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李逍遥

15096浏览    396参与
一心愁谢如萱草

【厚地高天】第四十二章 翻云雨

开战之日,一轮莹白的残月还挂在西边的低空,徐子衿和青扈山一半支援弟子御剑飞向南绍,而天义南绍分局的人马已潜伏在黑苗王宫附近等候。

既知晓合作,镖局弟子见了青扈弟子毫无不自在,很快由温逸和徐子衿带着,按温逸三个月来探清的布局路线深入,陆仁压阵。

黑苗军队几乎倾巢出动进攻大理,留守之力甚是薄弱,镖局弟子谙习苗人招式,闻声纷至阻挡的王宫守卫过不了几招就被撂倒,青扈弟子仙术更是娴熟,沿途留下雷劈石裂的残痕,且打且进,便冲进王宫中庭。

温逸示意众人稍停:“此处是王宫的咒场中枢,可设法破坏。”

他右臂上有五彩光环萦绕,自打斗时不断亮起,有识者知是蜀山至宝五灵轮,可吸收转化灵气,亦可探查五灵环境。此...

开战之日,一轮莹白的残月还挂在西边的低空,徐子衿和青扈山一半支援弟子御剑飞向南绍,而天义南绍分局的人马已潜伏在黑苗王宫附近等候。

既知晓合作,镖局弟子见了青扈弟子毫无不自在,很快由温逸和徐子衿带着,按温逸三个月来探清的布局路线深入,陆仁压阵。

黑苗军队几乎倾巢出动进攻大理,留守之力甚是薄弱,镖局弟子谙习苗人招式,闻声纷至阻挡的王宫守卫过不了几招就被撂倒,青扈弟子仙术更是娴熟,沿途留下雷劈石裂的残痕,且打且进,便冲进王宫中庭。

温逸示意众人稍停:“此处是王宫的咒场中枢,可设法破坏。”

他右臂上有五彩光环萦绕,自打斗时不断亮起,有识者知是蜀山至宝五灵轮,可吸收转化灵气,亦可探查五灵环境。此时那光环却全呈醇厚的土黄色,何种力量极强,最为明了。

徐子衿反应很快:“他们的咒场莫不就是凭借地魔兽的魔力维系?可布下禁制。”

青扈弟子向中心聚拢施咒,绵密的青色符文沿地面扩散,像潮水漫过,陆仁即令手下封守各方通路,以防新一轮敌人赶到。

符文才铺了一半,一阵剧烈摇动自地底直冲而上,青光被震得碎裂。地面裂开一道巨缝,一只怪兽探出庞大丑陋的身子。它浑身坚如山岩,两条下肢像镰刀一样弯折着扒在地面,双臂也如利镰,更带尖刺,一下就刺穿两名弟子高高挑起,又是一甩震出去,血肉模糊。

突然的血腥令在场所有人为之一寒,陆仁急令众人在怪兽背后分散,随它转身挪动周旋,也有的上了屋顶,躲避因它攻击怒吼开裂的罅隙和四溅的飞岩,都知这便是此行最关键的地魔兽。

同水魔兽在水中移动自由相似,地魔兽可任意土遁,进可偷袭大理,据守此地亦是强力。它还以魔力支撑传送法术,若不除去,纵是拜月教主在大理城中落败被围堵,也能迅速土遁回到老巢。

幸好,同称魔兽,地魔兽远比不上水魔兽那等连女娲族都棘手的上古魔兽,不过格外凶悍,近处弟子吸引注意,各种刀兵法术缠着地魔兽来回应对,徐子衿见机提醒高处的青扈弟子重新施禁制法术,以防它土遁,青色的符文再度在凌乱的战场间布开。

地魔兽拖动沉重的身躯冲来压去,一阵接一阵吼声震彻,不但宫殿摇动,附近山上的土石也像被大力吸起腾空,朝着众人砸落。徐子衿起初尚能指点局势,随着土石落势愈猛也无暇出声,唯倚仗秋兴剑法劲健灵敏,引着弟子尽力攻向地魔兽薄弱的下肢。

弟子们一刻不松懈,地魔兽总算不堪其扰,连打几个趔趄,臂爪更粗暴地挥向地面掘开一道道沟壑。温逸正在它去路上直面相迎,徐子衿忙以一式“夹城御气”助他抵挡,而温逸臂上光环脱出,扩散成飞速旋转的金光悬浮于地魔兽头顶,突起五色扇翼,形如五灵法阵。

温逸这只是五灵轮刻印,未能有实体五灵轮提供的强大支撑。他一面周旋一面持续催力,地魔兽在流转的光华下似也全不在意,仍旧横冲直撞,以一当十,刀光剑影和法术激荡中,法阵时明时暗,时强时弱,看来十分揪心。

双方就这样持久地拉扯、对峙、纠缠,新伤叠旧伤,天色也在这过程中渐渐明亮,忽觉周身一暖,金色的阳光穿透中庭。地魔兽像预感到什么一般暴起,四周宫墙随着吼声断裂倒塌,更多的山石也如暴雨砸落,像要将众人埋葬,一片烟尘中温逸逆势一跃,五灵轮光芒大涨,土灵之力盈满,顿生风云变色之势。地魔兽的吼叫在半空成了无力的空响,崩坠的土石竟生生止住,纷纷转向,朝着它打击去!

也是在这时,遥远地传来一缕清风。

那清风不是任何人发出的法术,就是天地间自然的呼响,带着特别的清爽,积年的燥热都退却了几分,初生的阳光悄然隐没,空中竟有乌云慢慢聚拢。

所有人惊喜而望,在这久旱未雨的苗疆待了许久,当然知道这反常的景象意味着什么!

不远的大理,女娲族在求雨。

这是最令人振奋的讯息,地魔兽被五灵法阵束缚住动弹不得,青扈弟子仙杖齐出,数道旋风汇成一条巨龙,呼啸着卷向它。地魔兽失了威力,在风龙撕扯缠绞间哀号,一声巨响,重重扑倒,身体被风刃割出千百碎口,渗出污浊的魔血。

众人乘胜追击,又是一番艰苦绞杀,地魔兽终于断气时,一滴雨正巧落下。

逐渐汇大的雨水冲刷尘土和血污,温逸激发五灵轮耗费极大精力,倚靠在墙边喘息,徐子衿过来拉他,两人都笼在乌云的阴影里,相视却都是欣喜得意的光彩。温逸看了看四周暂无危险,走去陆仁身边抱拳:“余事有劳陆局主,我们先行一步。”

已经下雨,证明黑苗白苗两族仇怨化解,而他们要做的事也已完成,正是旗开得胜,现在只要赶去大理,与他们的姑娘会合,便如这般携手,定教拜月教主野心彻底碎裂!


然而,大理方面的真实情况却不像男人们以为的顺利。

同样是天色微明,李逍遥一行人,除了林月如留在圣姑家,皆御剑赶往大理城中。半空只见黄埃散漫,风烟萧索,两族军队已然交锋过一轮,堆积了许多尸首,鲜血流入干枯的河床,断折的刀枪羽箭散落,在破败的天底下横陈着同类相残的惨剧,怎能不心惊。

众人一路飞向女娲神殿,此时战况最胶着处正在神殿之前,殿前广场矗立着年久荒芜的高大祭坛,两军都以祭坛为中心排开阵势,黑苗力图攻下白苗心目中的圣地,白苗更是誓死守卫身后神殿中躲藏的无助百姓,在最前线的便是青扈山一众弟子,浩浩荡荡的飞霜残光剑抵住黑苗一次次冲击,令敌人难以寸进。

天边渐近的身影引起青扈弟子注意,见圣女和随侍簇拥着赵灵儿驰来,心领神会,运上内力齐声叫道:“灵儿公主回来了!”

声音清楚地落在两军将士中间,白苗早知赵灵儿在圣姑处疗养,惊喜之下士气大涨,黑苗自然也有不少人知道公主,又疑又惧。扈惜泠一挥璞玉,一阵疾风令神殿前的人群清出一条道,供李逍遥护着赵灵儿直驱而入。她和扈依滢落上祭坛,露桃和金兰融入同门的剑光,登时扩散开更凛冽的寒气,像有无形的雪幕笼罩,她们要布下最坚固的防护,让赵灵儿有足够时间祭拜巫后,领悟求雨之法。

祭坛下面尽是黑苗黑压压的包围,扈惜泠不忘艰难地搜寻,既然有言拜月教主会亲临,不看到他,她不能安心。神族转世力量难测,还有他帮助恢复了神力的……

她惶惶然不知时间流逝,亦难数支撑了多久,直到听见身后神殿爆发一片欢声骚动,回首望去,只见赵灵儿披着大红滚雪白边的圣灵披风,手持神光流转的天蛇杖和圣灵珠,一步步走来,沉静的面孔褪去了稚嫩娇弱,凛然有人主威严。无怪百姓们都忘了外面危险,情不自禁跟着她涌出,热切地注视他们的希望走向祭坛。

青扈山世代以护卫女娲族为使命,却不是每个弟子都能亲见娲皇后人,亦是万分激动,何况赵灵儿顾盼生辉,令人心折,长剑接连清啸,仿佛致礼。

巍峨的祭坛共有三重,扈惜泠等人都在第二重守卫,赵灵儿经过时目光与她和扈依滢交汇,彼此欣喜、信任,接下来便是仰望她独自拾级而上,立于最顶端,俯瞰她的国度和故乡。

赵灵儿放眼望去,存在于孩童记忆中的锦绣富饶故乡,如今是苍凉一片,白骨露于野,她忍着心痛,面对祭坛下不敢轻举妄动,暂缓了攻势的黑苗人,清亮发问:“黑苗白苗都是女娲的子民,你们为何要进攻自己的兄弟姐妹,自相残杀?”

立刻有大胆的士兵叫道:“谁跟白苗是兄弟!是他们不服大王和教主,得罪天神,一直干旱,还不分给我们水源!”

赵灵儿凝重摇头,加重语气:“可是很久以前你们便是一体。我是巫王和大祭司的女儿,这就是证明,在这片祖祖辈辈共同生活的土地上,你们曾经抵御北蛮侵犯,曾经跟随女娲反抗恶神的暴行,也曾经看着我的母亲为黑苗祈雨,与父亲成婚。我的体内是两族的血液,你们的争斗就好像将我撕裂,我也知晓你们打仗是迫不得已求生,但只有和平相融才能真正生生不息——我以女娲后人身份起誓,如果我能像当年娘亲一样祈雨,解除旱灾,你们是否答应停止战争,一起携手重建家园?”

她的神态和话语如此坚定有说服力,白苗这边更是振奋自豪,又有黑苗人将信将疑道:“你真的是公主吗?教主都没法解决的干旱,你能有什么办法?”引起不少附和。

赵灵儿正要再度答话,忽听黑苗阵中一个低沉冷冷的声音响起,同样遍彻众耳:“无耻妖女,以为冒充公主殿下,假借女娲之名,就能蛊惑人心了吗?”

祭坛上诸人皆是一愣,眼见黑苗阵势变化,一众士兵恭敬退开,现出众星拱月的一位黑袍人,手持巫月杖,正是拜月教主!他满是自信地直视祭坛:“谁能说清当初祈雨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十年前就是那所谓的巫后引来洪水,她分明是阴险狡诈的蛇妖女,如今她的女儿也要来耍花招?”

没有人想到拜月教主这样出现,却没有人比扈惜泠更期待他出现,她一面气愤,更加着力搜寻他附近,想看看秋心在哪里,怎奈被人群挡着,一无所获,几乎冲到祭坛边缘喊出声,被扈依滢拦住:“忍着点,你想现在就让拜月起疑吗?”

扈惜泠好容易咽下,对着拜月教主就火气更大:“你这老贼,怎么这么能颠倒黑白!你敢不敢告诉他们,十年前就是你豢养水魔兽引发洪水,现在又破坏封印让灵气失衡,洪水旱灾都是你干的,还有脸嫁祸给女娲族?”

拜月教主竟毫无慌乱,黑苗人似乎也不甚信她:“嫁祸?若非当年本座力胜蛇妖女,洪水怎会退去,那蛇妖女所为皆是灭绝我黑苗族的阴谋,怎知旱灾不是因她女儿到来加重?口口声声说求雨,女娲神力岂是你等冒充便行?”

扈惜泠瞠目结舌,不知道拜月教主这算狂妄还是蠢。李逍遥也早上了祭坛,鼓励赵灵儿道:“灵儿,别理这老不死!你能求来雨,怕了他不成?”

他这话当真让人安定几分,毕竟只有女娲族掌握求雨之法,是不争事实。凭拜月教主如何巧言阴谋,等雨一下,就是黑苗人能还信他?只怕倒戈更快。他们更加不可懈怠地将祭坛防护周密,警惕意外。

赵灵儿也是如此想,她素手轻扬,将圣灵珠嵌入祭坛顶端一座布满苔藓的石碑,碑身霎时迸发五彩光华,随着圣灵珠在中心孔中转动,古旧的咒文一一亮起。

“蛇纹之姬,圣灵之身,西疆斩风魔,东海杀雷神,南山收土妖,北荒伏火怪,终以平水患,而大地重生。”

随着赵灵儿曼声吟唱,虚空中蓄起了一道清风,细细地卷过祭坛,积年的尘埃被一扫而净,也仿佛吹拂众人心头,碧绿的风灵珠自赵灵儿怀中飞出,悬浮在祭坛周围耸立的五根石柱之一上,闪耀光芒,于是更强劲的风在山野间呼啸。赤红的火灵珠跟随而出,落于邻近的石柱上,人们都感到干燥的热气逐渐减退。土灵珠带来大地的颤动弥合,雷灵珠引发电闪雷鸣,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然后是水灵珠……

五颗灵珠散发的光束飞向彼此,幻化成盘旋的五彩光柱直冲云霄,赵灵儿沐浴其中无比光辉圣洁,披散的长发飘舞,双手交扣胸前。

“天地诸神啊,我以女娲圣灵之名,请求您赐予这片土地新的生命!”

苗民悬着一颗惊喜的心,同草木山岳一样屏息凝止,人人仰首,紧张激动相扶,等待着珍贵的雨滴降落在面庞。 

乌云越聚越多,天空如浓墨浸染,没有一丝缝隙,风雷愈来愈响,人们也感受到大雨将至的潮湿,沉沉粘住周身。

但是,过了许久,雨水的凉爽始终未落。

祭坛下开始有些私语,赵灵儿双眉渐紧,她用的是先祖世代相传的法术,不会有错。她也分明感到了天地巨变前凝聚己身的力量,但是为什么,迟迟没有降雨?

她不由怀想刚刚诀别的娘亲,身子微晃,泠滢二女和李逍遥看在眼里,立刻跃上她身边。赵灵儿在他们的扶持中点点头,继续维持法术。

又过去了很久,私语声越发壮大,多出自黑苗,仍然没有雨水的迹象。五灵珠的光柱像是受了什么阻碍,在乌云下摇颤挣扎。风雷的交响此时仿佛冗长的嘲讽,嘲弄黎民的虔诚,祭坛上的四人渐渐想到一定有某种难缠的力量抑制了灵气,也只能勉力安抚:“大家相信公主,干旱太久,需要时间……”

但是很快白苗也不安起来,如果不是公主驾临,他们此时已战至力竭,伤亡惨重,更不要说那些冒险离开神殿的平民,他们在乌云雷电酝酿中希望越发明晰,越来越多的人涌到外面,想要见证神迹,却终致失望。纵不是怀疑赵灵儿,也要猜测自身做错了什么冒犯上天,竟连女娲族也无法解救。忽然,不知道是谁哭了一声,顿时像开了闸的洪水,哭声喊声此起彼伏,有质问,有焦虑畏惧,有哀告,混杂在一起排山倒海,席卷万物。

谁也万万没想到这等场面,赵灵儿犹在支撑,难抑脸色苍白:她许诺过要化解两族仇恨,准备好承担血脉的职责……可是,谁来告诉她,失去能力,失去信任,这当如何?为何会这般??

万众无助间,拜月教主大笑:“早就说过,妖言惑众只有被揭穿的下场!正好现在看清楚,本座辛苦多方寻访,才找来了真正能解除旱灾的人!”

他指挥黑苗阵势又是一变,一架黑色的车辇施施然前来,车上端坐着一个身影,碧蓝缎带如流云缠身,怀中抱着枯黄的五弦琵琶。

她峨然垂目如古壁画上的神明,从头至身皆是不寻常的盛装,高鬟十二,彩裙六幅,花钿珠光,像曾经钟粹集秀的山水一般辉煌,神情又像此时干枯压抑的天地一般冷肃。

黑苗人信任教主带来的助力,白苗人心至绝境亦不免幻想一丝一毫转机,李逍遥和青扈弟子惊愕愤慨得说不出话,只有扈惜泠再也克制不住呼喊出声:“秋心!”

她四个月没有见她了,即使在梦中也不能预知此景,脑海中瞬间浮现青翠山谷中那个妖异女子。她从来不知道她能这样美艳,也从来没想过她可以这样陌生,自然也忘了去想,旱魃血脉可能的意味。

当秋心抬头,扈惜泠竭力想在她的目光里辨认出一丝熟悉,却只看到她的瞳孔是碧绿色的,还清晰地布满血丝,幽沉之下是因自知强大而生出的魅惑。

如同山谷中那汪被青女染血的湖水。

动天彻地的嘈杂混乱中掩饰已经没有意义,扈惜泠不顾扈依滢阻拦冲到祭坛边,听见自己嗓音嘶哑:“秋心,你看看我,看看我……”

然而秋心的眼神只是空漠地掠过她,停在赵灵儿身上,绽开傲慢的微笑:“娲皇后裔,怎么,被抛弃的滋味好受吗。”

她没有等待回应,抬起一只手,五色琴弦在凝止的手底也似屏息,积蓄能量等待召唤。

她拨响一根冰蓝色的弦,如金石戛然,裂帛碎玉,直干云霄,最令人吃惊的是,祭坛上水灵珠的光芒随之一盛。更多颜色的琴弦被拨响,每一响都带动相应灵珠的光芒增强,五彩光柱不再受到阻碍,如瀑布倒悬,流泻铺洒向一重又一重的寒霄。

秋心的手指在琵琶上飞舞,五根琴弦渐次发亮,随着拍节急促越发炫目,繁丽莫测的旋律由不得人不专注聆听,起初尚如少女柔情的倾诉,逐渐凄怨,至于凄厉,像将热烈的愤懑和执念,传递给远古的时空,本已孱弱的风声再度振起,使出百般解数告慰。琴音飘洒,如浮云万里,百鸟朝鸾,山川动摇,兽走虫惊,忽然秋心双手掣开,猛击两下面板,雷声顿时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震耳,白电横空遮蔽视线。人们这才醒悟这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力,苏醒的希望纷纷投向乌云中。

这次没有辜负期待,一串滚珠似的轮指飘散,第一滴雨落了不知谁的面颊。

“雨!下雨了!”

“老天保佑!没有抛弃我们!”

“真的是神迹啊!!”

雨声淹没在此起彼伏的欢呼中,先前有多绝望,现在就有多狂喜,不少苗民不消思考这最终上达天听的是何方神圣,热泪盈眶地拜了下去。秋心依然在弹奏,琴首的鸢鸟似真要振羽飞脱,彩光错综的琴弦映透苍白的瘦容,琤琮金石声竟击开渐强的雨水,丝毫不得近身,扈惜泠和苗民一样任浑身湿透,突然怎么也笑不出来。

怎会这样?旱魃不是只会制造旱灾的怪物吗,为什么女娲族降雨受阻反而秋心能成功?

扈依滢起初还怕这雨有什么邪性,指挥弟子使出辟水咒,罩住己方人等,可是眼见雨水仿佛观音的杨枝甘露,所及之处,龟裂的土地迅速地弥合,枯死的树木霎时抽出绿叶红花,不觉失了主张——这无疑是只有女娲神力才能祈来的神霖,如同他们期待赵灵儿做的一样,不会有假。

“天女大人显灵!教主万岁!”

回过神的黑苗军队比起攻入大理城取胜时更振奋百倍,一呼百应,拜月教主适时地举起巫月杖:“旱灾已解,杀了假冒女娲族的妖女——”

“杀了妖女!!”

密如雨的羽箭纷纷射向祭坛,白苗几乎乱了阵脚。扈惜泠等人料不到拜月教主如此刻毒,本来求雨成功是己方最大的筹码,收复民心的绝招,被他一颠倒玩弄,竟成了争端再起,仇恨倍增的理由。

青扈弟子不得不留下帮白苗对抗新的混战,还要顾着将百姓聚回女娲神殿。扈依滢见拜月教主挟着秋心就要隐没在黑苗阵中,简单嘱咐过,便和李逍遥扈惜泠护着赵灵儿直取阵心。

李逍遥出手便是蜀山派顶级的招数“剑神”,铺天盖地的剑气击退重重围上来的士兵,如入无人之境。赵灵儿召唤“武神”,浑厚无匹的圣灵之力盘空劈向拜月教主。拜月教主也不愧为共工转世,巫月杖划出凌厉的寒光,便如刮起腥风血雨,和着仍在下的雨水将众人席卷撕扯得一阵晕眩。

泠滢二女双双助剑,凛冽的寒气似将雨水冰冻,拜月教主冷哼一声稍稍让开,就现出秋心拦在二女之前,碧落朝着她们轻轻一拂。

只这一下扈惜泠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势,神兵威力无边,但在凡人手中终究只能发挥凡人限度内的力量,否则还极易反噬,此时在秋心手里,这飘然一举的猛烈,自如,孤绝,令她清晰地想起她们初见碧落的雨夜,而扑面而来的灼灼热气又提醒她旧友新的身份。

这就是神族血脉的力量?

如果不是知道她那先祖是恶神,她定会为她拥有这样不凡的生命高兴,谁又会高兴这样的她针对的却是自己?

她无法忽视那双在缎带后带血丝的绿瞳,那样空漠的神情。她还有自己的意识吗?会不会出了差错?方才她是真的迫于控制做戏,还是那做出的戏才是真实?希望她们一如最初,是否真的只是一厢情愿?

这些心事说来漫长委曲,交手中又哪里有那么多时间供她一一想过,拜月教主又是一挥杖,炼狱爪的暗影从四面八方围剿,又一波黑苗士兵也压了上来,她和扈依滢一齐使出雨恨云愁,人群中突起层层冰柱,秋心也被围在其中。

秋心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毫无惧色,碧落都未改变招式,更强的热气爆发出来,冰柱上燃起火焰,顷刻就将其熔化。

扈依滢早没有扈惜泠那么好耐心,怒斥道:“你还记得是同路人,就别再助纣为虐!”

秋心绿眸一闪,但未及说话就被成群赶上的黑苗士兵包围起来,像淹没在浪里。这边四人又陷入和人海的苦战,一时间惊雷四起,剑气浩瀚,地面的裂隙相追击。扈依滢与扈惜泠抢到拜月教主附近,一使“鹤鸣九皋”,一使“毕之罗之”,长剑尖锐啸着夹攻,拜月教主挥手召出两团密密麻麻的黑尘,凝聚成蛇影,撕咬上去,趁着她俩念冰心诀辟邪气,巫月杖一伸将秋心拢过来:“本座没工夫陪你们耗了,让地魔兽来陪你们玩吧!”

他发动土遁之术要带秋心离开,却不料法术一闪中断,如同他的笑声不由一滞,跟着趔趄一下,显然失败了。

拜月教主心下惊疑,再度施力也感知不到地魔兽现身的迹象,猜到可能出了问题,恶狠狠盯向青扈二女:“原来,我小瞧了青女后裔?”

只这片刻工夫,白苗那边稳住了局势,盖罗娇和阿奴亲自率援兵驰至,竟还有一队汉人,扈惜泠认得那是天义大理分局的江悠带领手下,顿觉重生希望,目光追寻秋心,期盼镖局能将她夺回。

拜月教主尚未领悟个中关系,但他此时落下风,更不想不利用秋心。只见他大袖一卷,阴风四散,四周倒地的士兵尸首竟纷纷直立起来,挥舞血淋淋支楞白骨的躯体,争先恐后拽住众人。

赵灵儿不忍看苗民遭如此糟践,严厉道:“你疯了,连死者都不放过,把他们变成尸妖!”

拜月教主冷笑:“本座哪里疯了?只要能除掉你们这些不服本座的威胁,让我黑苗君临天下,什么不能用!何况我有旱魃血脉一道,不用尸妖岂不亏大?”

扈惜泠一个激灵:传言旱魃血脉不惧尸瘴,能致大旱,偏又掌握寻常尸妖最畏惧的火光热气,可不就等同最厉害的尸妖首领?如果秋心在她这边……但是秋心也被人妖不分的混战重重阻隔,而且,又如何确定她能在自己这边?

一道飞驰的黑影忽然掠过,秋心被捞起脱离人群,是温逸乘着盗骊升向空中。又有一人落在扈惜泠身旁,徐子衿落地同时即一式“燕子飞飞”出手,恰与她出招到一半的“燕燕于飞”相弥补,两招剑法命名相似,原理也实相似,双剑合璧,刚柔并生,将扑至近前的凶狠尸妖瞬间劈作两半。

而秋心一只手扶着温逸斜坐在盗骊上,低声交谈了两句,另一只手扬在空中轻轻一转,熊熊火焰略无在意下落的雨水,直扑向越积越多的尸妖,它们在倒地翻滚中化为灰烬。

她瞪着一双碧眼俯视黑苗军队,黑苗眼见刚为他们求雨的天女居然倒戈,还神情极是凌驾敌视,无不困惑而畏惧,也无人敢轻举妄动。

秋心眼中不见一点浑浊空洞,字字掷出凛然的威仪:“你们的杨教主,阴谋杀害巫王,不敬女娲,豢养水魔兽,还胆敢要挟我神族血脉,陷害污蔑公主。我与公主暗中联手破局,她正是女娲后人,黑苗王宫已被我等占领,魔兽也不得好死。若还想活命,速速投降,再有执迷不悟,眼前就是榜样!”

她一面说,手下不留情,这回是滚滚火焰直取最前列的黑苗士兵,生人的痛苦叫喊比尸妖惨了多少倍,黑苗顿时大乱,他们听着拜月教主的罪状一桩比一桩心惊,更心有戚戚,若自己拼死为教主而战,下场却不过变成尸妖,根本无心分辨秋心说辞,已有人惊恐匍匐在地,更多的纷纷叫嚷着逃命,丢盔弃甲。

拜月教主满是惊愕,不须听完已全盘醒悟,面容扭曲,破口大骂:“都不许走,都给本座回来!”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黑苗溃退如山倒,换作白苗将拜月教主团团包围。拜月教主却也不见慌乱,只是巫月杖挥舞得更加疯狂,不断有血光亮起,士兵倒下。与此同时,盘踞天空的乌云猛烈地翻滚,雨骤然大了,一股躁郁不安的力量也随乌云压将下来,又像在遥远的地底深渊传导。

五颗灵珠不知从何飞到战场中,环绕着赵灵儿飞舞。赵灵儿眉头一紧:“不好,必须赶快找到水魔兽封印!”

话音未落,一阵前所未有的可怕的地动山摇,脚下土地顿时像汹涌的海浪一般高高耸起,远处古老的祭坛和神殿都在震颤不已,百姓的尖叫清晰可闻,漫漶的风雨中,地平线喷起数十丈高的水柱,一个庞大如山的怪兽身影逐渐浮现。

拜月教主哈哈大笑:“瞧见了吗?我的水魔兽,共工忠心的臣子,复活了!人心向背算什么?只要我有了水魔兽,就能让天下臣服,没有人能阻挡。”他看到秋心正落到扈惜泠身边,两人紧紧相拥,笑得越发刻毒:“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求不成雨吗?是旱魃血脉帮助我解封了水魔兽,又在你们求雨时配合本座压制住水灵,等到她自己弹琴时再释放!她连本座都敢玩弄,你以为,她真会站在青女后裔那边?”

扈惜泠的手不由僵了一下,秋心也松开她,双眼依旧有些陌生,却急促地摇了摇头:“相信我……”

于是扈惜泠心一横揽住她:“跟我们走,一起施展雪契圣祝!”

此时赵灵儿已吩咐大部分将士都赶往高地和营救百姓,只余能御空的高手继续对付拜月教主。滔天的水浪顷刻呼啸而至,苗疆大地顿成汪洋泽国,树木、房屋、城墙尽数随着急流的撞击断裂冲毁,人和牲畜在急流挟裹中哀号。水魔兽一面向近处移动,九条头颅啃食着沿途的山丘,留下新的散发着苦辛恶臭的泥潭沼泽,人类在它的衬托下当真如蝼蚁。

赵灵儿无惧地飞向空中,五灵珠幻化出五彩云霞托着她,直冲水魔兽而去,火红的圣灵披风在雨中如同一簇浇不灭的火焰,扈依滢御剑紧随其后,扈惜泠也带着秋心跟上。

最艰难、最关键的时刻现在才来临:她们要守护帮助赵灵儿彻底封印水魔兽,也只有她全力封印突破神力禁制之时,才能将一触即发的神衍阴祝转移分裂。

拜月教主自然不愿辛苦复活的水魔兽被围攻,立时就想踏开波涛与水魔兽会合,李逍遥大喝一声,辉煌耀眼的剑光拦住去路,温逸和徐子衿也各自绝招出手,出没风波,劈波斩浪。

风浪与暴雨相搅中,四个姑娘已完全笼罩在水魔兽的巨影下,扈依滢扬起天蛇灵窍,向掌心一划,沾血的蛇簪流泻一抹金光,变成一根同天蛇杖极为相似的碧绿法杖。她与赵灵儿两根蛇杖齐向空中击出,交织灿烂的绿光直如最锋利的弧刃,登时就割开了水魔兽一颗头颅。

水魔兽痛苦地嘶吼,重重拍击,四周水浪被激起卷成一道屏障,忽然落去,竟不见了庞大的身影,转瞬又出现在正与拜月教主缠斗的几人当中,张开满是腥臭的血盆大口要将众人吞噬。

“众弟子——结青霜阵!”

青扈弟子本在外围布置防护,听到扈依滢下令便飞散到水魔兽四周,数十道青白寒光激射向水下,结起一层霜雾,要限制它水遁。拜月教主又欲趁机投向水魔兽,李逍遥比他更快,持酒壶在手,一口酒饮出吞吐日月的气势,正是酒剑仙传授的绝学酒神咒,这灭绝的一击汇聚了全部真气如倾涌的江海向着拜月教主轰然炸开,只听一阵筋碎骨裂的惨叫,拜月教主纵然身负神力,终也失了抵抗,如一具死尸直直向水下坠去。

孰料此时,水魔兽也受到酒神咒轰炸,本能地潜入水下避让,头颈一伸卷住了拜月教主。紧接着它身上笼罩耀目的白光,断裂的那条颈子上出现了拜月教主魁梧的半身。

与水魔兽合体重生的拜月教主重新掀起惊涛骇浪,半空回荡着他的狂笑:“哈哈哈,想不到我与水魔兽合为一体,这力量更是强大,全凭我随心所欲!”

扈惜泠和秋心甫一赶到,就险些被浪头拍落,扈惜泠一面带着两人躲避,愤怒叫道:“怎么会有人不想做人,要做怪物!”

拜月教主满脸傲慢,一道高似一道的水柱如怒龙舞动咆哮,围绕着他逐渐出现一个漩涡:“你们这些小毛头懂什么?只要有最强的力量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是什么样子又有何紧要?”他忽然死死盯住秋心:“不如问问旱魃血脉,你不会不明白吧?你不是宁肯变成人人喊打的旱怪,也要报复女娲族,报复青女后裔?”

秋心本就苍白的脸色无法看清变化,但扈惜泠直觉她身上具有一种罕见和难测的怒意,双掌高举,碧落暴长数丈,似一条苍蚺连缚住水魔兽两条头颈,竟借力荡向水魔兽身上,灼热的气流生生搅断雨脚水流,近乎疯狂地想直烧上拜月教主。

然而水魔兽其他头颅很快竞相来攻击她,漩涡也越扩越大,肆意吸纳破坏着周围一切,温逸和徐子衿两个人想拉回她都不得接近。拜月教主仍是嘲笑:“怎么,被我说穿了吗?还是你以为,低声下气讨好女娲族,她们就能帮你摆脱命运?可是你永远都回不到天上,不杀了青女后裔你就永远受到诅咒,永远被当成怪物……”

扈惜泠忽觉一股冷汗流遍周身,是无论多少次犹豫都不曾如此猛烈真实的恐惧,令她浑身麻木,像被雷击过,但是她看着秋心与水魔兽搏斗,又无比纠结地寻觅扈依滢。扈依滢刚好飞至她身侧横过天蛇灵窍,目光也对上了她的,看到了她的无措和抱歉,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决然,却只是道:“你要想好。”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是放弃改变回到最初,只由她们二人分担神衍阴祝,还是相信秋心——相信她扈惜泠对谢秋心的判断,加入旱魃血脉的助力?

扈惜泠只觉任意几个字在嘴里都有千钧重,仍在高涨的狂涛和不断低压的云层又容不得半刻拖延。赵灵儿已飞向水魔兽头顶,天蛇杖散发强盛的金色光芒,降下一座圆形法阵罩住水魔兽。无须多言,扈依滢天蛇灵窍亦辉映金光,少女们的清音在天地间回响。

“妖孽!你我原本都不该存在这世上,与我一同化为尘土吧!”

“吾以青女之名,愿代圣灵受命,以霜雪之契,葆贞华千岁——”

扈惜泠还是浑身发软,模糊喊了句什么却不再有意识。只看到伴随着赵灵儿的身体与天蛇杖光芒融为一处,天空中的云团也形成了一个更巨大汹涌的漩涡,黑色的闪电不住劈下,昭示着迥非凡俗能理解的规则和能量。一只青鸟图腾自扈依滢身后显现,扈惜泠和秋心身后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图腾。

三只青鸟振动双翼盘旋着飞近,首尾相衔,托着三位姑娘上升,越接近空中漩涡飞旋越快,直到汇成一片青白色的光海,盛大烂漫的光芒包容了所有。拜月教主的狂笑依旧刺耳:“和旱魃血脉一起施展雪契圣祝?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可是知道,青女就是死在旱魃血脉手里!”


拥挤在遥远山岗上祷告的苗民,看到了阴沉可怖又庄严壮丽的景象,空中水面的两大漩涡一层层翻搅,早已不辨波涛、乌云和陆地,只有无边的仿佛永远也没有穷止的雨幕。

水魔兽在禁锢中狂怒挣扎,一声声的巨吼扰动浩瀚的光芒,忽然一道霞光从中迸发,现出一个人首蛇身、青鳞红发的身影,那一瞬间有同一个意念横过无数脑海,世代相传的远古图景,在此时此地无间重合。

三皇之一,人类之母,可以对抗天地的博大慈柔的守护,原来要担荷这样的代价。

她周围也现出三个少女的身影,倾尽全力接纳抵抗着强劲无比的能量冲撞,瑰丽浓烈的光影在她们身侧飘散又聚拢,飞旋又凝止,像无数晶莹的雪花。

扈惜泠也失去意识,陷入了一场远古时弥漫的大风雨中。

她似乎站在辽阔的原野,两军对垒,妖兽在雨中四处伏击,人类的惨叫和血花此起彼伏,开开落落。

她浑浑噩噩地抬手,试图积蓄水灵,向妖兽降下冰冻的霜雪,然而一股更强的水灵之力很快淹没了她,更大的风雨令天地浑然一色,血花越溅越多,新添的尸首堆到眼前。

一个艳丽的,眉目灼然的青衣身影走近,却始终无比模糊。

“败军之将,不堪一用。”

她似乎听到她刻薄地评论,随即看到一缕阳光如利箭穿透了风雨。

这是谁?为何她有如此灼热光明的力量?

扈惜泠的意识有了短暂的清醒,又听见了拜月教主的嘲笑咒骂。在她艰难地抬起眼睛时,她看见她们四人在空中凌乱强劲的气流中飘荡翻旋,赵灵儿现出人首蛇身,以她为中心,三道光束分别散向师姐、秋心和自己,黑色的闪电围绕着她们乱打乱转,像追击猎物,但那些光束以某种法力维系四人不致被甩脱太远,于是可以一起应对一次次混乱猛烈的冲击。

扈依滢天蛇灵窍光华流转,凛冽的风雪环绕周身,击向四方,扈惜泠不消动念就感到体内灵力也在相似流动,璞玉所指,冻结肆虐的浪涛。秋心青丝也渐染霜华,手掌一翻,碧落化作一柄碧蓝湛然的长剑,更热烈惊人的光焰向天空爆发,再阴郁的云层都被照亮,退避三舍。

漩涡终于开始收缩,雨幕有了稀疏的趋势,云层露出破口,渐渐可以看到浓重的晚霞。

一声轰鸣,水魔兽发出垂死的最后吼叫,身体四分五裂,伴随的是最大的一次能量震荡,秋心没有凭借,又恰好释放过一轮抵挡,气力耗竭,失控地滑向茫茫光影边缘,缠绕她的光束若续若断,就要被甩出。

扈惜泠想抓住她,可是意识随即又被吞噬。

青裙白发的鬼怪,踏着青翠山谷中重重荷花荷叶向她逼近。

一双碧绿的眸子,就像最深的漩涡,燃烧着痛苦,不甘,甚至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相信我……”

是谁在说话?

她像是对她出手,山谷的风在嘲笑,水在戏弄,要看她鲜血满身,扈惜泠努力想挣扎,竟还是能听到拜月教主最后的嘲笑充斥了世界。

“天大的笑话……不杀了青女后裔你就永远受到诅咒,永远被当成怪物……”

她没有拉住掠过身前的手,而是一杖推了出去,要抵挡鬼怪的攻击。就在出杖的一刹,她彻底清醒,又回到了惊天动地的能量乱流中,拜月教主和水魔兽化为齑粉,灿烂的霞光普照,她却看到了万万想不到的最可怕的一幕:

残余的能量、气流和光影向心聚集,赵灵儿和扈依滢令天蛇杖和天蛇灵窍紧紧抵在一起,轰炸中竟发出磔磔断裂之声,可是连结秋心的光束倏然断了,秋心像断线风筝一般被抛了出去,连喷数口血箭,幸而她还能出剑,碧落带动风势将她卷回,不料她落在扈依滢身边,血都未拭,却闪电般抬手一刺,洞穿了扈依滢的胸膛!

神兵邪剑的威力杀死一个少女易如反掌,扈依滢毫无预备和抵抗,鲜血喷涌,更像中了某种邪火灼烧,身体迅速地焦枯。秋心雪白长发遮住了神情谁也看不清,但空中地上所有人都能听见一串尖利疯狂得不似真人的笑声。

“当然!我当然要杀了青女,我要回到天上,谁也休想决定我——”

也是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混乱都已结束,空中不见了任何人的身影,宁静如血的晚霞倒映在茫然水面,仿佛都不记得那些惨烈和悲伤,只留下一颗泛着淡淡金光和寒气的内丹悬浮半空。

扈惜泠只觉不断向水底坠去,寒意由内而外,又从脚下漫上全身,玲珑泛光的内丹也跟着入水,没入她体内,便仿佛有一株冰冷的莲花在心头绽放,蚕食着她所剩无几的情感。断章残片的话语,再度让她陷入昏沉。

……

“别忘了你的身份……”

……

“我没有什么朋友,不知道怎么叫亲近,但是圣女与随侍,是无法选择的姐妹。”

……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青扈弟子……你记得自己发过什么誓……敢犯错就要担后果!”

……

是谁在说话,与她道别?

“师姐——”






==========

标题像开车其实比开车还苦手,抱着再不走完流程后面存稿就烂成黄花菜(……)了的心态,把官方小说心香山长蘅华余霞的打怪读了个遍不信自己不会综述(?),磨了两个月竟爆了字数,欢迎各种意见,鞠躬~

从这章开始的很多段落甚至整章都是在过去两年和沙雕亲友们零散练笔写成的,希望文风不会出现太大裂痕。特别感谢蝗上巡幸(……)帝都时帮我把剩余大纲捋顺了。

或许是流水账太过无聊,产生许多吐槽,比如“温逸获得‘五灵宗师’称号,使用摄灵法阵超过233次开启了扈依滢结局”,还有最近流行的“乘风破浪的姐姐和努力划水的姐夫”>_<

GOO.绿初豆

【遥月】百年之后忆起你

重 温 经 典 (被揍)

我二周目刚刚打到锁妖塔,所以台词是我瞎编的。

写的是如果林月如没有被复活,两人在百年之后转生重逢的故事。

烂尾了(爆哭)

希望喜欢我的故事。





      “喂,你们听说了吗?”课间聚在一起分享各种小道消息估计是所有中学生的习惯,“我们市那个首富,就是林家堡的大小姐最近转学到我们班,据说今晚请我们去聚会彼此熟悉熟悉。”


      “这种事情怎么老班一点风声都没有?...

重 温 经 典 (被揍)

我二周目刚刚打到锁妖塔,所以台词是我瞎编的。

写的是如果林月如没有被复活,两人在百年之后转生重逢的故事。

烂尾了(爆哭)

希望喜欢我的故事。





      “喂,你们听说了吗?”课间聚在一起分享各种小道消息估计是所有中学生的习惯,“我们市那个首富,就是林家堡的大小姐最近转学到我们班,据说今晚请我们去聚会彼此熟悉熟悉。”

 

      “这种事情怎么老班一点风声都没有?你又从哪听来的……”其中有人反驳,惹得大家又一阵议论纷纷。最后讨论着,竟都围到了李逍遥身边。

 

      “嘿,据说逍遥今天早上还和那位林小姐撞上了,怎样?是不是和传闻中的一样美若天仙啊?”

 

      静默许久,李逍遥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话,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被身旁的人喊了不下数十次后才恍惚回神,然而对于大家的问题只是撇嘴,惹得众人一阵莫名其妙。

 

      美若天仙?李逍遥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早发生的一切,结合旁边那些家伙叽叽喳喳的传闻,只得出了“名不副实”的结论。“什么啊,明明就是个娇蛮大小姐。”无奈地喃喃,却被身旁那人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我们逍遥兄很有故事啊!”那家伙突然勾上了李逍遥的肩,带着调笑意味,“怎么,对于那位大小姐很有独到见解?”话落,围在四周的众人也跟着善意笑了起来。

 

      “就别打趣我了。”李逍遥略显尴尬地挠挠头,心里却一直回荡着那位大小姐的“呆瓜”。

 

      下次别让我再碰见你!不然……

 

——————————

 

      李逍遥觉得现在收回自己的话还来得及,再说,谁能想到他们会再见得那么快,甚至还没半天!

 

      默默地看了看围在会场以及林月如周围的保镖,李逍遥突然脊背一凉,腿脚发软。

 

      无论是谁都好,救救我啊!

 

      但很显然没人注意到李逍遥的不对,大家都沉浸在聚会的欢愉中,甚至还有不怕死的猜拳搭讪林月如。

 

      当然,他们还没说上话就被保镖架走了。啧,真惨。

 

      李逍遥后怕地看着被架走的那些人,突然肩膀被猛地一拍。习惯性地想挥手拍回去,却在掌刚举起的时候顿住了。要死了,怎么会是林月如?!

 

      “喂,呆瓜。你今早不是还说再见我要给我好看吗?怎样,你倒是别怂啊!”林月如的一句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人设局赌李逍遥会怎么死。

 

      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李逍遥没有回答林月如的问题,而是在观察过后思考靠自己学的防身术能不能逃走。

 

      答案是不能。

 

      别说逃走了,随处可见的黑衣大汉随手就能把自己打入地心。他现在应该更加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月如,不可胡闹!”身着金白西装的中年男人皱眉阻止,虽然不太明显,但是李逍遥很明显地感觉到林月如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做出了些许妥协。

 

      “是林天南!”李逍遥听到周围有人低语,“就是那个林家堡主?说起来就算是首富,但是这名字起得也太复古了吧?”

 

      “你懂什么?”此言一出便引来反驳,“据说这林家堡是百年古族呢!百年前还是威震江湖的一方霸主,就算现在从商了也依旧威风不减呐。”

 

      这么厉害的吗?李逍遥被深深震撼到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惹了一个不得了的人。但这没有关系,林先生看起来是明事理的,应该不会妄下结论。

 

      “我可没有胡闹!”林月如颇为不服,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这个呆瓜撞了我还不道歉,现在被我抓到了……您不老说我们林家的人不能忍气吞声吗?我这准备教训他呢!”

 

      “喂,没有你这么蛮不讲理的!”李逍遥也是个急性子,这娇蛮大小姐分明在扭曲事实,“明明是你往我身上撞的,到头来反倒是你先倒地上,能怪我吗?”

 

      如此幼稚的小学生吵架,也亏林天南能看得下去。但是再如何,这里毕竟是林家堡的场子,他自然不能让人瞧扁了。

 

      “够了!有什么恩怨你们私下解决去,大庭广众之下休得胡来!”

 

      “哼,算你走运!”狠狠拍了一下李逍遥,林月如带着众保镖走远。这才让他松了口气,大难不死,大难不死。

 

——————————

 

      这之后,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林月如经常来找李逍遥麻烦。若是出事了,反倒一边嘴上不饶人一边送他去医院。

 

      真是别扭的人。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相处模式下,李逍遥和林月如的关系反而愈发好了起来。嗯,估计除了当事人,也没人能明白吧?

 

      “据说今天去的那个博物馆有些不一般呢!”大家兴致勃勃地拿着手机,开始查着旅游攻略,“那博物馆里有一座锁妖塔!没错,就是小说里说的那个,据说有几千年历史呢!”

 

      “你又从那里看到的传闻啊?我说,你但凡把手机传闻的热情用在学习上,现在也不至于连及格都没有了。”大家纷纷哄笑,只有在一旁旁听许久的李逍遥看着锁妖塔的图片若有所思。

 

      “再见……”

 

      是谁?

 

      是谁的声音?

 

      李逍遥在那一刻感觉自己幻听了,却发现坐在自己旁边位置上的林月如也是一脸惊诧。

 

      “你没事吧?”他小心地碰了碰林月如,得到的却是“我可能有些晕车”的回答。

 

      着实怪哉。

 

——————————

 

    “这里就是我馆的镇馆之宝了!传说这锁妖塔里锁着许多危险至极的妖怪……说道这里,就不得不说说流传得最广的那个故事了……”导游一边喋喋不休地介绍着,一边关照着大家不要随便触碰。

 

      “这条鞭子……和我们家那条玄铁鞭好像……”林月如对于警告充耳不闻,不由自主地抚摸着早已略微生锈的柄身。

 

      “你没事吧?”李逍遥压低声音,企图在导游发现之前带林月如回到大队伍。但很快,他的目光被鞭子旁的铁剑吸引了。铁剑上斑驳的伤痕标志着年代的久远,但出乎意料地,剑身上并没有特别明显的锈迹,忽略那些瑕疵,说是一把新剑也不为过。

 

      李逍遥没见过这把剑,至少在他有记忆的岁月里他可以肯定绝对没见过。但是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熟悉得让他想落泪。

 

      “她呢?她是不是还在锁妖塔里?!”

 

      陌生的记忆如同碎片般强行灌入他的脑中,他可能,他一定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那个拿着鞭子,紫色的身影。欢笑的,哭泣的,倔强的……是谁?

 

      “逍遥……哥?”林月如喃喃,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心好痛,好痛,痛得让人快要站不住了。

 

——————————

 

      李逍遥拉着林月如悄悄回到队伍里时,导游正在讲着那段不断被他提起的传说。大家对于这个传说褒贬不一,有感动落泪的,有不屑一顾的,唯有满怀心事的两人觉得这个故事一定是真的。因为总有一种熟悉感,好似自己真的亲身经历过一样。

 

——————————

 

      “锁妖塔传说……”电脑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随着鼠标滚轮的快速滚动筛选着信息。

 

      同样的夜晚,身份境遇不同的两个人搜索着同样的传说。

 

      “你有听说过吗?埋藏于锁妖塔的爱情故事,百年后的重逢……”


dbahh
夏天到~ 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

夏天到~

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画扇子,纸干的太快啦,我的捉鸡手速追不上,不小心染了块蓝色上去,也洗不掉😂

夏天到~

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画扇子,纸干的太快啦,我的捉鸡手速追不上,不小心染了块蓝色上去,也洗不掉😂

树洞里的白熊

【仙剑奇侠传】赵灵儿

赵灵儿受天命眷顾,女娲族裔与人类共生之女。

外表柔弱、内在坚毅的她,原本只是个与世隔绝、宛若池中白莲的脱俗少女。

[图片]自幼跟随姥姥隐居仙灵岛修炼,躲避仇人的追杀,直至遇到闯入仙灵岛的李逍遥,便再也躲不过黑白两苗族的冲突纠葛而身陷其中。

难以告人的神秘身世,让她逃不过命运的捉弄,注定在滚滚红尘中历尽千灾万劫。

最终为了消灭拜月水魔兽,毅然与其同归于尽,徒留万缕相思,让爱她的人无限怀念。

但在李忆如决战大魔头千叶禅师的结尾,那一段声音,又仿佛灵儿在天空中凝望着她所爱的人。

“如果要牺牲的话,就让我来吧。”

“要一起吃到老,玩到老。”

“真想不到……我已经这么老了……”

锁妖塔...

赵灵儿受天命眷顾,女娲族裔与人类共生之女。

外表柔弱、内在坚毅的她,原本只是个与世隔绝、宛若池中白莲的脱俗少女。

自幼跟随姥姥隐居仙灵岛修炼,躲避仇人的追杀,直至遇到闯入仙灵岛的李逍遥,便再也躲不过黑白两苗族的冲突纠葛而身陷其中。

难以告人的神秘身世,让她逃不过命运的捉弄,注定在滚滚红尘中历尽千灾万劫。

最终为了消灭拜月水魔兽,毅然与其同归于尽,徒留万缕相思,让爱她的人无限怀念。

但在李忆如决战大魔头千叶禅师的结尾,那一段声音,又仿佛灵儿在天空中凝望着她所爱的人。

“如果要牺牲的话,就让我来吧。”

“要一起吃到老,玩到老。”

“真想不到……我已经这么老了……”

锁妖塔里李逍遥身上的莫失莫忘铃再也系不上了。

仙灵岛上让逍遥哥哥怦然心动的是赵灵儿,和他成过亲同过房的也是赵灵儿,一个半路杀出来的林家堡“恶女”,只不过是碰巧遇到了两人闹别扭,趁着李逍遥的爱情空窗期趁虚而入了而已。

赵灵儿身为女娲后人,身上背负着拯救万民的重任。

在仙剑系列里,女娲后人之路,注定的是牺牲。

她逃得了一时,却逃不过一世。终究走上了这条艰难之路空窗期趁虚而入了而已。

赵灵儿身为女娲后人,身上背负着拯救万民的重任。

在仙剑系列里,女娲后人之路,注定的是牺牲。

她逃得了一时,却逃不过一世,终究走上了这条艰难之路。

李逍遥初见赵灵儿,被赵灵儿单纯和美貌打动。

赵灵儿嫁给李逍遥,初尝情爱滋味。

李逍遥答应送赵灵儿去南诏,赵灵儿当他是依靠。

后来,结识刘晋元,体味了友情的美好。

再后来,因为怀孕使她露出本来面目,她选择离开。

那个时候,她心里只有情爱。

她朝思暮想的,是她的逍遥哥哥能不能接受她。

山神教给她认识自己,告诉她要学会快乐。

因为女娲后人的快乐,才是万民的福气。

她遇见阿奴,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她遇见晋元,明白了人生的意义。

她在思量之间,已经做出了决定。

锁妖塔下,她决定服下那颗药丸时,就说明她做好放下的准备。

可是,注定的结果会是注定的,没有人可以改变,她只能去南诏国履行她的使命。

面对自己未知的命运,她不敢再对他说爱,也许最好的爱是放手,是成全,是让他成为自己,而不是成为自己的负累。

可是,锁妖塔下,月如的牺牲,让她觉得,她爱逍遥,就要给逍遥爱。

他们一起用爱情的力量打败拜月教主。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回来见逍遥,给他哪怕是最后一丝丝的希望,是因为她明白了爱情究竟是什么。

一一致《仙剑奇侠传》赵灵儿

欢迎私信我你的意难平

啦啦啦123

那些年,真情实感磕过的cp(一)

突发奇想,盘点一下以前真情实感磕过得cp,比较多,所以会分几篇来,👉镇魂,香蜜什么的,后面会po哦👈,也欢迎大家讨论,补充:

🍁东游记吕洞宾×何仙姑(配图用的@天地之极 截得图,因为我懒了哈哈,

小时候一直觉得他俩很般配,但是最终确实牡丹应劫而死。现在再看,处处细节表明,吕何二人有情有义,我不觉得吕是渣男,他自己注定要经历情劫,我的理解情劫明为白牡丹,暗藏何仙姑,所以天地之级他俩舍情取义真的很感人。爱一个人没错,但是在爱情与大义中选择了义,我很佩服仙姑。

🌷黄海冰版萍踪侠影

云重×静公主,张凤府×...

那些年,真情实感磕过的cp(一)

突发奇想,盘点一下以前真情实感磕过得cp,比较多,所以会分几篇来,👉镇魂,香蜜什么的,后面会po哦👈,也欢迎大家讨论,补充:

🍁东游记吕洞宾×何仙姑(配图用的@天地之极 截得图,因为我懒了哈哈,

小时候一直觉得他俩很般配,但是最终确实牡丹应劫而死。现在再看,处处细节表明,吕何二人有情有义,我不觉得吕是渣男,他自己注定要经历情劫,我的理解情劫明为白牡丹,暗藏何仙姑,所以天地之级他俩舍情取义真的很感人。爱一个人没错,但是在爱情与大义中选择了义,我很佩服仙姑。

🌷黄海冰版萍踪侠影

云重×静公主,张凤府×澹台灭明

小时候看这个,特别遗憾静重的结局,双双陨落,一直记得他俩不打不相识,刁蛮公主和沉稳侍卫,我爱的梗,静为了爱,可以毅然自尽,有人可能会说,她很自私,不顾大明和瓦剌的关系,可我觉得对公主而言,她真的为爱足够勇敢,她的爱也值得。当时看完,就在想,希望他俩在另一个世界相守张凤府和澹台灭明,小时候没有多大感觉,觉得澹台灭明好坏,害死那么多人。长大之后,回过头再看,各为其主,没什么不对。两位可以说是boss吧,彼此争斗,也都付出惨重代价。结局二人决斗,两败俱伤,现在想想,他俩是对手,也是知己,每次想起最后和尚对他俩的吐槽我就想笑。写这对,与其说cp,不如说是旗鼓相当的对手,知己。

🌺少包一公孙策×庞飞燕

这对绝对是我在年少时期最好磕的cp,电视剧里对他俩甜蜜细节的展示,也非常到位。崔明冲案里的亲嘴之盟和小仙女,后期相国寺里的打打闹闹,彩云天案里庞对策的保护,以身挡飞刀,最后一个案里策与庞的相知相许,还有包拯楚楚展昭官方磕cp,哈哈。年少时期的初恋真的很美好,所以我就接受不了第二部公孙策和陆湘湘,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少包三:公孙策×小风筝

这部就当是平行空间吧,也挺好磕。最好玩的是小风筝装疯卖傻,给公孙策制造了熊猫眼哈哈。三次咸卦,无心的感应,到后来耶律文才的出现,却没有三次这样的待遇,果然与众不同。

🌻精卫填海精卫×后羿

甜甜的恋爱,甜甜的后羿哥哥,最后却以精卫化身为鸟,忘记所有为结局,李解和舒畅的演绎挺不错的。我童年意难平的一对

🐯仙剑1李逍遥×赵灵儿

这个可能是我儿时最闹心的电视剧了,前期好笑又好玩,也有甜蜜,结果,主角几乎团灭,就留了个李逍遥?跟我开玩笑?赵灵儿明明都回来了,最后满地是血,最后李逍遥问剑圣的那句“你明白吗”我一直都不明白。

姬慕。
让我试试每日一仙剑。 p1是重...

让我试试每日一仙剑。

p1是重温魔戒脑补灵儿和水魔兽打的时候:YOU SHALL NOT PASS!(梦幻联动)

p2是特别草的逍遥。


(其实都很草)

让我试试每日一仙剑。

p1是重温魔戒脑补灵儿和水魔兽打的时候:YOU SHALL NOT PASS!(梦幻联动)

p2是特别草的逍遥。


(其实都很草)

陈四节Jessie
仙剑三人组,绘画录屏过程,我的...

仙剑三人组,绘画录屏过程,我的音乐卡点真是完美👌🏻


https://b23.tv/BV1uQ4y1N7Mu

仙剑三人组,绘画录屏过程,我的音乐卡点真是完美👌🏻


https://b23.tv/BV1uQ4y1N7Mu

陈四节Jessie

逍遥brother完工,两位红颜一起出个镜吧

逍遥brother完工,两位红颜一起出个镜吧

佚名

绝爱【李逍遥❌赵灵儿】

  介绍:李逍遥领悟了爱的名义,却失去身边所有爱他的人。灵儿真的离开了吗?暗夜来临,那股干净的莲香还继续勾勒他梦幻般的贪念。


  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遗憾永存于尘世。


-------------------


  我叫忆如,是余杭镇大侠李逍遥的女儿。


  大侠亲自授传我的武功在人才辈出的江湖算不上一流。但碍于爹亲大侠的名气,除了几位叔叔,其他人都避免同我切磋,话说好听了是敬畏,更怕是出手重了踢伤我吧。


  我苦恼...

    

  介绍:李逍遥领悟了爱的名义,却失去身边所有爱他的人。灵儿真的离开了吗?暗夜来临,那股干净的莲香还继续勾勒他梦幻般的贪念。


  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遗憾永存于尘世。


-------------------


  我叫忆如,是余杭镇大侠李逍遥的女儿。


  大侠亲自授传我的武功在人才辈出的江湖算不上一流。但碍于爹亲大侠的名气,除了几位叔叔,其他人都避免同我切磋,话说好听了是敬畏,更怕是出手重了踢伤我吧。


  我苦恼,身上的武功无法精进,新鲜出炉的大侠梦不知从何做起。


  倒是余杭镇掏鸟窝的玩伴愿意陪我一同打滚,然而耍弄了几招功夫,他们全趴在地上讨饶了,孺子不可教也。


  遥遥地听见“罗刹鬼婆”发出狮子吼喊我回家。我答应了一声。转头还继续讲剩下的武松打虎的故事,比划手脚,逗笑了红腮边下两只虎牙的阿桑,她崇拜的目光使我春风得意。余杭镇是个好地方,姑娘也水灵。右手边的梓青也笑出了眼泪,叉着腰后背抖动。


  爹亲说江湖险恶,照他妥当的叮嘱,我常要男装示人。阿桑与梓青都是卖菜的刘大娘家的女儿,喜欢各种异闻,尤其爱听我讲的故事。我理所应当打趣了她们一番才趿拉着鞋踩出集市。


  “爹亲,你的酒。”客栈里,我把一坛酒推到他面前,拉过一张凳子,就坐在他旁边。


  爹亲摸了摸我的头,顺我束发上的两根红绸,看他的眼神,大概又触我思娘亲了。


  他道:“忆如,一会带上一坛酒和…”他垂下眸,沉默了一阵。“你娘亲生前似乎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把你和我带上她就高兴了呢。”我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入嘴里,香嫩清滑,不油腻。


  他笑了,那胡渣盖住了本来潇洒的下颌,少年已不再恣意。“说得真对,你这个机灵鬼。”他捏了捏我嚼饭后鼓起来的圆润的脸,满足而惬意。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被世人铭记于心拯救苍生的大侠,一如既往地丰神俊朗,气宇不凡。


  我的大侠梦始于爹亲。他与娘亲的相遇,相识,相爱的坎坷,带起一股热血从我的脚底窜到头顶。娘亲也是女中豪杰,不管哪一个,若是能见她们一面就更好了。


  “想当初我是风光无限,迷倒余杭镇万千少女,多少前辈想收我做徒弟。我呢,两袖清风,只想实现大侠梦…”


  “李逍遥,别做梦了,吃完饭帮忙给客人端菜。还有,你这个臭小子,又把我的酒偷喝光了?”


  爹亲吓了一跳。


  “罗刹鬼婆”最后一道菜上桌,两条吊销眉上下耸动,蹬着他,往围裙擦干净了油腻腻的手,坐到我对面。


  嗓门又粗又大,吓得我耳朵颤了一下。时隔多年,还是有些值得咬牙的声音和味道没变,这点爹亲深有感触。


  他堆起满脸的笑容,立马起身为“罗刹鬼婆”按摩肩头,捏得不轻不重,她舒服地呻吟一声,满意点头。看来这端茶递水的活以前他没少做。高下立见啊,高下立见。


  “婶婶,这怎么可能是我干的,分明是那只偷酒的老鼠栽赃陷害我。今早它躺在厨房的砧板上,醉醺醺的,简直太过分了,我捏起它尾巴已经扔出去了,不用担心啊。”他捏了个谎辩解。


  “真的?”她闭着眼睛问。


  我忍不住偷笑。他对我挤挤眼。就这点小伎俩,我早把他里里外外摸了个透,也替他说话,“怪不得睡觉时床底下老是有动静,探头观察,只看到一团黑影嗖地钻出门外,动作之快,世间罕有,应是爹亲说的那只老鼠无疑。”


  “好了,吃饭吧。”她松了松筋骨。


  爹亲喘了一口气,听话地坐回去了,夹一只鸡腿放入她碗里。“婶婶,做菜辛苦了,你的功劳最大。”


  我跟着也为她夹了一块肉,咧开嘴笑,“婶婆功劳最大。”


  她笑得合不拢嘴。“不辛苦不辛苦,你们能回来我已经很开心了。逍遥离开余杭镇浪迹江湖,他胡闹也就罢了,还要带上你,婶婆我啊是担心又难受。”后面一句话却是对我说的。


  “爹亲教了我武功傍身,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再说了只要报出爹亲的大名,他们都躲得远远的。”


  我干咳了声,仰面拍了拍胸脯。“盖世英雄李逍遥听过吗?我乃是他女儿。”


  离了桌我又扮作其他人,刻意粗下嗓音,害怕得后退几步。“听过听过,我们都久仰他的大名,原来你是李大侠的女儿,敬畏敬畏。”


  ……


  所以我几乎是被隔离了。不管是打劫的盗匪,巡捕的官兵,砍柴的樵夫,见了我只管绕道走,不肯与我多入交谈,更不用说切磋武艺。


  婶婆的眼里涌出莫名的情绪,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她又想起我苦命的娘亲。


  爹亲打了圆场。“菜都凉了,婶婶,我肚子都饿扁了,先吃饭吧。”


  婶婆破涕为笑,骂了他一句,“就你知道吃。”还是叫我们动筷子。刀子嘴豆腐心,爹亲说的不错。一家人谈天说地,边吃饭,其乐融融。


  “爹亲,要斟酒吗?”我跪在墓前,回头问他。


  他抚摸刻着娘亲名字的墓碑,平静的哀怮。“你娘亲不喜欢喝酒的。”


  “那这边呢?”我问旁边另一块墓。里面躺着我的干娘林月如。听说我的名字是爹亲与娘亲心有灵犀共同起的,为了纪念干娘,一位笑声爽朗的侠女。


  “倒吧,她也爱酒。”他走到我身后。我倒了半杯在她墓前,虽然我没见过她,但从爹亲口中,得知她大义的牺牲,也油然生起敬佩之心。


  “爹亲与娘亲曾欠她一份恩情,她是个好人,也是爹亲命中的贵人。”


  “她跟娘亲一样善良呢。”


  “很想看见她们。”我遗憾地说。


  他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忆如虽然没见过她们,但不管你去到哪里,做了什么事,她们都在天上看,你感受到了吗?”


  其实我真的很想见她们一面,梦中也好,不过这是无法做到的,就算是武功盖世的爹亲,也不能逆天而为。


  “嗯。”我点了点头。 “我也是女娲后人吗?”


  “当然。你肩上还有拯救苍生的责任,但不论你的身份是什么,始终爹亲的乖女儿,有选择幸福的权利。”


  “女娲后人的使命好沉重,娘亲当时也很痛苦吧,没有办法离开,不能与爱的人在一起。”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好看的侧脸。世上本无玉,公子世无双。娘亲还活在他心里。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星光点点洒在地面上,梦中娘亲来看我了。她踏风而来,如云烟而去,我只看见仙衣的背影。


  我睁眼醒来,怔怔地望着纱帐发呆。明天就要离开余杭镇了,晚饭后婶婆磨着我在她房间叮嘱了一会,给我打包满满的小吃与衣物进包裹,我困了离开时,听见一阵不舍的断断续续的抽泣。真是个好婶婆。


  明早再去同阿桑与梓青道个别吧。我翻身下床,寻着月光走到莲花池边,风送来莲花的清香,令我身心舒畅。此情此景,将来要在回忆赏了。


  “…你来了。”


  我吓了一跳。爹亲正从池子中央的清风亭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像与人交谈,奇怪的是亭子里并没有其他人。


  我正要过去打声招呼。听他叫出了娘亲的名字。蹲下来,我立刻委身在灌木丛里,难道爹亲真的看见了娘亲。


  “灵儿。”他伸出一只手,摸着眼前的空气。我心中的疑惑更深。


  爷爷传授给了我通灵的法力,无论隐身的妖怪,还是神仙,都可以一探真身。气沉丹田,我将所有灵力灌到一处,把手从眼睛上移开。


  真的是灵儿娘亲。只见她轻轻刮着爹亲的鼻子,那是两人心有灵犀的情趣,出尘的气息,散发出一股干净的属于女娲后人的灵力。莲花的清香愈发浓烈。娘亲不是死了吗?


  娘亲皱着好看的眉。


  “忆如已经十岁了,我没有别的办法,她肩上的女娲后人的担子卸不了,劫难如何,我们都无法估量,不能冒这个险。”


  他们提到了我,我极力想认真地听下去,但距离有些远,我小心翼翼地朝清风亭挪动,应该够近了。


  抬起头,我唬了一跳。爹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面前,捏起我脖子后的衣领,像提木桶一样的提我离地面教训。


  “调皮,竟敢偷听我讲话。”


  我看不出他脸上有怒气,哈着笑劝他,“不要生气嘛爹亲,更深露重,我是怕你着凉,过来叫你回去的。”


  他把我放下来,倒也不怪我了。“回去吧。”只字不提娘亲。


  我使劲朝他身后寻找,清风吹过,亭内一派静谧冷清,别说娘亲了,连只鬼影都没有。他放下我背过身。哀叹了声,我耸拉着头回房。这一夜我几乎没睡。爹亲为何不肯让我见娘亲。


  我低估了爹亲转移话题的能力,清晨起来,任凭我如何对他旁敲侧击,上下其手,他都缄口不提昨夜之事。好在没否认教训过我着了凉。


  我蹲在地上仰天长叹。阿桑见我状态不好,温声细语关心我道,“忆如哥哥,到底有什么烦心事,一个早上下来,你唉声叹气不下二十次了,跟我们在一块就这么让你闷闷不乐吗?”


  我吸了吸鼻涕,把手搭在她瘦小的肩上。“你呢,不要胡思乱想。”


  “就是啊,忆如哥哥,有什么可以跟阿桑姐姐说,她一定会替你排忧解难的。”梓青提着菜篮子笑着走了过来。


  “我最大的烦心事,就是无法再照顾你们了。”


  “你要走了吗?”阿桑惊讶,低下头。


  “哎呀,不要这么悲伤,有缘自会相见的,我有空也会回来的。”


  梓青晃着我的手,“能不能带上我们,我们也想去闯荡江湖呢。”


  我眨眨眼。“不行,虽然我也很想这么做,但刘大娘会扒了我的皮的,还是留在这里,好好等着本大侠回来。”


  阿桑和梓青对我流露出了十万分的不舍,不过我讲了一个故事,又把她们逗乐了,临走时还不肯放开我的手。这点搭讪的技能,天生继承自我爹亲,我深深地无奈。


  回到客栈,婶婆拉着爹亲的手叮咛了一番,又为我们塞了不少银两,爹亲推脱了,江湖路远,银两什么的可以在路上挣。


  怎么挣?


  凭他压迫性的打劫强盗与我坑蒙拐骗的弱身子,骗得一两个包子还是可以的,他经常酒瘾犯了,就替老板做杂活换酒喝。他惬意,还跟我说是曲折的历练。


  离开余杭镇,走在半路我又开始问了。“爹亲,娘亲为何离开我们?”这次我想听他说出不同以往的答案。


  出乎我意料,他没有很快回答,而是仰头望天。“忆如,我们先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摸着我黑亮的头发,黑眼睛里涌动着分离的悲伤。“我也不想,但你不是想见娘亲一面吗?她在等你。”


  我点头,又摇头,弄不清脸上的情绪。


  “他也在等你。”


  我不知他说的是谁。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我看着他沧桑的脸强调,眸中闪着晶莹的泪水,连他的脸都是模糊的。


  我见到了娘亲,在锁妖塔里。她被铁链栓住身体限制在柱子后面,虽然我在外面,但她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透过袅袅的烟雾冲我笑了一下。剑圣爷爷告诉我,那是为了不让娘亲的魂魄灰飞烟灭。那里也即将是我的归宿。


  爹亲把我交给剑圣爷爷后走了,没有回头。


  “孩子,我们都希望你好。”剑圣爷爷抚摸我的头。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来?”我问他。


  剑圣爷爷笑了,没回答。


  “娘亲,爹亲一个人好孤独啊,他很想你,你也很想他,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娘亲将我抱得更紧了。“对不起,忆如。”


  “等你的命中劫难过去,帮娘亲陪他身边,照顾他好不好啊。”她喃道。虽然很小声,可我还是听清了。因为相爱,所以分离。


----------

一心愁谢如萱草

【厚地高天】第四十一章 当时月

喜悦在秋心眼中清楚地一瞬即逝:“逸哥,别来无恙。”

他们都知道蛇坑可算王宫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惨叫传出去也只当是将离,可以放心说话。但温逸还是拉秋心藏到角落阴影里,她挑眉:“解释。”

温逸尽量简单道:“风灵珠是我送来的,设法瞒过拜月教潜伏回来,又选了这个人扮作他,如有需要接应你,到今天带你走。”

“那将离呢。”

温逸没说话,秋心叹息。她不需要问为什么是将离,身量,兵器,制服难易,出入之便,当然还有接触她的程度,一切都是最佳选择。不管他们有过多少温情的举动,她也不会忘了他对敌有多利落,如果将离被关到镖局,自是还好,可如果已被绝后患杀了,也不意外。只是,秋心记得将离说过巫后不像那么坏,记...

喜悦在秋心眼中清楚地一瞬即逝:“逸哥,别来无恙。”

他们都知道蛇坑可算王宫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惨叫传出去也只当是将离,可以放心说话。但温逸还是拉秋心藏到角落阴影里,她挑眉:“解释。”

温逸尽量简单道:“风灵珠是我送来的,设法瞒过拜月教潜伏回来,又选了这个人扮作他,如有需要接应你,到今天带你走。”

“那将离呢。”

温逸没说话,秋心叹息。她不需要问为什么是将离,身量,兵器,制服难易,出入之便,当然还有接触她的程度,一切都是最佳选择。不管他们有过多少温情的举动,她也不会忘了他对敌有多利落,如果将离被关到镖局,自是还好,可如果已被绝后患杀了,也不意外。只是,秋心记得将离说过巫后不像那么坏,记得他的关切和隐瞒,他也许不该算敌人,可是温逸不会知道。她能挽救林月如,也许还能挽救更多人,可是不包括拜月教的将离,某种角度讲,如同她挽救不了自己。

她低眉道:“你眼光和运气不错,直到被拿住我才怀疑,加上唤醒神力第一天‘他’的异常,就差不多了,当初敲门的也是你吧。多谢想着月如,是带她到大理了?”

而拜月教主未必没看出,只是她的反应让他一来怀疑伪装者可能是白苗指使,二来就算是她镖局的人,强悍冷酷的旱魃血脉显然也没放在心上,不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逸又拿出一张万川月符:“我让盗骊送她去灵山圣姑家了。这符咒一次只能带一人,不然不该生这麻烦,好在也无妨了,我们走。”

秋心不慌不忙让开:“逸哥是真忘了你还需要解释什么。”

耳畔渐弱的惨叫犹让人激灵,温逸却觉得她的目光比毒蛇噬咬还要难耐:“对不起!!我总是不敢……我……”

秋心竟微微笑了,当温逸意识到不全盘解释她不会听从,也安定下来:“对不起又骗了你,不敢坦白我是妖。最早的事我也不清楚,是司徒长老救回我说的,我本姓南宫,温逸只是名字,我的父亲是半人狼妖,曾在蜀山……就是扈小姐提过的那位。他去了室韦,有了我,当初我要被人烧死,也是因为变身,那时父亲刚刚病故,而我被救下逃走后再没有接触过家乡消息。司徒长老说我有何困难都可以告诉蜀山,但我想我像父亲一样不需要。”说到这里,他因振作声转急促:“不过我知道了父亲曾有蜀山宝物五灵轮,可以控制妖力,还把刻印转移到了我身上。独孤掌门教了我方法,我不会再控制不了变身了,不会再有意外,绝不会再伤到你!你怎么怨我都应该,但以后可以请你放心!当然,如果你——”

“够了!”秋心不耐烦道,带着极不和谐的讥诮,“你以为我在意这个,你也知道我自己就是个怎样的怪物了,哪来的立场说你。”

温逸瞪大眼睛:“当然不!我从没这么看过你,哪怕有千万个人这样看你,也不会是我!虽然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无论表面如何过正常人的生活,也有亲人、朋友,始终是异类,血液里有无法改变的阴郁流毒,命中带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累及亲爱,孤身终老或许是最好的。可绝对不是因为当你是同类才想和你……”

是因为处境相似,才容易懂得彼此。

他苦笑:“我和你一样的,只是得到的害怕失去,想守护的不想离弃。”

秋心的眼神像化开的春冰。

“可你还是这么做了,逸哥啊,是因为知道我的相似,觉得我一定会懂,倒不觉能拖则拖了吗。这不是妖不妖的问题,你也该,给我信任啊。如果你早告诉我,我当然不会去锁妖塔。事关生死,你都不愿相信你有多重要,出了意外,存心让我伤心吗。你自己说过什么,却不去做吗。”她轻叹,“比起你自己,就连你是怎么看我,都没那么重要啊。”

温逸又惊又愧,又悔又喜,伸手去揽她:“谢谢!我的错,过后慢慢说,现在快走。”

秋心又是一让:“你一个人走。”

温逸僵住:“说什么傻话?你不会真想帮拜月教?林月如安全了,你神力也获得了,我带你回镖局,就结束了。”

秋心口气自然:“我有安排。你来了更好,帮我做点事。”

安排?

若说安排,他不信秋心还不懂谢镜这番安排。他就是要暗中等待秋心神力觉醒,带她脱身,比起青扈山,还是野心勃勃的拜月教更是眼前祸患。但他避开了“奉命”字眼,甚至没有提谢镜去蜀山看他了,控制妖力的事也是他协力探明的。实在说,她与拜月教主那些话,纵知道越狠刻才越受信任,不确定是否借题发挥指桑骂槐,便多少扎在心里,也生怕再刺激她拒绝转圜。

百利无一害的安排,她还想做什么?

她想做的,能是什么不危险的对她有益处的事?

那方才执意说开心结,又是什么意味?!

他心急如火,忧惧交加,压低的声音好像蓄势的野兽:“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拜月教主是什么人你最有数,谁都不知后日情况,万一有个闪失你不就是送死?别说还要对上青扈山!你就是还有怨有气,拿性命玩笑这算什么?方才说的好,又当我是什么?!”

秋心摇头:“局主多虑了,您以为总局主做这生意能让我送死么。”

温逸一愣,彻底失去耐心:“知道不是送死就少废话跟我走!你还记着我是局主,就听命令——”

他一面说,蓦地擒住秋心双臂折在胸前,压到墙上,腾出一只手要催动符咒。不料秋心更快地将头轻轻一侧,咬住乌蚕手套,扯下一丢。

温逸稍一迟疑,眼睁睁看露出墨翠指环,下意识松了手。

“是不是玩笑,该听谁的,现在明白了么。”

他瞪着秋心半张开虚遮住脸庞的手,墨翠指环几经神力积蓄,光泽纹路比往日更醇厚幽邃,其实以他眼力,并非不知她手套下戴了东西,但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他给的冰晶戒指。

而他也终于意识到,觉醒带来力量之外的影响,又或是光影干扰和在思索谋划,秋心的眉眼嘴角纤柔尽去,多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鹰隼似的阴郁、傲慢乃至冷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

令他生畏。

当年的凌雪飞鸢,还有负手修罗,也会如此吗?

他克制着悬起的心,重新考虑。谢镜给秋心墨翠指环,应是唤醒神力所必需,特使身份只为不时之需,哪怕她差遣苗疆的分局帮着白苗和青扈山除了拜月教,也不算偏离预期。秋心能想做的,也不外乎这些吧。

可什么事让她执意人也要留在拜月教,难道真要陪着拜月教主去和女娲族、青扈山正面冲突?

但他语气还是放软,有些语无伦次:“尊驾——秋心……你怎么想,至少对我说。有吩咐也不需要留在这里,别意气用事,别拿自己冒险!不然我留下,你有多大力量也好,什么时候也不能放着你孤立无援。”

秋心纤手后的眼神像穿透花枝的寒月:“怎么是孤立无援呢,是我高兴你来,这不是谁保护谁,谁拖累谁——”

温逸翻然醒悟,身体跟着稍微欠了一下,秋心的手贴过来。

一个锦盒揣入他怀中,还有不知何时准备的信件和符印。

“风火灵珠,带给赵灵儿。”

她低压的声音现出一丝如释重负而釜底抽薪的快意。

“传信南绍陆仁局主,黑苗后天开战,拜月教主也会带我到大理,趁此地空虚,铲断拜月教后路。大理江悠掌柜那边,可与白苗族长接洽,暗中协助对敌,也可增援南绍,由你决断。”

她声音几近只是送气,却越发激动,将另一封信塞至他双手,剧烈颤抖。

“告诉扈惜泠,我见过了麒麟老人,假借她的身份套出话,女娲族的宿命是神衍阴祝,她要想用雪契圣祝改变,就是送死!”

出于旱魃血脉的这话其实很容易有威胁的歧义,但温逸没有犹疑地明白了,心也奇迹般落了回去。

血脉可以让她怨恨青女后裔,却改变不了谢秋心对扈惜泠。

火麒麟洞之事,他也曾向将离逼问出部分,但只当是青扈山的难题。不得不说,青女后裔的坚持向来不亚于旱魃血脉,为了女娲族不惧危险牺牲,而代受之法随侍与圣女必首当其冲……

时间所剩不多。如果扈惜泠信她,青扈山纵不放弃,可以接受她的帮助协力,尽可能减轻代价,如果扈惜泠不信她……

“属下遵命。”

秋心知道他懂了,立刻撑不住,半瘫软地抱住他,却比任何一次,清醒的不清醒的,有意的无意的,都要久,都要紧:“逸哥,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

温逸用最大的力量回拥:“和你一样——一起保重,等着我!”


* * *


圣姑家里,有众人帮助,林月如很快缓过来。如徐子衿猜想,锁妖塔倒塌人人自顾不暇时,林月如落了单被拜月教俘获,还预备拿她做祭品。

但当林月如说出救她的人时,连扈依滢也吃了一惊。

“那个狼妖,它在拜月教?”

林月如讲述了起初她在地牢担惊受怕,中途还昏过去,有一天一位拜月教徒开始经常看她,直到今晚他用符咒带自己到大理,才知道是在苏州就颇有私交的温逸所扮,但他没有和自己一起来。

扈惜泠道:“那秋心呢?你有没有见过她!”

林月如摇头,又补充:“不过温大哥送走我时,让我带话不要担心……”

扈惜泠重燃希望:“秋心一定在拜月教,不然温逸为什么潜伏在那里。我就说他们一定是被迫的,不然不会救月如呀!对了,他能救月如,也能带秋心回来……”

门外再次响起马蹄声和嘶鸣。

“我去!”扈惜泠抢着开门,但徐子衿拦在她前面出来。

这一次,乌黑流光的盗骊在月光和夜风中静待。

扈惜泠焦急地四下张望,盗骊甩起脖子,她才发现它颈上拴着一只锦盒。

她小心过去打开,一青一赤两颗灵珠,安稳地嵌在里面。

扈惜泠忙叫李逍遥,后者激动地出来收好,也认出锦盒。徐子衿明知马不懂人话,不由道:“能带我们去找你的主人吗?”

盗骊竟理解了,朝着远处树林摆头,徐子衿想了想,让其他人留步,和扈惜泠跟过去。

枝柯交错的林中格外幽暗,盗骊停下,周围却不见人影。

徐子衿试着唤:“温逸兄?”

头顶树间传下温逸的声音:“虽是有求而来,前事不忘,担待我如此相见吧。”

扈惜泠仰头叫道:“灵珠是秋心给你的?她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温逸道:“是她拜托我来。她受拜月教主胁迫,拿走灵珠,但当时,为了应对麒麟老人的盘问,她假称是你,于是听到了你和女娲族宿命的重要关联。她有封信给你,你听不听?”

“当然!信在哪儿?”扈惜泠一缕不祥感莫名强烈,“可是秋心呢,她……还能回来吗?我要怎么办。”

徐子衿扶住她有些颤抖的肩膀,温逸仍不见动作:“扈小姐,秋心在你心里是什么人。”

扈惜泠不曾想会被他这样问:“是朋友……也是这个世界里,最重要的人。”

“即使她是旱魃血脉?”

扈惜泠一时大悲,经他承认,再也没有任何疑问了。但她很快反问:“那你呢,知道她是这样,又当她是什么人?”

温逸一愣,终于回到以往相对平和稳重的态度:“抱歉,是我过分了——”

枝叶交响,他轻跃下落在盗骊边,直望扈惜泠:“我当她是至亲至爱,性命相托。”在扈惜泠想说什么前他补充道:“锁妖塔是个意外,我能确保今后不再发生。血脉令我们与常人不同,也更不愿放弃与你们无二的心愿,当然,我也不能让她为此受人伤害。”

他果然取出一封拆过的信,但还是没有给她:“事关重大,我必须看。秋心她知道了女娲族宿命根由是神衍阴祝,此咒术无法消失,只能代受,但常人难以承受其咒力,只会死。”

扈惜泠尚自迷茫,徐子衿先惊得看她:“泠儿,你和依滢——你们不会在谋划?从不告诉我?”

温逸道:“这也是我要问的。麒麟老人的说法是特殊神器和法术可令神衍阴祝转移宿主,秋心提到雪契圣祝,是否就是青扈山的代受法术?”

“什么法术与你什么相干?”扈依滢冰冷恼怒的声音响起,原来她追了过来,“你们从哪里刺探,还敢堂而皇之来求证?”

露桃的剑光在密林中亮起,徐泠二人慌忙要拦,但温逸的弥哀更快截下,与此同时他右臂上现出一道五彩光环,铺展的灵光似盾牌反震得扈依滢退后两步。

他目光自然而然掠过三人,但徐泠二人都触到了一闪而过的针对自己的警惕和怀疑。

与其说轻易生疑,不如说受伤害的记忆的本能。

人与妖殊非一路,他们也终究不能一切如初,只是还有值得勉力维系的东西。

扈惜泠还在意那光环眼熟,温逸已冷声道:“扈依滢,如果你觉得还像在锁妖塔,未免不合时宜。拜月教有水魔兽,要一统苗疆,进军中原,同为中原武林,如何不与我天义镖局相干?你我当不当一条心,该做什么,蜀山不管苗族,青扈山贵为仙家之尊,好好想想。”

扈依滢咬牙:“说得好听,我们青女后裔,要听旱魃血脉妖言惑众?”

温逸睥睨道:“你要听不得就闪开,我自与扈小姐说,省得互相找不痛快。”

他越是反常烦躁,扈惜泠越意识到她关心的危机,忙道:“温局主,我们弟子都要听圣女调遣,你有什么消息看法,想帮秋心,避不开师姐的。”

徐子衿则劝:“依滢,你该知道计划要大家清楚才更好协力,就当是说给惜泠和我听,像这神衍阴祝——赵姑娘知道吗?”

扈依滢神色微变,扫过众人,余光留在扈惜泠:“不错,我与师妹数月来正有修习雪契圣祝。神衍阴祝青扈山很早就知晓,只是此前未得天蛇灵窍,也是无用。雪契圣祝不只是单纯转移宿主,同时参与者也会帮其分担减轻咒力,我也对灵儿说了这可帮助她改变后代宿命,她答应配合,你还有何见教。”

温逸道:“分担?如果加上秋心呢?”

连扈依滢也终于惊奇:“你什么意思?”

温逸叹道:“我也不瞒诸位,本来镖局是没想插手,思量赵姑娘和贵派自可胜过拜月教,所以我只想伺机带秋心逃离。”眼见扈依滢嗤笑,他看着扈惜泠道:“但她执意留下。她还说,后天拜月教主会带她去大理,也是黑苗开战之时,我想,她是打算好了要保护扈小姐你。

“拜月教主是共工转世,他用灵珠恢复了秋心的旱魃神力,水魔兽也已解封。”另外三人听到,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所以秋心想由她代受神衍阴祝,按她套出的话预测,常人接触神衍阴祝会死,神力觉醒的她却不会,比你们都要安全——”

那封信终于到了扈惜泠手里,扈惜泠只匆匆瞥了一眼就颤抖着攥皱,喃喃:“用碧落黄泉伤灵儿的灵魂,转移神衍阴祝?怎么还有这样,她怎么会这么傻……她不希望我有危险,我难道能……”

“当然不是要用这最下策,她也知道这途径信息不全,变数太大。但如果让她觉得你还是有危险,我怕她真会孤注一掷。幸好贵派确定雪契圣祝有效,恳请相信我们一回,有没有办法让她参与分担咒力?”

扈惜泠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竟张不开口,扈依滢也拿了信道:“你,拿什么担保。”

温逸还是看扈惜泠:“我说过了,性命相托。”

徐泠二人不由注目扈依滢,可以看出她内心经历交战,出乎意料,她一字字咬道:“的确,参与雪契圣祝者越多,越能分散咒力,降低风险,只是除了我和师妹能得青女神元护持,其他弟子修为并无帮助,觉醒的旱魃血脉,倒确实能成为助力,真是劳她费心。”

她才说一半,扈惜泠激动地拢住师姐一只胳膊,扈依滢没想让她当着人谢她,傲然对温逸继续:“但是我不能告知更多,也不能让你接触旱魃血脉,届时会面,怎样带她施法,由我们决定。”

温逸松了口气:“我自然懂。本来我也没法再回拜月教见她,等下要去通知南绍大理分局,我们奉了命令,趁拜月教后方空虚铲断后路。而我因有五灵轮刻印,在王宫时感知拜月教除了水魔兽,很可能还豢养了地魔兽,我会带他们去对付。”

扈惜泠终于想起那道光环为何眼熟:“五灵轮?你从哪里得来的?”

温逸皱眉,不知是否想起她在蜀山大殿的争辩,坦然道:“是先父遗物。”

扈惜泠意识到什么,惊讶得捂嘴,温逸无暇理会:“不知大理可吃紧?若有需要,大理分局可以暗中协助对敌,出其不意。其实贵派若有人手,建议你们去南绍,仙法总归你们更擅长。”

再次出乎意料,扈依滢很快道:“这样么,青扈山也有弟子,那就分出一半,子衿带着去南绍?”

徐子衿不解,扈依滢没有等他反对:“大理之战关键在求雨和雪契圣祝,你插不上手,人多了也无用,南绍那边,师妹也提起过要小心黑苗有地魔兽?倒真需要绝后患,也不劳大理的镖局奔波。”

温逸看大局已定,道:“多谢信任,希望我们能有所改变。不过还要私心提醒,秋心受拜月教主控制,我不知道她是否还需要做什么坚持到与你们联手,可能是会做些戏的,承蒙合作,还希望能记得……”

扈依滢斩钉截铁回应:“不劳用心。是真是假,我们自会判断,你也记着,胆敢别有所图,耍任何花招,你们两个的命,青扈山都加在旧账,无论时日,必加倍讨还方休!”

“不敢忘,多谢诸位。”

他一揖到地,牵过盗骊,头也不回向树林外走去。

扈依滢在向扈惜泠说什么,徐子衿没再多想,追过去喊住温逸。

此处已看不见青扈二女,温逸在树的阴影里停下,徐子衿回了一个礼:“温逸兄,锁妖塔之前,是子衿想错了,望你大量。”

温逸摇头:“没有对错,说到底,塔里要谢谢你解围。”

他继续走,徐子衿也当是送他:“你的身体,真的没有大碍了?”

温逸点头:“我很幸运,也才知道很多事值得不放弃。”又问:“你们去南绍有多少人?”

“不多,大约十人。”徐子衿道,自然没有指出正是先前截杀秋心的损失让扈晚暝更为保守,不敢过分消耗。

“贵派弟子实力总不容小觑。”

徐子衿同意:“希望谢姑娘顺利,你也是。”

温逸今晚第一次有了期待的光亮神情:“我们在为同样的事努力。——你不再和她们商议计划吗?”

离出树林还有一段,不过徐子衿本也没太多话:“那南绍见?”

“好。”温逸道,临上马,严肃看着他感慨,“扈小姐真是个很好的姑娘。”

徐子衿笑了:“我一直知道。”


徐子衿返回来时,不见扈依滢,扈惜泠靠在一棵树上望着天空,月光从枝条间疏漏,她忽然问:“现在,已经是八月十五了吧?”

徐子衿想子夜应是已过,点头,扈惜泠眼睛亮晶晶的:“那就是我和秋心来到这里的时候啊……”

徐子衿不解,走过来和她靠在同一棵树上,扈惜泠转个身挨近他,笑道:“告诉你这个最大的秘密吧,我和秋心,都来自另一个时代,也许差着九百年?那里和这里很不一样,我们是一起上学,住一间‘弟子房’的伙伴,中秋节的前一天,我突然在柜子里发现了天蛇灵窍,拉着秋心看,就到了这里,我又因为天蛇灵窍,被潇师姐和澄师姐找到,拜入门下,做了师姐的随侍。而她,能看见一个我看不见的山洞,发现了碧落。

“我发现天蛇灵窍时,是特意从家去学校找秋心呢,她是孤儿,只有个和我母亲认识的老爷爷,去年那位爷爷也去世了,我母亲让我邀请她一起过中秋,我可是好不容易说动她的。谁知道,这一次没过成,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呢。

“我认识她以后做什么都在一起,就是不上学时,那个世界也有许许多多方式联系,可是到了这里,立刻不一样了。刚开始是几天,然后是一个月,每一次再见都特别激动,分开又想着再见,现在,我整整四个月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她的消息了。

“穿越之前,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虽然我也有很多别的朋友,可她是不同的。她这个人,老实说不容易讨人喜欢,对谁都淡淡客气的,也很少说自己的事,偏生认定的谁也拽不回来。可是我好像对她有种天生好感,可能因为没见面前也知道吧,第一眼见她就觉得特别,开始当然是我死皮赖脸缠她,慢慢就发现她其实也重感情,聪明,坚强,可爱,又会照顾人,说来你别笑,有时候我想着假如有个姐姐,是不是就像她这样?或者说,像她这么好却不大顺利,有我这个妹妹能让她快乐些吗?”

徐子衿情不自禁握住她手,扈惜泠一乍,继续望着他:“这里也很好,比原来那里要有意思得多,但不管我遇到多少新鲜的,美好的事,她永远不可替代。如果说一次次越来越久的分别让我知道什么,那就是我可以习惯,却想象不到失去她……”她这才发现自己也反攥紧了徐子衿的手,偏想起对温逸说秋心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觉得窘了,不经大脑就道:“你别多想啊!我没别的意思,子衿、子衿你,也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不舍得离开你,不想你有危险——我是想说,这里只有我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徐子衿本来听得专注,被这突然一榔头捶得不知该气该笑:“这用解释么?我怎会不懂这种重要?泠儿你和谢姑娘虽然不是姐妹,比亲生姐妹还教人感慨。记得我说过什么?像你这样坚定的人,一定会有好结果,我们不是正在努力么。”

扈惜泠却摇头:“可并不是那么坚定啊。该面对的终要面对,刚才的感觉,很熟悉……对,就是在落梅山庄有过……那时我尚且疑心温逸别有图谋,现在……我是真的害怕。我怕秋心已经不是我认为的那样,怕真心比起宿命太渺小虚无,怕因为我,让灵儿,师姐,或是你们任何人有危险。

“我小时候读图画书上的古人故事,有一个是‘大义灭亲’,当时只觉得正义当然重要,这样做的人很对,现在才知道,那是多么痛苦艰难啊!你说如果当初我耍个赖要走碧落,或者拿着天蛇灵窍的是她,再或者我强硬一点拉她加入青扈山,会不会不同?可是现在,我只能看着她就像这月亮,那么遥远,冰冷陌生,只在黑夜出现。”

她慢慢从贴着的树滑下去,两人手还扣着,徐子衿起初跟着她蹲下,忽然施力,拉动她站起,轻轻移了两步。

扈惜泠不由自主跟着他反应,才发现徐子衿在有节奏规律地移步,手上也轻微摆动,月光和树影在他们身上徘徊变幻,眼神像洗过般清澈,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跳月,是他们今晚刚谈论过的中秋节俗。

中秋之夜,苗族未婚的青年男女,聚集山林空地,沐浴月色,载歌载舞,相爱者即通过此约为婚姻。

而他们只有舞步,没有歌声,只有天地,没有同伴,一如即将到来的战局,寂静中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她略显笨拙的步伐渐渐自如,看到对方眼中自己衣摆旋转,“一曲”终了,脸发烫着微微喘息,陷入一个同样青涩、不安却激动的拥抱。

徐子衿拢着她的腰,声音比平时更温柔:“泠儿,虽然我说过你很坚强,但我更想说的是,你可以把最脆弱的一面对着我,就像现在。

“这些话,进锁妖塔前夜就想说,觉得前途未卜,放过了。后来每一次对着你都会想,又想找个最恰当的时机,用最特别的方式,其实总没有那么好,还不如在风篁亭——”

扈惜泠预感他要说什么,性子急,不愿干等,道:“子衿,那天在风篁亭,我听你舅舅说,你对我弹的……是《凤求凰》?”

徐子衿险些像一腔热血浇在地里,他以为那是将琴代语聊写衷肠,交情通意水到渠成,过后亲近得也算自然有分寸,感情对方当时是真傻?

早该抛弃那些弯绕暗示,不信他还没个死了的古人会说话。

“对,是那个意思。等天亮,我应当会带人去南绍,不能陪在你身边,我也忧心你有不同凡响的力量,我却是彻彻底底的普通人,也许我的保护根本达不到你的需要。但你记得,不管在哪里,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事,不管前路多么艰险,都要记得——你有我。”

回应他的是扈惜泠轻踮脚尖,搂住他的脖子:“真教我好等呀!可是还有更长更长的路,一点都不晚呢。

“这个世界,我最高兴、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你,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也一定好好的!”

她像只树懒挂着,好久才恋恋不舍地松手,这一次没有匆匆溜掉,红着脸道:“我们回去吧,很晚了……”

他们相携回到圣姑家,其他人已歇下,扈惜泠先进门,徐子衿借着门打开的光,余光一瞥屋外,顿时一惊。

他犹豫片刻跟进去,等到屋内重新安静,熄了光亮,又悄悄出来。

扈依滢坐在屋旁灌木丛里,翠裙上已有露水。

徐子衿站到她面前,她没有起来:“你坐了多久?别着凉……”

“我答应试一回谢秋心,师妹很高兴吧?”

徐子衿皱眉:“我现在担心的是你。”见她不语,越发不安:“带弟子去南绍是有道理,可你没有想把我支开吧?像你做好事也要藏着,这次的雪契圣祝,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们?可会危险?”

扈依滢仍如在墓室那般笑了:“你既说是本门的人,难道不该听我差遣吗?我又怎会让师妹危险?放心,就算没有旱魃血脉,我已以青女神元结内丹,而师妹的特殊体质也有机缘,都足够分担咒力,何况还有同生莲辅助。我们祖祖辈辈的责任和宿愿,终于等到我二人能够了却,我没对师妹讲明是怕她有压力,至于你,哪里那么重要……我并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脆弱,会将我纳入未来,无论在哪里,面对什么,如何艰险,都等着我。”

她的话如此针对,徐子衿惊惶:“你,从什么时候听的?”

“一直,你们不会注意到我。”

徐子衿难以安慰,急道:“依滢,怎么能这样想自己?我们亲人朋友,哪一个不看重你?你有这样的念头,如何让我放心?”他看到她手里拿着墨君,重叠的希望霎时交撞:“你不是说过,你有这样一个人吗,你不是我的那一个,因为我不是你的这一个。而且我怀疑他还在,你是否也相信?我们保重,等苗疆事了,一起去找他,我也想知道他是不是我的兄长。”

他是心一横说得直白,却也热忱,不料扈依滢倏地站起,一把将墨君揣到他手里。

她笑得古怪:“你仍然以为我是当你像那个人,或是为了看你是不是、认不认识他,才那样想接近你,还有讲我以前的事吗?”她目光像结霜的秋菊:“刚开始,我也这么想,也会觉得很难受,可是在我结内丹时,你知道我闭着眼睛看到的是什么吗?

“结内丹的煎熬近于脱胎换骨,其中最险恶的一道就是人最深固的意识结成的幻境。你喜欢师妹怎样,你有兄弟又怎样,那幻境里,我的确先看到了他,可是他走了,不会再回答我,然后你出现了,他也质问我,为什么不再记得他,可那没有影响到我,反倒是你一直在安慰我,理解我,我也只想永远抓着你——就是因为这样才差一点失败。于是知道,不一样了。

“我是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可难道不能从头来过,不能再喜欢别的人,不能喜欢你?是不是在你心里,只有师妹才配得你的喜欢,而我永远比不上她。”

徐子衿只能叹息:“你有你的好,无须与人比。”

扈依滢道:“是吗,可是从我出生起,就不得不与人比。”

徐子衿敏锐感到话题的偏差:“从出生起?”

扈依滢惊觉失言,用轻笑掩饰:“是啊,我是掌门的女儿,我要面对所有同辈的挑剔。师妹入门几天就成为随侍,可十年来每天都有人担心我不能胜任圣女。”说着却又感慨:“你看,我甚至没有一个‘谢秋心’,会这般地爱护我,也让我觉得什么美好都不可替代。”

徐子衿忽然意识到,她只称扈惜泠师妹,不带名字,而扈惜泠在山不在山都只称她一人师姐。在扈惜泠,当然是一早看穿师姐的善意,可在她,也许更是某种期盼吧,尽管总是矛盾重重,特别有两个女人间最深的一种。圣女与随侍,就是这样当着无法选择的姐妹。

他还想劝说,扈依滢恢复惯常神态:“也许你不知道你多么让人安心喜欢,可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本来我也从没有很多机会,学得了剑法仙术,学不会怎么让人喜欢。”

她取回墨君,进屋前略显突兀道:“也好。说来还要嘱咐,父亲其实很喜欢师妹,这话我们也说不惯,以后回去,你让她别有芥蒂……毕竟她的责任,怕是比我还要重呢。”






==========

亲爱的 @彼夜梦莲  生日快乐~(有拿插刀发卡当贺礼的吗= =)

依滢的感情线又双叒叕变了,上一版更坚决个人非常喜欢,可惜后续太不好操作忍痛调整。感谢各位看官支持~搬文结束了,开始挤牙膏下章_(:з」∠)_

扈惜泠:我再也不黑小狼了。我寝室有珍藏多年的问情篇海报都送给秋心你们成亲可以拿这个拜高堂!

南宫煌:想不到我儿子有几分我当年三寸不烂之舌的神韵?儿媳妇考虑穿越来问情篇直接帮我解决火地脉吗?

一心愁谢如萱草

【厚地高天】第四十章 应不识

扈惜泠一听得李逍遥说在大理见过秋心,立刻赶去,却除了听掌柜江悠客气称赞青扈山人杰地灵,外加表示秋心已离开,一无所获。

她自然想到去南绍,青扈山其他支援弟子到达后,扈依滢也松口依她安排了一回,最终只剩下拜月教未能接触,她隐隐意识到秋心可能的所在,而日渐加重的旱灾仿佛回应她的恐惧。她还在意,温逸也没有任何消息,不知是坏事还是好事。

赵灵儿身为女娲族不仅产期较常人早,而且恢复奇快。半个月后某天晚饭时,她提出明日进城祭拜巫后。

圣姑一算日子,道:“你不多休养几天再走吗?”

赵灵儿道:“多亏婆婆,我已经没有大碍了,我想苗民的情况比我更紧急,还是尽早为好。”

圣姑倍感欣慰:“殿下的母亲是白苗大祭...

扈惜泠一听得李逍遥说在大理见过秋心,立刻赶去,却除了听掌柜江悠客气称赞青扈山人杰地灵,外加表示秋心已离开,一无所获。

她自然想到去南绍,青扈山其他支援弟子到达后,扈依滢也松口依她安排了一回,最终只剩下拜月教未能接触,她隐隐意识到秋心可能的所在,而日渐加重的旱灾仿佛回应她的恐惧。她还在意,温逸也没有任何消息,不知是坏事还是好事。

赵灵儿身为女娲族不仅产期较常人早,而且恢复奇快。半个月后某天晚饭时,她提出明日进城祭拜巫后。

圣姑一算日子,道:“你不多休养几天再走吗?”

赵灵儿道:“多亏婆婆,我已经没有大碍了,我想苗民的情况比我更紧急,还是尽早为好。”

圣姑倍感欣慰:“殿下的母亲是白苗大祭司,父亲是黑苗巫王,于情于理你是都要去化解两族之间的仇恨。不过明日恰是中秋,阴气过重,会令殿下身体很不稳定,虽然换作老身也会想要与巫后娘娘佳节团聚,还是劝你至少后天再走。”

众人先是惊喜相视:紧张终日,连如此重要的节日都忘了?继而回想近来,黑苗小股敌人不断骚扰白苗,看上去是谁也没占得便宜,然而黑苗经历行军,主力还在集结,白苗越发不敢松懈,若是赵灵儿再有事,后续更艰难,于是商讨着听从了。

话题转向明日如何度过,一干年轻人大多是第一次在外过中秋,与朋友说起各家节俗有兴致,离乡感也冲淡了。圣姑感慨:“到底是老骨头啦,别说族人有难没力气去拼命,年年过节也不知道这么多花样。一切希望真要放在你们身上了,但愿你们帮助殿下顺利拯救族人。”

扈依滢道:“您放心,一定会成功。”

往常这种话本是扈惜泠最容易说的,徐子衿先发觉异常,果然看扈惜泠望着窗外晚霞不知出什么神,手里筷子快把饭戳成蜂窝了,事实上她一直没怎么参与聊天。

他拿过她的碗要替她添菜,不想扈惜泠听话倒没落下,被他一惊,接道:“是啊,不会有问题的,所以是后天求雨对吧?”

李逍遥忧心忡忡纠正:“没那么快吧,求雨不是要五灵珠?还没找全,也不知道灵儿能不能向巫后娘娘求到什么线索……”

扈惜泠筷子掉了:“什么?你没从回魂仙梦拿到水灵珠吗?”

李逍遥奇怪:“关水灵珠什么事,我说的是风灵珠和火灵珠,从来没见过啊。”

扈惜泠彻底清醒,才发现她南绍大理两头忙,绝少过问李逍遥这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的经验会造成巨大盲区。风灵珠她还有一点数,抱着另外一点希望问:“火灵珠在麒麟老人那啊,他没给你吗?”

“没有,只给了我麒麟角做安胎药。我们要再去找一趟?”

扈惜泠却摇头,按正常发展,麒麟老人和李逍遥交手会咳出卡着喉咙的火灵珠,只是李逍遥当然没概念事情有异,很大可能,火灵珠在他和阿奴去之前就没了。

扈依滢愤怒道:“不用问了,李公子不是说过在大理见过那妖女?能进火麒麟洞还会偷走火灵珠的,还有谁!”

李逍遥知道秋心是危害过女娲族的旱魃血脉后,自然不会像玉佛寺那般帮说话,也被提醒:“对,有件事我漏说了,当时和谢姑娘一起的还有个白苗小哥,可阿奴不认识,差点怀疑他,谢姑娘解释他是跟她押镖来大理的伙计。现在想来,我们相遇的地方离火麒麟洞很近,莫非那其实是黑苗奸细,她和拜月教混一起,那时就偷走了火灵珠?”

扈依滢一声冷笑,扈惜泠有些绝望:求雨化解两族仇恨在即,突然出这么一个大岔子。如果风火灵珠真被秋心,或者说拜月教把持,就是为了阻止求雨吗?还会不会有别的作用?

李逍遥又道:“那我们去找拜月教?我忽然想,惜泠妹子你找不到谢姑娘,我们也一直没有月如的下落,还有温逸兄,蜀山都能救下我们,哪里会这么巧合,一下都失踪……你说他们这事会都和拜月教有关吗?”

徐子衿沉吟:“的确……论理有蜀山帮助,就是真遭不幸也不该毫无痕迹。但锁妖塔倒塌,大量妖物逃逸,或许会导致一些异常的力量变化。家舅也提醒,拜月教主蓄谋解封水魔兽已久,会有法术布置防止外界窥探,还急需灵力高强的男女为祭,有无可能,林姑娘是触犯什么陷阱被拜月教掳去了?”

扈惜泠如闻梵音,拉住扈依滢:“师姐,我们再想想办法好不好?要是能潜入黑苗王宫——我可以自己去,现在就去,后天保证回来!秋心是旱魃血脉,拜月教主一定看中她的灵力,不管为她还是月如,都要尽早弄清楚啊!”

扈依滢正要嫌她不知轻重,门外传来马蹄声并急促的嘶鸣,在暮色里清晰如鼓角。扈惜泠先开门,见屋前草丛中躺着一个女子,她惊叫:“月如?!”

只这一顿再抬头,视野中只有一匹黑色骏马踏云飞逝的背影,夜幕暗垂。

众人奔出,惊叹巧合。李逍遥喜极而泣,抱起林月如:“太好了,月如!你到哪去了,是谁送你来?”

林月如毕竟被关押数月,又一路奔波,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听不见声音,也是大悲大喜,一下晕了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抬她进去,扈惜泠转头发现徐子衿站在夜色中沉重凝望,仿佛那里还会化出似曾相识的骏马。当她靠近时,他无意识抓紧了她的衣袖。

她明白他有了猜测,而这一刻,大概他与自己心境一样吧。

意外之喜带来的是纷如烟花爆炸的疑问,却仿佛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愿意相信怎样的答案呢?


* * *


第八十三天。

秋心仍然在虚幻的远古时空中游荡。

她站在满目疮痍的山岗冷漠下望,这大概是人类第一次没有工夫对付她。因为此时还有风神掀翻房屋,雷神劈断树木,水神淹死牛羊,火神烧焦人体,土神崩裂山崖……很久没有接触神了,但她能从他们的言语甚至神态猜到原由。向来好大喜功的伏羲,恩赐苗人五灵神战胜北蛮,功臣未及时返回,能是多大点事,人类要起义,那就毁灭他们,重新造敬神的人。

人界的确值得垂涎。如果当年没有失去神力,她也可以如此逍遥吧。

她又看到天边霞光降临,女娲身披火红的圣灵披风,手持天蛇杖,出没波涛,补天缩地。

人类真是幸运,总能得到不计付出的帮助,而三皇之一的伟力,更不会轻易耗竭。

人界现下的统治者公孙轩辕,不急着奉命镇压起义,倒来找她。他说,不要和自己过不去了,替我与女娲说和,让她别为了忘恩负义的人类与天帝作对,过后我带你回神界。他以为她是傻子?刚失去神力时没有同僚记得她,如今她是神不神、人不人、魔不魔的怪物,倒有了价值?分明是他没有信心胜过女娲,不想出面,否则一旦女娲率领人类起义成功,他必失去人界地位,回到神界又是败军之将,没有好处。

不过,公孙轩辕启发了她,她走下山岗,试图通过接触五灵神寻找重获神力的方法,也诱说他们带自己回到天上。可是还没等到有任何进展,女娲的天蛇杖指向了她。一个一无所有的怪物,比起五神毫无抵抗之力,首当其冲。

当天蛇杖的金光将她洞穿得千疮百孔,形神在巨大的痛楚中灰飞烟灭,黄泉的剑光也因封印沉寂,变成闪着五色灵光的琵琶飞坠无踪,不知她可曾传达愤怒的质问。

呵呵,您为什么不去冲着公孙轩辕?只因为我卑弱无力,更好拿捏?就像当初他们回到天上受赏,我却被困下界无人过问。您贵为三皇,可您知道失去神力的痛苦吗?您淡泊名利,可您知道被抛弃的滋味吗?您宽厚仁慈,您能为青女说话却可问过我一句?任人宰割,承受背弃,我诅咒你,但愿你也和我有一样的结局!!

而我的血脉——


光芒萦绕因依的殿厅腾起最盛大强烈的光焰,突然冲起的绚彩如高傲的花王倾国绽放,秋心以一声穿云裂石的扫弦宣告结束。透明如镜的地下,水魔兽也终于解封,九条头颅挟着水波一齐扬向殿顶,震得整座王宫都在发颤。

秋心感到内外交织的冲击凝聚在指尖,翻掌一劈,一股热力穿透地面,直入水底,冒起丝丝白气。

拜月教主不慌不忙挥杖止住,笑看她一手攥紧殷红面纱,微微弓伏但声音清晰:“‘而我的血脉,总有一天她们会觉醒我曾经的力量,连着我的份,一起讨回来’……”

随着秋心的话语,一切光影都灭下去。

拜月教主道:“恭喜,觉醒的施法过程已结束,只待明日八月十五,阴气最盛时静养稳固,就大功告成了。”他朝着两颗灵珠一挥手,它们滚落秋心裙摆上:“之前说过,这灵珠已无用,随你处置吧。”

秋心皱眉:“我要它们做什么?我可不会求雨,更不会想着给女娲族求雨。”

拜月教主道:“其实,我倒真希望你拿给女娲族,到时的局面,可比我们藏着不让她求雨有趣多了。”

秋心真真疑惑,轻叹道:“那也要我有机会送啊。这倒罢了,听您说中秋,才想起有日子未听敝局消息了,也不知如何应对青扈山,不知您肯让我,或是替我去个信。我虽注定孤煞无依,这么个节日,落在异乡只与您相对,也太过特别。”

拜月教主显然不关心这些人情,随口一应,依旧说计划:“灵珠你带着便是,休养一日,后天本座带你去大理,与我黑苗将士兵临女娲神殿,便见分晓,你一定会喜欢。”

秋心没再客气,取出携带的水月宫锦盒,将两颗灵珠收进去。

“我喜欢的……大概是遇上青女后裔吧。”

拜月教主笑道:“也没错,给女娲族的好戏,当然要当着青女后裔的面上演。另外,代受神衍阴祝之法我已探明,神衍阴祝除了影响女娲族繁衍,更会限制其力量,所以她们过度发挥神力突破禁制时便会触发咒术身亡,青女研究出一种叫雪契圣祝的法术,用天蛇灵窍施展,因天蛇灵窍乃天蛇杖分化,能与天蛇杖及女娲族神元共鸣感应,便能在咒术即将触发时令其转移宿主。”

秋心惊讶他的周详,想了想:“那么施展此法的,就是圣女和影侍了?我定要防着她们,不过……这神衍阴祝会如何挑选宿主?毕竟是两人,若我一时不得分神,应当优先防哪个?”

拜月教主理解:“不错,虽然说雪契圣祝自是施法者越多越稳妥,至少也要有仙神之力,否则哪怕没做新宿主,仅因咒力波及也会白白送死。青女后裔修炼不比你直接觉醒神力,若有圣女和影侍能达成此境已是不易。神衍阴祝一般会选择主导的那位施法者,也因其最强最易吸引咒术,不过这种法术中力量变化的情形十分复杂,还是尽可能周全,尽早杜绝后患最好。”

秋心笑了:“说得是。说到神力,我有能力复仇也多亏您,大恩不言谢,将来敝局与贵教想必还能互相成就。”

或许觉醒尘埃落定,拜月教主完全当她是旱魃了,没有像往常让她先走,而邀她一起离开,恰好今天将离没有候着,秋心竟稍感空落落的。

路上拜月教主又说些神族旧事,秋心也被勾起疑惑:“说来我一直不明,公孙轩辕接替了伏羲的天帝之位,可是三皇也会衰老寂灭吗。”

拜月教主感叹:“也是天意难测,三皇本是六界最可享永恒者,却无一不是意外而亡。伏羲纵刚愎傲慢,真成了孤家寡人,也难免省思,可他的盘古精力为何会流失,至今成谜。本来他只是渐感劳心,故授位公孙轩辕,自己专心造神,造神须以神树果实为体,灌注其精力,他很小心,哪想到有一次,力量竟全部被神树果实吸纳,终致寂灭。”

秋心手套下的墨翠指环像忽然紧缩了一下,不知是否这刺激,鬼使神差问:“那位吸纳全部力量的神,一定十分强大了,他比公孙轩辕如何?”

拜月教主没回答,他们正路过地牢和蛇坑楼梯相对的那道走廊,秋心也没再纠结,提起新的事:“都快忘了,既然我们成事只在一两日间,没用的人质可以放了吧。”

她问得随意,但拜月教主略显意外:“怎么,现在的你还想着救她?”

秋心像被看轻了,高傲道:“哪的话,只是您知道从没有谈妥的买卖反悔的道理,当时是为了她答应您,就算如今我不在意女娲族一伙的‘朋友’死活,这亏吃不得。”

拜月教主释然:“真是生意人啊,也不愧是旱魃血脉。”

秋心赔笑:“不也是您帮着我领悟先人心意,不是锱铢必较,又怎会睚眦必报——”

地牢楼梯底下一阵嘈杂打断了她,一个卫兵跑上来。拜月教主怒道:“什么事乱吵?”

那卫兵忙道:“教主恕罪,可是叛徒把犯人放跑了!”

秋心没来由心一跳,拜月教主脸色可怕,又有两个卫兵架着一个人上来,她一眼认出,彻底震惊。

将离?

拜月教主还没说什么,她却恍惚而紧张:“哪个犯人。”

卫兵知道她是教主贵客,也当是回教主话了:“就是教主抓住的那个要喂水魔兽的女的,早说他怎么三天两头来送饭看她,还说是您的意思,属下们大意了,刚才巡逻撞见他鬼鬼祟祟,才发现那女的牢房空了,真不是个东西!”

将离身子被压着,看不到脸,秋心迈出两步,感到拜月教主探询的目光,慢慢转过来:“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时我想横竖我离不开,让她过得好点也不妨我们的大事。”

可是她心里已乱作一团,自从接受恢复神力,还没有这样超出计划的事!神力每恢复一分,脑海里旱魃的声音和情绪就强烈一分,渐渐分不清什么是本心,什么是外力。

那么将离呢,又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她当然知道他保留着天真讨喜,也感谢他总是说到做到,但是,放走林月如?且不说最初他就不让她去地牢看,几个月下来,每日接送,有此谋划却只字不与她提?他和林月如非亲非故——

她一念方闪过,拜月教主意味深长道:“所以还是你指使的?”

将离终于出声:“不是她!也不是我,那姑娘偷走我的万川月符跑了,我追去大理也没办法,赶紧回来,就被冤枉!”

拜月教主不为所动,惋惜地看秋心:“真是意外,他要是一开始就放走那丫头,我倒没的支使你了。本座没兴趣知道谁指使的他,不过他让你吃这种亏,你来说如何处置吧。”

他危险的眼神在将离和秋心之间打转,秋心忽然明白了。

真也好假也好,不可有意外,不可功亏一篑。

她冷笑:“共工的转世觉得旱魃的血脉是喜欢救人,还是杀人?我一意听你指引,你倒还是派他每日看着我,难不成我还同情他。”将离猛然抬头,秋心索性继续:“我也没兴趣哪家指使的他这般没章法,也许是自己犯浑,是白苗更好祭旗。说来我们郁孤阁这种事也多,贵教可让我学学,怎么处置叛徒。”

她着意强调“叛徒”,拜月教主也不回避她近乎挑衅的态度,看向另一侧的楼梯口,冷酷道:“把他扔到蛇坑里。”

将离本来还要辩解,听这结局,竟没动静了。卫兵早杵得不耐烦,押他下去,先来通报的那个回地牢了。

拜月教主依旧冷酷:“无非这般。本座走了,你也好好休息。”

秋心含笑道别,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转身飞跑下楼梯。

通往蛇坑的楼道幽暗阴冷,不过她眼下体内旱魃的力量自是活跃,并不难耐。

很快来到一间石厅,也看到地面的深坑,两个卫兵正准备把将离推下去。秋心没有费神往坑里看,一扬手,将离几乎同一时刻挣扎,几簇火焰飞蹿向卫兵喉咙,两人松开将离,将离闪电般反擒拿住一人,掼下蛇坑。另一人想逃,秋心补上一道烈火,他在焦烂的气味中很快咽了气。

坑底传来令人心悸的惨叫,还有群蛇竞相咝咝声,将离不免停顿,和秋心相望。

“你和月如一起走罢了。这种货色,不是人多也不会失手吧。”

秋心轻弱的声音飘散在惨叫中,将离走到她面前,和她一起伸手。

他揭开她血红的面纱,她也揭下他考究的易容伪装,声音不再有遮掩,是温逸的熟悉语调:“因为还得带你走啊。”






==========

伏羲造神而死来自国狮《心香》二设,感谢~

总觉得这个因“易容设定不多起几次作用会很鸡肋”诞生的戏精夫妻奇葩剧情会把看官雷劈了……更雷的或许是偶然翻出七八年前草稿惊觉我还认真考虑过让秋心移情将离(蝗上:这个CP叫离人心上秋?)= =大概正如国狮所说,狗血的剧情和错综的人物关系容易诞生槽点,于是将离在各种沙雕练笔里都很有存在感orz

一心愁谢如萱草

【厚地高天】第三十九章 神血凝

黑苗王宫。

秋心怀抱黄泉,坐于一座弯月状的黄金台上,周围是三座星星状的白银台,拜月教主站在其中一座,另外两座上分别悬浮着风灵珠和火灵珠,黑暗的空间只有这些幽微的光泽,似因感受到即将产生的灵力变化也显出些许颤动。

拜月教主举起巫月杖,流布如波涛席卷的蓝光,触到风灵珠时,风灵珠像木逢甘霖,也蔓延开蓊郁清舒的碧光,然后是火灵珠,在碧光相触下似烈火添柴,燃烧熊熊赤光,甚至发出声响。秋心应和着声响拨了几下黄泉,指间墨翠指环忽然发亮,如潮涌波翻山呼海啸的光焰逼至她周身只若无物,被墨翠指环像一只冷静的眼,吸收驯服。光焰相缠也缠住秋心,时明时暗,时舒时卷,宛若风花开谢,随着一串旋律,万点银光就中显现,如星...

黑苗王宫。

秋心怀抱黄泉,坐于一座弯月状的黄金台上,周围是三座星星状的白银台,拜月教主站在其中一座,另外两座上分别悬浮着风灵珠和火灵珠,黑暗的空间只有这些幽微的光泽,似因感受到即将产生的灵力变化也显出些许颤动。

拜月教主举起巫月杖,流布如波涛席卷的蓝光,触到风灵珠时,风灵珠像木逢甘霖,也蔓延开蓊郁清舒的碧光,然后是火灵珠,在碧光相触下似烈火添柴,燃烧熊熊赤光,甚至发出声响。秋心应和着声响拨了几下黄泉,指间墨翠指环忽然发亮,如潮涌波翻山呼海啸的光焰逼至她周身只若无物,被墨翠指环像一只冷静的眼,吸收驯服。光焰相缠也缠住秋心,时明时暗,时舒时卷,宛若风花开谢,随着一串旋律,万点银光就中显现,如星辉洒落飞溅,重聚巫月杖头。

金石之声盈耳不绝,水风火之力生生不息,星月相映,黄泉的五色琴弦在此激荡下也闪耀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拜月教主杖势一变,密集的辉光如银瓶乍破,空间骤亮,地面也像泼过冰水,莹彻如镜,原来此处正在豢养水魔兽的殿厅上方,隔着水镜,也可感到水魔兽也在吸纳力量,盘踞的石柱随之摇晃。

墨翠指环越发滴翠通透,不知名的物质逸出,落在镜面凝结出纷复的影子。

于是秋心的意识融入镜影,与远古的神祇相合。

她站在辽阔的原野,公孙轩辕和青女率领的人类大军,迷失在大风雨中,兽族自暗处袭击,尸横遍野,哀嚎四起。她身着青衣飘然登坛,狂舞的旗帜随着逐渐扩散的灼热气流止息,雨气的移动也慢慢受阻,挣扎,凝止,蒸腾,消散。兽族被她的威严艳丽逼视,被火焰包围,开始后退,人类得到一线生机,奋起反击,潮水一般从她身后涌到前方,又如席卷而走的尘埃。她始终像最热烈的火炬挺立,目光追随千军万马,却在灿烂的阳光中孤独倒下。

这就是那一战的结果,人与神取得胜利,却让她耗尽了所有神力。不要说第一神将公孙轩辕,或是略逊于她的青女,凯旋光鲜,就连手下败将共工,因为直承神农血脉,不似她损耗彻底,还能被收作水神。

当她从不知多久的沉睡中醒来,才发现被独自留在人界。起初她等待有神会下来接她,很快知道没有希望。失去神力,她致旱的属性便无法控制,走到哪里,哪里的土地就会龟裂,草木就会焦枯。最后她找到蚩尤残部,随同退入魔界。

魔界似乎奇异,她并不会对这里气候有影响。蚩尤虽有败军之恨,也佩服她能力,她也帮助他炼成魔剑。更重要的是,她不要再为别人,要为自己铸一对剑,用她的骨,用她的血,它们会是她的依靠,无关指使,不会背叛,没有失去价值的遗弃,还要传给她的血脉——对,像人类一样,她希望有自己的后代。

可是好景不长,她眼睁睁看着蚩尤被公孙轩辕杀死。不管神魔对立,他毕竟收留了最落魄的自己,还给予了尊重。而她怎能允许自己向公孙轩辕乞怜,求他带她回到天上?笑话!

她被愤怒的魔族赶出了魔界,回到她曾经为之奋战,拼力守护的土地。疮痍平复,欣欣向荣的人界已有些陌生,她走到一条溪边,竟胸闷脱力,更看到水中面目像花迅速枯萎,全身瘦硬焦枯,黑发一寸寸变白,而那弯溪水也随着她的惊叫蒸干。

发现失去水源的人围住她,一顿殴打,她一声不吭蜷缩,等他们以为她动不了了散去。她抹干嘴角血迹,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走,不知到哪里又被围住,一盆又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她一边发抖一边乱抓,凄厉地嘶吼,只有自己知道起初是解释,而后哀求,直至咒骂,困兽般本能地左冲右突。

愚蠢的,忘恩负义的人类……他们忘了是谁救他们于水火,忘了是谁击退了他们一辈子都战胜不了的敌人?!

她倒在地上,眼中闪过一抹绿光。本已意兴索然的人群又被激怒,揪扯住她的头发,撕碎她的衣衫,棍棒、犁耙、镰刀、剪子,还有无数双拳脚……狂风骤雨般落在身上。


秋心大口喘息着回到现实,身体内外都仿佛燃烧,眼眶也盈满热泪。这种活跃的刺激,还有无限放大的感觉,似曾相识,当光彩消散,她才想清。

穿越第一晚,触到碧落后,大抵如此。

拜月教主点亮灯盏,看她立刻因刺痛闭上眼睛,抛来一块殷红面纱:“唤醒神力时,感觉是会比平时敏锐很多,遮着就没事了。”

秋心慢慢戴好乌蚕手套,手紧攥到被墨翠指环硌疼,才罩上面纱。

唤醒旱魃神力的第一天结束了,按拜月教主说明,觉醒需要八十四天,不同于汉人信奉的七七或九九之数,这是苗人历法,称为“苗甲子”。她还将反复体验今天的心迹,也许更沉重,不知是否习惯了就不必逼回眼泪。

原来,母亲与她共享这样的过去。

是不是因为她,母亲才死去?还有其他湮没无闻的祖先,她们的体验比旱魃如何?坠落九天的神女尚且这般,何况本没有致旱能力的血脉,必是加倍的痛苦,也是加倍的怨恨。

这一刻,她从未有过地懂得凌雪飞鸢。不同人口中的母亲千差万别,没有人告诉她哪一种是真的。她是妖孽么,乖张狠辣么,引武林公愤么,都不错。鲜血和死亡让她拥抱宿命,她时隔百年重获碧落,做了郁孤阁主,那是她能相信的,也不会放手的,权力、声名、自我实现都是次要,甚至仇恨也渐失去本来意义,只是一意站到最高点,才能安心。

那么,她的父亲呢——她已经按负手修罗想了——他从何时知道母亲身负这样的血脉,又是在何种状态下与她结合生子,他们必然有过琴瑟相谐,患难与共,但当有了矛盾,他是否开始嫌弃或者畏惧她是怪物,终于导致背叛,然后是懊悔的怀念,更发现女儿可能过上一样的人生。

她沉默太久,拜月教主倒不急,几可称温和地问:“亲身经历过,感想如何?”

秋心再度攥了攥手,不假思索道:“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和女娲族过不去,她们维护的不过是一群不知感恩、不分是非的愚蠢人类,而即便三皇也一样充满人的弱点,还因为强力和威权,更冷酷可恶。”

拜月教主不掩饰得逞的满意,秋心又道:“不过也想,女娲族数代皆未善终,分明是宿命,你其实不需要太担心赵灵儿真能除掉水魔兽吧。”

拜月教主道:“是啊,阿离都转告我了,你也知道女娲为求伏羲封锁神界,接受了神衍阴祝吧,那是她的报应!可在人界的神族并非只有女娲族,你应该更熟悉她们?”

他饱含深意,秋心眼前浮现不知多少次困扰她的画面,淡淡道:“是青女后裔。”被肯定后叹息:“我是很熟悉,说来青女族人众多,总不成都能有神血神力,如何值得你在意?”

拜月教主解释:“虽然青女因为神元损坏,后裔只是容易靠修炼激发一定潜力,就是最强的圣女和影侍,也比不上觉醒神力的你,但她们多有手段,很可能代受神衍阴祝,就是麻烦。”

秋心胸中激荡发痛,拜月教主和谢镜都没有全部告诉她的,现在连通了。神界封锁后,人界能威胁水魔兽的只有女娲族,最能帮到女娲族的也只有青女后裔,若是让青扈圣女或随侍将神衍阴祝转移至自身,女娲族就不再有任何限制,休说除掉水魔兽,就是一举扫清他的势力,永无再起,都不在话下。

谢镜是否急于此次报复青扈山,不得而知,但拜月教主显是因为知道那段世仇放心合作,唤醒旱魃血脉的神力,她自然就是能解决青女后裔的最好帮手。

秋心略低下头:“认真说,听你讲述时,我知道旱魃会恨人类,恨女娲、公孙轩辕乃至伏羲,亲自体验过,才发现她还恨青女。同是神女,明明她无能败阵,却没付出任何代价,同是失去神力,她却免于欺凌,开宗立派,还享天伦之乐。当初命运但凡有一点公正,该做旱魃血脉的是那些圣女和影侍,不是我!可是现在,她们的先辈屡次追杀我母亲,她们也反复为难我,我越是隐忍求和,她们越是堂而皇之,置我于死地,伤我所爱……”

她越说越激动,咬牙发颤,拜月教主都忍不住插言:“到底是年轻弱小。这不就是恢复神力的意义,很快你就能把握命运了。”

秋心灼灼望向他:“如果没记错,常人接触神衍阴祝会死?虽然我很想看着青女后裔就这样死,但万一她们真成功就影响你大局了,也指不定自得杀身成仁,我还是得清楚她们用什么手段转移,怎么避免?”

拜月教主赞同:“不愧是旱魃血脉,清醒缜密啊。神衍阴祝缠绕宿主灵魂,凡铁只能触及身体,唯神器可影响灵魂,所以有一点得先提醒你,我说过不用你直接对抗女娲族,不是客气,你的碧落黄泉就是能伤及灵魂的神兵,一旦和女娲族交手控制不好,神衍阴祝可就转缠住你了!至于青扈山的手段,我知道她们寻回了一件失落百年的神器天蛇灵窍,必与此有关,你专心恢复神力,我还会设法参详。”

秋心心悸般轻微喘息:“多谢,您费心了。其实说到底,只要女娲族归您,青女后裔归我,我抢在她们动作前……杀死,就不必担心神衍阴祝的意外,对吧。”

拜月教主宽慰笑道:“旱魃血脉也不会辱没先人威名,好好休息吧。”

他启动机关,另外两座白银台上升起银龛,将两颗灵珠收嵌,沉回台下。秋心发觉黄泉琴弦随之彻底失去光芒,目光不由多飘了两个来回,拜月教主神秘道:“你倒还放不下灵珠?说来等你接近觉醒,这灵珠就没用了,可任你处置,可还能有好戏呢。”

秋心独自走出殿厅,隔着面纱的景象如血染,她却自到拜月教来第一次满足轻松地微笑。

将离如昨日在不远处待命,黑衣醒目,见她却没蹦过来咋呼,打量两眼才道:“姐姐结束了,有不舒服吗?”

秋心不知怎么,忽觉顶着这面纱好似盖头,但面对将离也没不自在,而是突然感激:将离昨日是禀过火麒麟洞经历,而但凡他将和她房间里的交谈透露一句,今日她做的一切都不会顺利。他那是真的好心开解,所以拜月教主不知道,她最致命的朋友不是林月如。

她一时心中格外柔软,歉疚起先前态度,一个“混饭吃”心地不坏的黑苗少年,有什么理由承受她的情绪呢。将离一路虚扶着她,她没推拒,好言好语问他可有新闻,是否辛苦,没两句觉得不对劲。将离竟要她主动说话,声调也没那么跳,是他俩谁吃错了药?

“将离公子,你病了吗。”

将离“啊”了一声,一串咳嗽:“没有没有,嗓子有些难受。”完了还嘿嘿一笑:“难得,被你关心真好。”

秋心也失笑:“可是平时说得太多,得歇着了。”不觉更柔和:“我早知将离公子是好人,辛苦你担待我脾气急,还一直照顾我。”

将离大概感动得高兴:“哪有你辛苦啊,还有好多日子,你想要什么尽管让我帮你,别客气!”

这时走廊没有其他人,秋心也随意道:“我想做的事你敢帮,不怕得罪你们教主。”

将离满不在乎:“教主都交给我了,能什么都管嘛,再说你也不会那么没分寸的吧?”

秋心本要说不敢麻烦,转念停下一礼:“说的是,我们各为其主,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不过如今我整日都与杨教主一起,期间肯定用不到你了,只想求你多替我看顾林月如,横竖我答应了你们,她舒服齐整地回去,我也没有旁骛,贵教不应善待人质的气度也没有吧。”

将离稍微张大了眼睛,振奋道:“我当是什么,我办事你放心!就这个?”

秋心被他感染,放开了些,有备无患也好:“再麻烦多给我些纸笔,我想记点东西,自然不会往外传信,或是你们要过目也行……”

将离似疑惑,但也答应:“好说,你在这是挺寂寞的,别闷坏了。不过如果有关于我的可不用写,直接说就行啦。”


* * *


扈惜泠虽是得了许诺,终究要为冲突付出代价,而事态很快又超出她预计。不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扈晚暝铁青着脸叫她不用再思过,去紫芝丹房帮忙。她在丹房看见一众受伤的弟子,都是熟识,见识过更重的伤亡都不比此时揪心,也知道了扈晚暝派弟子围堵秋心,十几个人竟伤成这样……她不敢往下想了。

不知是否因为这次折损,她和扈依滢未能马上去苗疆,而是开始了格外艰苦的修炼。扈惜泠能感到师姐的修为产生了很大变化,带她飞自也成效显著,只是比以前更冷面冷口的不好说话。她们除了提升一般的五灵仙术,还一起修习一种据说是祖传的高深法术,扈惜泠每日都精疲力尽回到寒英院和师姐同床而眠,却莫名想到白河村的秋心,更加伤心。幸好有徐子衿时常安慰她,不过他也修炼辛苦,此前他早岁流落,秋水山庄的家学武功难说多有造诣,有林栩指导则气象不同,也学会了御剑飞行。扈依滢也是经常去见扈晚暝或林栩,大概归了家定是要多承欢膝下。

如此撑过了两月余,扈晚暝告知三人,获准去苗疆,稍晚会派其他弟子协助。临行那日,青扈二女先去过碧元宫,再去回馨院辞别林栩,徐子衿早些到了在说话,林栩与他姿态一般端庄,膝上却来回窜动着两只醒目的雪白的小狐狸。

扈惜泠意外惊喜,但当着林栩总觉得不自在,徐子衿却坦然地招呼:“泠儿你看,这就是和雪魄一对的冰魂,原来一直在舅舅这里。”

林栩也和善道:“冰魂雪魄,本是山庄所得,不想雪魄遗失后到你手里,可知缘分奇妙。你放心留它们在我这里,等你回来,大约就能治好魇化了。”

扈惜泠一下关心胜过了不自在:“大人,您能治好雪魄?魇化又是什么?”

徐子衿代劳解释:“舅舅方才指点,梦魇狐有梦和魇两种形态。正常的梦态下,雌狐能吞噬记忆,尤擅消除噩梦,雄狐则能将雌狐获取的记忆重组改造,施放回人身。若一对雌雄夫妻长期分离,或一方灵力严重耗竭,就会都转为雌雄同体的魇态,会嗜血和唤起噩梦,不过及时相聚和调养还可恢复梦态。”

扈惜泠急道:“那大人您要不要紧?怎么好让您再做噩梦?我们带着没什么,回来再教我们怎么治,也是一样的。”

林栩似乎很赞许,笑道:“我正要对阿衿讲,不过是定期流一点血,比起所谓噩梦,倒是记忆的复杂更让我在意。须知魇态狐兼具雌雄二体特质,因此唤起的记忆可能是人本有的,也可能是来自其他人的,窥见他人心境,不是难得的经历吗?”又不禁感慨:“梦魇狐潜力极大,可以施展很强大的精神法术,我倒有些遗憾不能现在就治好,能成为你们助力。我听说最玄妙的,是若在不同时空的同一地点恰各有一对梦态狐,可以勾连彼此时空获取的记忆。当然这更是遗憾了,穿越之事本已罕有,如此巧合又几百年能验呢。”

扈惜泠惊愕连连,却不便发表意见。林栩已表示此事无须再议,又叫她和与小狐狸保持距离的扈依滢近前,指示桌上一具水晶盏,里面是一株小巧的五彩并蒂莲,两只花苞紧闭,看上去刚采下,饱蘸水珠,鲜艳剔透不似凡物。

林栩折下两只花苞,递给两个姑娘一人一只:“此为镜台湖培植的同生莲,一起服食能令你们生命相依,心意相通,愿你们同心破敌,不负青女遗志。”

他果然着意看扈惜泠,这次扈惜泠无力说话,与扈依滢同就着盏中清水服下。不知是否心理暗示,觉得体内像真有莲花落地绽开,她抬眼正对上师姐一般古怪相觑的目光。终是扈依滢拉着她正式拜别,才算再次告别了门派。


是日傍晚,三人御剑降落在灵山脚下,圣姑的小屋像一只安稳的小船倚着山林翠浪。然而老远就见李逍遥在屋前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自言自语:“好了没有,好了没有,菩萨保佑,女娲娘娘保佑……”

屋内传来持续痛苦的呻吟,间杂指令和脚步,徐子衿和扈依滢尚惊疑,扈惜泠已反应: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竟赶上赵灵儿生产!

她丢下徐子衿冲进门,差点撞上拎着热水壶的阿奴,扈依滢也跟进产室。赵灵儿苍白的脸上粘满汗湿的乱发,坐在床沿,勉力拽着从屋顶垂下的布条,脚边一堆擦拭过身体的巾帕浸透血污,吓得两个见惯杀伐的青扈仙子都腿发软。

大概到了最艰难的关头,赵灵儿一声凄厉的高叫,松手就要滑落地上,圣姑老迈,费力用身体顶住,瞥见两个陌生姑娘,一句不问指使道:“两个丫头,把家伙卸了,快上床抱着殿下的腰!”

扈惜泠和扈依滢哪经历过这个,圣姑声一出顿时像被唤回魂,扈惜泠先跪坐到床上,依言抱住赵灵儿,就觉她抽搐的狂力带得自己整个人也要跌下去,扈依滢上来又搂住她,两人使出千斤坠的功夫死死稳在床上。圣姑在赵灵儿脚下铺好草毡,不住鼓励她用力。

“灵儿好疼……救命……救……逍遥哥哥……”

房屋立刻被李逍遥的敲门和呼喊贯穿,徐子衿想必在拖住他不能进去,阿奴还在来来回回烧着热水。扈惜泠手臂被赵灵儿掐得青一块紫一块,早已跟着她哭得不能自已,只觉惨叫带着她的意识一阵一阵盘旋上九霄云外,唯一真实的是衣衫湿透的冰冷,不知是赵灵儿的,自己的,还是师姐的。

李逍遥在叫什么,圣姑在说什么,赵灵儿在呻吟什么,自己和师姐在安慰什么,都听不清了,更多零乱的画面在脑海飘浮又沉潜,来了又去……

时间难熬地一分一秒过去,血红的晚霞透过窗格变幻,一如某个故事开始的时刻。室内渐暗下去,又点上灯,火光不安地跳动,忽然间,月亮的清辉洒入,与此同时,耳畔落下一声清亮的啼哭。

“殿下生了!是个女孩!”

一屋子的姑娘欢呼未及,李逍遥跌撞着进来,被圣姑笑眯眯挡住:“母女平安,放心吧,你先好好等着,有你看不完的时候!”

圣姑带着姑娘们收拾,李逍遥守在门口倒像比刚才还要着急,探头探脑,回身又拉住徐子衿,喜形于色:“我当爹了,我竟然当爹了!女儿好,将来一定和灵儿一样也是个大美人!”

总算圣姑叫他,李逍遥冲到虚脱卧床的妻子身边,满心的话却无法言语,捧着她的脸颊,忘了有旁人,深深吻下。圣姑抱过来新生儿:“李少侠,来看看你和殿下的孩子,多精神呐!”

李逍遥笨拙地接过,想把脸贴上去,又怕伤到她细嫩皱缬的皮肤,半晌问:“灵儿,我们该替她取什么名字好呢?”

赵灵儿目光一刻不离女儿,年轻的母亲眼中是温厚莹澈的笑意:“我想,就叫‘忆如’吧,月如姐姐至今生死未卜,这个孩子等于是她拼命保护我们换来的,我希望月如姐姐也像这孩子一样,大难不死,或是……她能继续庇佑她平安长大。”

李逍遥用力点头:“李忆如,嗯,好名字!”

扈惜泠听得林月如竟未确定身故,不知如何会有一线生机?但此时也不适宜发问,悄悄退出来。

她在门边看见徐子衿,一只袖子皱得厉害,很不楚楚君子,她想了想抬起自己胳膊乐了,徐子衿也了然笑道:“李兄和赵姑娘手劲都很大啊。”

扈惜泠没发觉方才紧张过度,这一乐全方位松懈,不听使唤瘫下去,亏得徐子衿捞她一把。

可是她刚乖乖由他搀扶坐下,转头注视他没两下,倏地跳起,对着墙壁作挠状。

徐子衿觉得好笑又冤枉。他做了什么很过分的吗?

“泠儿,泠儿?”

扈惜泠羞恼地紧闭眼睛,像有一朵红云在面上炸开。

她才意识到当她死命抱着赵灵儿,神游天外,自然地想如果正痛苦用力的是她,是什么感觉。

而那个时候脑海中的画面,自动就是徐子衿替换了李逍遥。

这是什么羞耻的操作啦!

偏偏徐子衿一味关切道:“泠儿你怎么了,要透透气吗?”

扈惜泠不想破罐破摔,强行掩饰:“生孩子好辛苦啊,也好可怜,这个时候最脆弱了,竟然不能和自己最依赖信任的人在一起……”

徐子衿再次扶住她手臂,也不知怎么安慰,鬼使神差道:“你想得很远。”

扈惜泠只觉烧透的脸上又点了个爆竹,凶巴巴瞪了他一眼,徐子衿道:“虽然李兄不能陪着,赵姑娘有你们在,也——”

他看扈惜泠神色凝住,拍拍她肩膀,不往下说了。

是的,有她们这些姐妹伙伴在,便是最大安慰,所以她脑海中经自我代入的画面,门外焦急的是徐子衿,而抱着她,鼓励她,陪她流汗落泪的,除了师姐,还有秋心。

一起见证一个生命的诞生,像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们更紧密地绑在一起。她也从未有过地明白了母亲疼爱女儿、女儿依恋母亲的源泉,这与相处长短和相隔远近都没有关系,甚至越是长久孤独的人,越会强烈追问这一点系连,仿佛凭此才算真实存活于人世。

那段缥缈的状态里,她还想到很多,想到远隔时空的母亲,想到为人类不得善终的女娲族,想到和凡人婚育的青女,想到同样是位母亲的扈晚暝,甚至想到在香雪幽溟时,昏迷蒙着眼也能感到的一种安心,虽然她醒来看见的只是秋心。

而为什么秋心执着追问的,是凌雪飞鸢,旱魃血脉?

扈惜泠记得在高中寝室第一次见到秋心,瘦削的相貌并不出众,但那双狭眼一望便是同龄人远不具备的清淡,随着混熟喜爱,忍不住揣测她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在知道秋心是孤儿之前,她的想象里,秋心的母亲应该温柔娴雅又知书达礼。

为什么却和阴鸷残忍的凌雪飞鸢扯上?

扈依滢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不再过来帮忙?”

扈惜泠一看师姐出来布置饭桌,脸上难得的喜悦还未消退,又听圣姑道:“阿奴,你再去摘些果子,采点野菜,殿下辛苦了,又有客人来,得多做点好吃的!”

扈惜泠忙道:“我认路,我也去!”

圣姑嘱咐着“当心天黑,别走太远”,她跑出门外,跑进月色照得皎洁莹白的天地,深吸一口气,不再烦躁,回望小屋灯火,温暖照人。

不管怎么说,她能感到,李忆如的降生,让所有人都增添希望。

就像虽然夜幕降临,但月光总会勇敢地面对黑暗,而曙光也终将来临,那是死亡也畏惧的新生。






==========

谷雨快乐~是牡丹的季候呀XD

再次感谢国狮要求养的小狐狸+《心香》一整章的接生描写。

吐槽子衿明明前期大佬带惜泠飞,帅不过两卷就因为没有任何挂能开秒变吃瓜划水路人……勉强升级了又觉得养狐狸仿佛迪士尼公主的技能orz

一心愁谢如萱草

【厚地高天】第三十七章 风火水

秋心在王宫住了两天,拜月教主没再找她,而将离当真寸步不离。

这天早上,她整理东西,从包袱翻出一个锦盒,想了半天,竟是当初在仙灵岛,赵灵儿给李逍遥装紫金丹的,渐渐忆起李逍遥失忆后她震惊地拿着锦盒逼问,没想到一直随便收了。如今李逍遥想必找回了记忆,而那一段故事之于自己,美好单纯得已如隔世。

将离推门打断了思绪,秋心本也接受在这里没什么隐私,只是因他拜月教的身份,仍习惯不客气:“将离公子不会敲门么,这就是你们教主的规矩。”

将离犹兴奋:“不好意思我太急了,姐姐你知道风灵珠来了吗,是你们镖局人送来的!”

秋心霍地站起,吓得将离退一步:“谁送的?”

将离道:“别激动啊,我哪能认识,教主招待着呢...

秋心在王宫住了两天,拜月教主没再找她,而将离当真寸步不离。

这天早上,她整理东西,从包袱翻出一个锦盒,想了半天,竟是当初在仙灵岛,赵灵儿给李逍遥装紫金丹的,渐渐忆起李逍遥失忆后她震惊地拿着锦盒逼问,没想到一直随便收了。如今李逍遥想必找回了记忆,而那一段故事之于自己,美好单纯得已如隔世。

将离推门打断了思绪,秋心本也接受在这里没什么隐私,只是因他拜月教的身份,仍习惯不客气:“将离公子不会敲门么,这就是你们教主的规矩。”

将离犹兴奋:“不好意思我太急了,姐姐你知道风灵珠来了吗,是你们镖局人送来的!”

秋心霍地站起,吓得将离退一步:“谁送的?”

将离道:“别激动啊,我哪能认识,教主招待着呢。”

“你带我去。”

将离苦了脸:“其实吧,你要想看风灵珠我可以带你看,你想看人就不能了,我就是来传教主话的,他说让你别想着老伙计,要我们去大理取火灵珠。”

秋心冷静了一点,起初疑惑风灵珠怎会到镖局手里,很快想到了,必是落梅山庄他们怀疑过的那颗珠子,还是她亲手交给温逸的,当时,确实不知真是风灵珠,更纠结的事也让她无心再想,如今拜月教拿到风灵珠,还要取火灵珠,那是要阻止赵灵儿求雨了?

镖局送风灵珠自然得是谢镜的意思,但如果只是为送东西,何不让她顺便带来?

再看将离跃跃欲试:“教主说是要去白苗的圣地火麒麟洞,刺激啊,姐姐可别拖我后腿!听说那特别干热,我们得先喝点水,多带点水灵护符。”

将离带她到王宫中庭,这里的一座水池是黑苗王宫唯一可用水源。秋心接近水池竟微微心悸,没了冰晶戒指,才重新意识到陌生水域会让她不适。去大理的方式她也很熟悉,仍是做咒场文章,不过将离用的是一纸“万川月符”,符咒发动时如明月朗照,很快,他们从一口枯井爬出来了。

这口枯井正在天义镖局的大理分局里。南绍与大理的分局实为一家,只是黑苗白苗两族隔绝,中原来的生意又混着,局主陆仁分出人手去了南绍,掌柜江悠留在大理。这次秋心轻车熟路亮了墨翠指环,江悠同样是听候尊驾,给她探过的火麒麟洞位置图,给将离换上白苗服饰。

火麒麟洞于常人来说荒僻隐秘,自不需要看守,秋心和将离顺利钻进透着红光的洞口,沿着似火焰蔓延的通路深入。

没走几步,将离叫道:“姐姐,你挨我近点别跑那么快啊,不觉得热嘛!”

秋心一顿,才发觉她虽感到洞内灼热的温度,仿佛要被烧化了,但说多压抑难受也没有,不觉就离开了将离水灵护符的范围。她摇头,但还是折回来一点:“你是不是应该安静些,当心惊扰了圣兽。”

将离咕哝着“开玩笑教主的水魔兽我也见过一个温顺的麒麟有什么可怕的”,不过也收敛了心神,秋心知道如果他认真,还是有可靠感的。

幽暗的道路尽头出现一只巨兽身影,填满了四壁和洞顶,正是一头蜷卧酣睡的麒麟,如传说那样,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

艳丽的红光在它身上流淌,每一片鳞都像悬滴最洁净的霞露,那么美丽,神圣。

秋心忽然感到不适了。

接着被一股悲伤淹没,她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圣洁安详的麒麟,那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光彩,就像在锁妖塔中她被镇狱明王鄙笑,就像在铩羽天罗的寒影中,她虽然愤怒,却也感到不可直视的威严,就像在反复出现的幻象中,那个像扈惜泠的绿衣神女……

她感到自惭形秽,也许还有无能为力的不甘和嫉妒。

将离轻声道:“你说火灵珠在什么地方,估计在它身体里?我们要怎么——”

一语未了,火麒麟兽苏醒,大吼一声,将离拔刀护在秋心前面,他黑衣的背影让秋心一动,洞内土石被吼声震得摇动崩落,烟尘飘散,火麒麟兽犹高一阵低一阵地吼着,像剧烈咳嗽,大大小小的火苗喷出,直扑过来。

秋心眼见火苗近前,却不觉灼热,碧落绕过将离:“退后!”

她正要设法制住火麒麟兽,火麒麟兽尾巴一摆,变作一位矍铄老人,脚边滚落一颗火红晶莹的珠子。他捋着胡须道:“咳咳,我说怎么十年来喉咙一直不大舒服,原来是火灵珠卡着……两个小朋友,此处并非游玩之地,你们跑进来干什么?”

秋心不料这般顺利,低下目光:“我们正是受白苗族长托请,来找火灵珠。”

麒麟老人道:“怎么,你和女娲族什么关系?”

将离无法帮腔。秋心情急冒出一个念头,很快感到荒谬,可只得继续:“我……我是青扈山弟子,我们是青霄玉女的后裔,护卫女娲族义不容辞。”

从未想过,最初由扈依滢简单讲过的事,被她这个仇人说出。

麒麟老人道:“是青女族人啊,老夫知道的,拿去吧!女娲后人还好吗?”

将离眼疾手快收起火灵珠,生怕变卦,而麒麟老人最后一句问话,触到了秋心的心底。

当她无助地对着温逸,其他人接连消失在法阵中,看向扈惜泠的目光没有得到回应,那一刻,她知道了被抛弃的滋味,如同随即锁妖塔的崩塌无可挽回。可笑的是,这抛弃比起让扈依滢当场刺死,已是最大的仁慈。

她不奢望扈惜泠能再接纳她,自己也不会允许再求接纳,但是,扈惜泠在意的事,想做的事,她无法忘怀,如果能帮到一点就好了。

她含糊答了句好,又问道:“不过我也很担心,十年前没能救巫后娘娘,这次不知能不能挽救她女儿。此来也是想请教,究竟是什么造成女娲族的宿命,可有确切的改变方法?”

麒麟老人大大摇头:“看你这么年轻,难道你们已经忘了女娲族的宿命多严重?女娲可是三皇之一,寻常力量哪能束缚她,束缚她的,又岂是帮帮忙能改变?虽然你们也算神族后人,可这几百年来都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啊。”

秋心心蓦然收紧:麒麟老人作为守护女娲族的千年圣兽,真的知道青扈山也未必清楚的玄机?她躬身行礼:“是我们无知,但若知道,便有机会改变,请您不吝赐教。”

麒麟老人慢条斯理道:“当初北蛮侵犯苗疆,伏羲派出五灵神助苗人取胜,五神却垂涎苗疆不愿返回,大造灾难。人对神积怨爆发而起义,伏羲竟让女娲毁灭人类,重新造敬神的人,女娲不从,补天地,阻洪水,斩杀了五神还有堕落的神女旱魃,被伏羲开除神籍。这你和你祖先自然知道。

“神如被开除神籍,滞留下界,会浸染浊气力竭,因此女娲想孕育后代继续守护人类。本来神因交合后本体会失去精力逐渐死亡,被严禁有情欲,更不能繁衍。但三皇是极特殊的神,女娲乃盘古精、气、神中的神所化,她穷极自己的‘盘皇神元’孕育了一个女婴。

“三皇地位重要,彼此属性也不同,不曾轻易尝试繁衍,因此伏羲无法预见女娲这种繁衍的后果,畏惧女娲族形成威胁,甚至报复。女娲便以接受‘神衍阴祝’,并保证后代一心守护人类,永不插手神界为交换,要求伏羲封锁神界。伏羲应允,从此,女娲族虽是除伏羲外盘古血脉最纯正的神,却受神衍阴祝所限,不仅代代女子单传,更总会在帮助人类时触及神力禁制身亡,无一善终。”

秋心道:“所以关键在解除神衍阴祝?”

“你没明白吗?神衍阴祝可是伏羲亲自降下的咒术,寻常咒术威力总有界限,也总有法解除,三皇的咒术却能缠绕宿主灵魂血脉,祖祖辈辈,生生世世,即使施咒者寂灭也依然留存。一时阻拦了牺牲,也改变不了下一代的宿命,唯一希望是有人代受。”

“那我便代受——”

麒麟老人有些不耐烦了:“你以为代受很简单吗?不错,若有特殊的神器和法术,神衍阴祝是可以转移宿主,可是这针对女娲族的咒术,强大的咒力远远超过他人能承受,必得仙神之力,像你这样的一旦接触,只有立死。”

长久的寂静。秋心震惊过后,才意识到,可能代受的,会死去的,不是自己。

她恍恍惚惚的,甚至觉得要在这炎窟中熔化了:“我明白了,谢谢您。”

麒麟老人催道:“此地酷热,对你们身体不好,快走吧。”

秋心连道别也忘了,倒是将离补了一句:“谢谢您啦,不过我们来找您在门派中也是秘密,再有人问您可别说啦,特别不能告诉女娲族!”


秋心出了火麒麟洞,被阳光晃得头晕,将离说什么也没听清。

正走着,远远瞥见李逍遥和一个白苗少女,秋心稍微一想,知道是阿奴了。

她早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其他人,想绕开,阿奴已看过来:“你们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们?”

秋心一时未开口,将离笑嘻嘻道:“小妹妹,你为什么一定要见过我们?”

秋心定定神,拿不准万一李逍遥和扈依滢等见过,现在怎么看自己?何况她跟个拜月教的在一起,还拿走火灵珠。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是阿奴越发警惕:“我阿娘是白苗族长,全族的人谁不认得我?你明明穿着白苗的衣服——”

李逍遥看到秋心,惊道:“谢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其他人在一起吗?”

秋心心只放下一刻又提起来:“你没有见到惜泠……好险,咱们在锁妖塔就走散了,我没见到任何人……”

她盘算机会难得,想叫抓住这个黑苗奸细,三个还怕将离一个?但接着想起将离说过,天义镖局的人还在拜月教。如果她轻举妄动摆脱,自己人会怎样?

李逍遥道:“我和灵儿都在灵山下圣姑家,还没有告诉你,我都想起来了!”秋心想到早上刚看的锦盒,挤出一个微笑,他又黯然:“不过,月如失踪了,哪里都找不着。”

秋心惊讶,林月如没有为救他们而死,是失踪?这算是命运转机么?

阿奴道:“你们认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秋心收拾心绪,已想周全:“见过少主。在下天义镖局谢秋心,我和这位伙计都是在苏州做事的,这回第一次押镖来大理,整日在局里帮忙,难怪不识您。生意不易做,敝局在大理多赖令堂和您治族有方,不知道该怎么谢呢。”

阿奴开心:“这样啊,客气什么,苗汉本来就是一家!”

李逍遥道:“你们镖局还真是厉害,生意做到苗疆了。那要不要我们带你去见族长?”

秋心受不了再横生枝节,笑道:“你倒是好心,族长自该由大理掌柜拜会,我只为过路帮工,哪合规矩,还是回局里正经,少主失陪了。”说着向阿奴施礼。

李逍遥不再坚持:“那你有空记得来看我们啊,有消息也告诉我!”

秋心道:“你也是,要是有惜泠的消息一定……”

有了消息又怎样呢。

李逍遥和阿奴走远,秋心又陷入思绪,但还是和将离迅速回到大理分局。一进门将离就道:“啧,姐姐,你总算挺够意思的,可真谢谢你没戳穿我,看不出你好会演戏啊,比我警惕性高多了,听得我一愣一愣的!不过你说的那个青扈山是什么啊,青霄玉女又是什么?还有你以前在苏州吗?没听你说过——”

秋心一剑指在他胸前:“不要以为我怕了你,不要以为我忘了你是监视,闭上嘴拿出符咒,我们回去。”

将离愣住,讪笑着推开剑页,不得不说脾气很好了:“你别急,说实在的,你问女娲族什么不关我的事,我就是跟教主混饭吃。说起来小时候我一直听的是巫后引来洪水,听你说她又不像是那样的人。当然这话我只敢在这跟你说,你可别坑我,回去就当没听过!”

他们回到王宫,仍在水池边。秋心本已劳累,乍见水池,那不适感比离开时更强烈,一下瘫坐。

将离急忙扶住她:“姐姐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秋心道:“不碍事,坐一会儿就好。”

将离皱眉:“别骗我,我可发现了,你是不是一见到水就不舒服,那不是很糟糕吗?不过我懂啦,你看你不怕火不怕热,肯定是火灵极盛,当然怕水了。”

秋心没回答,刚刚一瞬,两人的对话让她想起了温逸。那时他们在船上。

这已经是今天至少第四次想到他了,她任凭将离送她回房间,给他倒水,将离忽然认真道:“姐姐,你别瞒我,你明明从火麒麟洞出来就像丢了魂,你不是那个青扈山的人,为什么那么问,是不是有熟悉的人,有麻烦了?”看秋心愣愣盯着他,忙补充道:“我可不是关心你啊,还不是怕你心里要是憋着什么带到教主那,倒霉的八成是我……”

秋心依旧愣愣地看他,半晌叹了口气:“将离公子,如果你有个朋友,可能会做送命的事,或者可能会送命,你该怎么办呢。”

“怎么会有人这样!当然要劝了。”

“劝不成,或者没机会劝呢。”

“那就想办法阻止呀!不让她有机会做那种事,就算她怪你也没关系,要我说,什么都比不上活着啊。你们汉人那话怎么说的,留得啥山在,不怕烧啥啥?”

秋心心一空,自己拿的杯子掉了。

杯子摔碎的声响仿佛触动了某种机关,将离未及反应,看秋心蹙着眉又是一拂,一盏灯也落到地上。

茶壶,盘碗,镜子,梳子,蜡烛……

她就这样把触手可及的杂物拿起来又轻轻松手,像风摘了落花飞到地上,一时间各式声响不绝于耳,连老远的卫兵都似乎觉察不对了。

将离呆住,一句“姐姐你发什么疯”没说完,秋心厉色挑眉:“愣着干什么,我要见你们教主,他到底想的什么都亮出来吧,我有什么可怕的,随时恭候领教。”

将离被她发颤的声音吓得跑出去,门一撞上,秋心失了力气瘫坐到床上,抽泣起来。

她知道最初只是个意外,后面更是借机发作,可是渐渐地,像设法把委屈和不平一股脑摔碎。她独自在拜月教,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怕水不怕火,镖局来的人——不管是谁——近在眼前却不能见面。而她的泠儿,不知还能否算朋友,恐怕还不知道改变女娲族宿命不是随便说说,根本意味着送命。

她呜呜咽咽地淌着眼泪,忽然响起敲门声。

很节制,很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拜月教的人不会敲门,更不会这么敲门。

秋心跳起来开门,没有人,转头望向黑暗的走廊,凭着异常的直觉追出几步,也没有动静。

这时将离回来了,心有余悸:“姐姐,真的是我怕你了,你想见教主也不用这么急嘛,教主本来就打算等取回火灵珠见你呢,这不是刚送走你们镖局的客人,白害我挨骂……你哭了??”

秋心泪水忽止,毫无丢失形象的不自在,坐到桌前不紧不慢整理起衣服妆饰,将离不敢催,看着她像一枝被风摧折的花又重新立了起来,眼中光芒仿佛阳光下的露水。






==========

黑苗奸细借用了原作梗。神衍阴祝参考了国狮《心香》的水阴咒。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