻烦。吴羽策好像没那么着急,只是神色比平时更严肃了些,在确诊后就跟经理申请这几天战队事务由他代为处理,一贯地颇具行动力。

 

医生说减少焦虑,可现在李轩比谁都着急。你说什么时候不失声,偏偏在这个时候,在离吴羽策生日还有两天的时候。本想借这个特殊日子的机会再与自家副队好好增进一下感情,最好在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阶段里——至少李轩认为是暧昧的,毕竟吴羽策对他到底还是有那么些不一样的——添几把柴禾,加点火候,燃出一片炽烈火红的春天。

 

很多时候李轩认为自己的意思已经表现得不能再明显了,期望自己故意露出来的那些小爱意被他察觉,一个赤裸的眼神,一句亲密的话语,一个刻意的拥抱,差点就把整颗心捧出来给他看了。但没办法,吴羽策就是这样的人。不躲藏但也不主动,你来他就正常交流,你不来他也不去。他看似不太会社交,其实他心里对一切都清明得很,顺着本心走,有话直说,有事就做,永远保持不温不火的交往距离。

 

李轩自认是战队里最了解吴羽策的人,但那也仅限游戏技术和竞技心理层面,至于关乎情爱的,他们平时其实很少谈及,他甚至连吴羽策进战队之前是否谈过恋爱都不清楚。倒是之前有次战队聚会,玩真心话大冒险,李轩老老实实供出单身22年的履历,什么羞耻中二暗恋史全被扒了个彻底。这么一想,李轩心里就非常不平衡了。

 

虚空队长为何频频扶额尽显无奈之意?

 

喝下爱情这杯酒,晕晕乎乎愁更愁。

 

 

 

 

吴羽策生日将近,线上线下队里队外的庆生活动是不可少的。这种事除了问询当事人的意见,其他队员也是要问一问的,特别是队长。

 

李轩收到战队经理消息的时候刚洗完澡,他擦完头发后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双手双腿摆出一个舒适的“大”字型,活像失去梦想的堕落人士。

 

发不出声音确实很不方便,别人当面跟他说话,他只能在手机上打出回复举起给别人看。而打字的弊端,就是没有语气,一个个方块字冷冰冰地整齐排列着,谁知道你这句看起来体贴温柔的话是不是咬牙切齿着说的。这导致李轩恨不得每一句话都配上一个生动形象的表情包,否则真怕别人误解他的意思。

 

更可气的是,其间还被欠揍的杨昊轩如是嘲笑:“队长你竟然用九键打字诶,你身为一个电竞职业选手的素养哪去了!”

 

李轩如此还击:“你信不信如果我失声时间过长,我就说是被杨昊轩气的。”

 

这句话倒不需要什么表情包来衬托语气了,毕竟杨昊轩看到之后立刻道歉并溜之大吉。

 

李轩做作地感慨一番“为何偏偏我命里带苦”,立刻就被自己恶心到了,翻了个白眼摸过手机准备回经理的消息。

 

经理的方案无非与往年大同小异,他没什么异议,便简洁回了。

 

随后又是无声的空虚。

 

李轩觉得太静了,想哼首歌,在心里回忆起歌词才意识到自己失声了。

 

唉呀,失声第二天也还没习惯。

 

什么时候能好啊?李轩很是着急,越想越着急。

 

李轩一想到吴羽策生日时,他只能在微信对话框里给他发冷冰冰的“生日快乐”,就难过。都说语言是最好的沟通桥梁,从心里流淌出来的有声话语总归是更能体现说话者的语气和感情一些的。一个一个音节蘸着饱满的爱意,在心底百转千回后吐露出来,想想都是深情又热忱的表达。

 

李轩其实早就想好了,等吴羽策过生日,就在前一天找个借口留他讨论战术,在哪儿都可以,然后守着零点跟他说他21岁生日的第一句“生日快乐”,再变戏法似的拿出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给他。这一刻李轩期待了有多久,现在的失望就有多大。

 

唉,本来还以为说不定能够借此把吴副队的心和人都给拐走的。

 

李轩躺在床上,目光无神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地做着“生日快乐”的口型,翘舌,闭紧牙关,嘴型再由小到大,最后舌尖一抵上颚。他也不知道自己无声地说了多久,只记得最后说累了,就在心里重复着,“吴羽策,生日快乐”。

 

 

 

失声第三天。明天就是吴羽策生日。

常规训练还是吴羽策在监督。吴羽策下来走了一圈,确认大家都没有问题,便准备回自己位置了。

 

他的位置在李轩旁边,但他却在李轩身旁停住了。

 

李轩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身影就继续训练了,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住了,也没多想。谁知下一秒耳畔就拂过温热的气息,李轩呼吸一滞,心跳蓦地加快。

 

他知道那是吴羽策。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转过头对上吴羽策近在咫尺的目光。

 

吴羽策的眼睛真是漂亮。李轩说这句话都说腻了,但每次又都不厌其烦地感叹。

 

李轩的眼神闪烁了几下,避开了吴羽策直截的注视。他轻咳两声,面露疑惑,意思是问吴羽策怎么了。

 

吴羽策像是罕见地丢了魂,一动不动,就是盯着他看,也不知道要看出什么名堂来。他微弓下身,一只手撑在李轩的电竞椅的扶手上,另一只自然垂下。这个距离有点危险,李轩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可以感受他的一呼一吸,同时也感受到自己砰砰直跳撞击胸膛的心脏。

 

李轩有点不知所措了,他摸了摸鼻子,挠了挠鬓角,然后手就不知该安放在什么地方好。而目光呢,不由自主地就被什么隐形的线牵引着,落在了吴羽策骨节分明的手上。

 

吴羽策到底在看什么?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么?李轩又摸了摸脸,还是想不明白。

 

饶是李轩爱得不行,但任谁被这样漂亮得有攻击性的眼睛和凛冽又锋利的眼神盯得久了,心里也不免一阵战栗。

 

就在李轩正要开始反省近来他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时,吴羽策终于回过神来了。

 

“没事,就是,”吴羽策直起身,指了指他的衣领,淡淡地说,“你衣领歪了。”

 

吴羽策的神色如常,只是在坐下之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平时理解能力不错的李轩,这会儿实在参不透他眼神里的意思。就算其中暗流涌动,只能可惜李轩这该到用处反而木讷的脑瓜了。毕竟吴羽策的心思你别猜,越猜越会把自己转糊涂。

 

李轩注意到吴羽策坐下之后罕见地发了好久的呆。如果李轩没看错的话。

 

今天的吴羽策有点奇怪。李轩一边悻悻地整理衣领一边想着。叫我整理个衣领,搞得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我多想吧,估计又会像往常一样会错意。不多想吧,可这个危险距离和这个奇怪的举动实在让人心动。

 

 

 

 

一直到晚上李轩还是发不出声音,李轩反而没那么着急了。他不是一个执拗的人,既然现在面前只有崎岖曲折的小路是唯一选择,不防就昂首挺胸地稳步走下去。毫无章法和道理的撞南墙不是真正勇士的行为,所以把现状认为是命中注定,认为是通往爱情康庄大道的必经之路,不免就宽慰许多了。

 

本来平时是要求队员们早早休息的,但这天开会结束得比较晚,队员们一个个都赖着不肯走,说什么反正已经不早了,干脆等零点跟副队说生日快乐。

 

李轩看着这些铜铃般的大眼睛,不禁扶额。

 

吴羽策看起来也非常无奈,他一边说“在微信上发一句生日快乐不就行了吗,非要全呆在这儿算什么话”,一边挥着手把人一个个赶走了。

 

目送着最后一个走的李迅跑远了,他才转过身以目光示意李轩。

 

李轩看懂了吴羽策的意思,但问题是他也不想走。平时二人时间就少得可怜,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怎么能不抓紧机会多多培养正副队之间的深厚情感。即使无法语言交流,打几局荣耀切磋一下研究一下技术也不错啊。

 

于是李轩脑子里开始天人交战。想留下来,但又没有理由;就这么散了吧,他又不甘心。最后权衡利弊,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向会议室门口。

 

吴羽策关了室内最后一盏护眼灯,跟着李轩走了出来。

 

走廊里静悄悄,只有他们俩交错的走路声音。吴羽策沉默,李轩被迫沉默。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李轩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吴羽策走上来与他并肩。依旧一言不发。

 

在一段杂乱的脚步声后,他们的步伐渐渐重合在一起。

 

李轩看了看手表,23:54。还有六分钟。那就再走慢一些吧,慢得将将好度过这六分钟,然后在他进宿舍前给他一个来自队长的代表战队的拥抱。李轩想着。

 

于是他们在宿舍门口停下了。

 

“嗒”的一声,秒针指向XII。

 

李轩一个“生”字的口型还没做完整,准备拥抱的手臂还没抬起,唇上突然附上温热。他的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在做何事,等他在慌乱中找回自己的意识,事态已一发不可收。

 

呼吸喷洒在脸颊,他被动地接受着吴羽策生涩的舔舐啃咬,笼罩在逐渐升温的粉红色气息之中。

 

满腔爱意被打翻,汹涌奔腾。理智如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崩塌,再投入火海,掀起漫天灰烬。两片深情的海洋突破堤防,浪花滔天,相接相融。

 

心脏剧烈跳动,李轩从未感觉如此真正地存在过。

 

黑夜如墨,走廊只一盏昏黄灯光。看不太清对方的眼神,也不管下一个亲吻落在哪里,是唇角,唇珠,还是离谱的鼻尖。

 

李轩不知怎的就被压在墙壁上,调整了站立姿势以防滑下去。他把手附上吴羽策的后颈,把他压向自己,尽毕生看小电影之所学占据高处反客为主。

 

今夜吴羽策脱下铠甲露出软肋,是离经叛道的疯狂之徒,那他就是不顾一切守护爱意的臣服者。

 

李轩挣开对方的约束,两手绕到吴羽策后脑勺交叉相握,借着懂得暧昧的灯光望进他不同于平常锋利清冷模样的眸子,此刻,那里面是深沉暗夜,是森林火海。

 

等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一切又都归于静寂,等理智逐渐被抽回。

 

“生日快乐。”李轩说。

 

生、日、快、乐。同样是翘舌,闭紧牙关,嘴型再由小到大,最后舌尖一抵上颚,重复千遍的丝毫未变的流程,但每一个步骤又伴随着一个清晰的音节。是的,他在用语言,用声音,说着,吴羽策,生日快乐。经过一遍遍浓郁爱意的荡涤,简简单单四个字愣是被说出了千般万般的情愫。尾音留韵,意味悠长。

 

话音刚落,他俩皆是陷入一瞬间的惊愕。李轩不敢相信地抬手摸了摸嘴唇,在下一秒又被揽入一个缱绻的怀抱。

 

他抬手回抱住对方的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三分钟的时间,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戏。刚才场景像放电影般一个个快速闪过,最终停留在那句被赋予天意的“生日快乐”上。李轩感觉整个灵魂出奇的平静与惬意。

 

心底的幻想与希冀终是攀缘生长,在沉默的喉间开出美好的花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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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少年,十八岁生日快乐,成人快乐。愿你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手握利刃大步向前,永远真诚永远热爱生活。最后,事业有成,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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