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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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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错误使用Iofter

【All杨】身体检查-突发异变ABO(7)

7、

一直到晚上杨去找医生做检查,莱因哈特都没有宣战。

杨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后,罗茨医生开始对杨的各项身体机能做检查。杨仰面躺在仪器上,一面问道:“医疗领域的消息,您应该比我更关注吧。”

医生点点头,说道:“各星域最顶级的团队都在加紧研究,我的导师也带了团队,暂时没有什么消息。费沙方面动作比较快,目前初步有成果的药物已经有两种了。”

“奥。”杨躺着点点头,本人未察觉地皱起眉头。

费沙的医疗水平一直是最领先的,如果同盟慢一点但研究出来了,那也还好。如果只有费沙研究出来了……

应该不至于。杨心里嘀咕。比起这个……

“帝国方面是什么情况?”

医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时间有些激动:......

7、

一直到晚上杨去找医生做检查,莱因哈特都没有宣战。

杨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后,罗茨医生开始对杨的各项身体机能做检查。杨仰面躺在仪器上,一面问道:“医疗领域的消息,您应该比我更关注吧。”

医生点点头,说道:“各星域最顶级的团队都在加紧研究,我的导师也带了团队,暂时没有什么消息。费沙方面动作比较快,目前初步有成果的药物已经有两种了。”

“奥。”杨躺着点点头,本人未察觉地皱起眉头。

费沙的医疗水平一直是最领先的,如果同盟慢一点但研究出来了,那也还好。如果只有费沙研究出来了……

应该不至于。杨心里嘀咕。比起这个……

“帝国方面是什么情况?”

医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时间有些激动:“杨提督!”

“恩。”

“我想到一个新闻,银河帝国首都医科大学的沃塞默教授前阵子去世了。”

杨略略睁大了眼睛听着。

“沃塞默教授应该可以代表银河帝国最高的那一批医学科研人员了。”

这对帝国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我感到非常遗憾。”杨说道。

“我的导师德维教授和沃塞默教授一直有一些往来。沃塞默教授是一位非常注重养生的人,他生活作息非常规律,一直锻炼身体,60多岁了仍然非常强健,连头发都还很茂密呢。“

”您的意思是说,沃塞默教授可能并不是自然死亡?“杨问道。

医生点点头:“您可以起来了,我们现在进行下一项检查。”

“好。”杨从仪器上起来,在医生的示意下坐好。医生站到了杨的身后。

“现在我会直接伸手按压您的后颈。可能有点凉。”

“好的。“

医生伸手进杨的衣领,杨果然缩了缩脖子。

“沃塞默教授的讣告里说他是过劳死的。死在医院里。”

“您怀疑这并不是真实原因?……啊”

医生的手指在杨的后颈某处按压了一下,杨突然感到身体一阵发麻。

“是这里吗?”医生又按压了一下,甚至加重了力道。

这一按,杨叫得更大声了一点,他整个背都弓了起来,脖子也往领子里缩。

“可以描述一下吗?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麻。还有点疼。”

“您可以直起身来让我接着按吗?”

“好的。”

“沃塞尔教授可能是被银河帝国的贵族所杀。”医生说道,用手轻轻地揉了一下杨的后颈,“现在是什么感觉?”

“斯……”杨轻轻抽了口气,“被贵族所杀……”

可能是帝国贵族还是老古董,这种新发生的疾病让他们保守的思想难以接受吧。杨想道。

“什么感觉?”

“难以形容……不麻了,有点痒,还有点涨。”

医生放开了杨的脖子,开始写症状。

杨继续问:“沃塞尔教授可能是被银河帝国的贵族所杀的猜测是怎么来的呢?”

医生记好了症状,抬起头来:“有些网络推测啦。沃塞尔教授一直是皇家医疗顾问之一,很受贵族追捧。他曾经向我导师抱怨过有些贵族常常一点小病就联系他上门看病。”

“帝国的贵族常常有些新闻,或者说八卦更合适。毕竟我们这里没有贵族,大家都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有定好贵族联姻退婚啦,据说是因为当场被捉奸了,而且一捉就捉了好几个……”

好几个……杨不禁想到自己查到的新闻里也有聚众的案例。这确实很难不产生联想。

“一方就是常常骚扰沃塞尔教授的贵族。并且这件事与沃塞尔教授过世的时间相隔很近。”

“你这样一说,确实很可能有关联。”

“费沙出现埃尔图斯后不久,我的导师和沃塞尔教授都参加过网络会诊。差不多那时候沃塞尔教授就已经特别关注埃尔图斯了。以他的水平,帝国却现在都没有在官方公布埃尔图斯。“

这有些靠近杨先前的猜想了。

”非常感谢您能跟我说这些!我应该早点来找你的。“杨说道。

”是的。“医生脸上有轻微的神气,”回到检查吧,我来告诉你你脖子后面的这个东西是什么。”

医生示意杨看立体成像:“这是刚刚的医学成像,你脖子后面出现的肿块,分析的结果是正在成长的腺体。“

”不要惊讶。“医生察觉到杨的诧异,语气变得安抚起来,”这是已经研究出来的东西。其他埃尔图斯的患者也会有。“

”气味是从这里来的吗?“

医生点点头:”也不完全是,身体其他腺体也会有气味的。“

”现在还无法判断你是I型还是II型。因为还没有成型。请看这里。“医生切到下一个立体成像,”你的生殖畸变已经开始了。“

杨有些痴呆地看着立体成像,听着医生接着说道:”因为是从内部开始的畸变,所以现阶段从外面是看不出来的。“

虽然已经决定不用再过于谨慎,杨还是拜托医生保密今天的检查结果。


检查的时候看到的立体影像在杨脑海里挥之不去。这影像强迫地提醒着他,让杨真实地意识到自己身体所发生的变化,甚至有一瞬间,杨感到了很多患者所描述的那种疲劳和混乱。

杨摇了摇脑袋。他不想过于为此忧心。眼下的形势才是更值得操心的。

第二天,莱因哈特果然宣战了。

莱因哈特立了一个八个月大的女婴为新帝,7岁的由谢弗二世直接成了废帝,“银河帝国正统政府”自然也失去了合法性。

而这时候,从海尼森来的医疗和补充队伍出发了没几天。

“等他们到了,全部得上战场。”先寇布点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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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

  占tag 致歉

  转全套银河英雄传说,道原插画版,2006年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第1版,没有翻阅过,只是长期放书架上落土变旧了,内送书签齐全。

  

  占tag 致歉

  转全套银河英雄传说,道原插画版,2006年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第1版,没有翻阅过,只是长期放书架上落土变旧了,内送书签齐全。

  

百忧解Prozaco

【LoGH】太人性的

Summary

发生在伊谢尔伦的一场意外,让十六岁的尤里安第一次心生动摇。

-

尤杨尤无差。清水。

时间设定在宇宙历798年,第八次伊谢尔伦要塞攻防战后。

文前警告:
*有血腥、暴力场面描写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杨是要和尤里安一起去平民商业区那家名为“四十大盗的洞窟”的杂货店领书的。虽说杨已经在电脑上把这本银河联邦时期出版的《普罗谢尔皮沉沙录》读了好几遍,他对书籍收藏也没有特别的执着,但听说有品相良好又价格喜人的实体书出现,杨便高高兴兴地下单了。这本书从一个名为奥罗艾西亚的边陲行星出发,一路换乘了四艘宇宙飞船,历时将近一个月,终于要在今天抵达他们驻扎的伊谢尔伦要塞。

 ...

Summary

发生在伊谢尔伦的一场意外,让十六岁的尤里安第一次心生动摇。

-

尤杨尤无差。清水。

时间设定在宇宙历798年,第八次伊谢尔伦要塞攻防战后。

文前警告:
*有血腥、暴力场面描写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杨是要和尤里安一起去平民商业区那家名为“四十大盗的洞窟”的杂货店领书的。虽说杨已经在电脑上把这本银河联邦时期出版的《普罗谢尔皮沉沙录》读了好几遍,他对书籍收藏也没有特别的执着,但听说有品相良好又价格喜人的实体书出现,杨便高高兴兴地下单了。这本书从一个名为奥罗艾西亚的边陲行星出发,一路换乘了四艘宇宙飞船,历时将近一个月,终于要在今天抵达他们驻扎的伊谢尔伦要塞。

  不过,杨威利愿意亲自出门倒不是因为这本书有多重要,只是同一条街上新开了一家烘培店。在他看来,在休息日午后的和熙温度里和尤里安一起坐在橱窗旁,一边吃新鲜出炉的曲奇、一边喝尤里安泡的红茶、一边谈论历史小说会是一件极其惬意的事。然而和杨威利人生中的大部分愿望一样,这个计划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他不得不去参加一场紧急会议,只能满怀歉意地摸了摸头发,拜托尤里安一个人去替他拿书。

  尤里安当然不介意给杨提督跑腿,也不会因为对方的失约而生气,但在闻着黄油饼干的香气、提着热乎乎的纸袋走出烘培店的时候,他还是为杨没法吃到那么酥脆的曲奇而叹了口气。

  推开“四十大盗的洞窟”的雕花铁门,门框边的黄铜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提醒客人的到来,但这个声音几乎完全被店内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压下去了。今天是休息日,店里自然人多,尤里安稍微举高了纸袋,小心翼翼地从围在电子游戏桌边的小孩子堆里挤过去,走到店铺内侧的前台旁。

  看见尤里安进来,实木柜台后的年轻女店员马上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匆忙把圆珠笔塞到了笔筒里,对亚麻色头发的少年露出一个局促的微笑。尤里安跟她打过不少照面,知道她的名字叫莉娜。

  “您来取杨上将订的书,对吗?”她说,不知怎的,尤里安发现这位深棕色头发的姑娘有些脸红,“抱歉、抱歉,它应该在一个小时前就送到店里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到。唉,我已经打电话去催过了,说是已经在路上。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在店里等一等,如果赶时间的话……”

  尤里安愿意等待,杨提督这场会议不知道要开多久,因此现在家里并没有人在等他。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在莉娜拉到柜台边的一张木椅上坐下,随手取下书架上一本边页泛黄的二手书开始翻看,风铃每发出一声脆响,尤里安抬头便往门口望一次。大概在第十五次铃响时,一个身穿邮递公司灰色制服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外。

  那个人从后车厢里搬出一个厚厚的木箱,用脚把店门推开,从不稳定的步伐看,他走得很是吃力。尤里安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书塞回架子上,过去帮邮递员托住了箱子的另外两个角。对方似乎有些意外,抬起脸瞥了尤里安一眼,帽檐下的蓝色眼睛终于从阴影里离开。

  对方把棒球帽压得很低,所以在这之前,尤里安没有注意到这位邮递员是个容貌稚嫩的少年,他看起来和尤里安年龄相仿,甚至要更小一些,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这身工作服在他身上显得过于宽松、皱巴巴的。尤里安刚被杨领养的时候,自由行星同盟法律规定的最低劳动年龄还是16岁,如今,这个数字已经下调到13了。

  “谢谢。”少年小声嘟囔道。尤里安这两个字的结尾听出了一种特殊的语调,他曾经在“蔷薇骑士”连队中一些来同盟比较晚的队员的口中听到过。是流亡者吗?尤里安一边告诉对方不客气,一边在心里好奇。

  当少年把木箱放到柜台上,给它打开一条缝,把手伸进去拿出《普罗谢尔皮沉沙录》的时候,尤里安很自然地想要走过去接。

  “这是杨威利上将订的书,需要他本人签收。”少年的语速非常快,没有把书递出来,仿佛生怕尤里安会冲过来把书抢走。

  这不是尤里安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在给杨提督代取货物的时候,总会遇上一些一心想要亲眼见到偶像的送货员,他们一看见尤里安便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然后胡搅蛮缠非要杨上将来亲自签收。因此后来,杨一般都用尤里安的名字来订货了,只不过在这家店帮衬太久,下单时收货人的名字忘记改过来而已。

  一想到接下来事情发展的可能性,尤里安对这少年抱有的些许同情和好奇就被不耐烦所取代了。但他还是用尽可能礼貌的语气开口:“杨提督事务繁忙,委托我来代他收货。我是他的被监护人,”他希望自己在说出后一句话时,没有暴露出心底那点小小的骄傲和幸福,“店员小姐可以证明。”

  “哦。”看到旁边的莉娜点头之后,少年那张稚嫩的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让尤里安不寒而栗,“那正好,你把杨威利叫过来。”

  “我说了,他在忙。”一种湿冷的不详预感瞬间爬上了尤里安的心头,他尽力稳住声线,试图不动声色地把手伸向别在后腰的枪套,但还是被有备而来的对方抢先一步。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从木箱里掏出了一把可以通过金属检测的复合材料手枪,并在一声尖叫和众多惊呼的包围中把枪口对准了离他最近的莉娜的太阳穴。

  “都不准动,谁动,我就开枪!箱子里有定时炸弹,如果十五分钟内,杨威利不出现,它就会爆炸!”少年用还处于变声期的声音,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同盟语对店内的所有人大喊道。

  片刻死寂后,游戏桌旁开始响起孩子的哭嚎声,以一种比防空警报更刺耳的方式撕扯着尤里安的神经。

  尤里安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从华尔特·冯·先寇布那儿学来的技巧。他垂下枪口,凝视着少年蓝得像天空一样的眼睛,缓缓单膝蹲下,把配枪放在方格地砖上,轻轻一推滑向对方。在少年把他的手枪踩住后,才举起空荡荡的双手。

  “你想见杨提督是吗?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做。”尤里安咽了口唾沫,没有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但你冷静一点,想想,如果你想见他,拿谁当人质更好?”他把目光转向已经满脸泪水、但害怕得哭不出声音、正对他投来祈求眼神的莉娜,在心里说了声抱歉,“是他的养子,还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事实上,尤里安很清楚,无论对方手上的人质是谁,一旦提督得知情况,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的要求。所以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少年把枪抓得更紧,思考了十多秒,似乎被他说服了。

  “你,转过去,背对着我,退过来。”

  尤里安依言照办,根据少年的指示转身后退,看到莉娜被一把推倒在他身前的地板上,尤里安松了口气,对那姑娘做了个口型,但随即,坚硬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现在呼叫杨威利。”少年冷冷地说。

  “不,”尤里安断然拒绝,“先让其他人从店里出去,否则免谈。”

  “那你就去死。”对方抛出狠戾的威胁。

  “你可以试试。”尤里安报以同样干脆的回答,“不管你想见他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只要你伤害了任何一个人,他就不可能来见你。”

  “别讲得他像个好人一样!”顶住他后脑勺的枪支颤抖了,而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尤里安的猜想,“他是个杀人犯!恶魔!如果不是他,我的父亲就不会在上一场会战里……”陡然提高的嗓音暴露出少年的激动,而他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及时止住了话语,仿佛再往下说他的声音就会变得哽咽。

  “他是杀人犯,那你现在又算什么?”一说出口,尤里安便后悔了,他知道现在最不应该做的就是激怒对方,但少年对杨提督的控诉让他也一时怒火攻心失去了冷静。

  不过这反倒使情况有所改变,少年一气之下狠狠地把枪托砸在了尤里安的头上,力度之大让尤里安向前摔倒在地。尤里安忍着剧痛在地面迅速翻了个身,虽然刚坐起来就再次被枪口对准,但至少摆脱了被枪指着后脑勺的局面。

  而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尤里安再次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态,看准对方稍微放松警惕的一刻,用左手紧紧抓住了枪管,在飞快将枪口推开远离身体的同时把比自己瘦小一些的少年往下扯。在这过程中,少年条件发射地扣动了扳机,所幸子弹只是擦过了尤里安的身侧,在他肋骨边的皮肤上燎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但没有击中要害。趁对方下盘不稳,尤里安蹬出一脚踢中他的脚踝,少年向前跌倒,摔在尤里安身上,右手手肘磕在地面上,手也随着疼痛而脱力不得不松开了枪支,冲击力让尤里安也没能抓稳枪管,手枪飞了出去,滑落到某个架子的底部。

  “快跑!”尤里安和少年在地板上扭打起来,没有转过头就冲人群喊道,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他用眼角的余光隐约瞥见最后一个坐在地上哭泣的孩子被人抱起冲了出去,这让他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安定了些许,如果刚才莉娜有按他的指示报警的话,宪兵应该已经带着防爆人员赶来了。他要做的,就是在支援抵达之前控制住这个来自帝国的男孩,不让他有提前引爆炸弹的机会。

  少年显然接受过格斗训练,出拳毫不犹豫得堪称毒辣——在搏斗的过程中,尤里安意识到,但他很快就凭借体格、力量和技巧的优势占据了上风。

  “杨提督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在让少年的右手臂关节脱臼后,尤里安骑在他身上,气喘吁吁,不知为何,现在向对方说明这一点对他来说无比重要,他的大脑急速运转,“他不是杀人狂,不是那样的……他比那要好,好得多。那些胜利……那些死亡,从来不是他想要的。他每一天,每一秒钟都在被内疚和负罪感折磨。”

  “那又怎么样?”被他压制住的少年双眼发红,发出一声冷笑,“有区别吗?我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

  尤里安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少年的帽子在刚才的打斗中掉落了,现在那张年轻却不再天真的脸庞在他眼前一览无余。真奇怪,这人有着和他不一样的头发,不一样的眼睛,不一样的鼻子和嘴巴,看起来却那么像他。

  鼻血流进他的口腔,铁锈味在他的舌头上炸开,尝起来像愤怒和悲伤的混合物。

  “我明白你的感受……停下吧。不要反抗了,把炸弹中断,现在还没有其他人受伤,只要投降你就会没事的。我保证。”可话音刚落,尤里安就意识到了自己说出来的话是多么软弱,多么虚伪,多么可笑。

  “你不明白!我恨他,我恨你,你们都该死。”少年咬牙切齿地吼道,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而尤里安知道那不是因为疼痛,“既然杨威利不来,那你就替他去死吧!”

  少年爆发出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最后的力量,挣脱了尤里安的控制,用唯一能够活动的左手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匕首,刺向尤里安的胸口。尤里安刚抬起手试图抓住对方的手腕,便听见一声巨响从左侧传来,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红色和刺鼻的腥臭味。

  他眨了眨眼睛,在一片血雾中看清了少年只剩一半的头颅。松开手,那具残缺的躯体倒了下去。

  尤里安感觉有人把他扶了起来,往门外拖,似乎在不停地问些什么;一个宪兵开始在尸体上翻找,几个身穿厚重防爆服的人把不远处那个木箱围了起来。

  “没有发现爆炸物。”

  他听见对讲机里传出这句话。

-

  一接到通知,杨威利连一句解释都没做就从会议离席了,他苍白的脸色和焦灼的神情让任何人都不敢提出异议。用力推开医务室的门,他看见了躺在病床上,浑头是血、双眼紧闭的尤里安,顿时感觉头重脚轻,直到医生告诉他尤里安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只是发起了原因不明的低烧,刚才注射了止痛药,现在睡着了,杨的嘴唇才恢复了一点颜色。

  杨叹了口气,接过护士端进病房的水盆,在尤里安的床边坐下,用沾了温水的毛巾轻轻擦拭尤里安沾满别人的血液的脸颊,温柔地拂过他断裂的鼻梁、破损的额角,时不时用手指捡走卡在他细软发丝间的碎骨,没多久,那盆清水就被染成了淡红色。

  护士进来换第二盆水的时候,尤里安醒了。他费劲地撑起眼皮,迷迷糊糊地注视了一旁的杨足足十几秒,才沙哑地开口了:“……对不起,提督。您一直想要的书,现在看不了了,脏了,全是血……还有黄油曲奇,我忘记拿了……”

  “傻孩子,”杨心里涨起一股酸痛,轻轻把尤里安比他稍小的、微微发烫的手拢进掌心里,“我才是该说对不起的人。”

  尤里安摇了摇头,仿佛想把那阵药物带来的昏沉和虚弱赶甩走。沉默了半晌,又重新开口:“那个帝国的男孩,”他语调低沉,如果杨看不到他肩膀抖动的幅度,是根本察觉不到他有多激动的,“他们说他是恐怖分子,但我知道他不是,他只是另一个我而已……如果,如果我能让他明白……”

  “尤里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听见尤里安的嗓音开始颤抖,杨连忙对他说,“我在路上看过现场的录像了,你做得很好,你的行动救了店里的所有人,无论那个箱子里是不是真的有炸弹。”

  “可是,我本来可以救下他的。”尤里安说。

  这让杨感到心碎。

  从四年前那个清晨,拖着比自己还大的行李箱走进他的屋门以来,尤里安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几乎从来不向人展露自己的脆弱,即使是在杨威利面前,尤其是在杨威利面前。这一次,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低烧让他神智不清,也许两者的影响皆有。

  尤里安上过真正的战场,杀过人,也失去过战友,这不是他第一次直面生死。他不晕血,不害怕扭曲的尸体,事实上,最让他难以承受的并不是罪恶感也不是挫败感,而是无能为力和虚无感。

  “……提督,这让我感觉,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让这些本应该在校园里读书的孩子走上战场的人,他们会在乎名誉,在乎利益,在乎选票,在乎午餐去的高级餐馆是否提供他们偏好的鱼子酱,而意义?意义不是那些人在乎的东西。

  他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帝国的士兵,也不是宇宙另一端的凯撒皇帝,而是贪婪、愚昧和战争本身,你没法用枪支战胜它们,没法用刀剑斩断仇恨的链条,也没法用炮弹修补它们造成的创伤,但这就是你手里拥有的一切。他们不代表正义,不代表正确,他们只是在做他们的工作而已,要在其中寻求意义,注定徒劳无功。

  这种事,既然成为了军人,尤里安总有一天要明白,而杨威利宁愿他永远不要明白。他想起尤里安给他做热潘趣的那个午后,在向他提出想要正式参军,目光灿烂地说想要成为“像提督这样的军人”的时候,一定不知道自己会面对这个吧。他从来都不想让尤里安进入军队,最先当然是出于对尤里安人身安全的考虑,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在尤里安身上看到了一种和他一样的人性。杨知道,人性在这个世道下并不是必需品,它不切实际,碍手碍脚,让人沮丧,将在尤里安的军旅生涯中带来源源不断的痛苦——杨太清楚了,因为他自己已经经历了无数遍——而他希望尤里安永远不需要体会到这一切。

  走吧,离开吧——这是杨威利真正想对他说的话。置身事外,不要面对,这不是你的战争。但杨威利知道,尤里安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更不会甘心于他的羽翼之下。

  不,不是的,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我们在让世界变好——或许这是能够给现在的尤里安带来安慰的话。杨知道一旦他说出来,尤里安就会好受很多,那孩子一直太过相信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每一个句子。可是杨威利不想欺骗尤里安,更做不到欺骗自己。杨威利愿意给予尤里安他能给的一切,但唯独这一次,他不能对尤里安说出那种谎言。

  遭受这样的煎熬是可怕的;但如果感觉不到这份痛苦,那是可悲的。

  这个坎,尤里安必须自己一个人迈过去。

  于是杨威利只是握紧了尤里安的手。

  尤里安缓缓阖上了眼皮,没有让那种咸涩的液体从他眼角流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杨以为他睡着了。但在杨准备松开手,继续用湿毛巾给他清理头发的时候,他又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

  “提督,您说您在审查会上,本来是打算直接辞职的,但为什么又马上奉命赶回伊谢尔伦了呢?”

  “因为你们需要我。”

  “……我明白了。谢谢您,杨提督。”

-

  那天晚上,杨威利就这样坐在病床边,牵着尤里安的手睡着了。原则上,家属是不能在病房里过夜的,但没有人忍心分开这一对父子。

  第二天,杨被床铺的动静吵醒了。他睁开眼睛,感受到腰椎和颈椎的疼痛,看见尤里安已经在病床上坐了起来。

  他摸了摸尤里安的额头,那孩子已经退烧了,眼里的光也不再因泪水模糊。

  不知道尤里安还记不记得昨天那场对话。但无论如何,杨不打算再向他提起。

  “虽然医生说你已经没有大碍了,但还是多休息一天比较好吧?”看着从病房浴室里走出来的尤里安已经把军装制服穿戴整齐,正在调整贝雷帽的位置,杨忍不住说。

  “我已经恢复好了,提督。还有很多事要做,您也是。”尤里安对他笑了笑。

  杨威利发出一声苦笑,跟着他的养子走出了病房。

  看着尤里安的背影,杨心想,当他告诉尤里安他比自己要优秀的时候,并不是像一些人眼中的那样,只是在哄小孩。是的,他在尤里安身上看到了那份和他一样的人性,但不止如此,他还看到了超越了他的积极、主动、果断、勇敢和坚定。

  说不定,尤里安才是真正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改变的人。

  杨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抛出大脑。他不需要尤里安去改变世界,只要能够改变他的世界,那就够了,但那孩子已经做到了,不是吗?

  叹了口气,杨加快了脚步,轻轻搭上尤里安和他高度越来越接近的肩膀。

-END-

如何错误使用Iofter

【All杨】突发异变ABO(6)

6、


开会。

这次会议讨论的可不再是“杨提督得了奇特气味的怪病”“杨提督不想体检”之类的小打小闹的话题了。对于特留尼西特议长的演讲,所有幕僚一同进行了讨论。

许多人都能猜到——年仅七岁的皇帝是无法根据自己的意志选择流亡的,只可能是被所谓的忠臣哄骗或挟持。

同盟政府选择在这个时候和所谓高登巴姆王朝联手,到底是出于怎样的自信啊。如果想要利用帝国内乱获利,最好的时机是去年的利普休达特战役。彼时帝国国内的拥罗严克拉姆派和反罗严克拉姆派之间争斗之际,如果同盟军乘势介入,就能坐收渔利。

但去年的莱因哈特并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他反过来煽动了同盟内部的政变。杨回想起这件事,回想起那个与比克古提督......

6、


开会。

这次会议讨论的可不再是“杨提督得了奇特气味的怪病”“杨提督不想体检”之类的小打小闹的话题了。对于特留尼西特议长的演讲,所有幕僚一同进行了讨论。

许多人都能猜到——年仅七岁的皇帝是无法根据自己的意志选择流亡的,只可能是被所谓的忠臣哄骗或挟持。

同盟政府选择在这个时候和所谓高登巴姆王朝联手,到底是出于怎样的自信啊。如果想要利用帝国内乱获利,最好的时机是去年的利普休达特战役。彼时帝国国内的拥罗严克拉姆派和反罗严克拉姆派之间争斗之际,如果同盟军乘势介入,就能坐收渔利。

但去年的莱因哈特并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他反过来煽动了同盟内部的政变。杨回想起这件事,回想起那个与比克古提督在公园一隅相会的那个晴朗的夜晚,还是能感到自己曾经被自己并未付诸实施的想法引诱、以及瞬息万变的局势虽有心推演却无力掌控的无力感。

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在罗严克拉姆公爵的权力已经确立的现在,反对派根本毫无胜利的可能。

“不管怎么样,各位是否有想过罗严克拉姆公爵的反应呢?如果他要求把皇帝送回的话——” 姆莱少将紧皱着眉头。

 杨心想,如果莱因哈特愿意把小皇帝要回去倒好呢。

“议长的伟大演说您也听了吧,那样夸大的话一旦说了出口,即使想收回也是不可能的了。”先寇布将喝了一口的咖啡杯放回托盘,两手相互交叉着。

“诸位觉得罗严克拉姆公爵现在是什么心情呢?”杨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有人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而是思考起来。

“罗严克拉姆公爵可不是什么皇帝的虔诚骑士,他对皇帝的忠诚还不及我对提督的万分之一。”先寇布说道,“皇帝的流亡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损失,甚至有不少好处。”

杨听到前半句话时,无奈地抿了抿嘴吧,然后喝了口茶。

答案呼之欲出。一直站在杨身后的尤利安给杨加了点茶水。杨对尤利安轻轻点头,这时杨也看见了尤利安一副有些恍然的神色。

杨说道:“莱因哈特完全可以用诸如‘救回’皇帝的名义,正当化对同盟的军事行动。或者他完全可以扶植新帝,讨伐非法政府,结果也是一样——对同盟发动军事行动。”

会议室鸦雀无声,甚至有轻微的倒抽气的声音。

杨继续说道:”以莱因哈特的能力,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拐走幼帝,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其中……“

先寇布接着杨的话说道:”所以很有可能是故意放皇帝被拐走的。“

杨点点头。

“很有可能。”

“或者劫持者获得了什么特别的力量协助,也有一定的可能性。”姆来思索着,说道。

杨对此也表示了认可。

“也许是费沙从中作梗也未可知。”

杨突然想到莱因哈特与费沙联手的可能性。只是略一推演,就感到这种可能太可怕了,以至于杨又喝了好几口茶。

”无论起因如何,即使暂时不发动军事行动,莱因哈特也没有必要只通过外交行动要求交还幼帝。“杨收回思绪,说道,“放任流亡的专制政府在自由民主的同盟生根,在同盟的舆论上也会乱成一锅粥的。这一定是他乐于见到的。”

“罗严克拉姆公爵的大好处。同盟的大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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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三个礼拜内突发的大变故,杨意识到自己可能不需要回海尼森了。在杨的预测里,莱因哈特一定会以幼帝为由头发动军事行动。而三个礼拜的时间已经非常足够。届时同盟政府应该不至于坚持召回自己,所以事到如今也不用再过于谨小慎微了。杨甚至想,到时候海尼森方面如果还是坚持让得了病的军官回去,实在没事做不如乘此干脆拐了幼帝交给莱因哈特,这样一来就可以阻止莱因哈特。当然,这是只是杨天马行空的纷飞思绪。

“你猜,那个罗严克拉姆公爵什么时候会宣战?”吃饭的时候,杨随口问卡介伦。

卡介伦忧心忡忡地看了杨一眼,并没有说话。

杨有些无奈地自顾自往下说:“演讲结束已经大半天了。如果我们会议上的猜测属实,他应该抓紧时间立刻宣战。”

卡介伦终于说道:“也许幼帝的流亡真的只是意外呢,说不定对面正在惊慌失措。”

卡介伦说的是大家最希望的情形。但那头黄金狮子真的会惊慌失措吗?

“他宣战,我们要应对;他不宣战,又是人心惶惶。与其忧心忡忡,不如喝点酒。”隔壁桌的先寇布在喝酒,搭了杨的话后把酒瓶拿起来对着杨晃了晃。

杨还没动作,身边的尤利安就已经严词拒绝了:“不行。不要给提督喝酒。提督预约了今天晚上做检查。”

“哈哈,尤利安,不用那么防着。”杨看向先寇布抱歉地笑笑,一边揉了揉尤利安的脑袋,“检查的事我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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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其实由于lof的屏蔽略烦,其实每节短一点比较好。这样以后要挂也会少挂掉一些内容。

下一节杨做了身体检查,就会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啦。)

tnrxlyz

[ALL杨] 美人如花)七十八

注意:杨单方面性转!!


“他不适合做秘书,调职了。”莱因哈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新秘书人选还没确定,帝国军中本来没有女性军官,要再等等。”

“是要详尽调查背景吗?”杨问道。

这次,莱因哈特没有给予答复。他按住杨的肩膀,“睡觉。朕还有政事要处理。”

“我说,莱因哈特。”

杨躺下了,抓着被单,“没什么,再见。”


礼拜五下午,杨与尤里安进行了第二次通话。“超光速通话蛮贵的,”她嘀咕,“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罗严塔尔总督提供了免费的线路。”尤里安低声道。

免费线路,自然免不了被监视啰?不过,这就是“免费”的代价呀!杨在内心感叹。说起来监视什么的倒也不必,......

注意:杨单方面性转!!


“他不适合做秘书,调职了。”莱因哈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新秘书人选还没确定,帝国军中本来没有女性军官,要再等等。”

“是要详尽调查背景吗?”杨问道。

这次,莱因哈特没有给予答复。他按住杨的肩膀,“睡觉。朕还有政事要处理。”

“我说,莱因哈特。”

杨躺下了,抓着被单,“没什么,再见。”

 

礼拜五下午,杨与尤里安进行了第二次通话。“超光速通话蛮贵的,”她嘀咕,“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罗严塔尔总督提供了免费的线路。”尤里安低声道。

免费线路,自然免不了被监视啰?不过,这就是“免费”的代价呀!杨在内心感叹。说起来监视什么的倒也不必,皇帝本人此刻就端坐于办公室中,似乎在研究某些材料。难道奥贝斯坦和秘密警察会认为他和尤里安会用暗号进行情报交换?虽然军队确实存在情报密码——

“元帅,”尤里安刚刚报告了他的生活,“您怎么样?”

“我嘛,这礼拜感冒了两天。”杨掰手指计算,“看了几本书,一些档案。高登巴姆王朝贵族的联姻是个很好的研究方向,有很多材料。不知道会不会公开。唉,尤里安,你猜猜看,如果在王朝中期,你与一位公主情投意合,非她不娶,那要付出多少钱给宫内省才能获得一纸婚书?”

“我么,”亚麻色青年的头发诚恳地微笑,“肯定是付不起的。”

“是啊!好大一笔钱呢,我还没换算成第纳尔,大概……要几百万吧!”

“这么多吗?”

“因为你的结婚对象可是金枝玉叶!”

尤里安面露犹豫,但在追问下,他讲起了今年开始试行在巴拉特星系使用帝国货币的事。“比之前在奥丁换要划算很多,我也说不好。”他抓着头发,“请放心!您的钱我都好好存起来了,应该不会出问题。”

“傻子!钱存起来用处不大,要赶快用啊!”

杨询问买房事宜,尤里安连连答应下礼拜就去找房产中介咨询。许多人见势不妙,迅速逃离了原同盟领,导致海尼森的房价一跌再跌。杨摸着下巴,“那能买个大点的……”

尤里安道,“元帅。”

“什么事?今天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卡介伦上将要开会,格林希尔小姐也要工作,姆莱中将住院了——”

“住院了!什么问题?严重吗?”

“血压高,在做检查。我们去探望了他,他说等病愈出院,就搬回老家隐居。”

“隐居吗……听不到他的唠叨,真是有点寂寞啊。”

“嗯,亚典波罗上将也是这样讲的,他说,‘寂寞是寂寞,但总被像中学生那样管手管脚,就感觉回到了士官学校,简直心理阴影!’”

杨愉快地笑了,“他怎么也没来?上班?”

“上班。”

“哦,难得啊,那小子竟然也会热衷于工作吗?”

尤里安视线游移,仿佛要透过信号,探查杨那边的情况。于是杨大方承认了:“我在凯撒的办公室里,这里的超光速通话不需要付费,要不然我大概只能和你打个招呼,超过一分钟就破产了。”

“这样吗?哦,啊,好的。”尤里安明显与镜头外的某人沟通了片刻,随即让开。许久不见的先寇布出现在画面中,冲杨笑着摆了摆手。

“杨提督。”

“啊……你好。”

很难描述杨的心情,在一瞬间,她的思维和语言中枢同时失灵。先寇布身着野战服,两鬓剃得很短。她好像能嗅到那种须后水的气息,玫瑰的甜香……

“新年时要维持治安,满街酒鬼,真是要命哪。”男人语气平和,“没赶得上来见你。”

“我知道。”

“平时也只是抓抓醉鬼,逮几个不法分子,搀扶老人通过十字路口。这样悠闲的生活乍一开始很难适应,好在迅速就进入了新角色——没事在训练场打打牌,不失为度日的好方法。至于尤里安,”他转脸看向镜头外,“嘛,我也盼着他赶快和卡琳结婚。那丫头赌咒发誓不要我参加婚礼,我偏要去搅场子。”

“这个还是不要吧……”杨听到尤里安虚弱的反对。

她摸向头顶不存在的军扁帽,摸到了一枚珍珠发卡。这是她的首饰中最朴素的一个。

“嗯……搅场子吗?”杨垂下眼睛,“这样啊?”

“现在的婚礼还是那样,新郎新娘入场,证婚人问一堆蠢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是,‘有人反对这门婚事吗?’我就要掐准时机冲进去,大喊‘我反对’,虽然我反对没什么用。”

“卡介伦前辈会当场杀了你。”杨低声道。

先寇布的笑声远在无数光年之外,得益于科技,却能直接震动她的耳膜。“跑出来反对,不怕新娘用花束砸你的头吗?”

“我的脑袋可是相当硬的,你知道。”

几年前的午后,兵不血刃拿下伊谢尔伦要塞,获得“魔术师”名号的杨,辞呈被席特烈退回了。她捏着口袋里的辞职信,头疼地抱着手臂,一不小心,撞进了某个路人怀里。

“啊,是阁下。”华尔特·冯·先寇布笑意盈盈,抓着杨的手臂毫不放松,“下官斗胆猜测,您是来辞职的。”

杨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使劲抓头发,这才发现军扁帽掉在地上。先寇布俯身捡起,拍了拍灰,给她戴到头顶,并仔细调整了角度。

“我已经决定,人生的落幕是老死床上,伴随着子孙送走老不死的喜极而泣之声。”

相貌出众的前帝国贵族说着敬语,可语调没有尊敬,更像是调情,“所以,请留下,完成我的心愿。”

“我说,那个,”杨看了眼时间,她沉默了足足两分钟,“贵官有一颗漂亮脑袋,留着给子孙后代添乱不是更好么?”

“这不是命令,是我个人对你的期望。”


金河湾

尤杨


尤里安,你或许真能够长命百岁呢。他忘记了最早是谁说的这句话,总感觉大家似乎都这样认为。毕竟,他恰巧碰上了负责任的养父,再加上连同杨在内的许多人都在努力,或许战火真能快些燃尽。

上一代人,尤里安重复这个词汇。他刚好与杨相差十五岁,如果五岁就是兄长,二十五岁就是父亲,位于中间的这个数字则不讨巧,但由于杨的年龄已经停滞,不再增长,也就无人在意这个问题。


数字相差恰好为零的那一年,尤里安走在海尼森的街上,看不见源头的轻雪缓缓落下,纷纷扬扬,他忽然想起无光的太空。剔透的六边形正安静停在卡琳发间,倘若就放任雪待在那儿,再等到雪下大了,就像他们触不可及的白发,不过这样他们一定会着凉……......

尤杨


尤里安,你或许真能够长命百岁呢。他忘记了最早是谁说的这句话,总感觉大家似乎都这样认为。毕竟,他恰巧碰上了负责任的养父,再加上连同杨在内的许多人都在努力,或许战火真能快些燃尽。

上一代人,尤里安重复这个词汇。他刚好与杨相差十五岁,如果五岁就是兄长,二十五岁就是父亲,位于中间的这个数字则不讨巧,但由于杨的年龄已经停滞,不再增长,也就无人在意这个问题。


数字相差恰好为零的那一年,尤里安走在海尼森的街上,看不见源头的轻雪缓缓落下,纷纷扬扬,他忽然想起无光的太空。剔透的六边形正安静停在卡琳发间,倘若就放任雪待在那儿,再等到雪下大了,就像他们触不可及的白发,不过这样他们一定会着凉……

他的思绪没有跟上雪融化的速度,回过神时,只剩下点点雪水,在白气中显得格外模糊。


当夜,一个水杯被他失手打翻在地,她点亮灯,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水迹倒映着外面微弱的光。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幅景象原有出处,来自瑞达二号,来自另一个人的汩汩血流。她开口说,那不是你的错。同样在漫长的战争中失去父亲的卡特罗捷,这时用怜悯的神情看他,再次重复。


快慢没有意义,无论长命还是早逝,在漫长的历史中都仅仅是短暂停顿,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就像继承一些遗产。

菲也是这样说的。


后来尤里安开始整理伊谢尔伦日记,以一种冷漠的神态迫使自己观察那些过往。纸质的笔记像是仅存的痕迹,他舍不得划线,那会更改与覆盖时间,于是只用手指拂过杨留下的话语:有的时候,为了保护民主的制度,需要采取一些非民主的手段。


他低垂头,意识到自己将要做一件懦弱的事情,他清楚地知晓,造神的趋势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他曾恐惧杨变成那样一具瓷器,而自己却也在走上这一道路,只因为那更有利于未来的几十年,代价是加害于不可知的某天。


他还记得杨说民主是政治的一种法则,但是在其它领域中,未必就是正确的。他用这些说服自己克服对民主的部分愚忠,最终意识到自己的忠诚从来不是无懈可击。他宁愿将民主的火种缓慢掩埋进岩石,也不愿意使它纵情燃烧,焚毁星河,然后长出新的土壤。他如此惦念旧土上短暂的和平,因为那同样也是杨的半生心血,如何忍受将其付之一炬。


然而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自己在背叛,恍若他为了短暂的止痛剂而舍去了真正的光辉。


他闭上眼,愿在未来的某日火种仍然存活,同时希望,在他也死去之后。

哔哔啵啵君

【莱杨】守护天使杨为何那样(3)

第三章、愿望

  

奥丁的愿望是第二层。

莱因哈特不是不会为自己那种不合时宜、对象固定的幼稚与叛逆感到羞窘的。因为他知道无论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杨都绝非惹人讨厌的住客。

“朕没有错。”他没法斩钉截铁地这样说,就像莱因哈特同样无法笃定是杨的错一样。

这很怪异,他很……懊恼。

强硬的征服者,冷酷的战略家,狡猾的战术家,都是为莱因哈特所喜爱并视作骄傲的头衔,更胜于“尽享宇宙一切荣光的凯撒”之类。然而十分奇怪。每当涉及那个宇宙第一骗子时,他就不免要被卷入军事浪漫主义的涡旋中去,尽管莱因哈特是如此甘之若饴,明知故犯。

而当杨真正在自己身旁时,他甚至更加手足无措、举止失当、乃至于无理取闹起来...

第三章、愿望

  

奥丁的愿望是第二层。

莱因哈特不是不会为自己那种不合时宜、对象固定的幼稚与叛逆感到羞窘的。因为他知道无论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杨都绝非惹人讨厌的住客。

“朕没有错。”他没法斩钉截铁地这样说,就像莱因哈特同样无法笃定是杨的错一样。

这很怪异,他很……懊恼。

强硬的征服者,冷酷的战略家,狡猾的战术家,都是为莱因哈特所喜爱并视作骄傲的头衔,更胜于“尽享宇宙一切荣光的凯撒”之类。然而十分奇怪。每当涉及那个宇宙第一骗子时,他就不免要被卷入军事浪漫主义的涡旋中去,尽管莱因哈特是如此甘之若饴,明知故犯。

而当杨真正在自己身旁时,他甚至更加手足无措、举止失当、乃至于无理取闹起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

莱因哈特也曾设想过他们的第二次交际,他应该像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样,更加以礼事人,更加成熟稳重,更加谦和包容——展现出作为主君的魅力。至少在谈判桌上,他要像个真正的猎食者那样,步步紧逼出滑不溜手猎物的绝对底线。

而不是像个骄纵的孩子一样发着脾气。

事实上,昔日年幼的安妮罗杰做着贴补家计的绣活而无法陪伴双生弟弟时,他便会如此任性地撅起嘴唇。同在杨面前时,一般无二。

  

  

  

其实莱因哈特也知道自己究竟在耿耿于怀什么。

“……实现我的一个愿望。”被情绪撕得粉碎的帝国公用语,在年轻皇帝心中回荡。杨圆着嘴唇吐出气流,带一点非母语的拖沓,像一个轻柔的诅咒。

不应该是这样的。

莱因哈特——宇宙的凯撒——其实并不介意杨在自己面前高唱那些鲜血淋漓的民主,他的兼爱非攻,他的雅典学派,他的十二月党,他的海尼森长征……那些统统无所谓。他已将漫天星斗统统攥在掌心了,任这颗漏网之鱼的蓝色星星讲一些永远的旧事,又有什么所谓呢?何况他讲得那么动听。

而杨——如果不借自己之手,就连一页他最喜爱的纸质书都翻不开,只能对着自动滚动文字的电子荧幕边抱怨边将就。

但事情不止是这样的。

愿望。

哪怕在他半真心半玩笑地政治施压时,杨也始终拒绝言明的愿望。

倘若故人知晓一往无前的黄金狮子某天也会生出畏怖之心,恐怕要瞠目结舌,但莱因哈特却无法否定其存在。他所有的秘密,在一双平静如宇宙的黑曜石之中,仿佛都无从遁形。当他不服气地试图反制、试图反向解读、试图亮出獠牙对那片夜空长啸时,它只是静静吞噬所有的焦躁和困惑,拒绝透露与己身相关的只言片语。

阒静无人时,莱因哈特自嘲地笑了。

“……到底想要看我出糗到什么地步呢。”

他生来便想征服一切掌控范围外的未知。若与杨相关便更是如此。

杨威利已经不存在了。

从属于他的事业,属于他的生活,属于他的人们那里,永永远远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他分明只是一个幽灵,一个只属于莱因哈特世界的幽灵,在宇宙中无死无生地徘徊。

莱因哈特一度略带歉疚地以为,是得知杨死讯时,自己“难道不能只为朕活下去吗”的执念,束缚住了亡者走向安息的步履。

但杨是自愿来到他身边的。

……为了他那可恨的愿望。

那么,宇宙中便不会有第二个人比莱因哈特更清楚杨在这里而不在别处的原因了。

以他那令人生怖的魔力,洞悉皇帝整副神魂,不着痕迹地令他放下警惕和心防,潜移默化地影响这个宇宙最大独裁者以干预政局,这比留在宇宙一隅的伊谢尔伦要高效得多——甚至可以说,杨已成功一半了。如今他虽还未尝试介入政治相关的议题,但终有一日会结束蛰伏吧!就像巴米利恩会战后,他难道会只作为一介隐者在海尼森了此残生吗?

就连类似于为他疗愈病痛的行为,也可能是出于担忧皇帝死后帝国便会分裂,而弱小的伊谢尔伦一瞬间就会在诸多势力的倾轧中灰飞烟灭吧。

莱因哈特可以衍生出各式各样最冷酷的想象。因为杨威利是全宇宙最诡计多端的欺诈师,为了守护他的养子,守护他的舰队,守护他的民主,他尽可以用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脸孔,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尽管在他眼里,自己和杨之间或许本不该是这样。那么应该是怎样?莱因哈特自己也不明白,不过他向来简单明快,绝不在这方面作过度思考。

莱因哈特自信比谁都清楚杨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如果不是因为可资利用……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但他可以忍耐。

这不过是又一局以人心为棋盘的知性游戏,他有自信在角力里自己可以保持理智。他甚至可以全心享受杨的滞留,就像每个因高热疼痛而难以入眠的夜晚,有或真或假的史料作他的睡前故事,有令他想像个抱着玩偶不愿撒手的孩子般死死抓住的一丝温凉。

前提是——

他必须要知道那个愿望,清楚具体,不容含混,他决不让奥丁的诡计得逞。这个陷阱只要明码标价,他就愿意大大方方送上筹码。莱因哈特唯独无法容忍一局令他心笙动摇,却只对自己有未明附加条件的棋。

“太不公平了,杨威利。”

病床上的青年,发出轻得仿佛从未存在过的喟叹。

岂不是一不留神就会全盘皆输吗。

  

  

  

“抱歉……朕不该那么说,”莱因哈特第二天早晨胃口极好,仿佛那阵燎原的高烧消耗了太多能量,艾密尔心满意足地收起餐盘离开后,他才低声喃喃:“朕为冒犯卿、卿的养子和副官道歉。”

背对着他盘着腿研究墙上挂画的杨不自在地扭了扭上身,但抢在杨开口之前,他又说:“这不代表我——不代表朕在这方面便对卿全无怀疑。在卿告诉朕那个愿望究竟是什么之前,朕不会改变主意。”

莱因哈特紧抿下唇。

杨漂浮着,以他生前从未有过的灵巧转了过来。

“可我的确不知道啊。”杨只是很伤脑筋似的叹气,一手懒懒支在膝头,托着腮。他微微耷拉着那双极富东方色彩的长眉,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却又漂亮得让人不忍苛责的孩子。杨继而把眼神转瞥向床边空空的餐桌,似乎安心了不少。

这不是个提问者会喜欢的答案。

但莱因哈特感到窃喜——杨原谅他了。

SchönSieg

【杨】一些道原漫画里帅帅的杨~one

来一些普通英俊杨威利www

可能是我对老杨有滤镜吧、我觉得他真的很苏很帅啊(*≧ω≦)

特别是道原的杨、莫名给我一种“力速双A弱男子”的感觉www是真的超级喜欢了~(and每一版我都爱www)

  

可爱的、慵懒的、“没啥干劲儿”的老杨也看不少了、这次重温银英我的关注点都放在了他“帅气”上哈哈哈哈、大家一起来看看老杨“普通英俊”的颜值呀\(//∇//)\

  

  

[图片]

(卷1 p45)

  尤利安印象(破碎前)的杨hh好帅的

  

[图片]

(卷1 p60)

  叼着三明治又可爱又帅不是吗qwq

  

[图片]

(卷1 p64...

来一些普通英俊杨威利www

可能是我对老杨有滤镜吧、我觉得他真的很苏很帅啊(*≧ω≦)

特别是道原的杨、莫名给我一种“力速双A弱男子”的感觉www是真的超级喜欢了~(and每一版我都爱www)

  

可爱的、慵懒的、“没啥干劲儿”的老杨也看不少了、这次重温银英我的关注点都放在了他“帅气”上哈哈哈哈、大家一起来看看老杨“普通英俊”的颜值呀\(//∇//)\

  

  

(卷1 p45)

  尤利安印象(破碎前)的杨hh好帅的

  

(卷1 p60)

  叼着三明治又可爱又帅不是吗qwq

  

(卷1 p64)

  嗷嗷嗷嗷嗷这一小格莫名戳到了我的萌点(两只都)

  

(卷1 p157)

  当背景板都这么帅qwq呜呜呜

  

(卷1 p170)

  真的很帅啊qwq认真的男人最帅了qwq


    

(卷1 p208)

  身材也很好啊(///▽///)道原和ova同盟的军服都很显身材、宽肩窄腰的(///▽///)

  

  

(卷2 p24)

  平平无奇普通英俊的一格⁄(⁄ ⁄ ⁄ω⁄ ⁄ ⁄)⁄

  

  

(卷2 p27)

  幼仔杨!!不行这三格真的把我可爱死了嗷嗷嗷嗷嗷嗷

  

  

(卷2 p50)

  又是尤利安回忆(印象)里的杨( ̄∇ ̄)不帅不行、都懂的啦~

  

  

(卷2 p53)

  这人是有一些反差在身上的qwq看的时候我和尤利安一个表情(我滚)www

  

  

(卷2 p66)

  抓住杰西卡这里真的很苏啊qwq有人懂我吗呜呜呜呜呜呜qwq

  

  

(卷2 p69)

  这里必须吹爆一波道原桑qwq

  这一幕画得太好了(´༎ຶД༎ຶ`)

  人物得动态和神情把握真的绝了!!

  

  

(卷2 p71)

  又是平平无奇普通英俊的一格(笑)

  

(卷2 p111)

  很喜欢这种日常感qwq

  

(卷2 p133)

  看老婆看呆了ing、可可爱爱www

  

(卷2 p142)

  俊男美女qwq

  

  

  TBC

  

如何错误使用Iofter

【all杨】突发异变ABO(5)

5、

帝国官方一直没有正式公布新疾病。帝国的部分星域倒是有相关的报道。伊谢尔伦最近的生活可以算的上悠闲,除了被气味困扰以外。但是,伊谢尔伦之外,无论是同盟、费沙还是帝国,都不可能风平浪静毫无动作。

距离秃鹰之城要塞的破灭已经几个月,莱因哈特在谋划着什么呢。

杨找学弟雅典波罗下立体西洋棋,打算询问他关于气味的事情。要怎么问呢?虽然年轻的时候,双方都是“不良图书同好会”的成员,什么类型的“不良图书”都接触过。但上回对视的尴尬还是让杨感到有些不太好开口表达。杨一边对局盘算着如何开口。由于心不在焉,第一局输得很快。

“哈哈,我赢了。”雅典波罗赢了,高兴地笑起来。脸上浅浅的雀斑也随着肌肉而舒展。......

5、

帝国官方一直没有正式公布新疾病。帝国的部分星域倒是有相关的报道。伊谢尔伦最近的生活可以算的上悠闲,除了被气味困扰以外。但是,伊谢尔伦之外,无论是同盟、费沙还是帝国,都不可能风平浪静毫无动作。

距离秃鹰之城要塞的破灭已经几个月,莱因哈特在谋划着什么呢。

杨找学弟雅典波罗下立体西洋棋,打算询问他关于气味的事情。要怎么问呢?虽然年轻的时候,双方都是“不良图书同好会”的成员,什么类型的“不良图书”都接触过。但上回对视的尴尬还是让杨感到有些不太好开口表达。杨一边对局盘算着如何开口。由于心不在焉,第一局输得很快。

“哈哈,我赢了。”雅典波罗赢了,高兴地笑起来。脸上浅浅的雀斑也随着肌肉而舒展。

杨看着学弟生动的雀斑出神。学弟终于察觉了,不满地说道:“提督?你看什么呢?”

“雅典波罗,我问你,“杨略微一下决心,直接问道,”你最近有没有闻到自己身上的气味?”

“什么气味?”雅典波罗声音里的惊讶不像装出来的,“没有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难道……”

杨正要说什么,这时候,尤利安匆匆跑来来通知道:“提督!特留尼西特议长要发表对全国的演讲,有紧急且重大的消息宣告──”

虽然很不情愿,但副官说明了“通知要求全体官兵都要收看”后,杨还是乖乖地走到中央发令室的巨大银幕前。人群熙熙攘攘,巨大的屏幕映出特留尼西特议长道貌岸然的脸,杨只好仰着身子开始观看。

“同盟全体市民,我,自由行星同盟最高评议会议长优布·特留尼西特特此向各位宣布,全人类的历史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转机——”

三个礼拜,果然足够发生一些大事了。

杨的心里突然冒起了一股无名之火,来源于极坏的预感。

还不等他心里骂几句,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就如杨所预料的那样从特留尼西特口中宣告出来——帝国年幼的皇帝流亡到了同盟,同盟政府选择了接收。不但如此,还大张旗鼓地协助他们宣告建立流亡政府。

糟透了。

这就是莱因哈特这几个月的谋划吗?不,也未必是他的谋划,莱因哈特看起来应当是个更加磊落的人。但杨的第一反应的确觉得这是莱因哈特的谋划。退一步讲,就算这不是莱因哈特的谋划,这也太正中莱因哈特的下怀了。

杨思绪纷飞,注视着屏幕另一边的议长的嘴巴一张一合。

“帝国的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倚仗着强大的武力,清除了所有的异己,现在更企图掌握独裁者的所有权力……我们不得不在此舍弃过去的种种,与遭受罗严克拉姆暴政之压迫的不幸人们共同联手,来保护我们我们免于遭受全人类被迫面临的巨大威胁。也唯有在排除了这个威胁之后,人类恒久的和平才能得以实现吧!”

杨有些呆滞地看着接下来出现在画面上的一位银发男性。

银发的男性自我介绍道:“我是银河帝国正统政府的首相由弗恩·冯·瑞姆夏德。这次,承蒙自由行星同盟政府基于人道的考量,为我们提供了复兴祖国的机会和根据地,着实不胜感激。谨代表下列同志,致上万分谢意。”

瑞姆夏德伯爵逐一地发表组成“正统政府”的阁僚名单。

当听到“军务尚书梅尔卡兹一级上将”时,杨回头去看了看当事人。此时大厅中所有愕然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位亡命的客座提督身上,而梅尔卡兹和副官舒奈德一边惊讶一边慌忙做解释。

“请各位绝对不要误会。梅尔卡兹阁下还有下官对这件事也是第一次听到。为什么瑞姆夏德伯爵会说出阁下的名字,这我们也想知道。”

这副景象实在有点可怜。

“我也明白。没有人会认为,梅尔卡兹提督会出卖了自己。”杨走上前去,说道,“如果是我,大概也会把军务尚书这个位子安排给梅尔卡兹提督。“

“我也有同感。”先寇布说道,算是结束了大家的议论纷纷。

瑞姆夏德伯爵所发表的“银河帝国正统政府阁僚名单”当然是经过同盟政府同意后才颁布的。这样一来,梅尔卡兹提督就需要离开伊谢尔伦去“上任”了。对杨来说,第一件糟糕的后果就是迅速地失去梅尔卡兹这位顾问。

舰队弥漫着有些沉重的氛围。波布兰起初还能说几句玩笑话,随后就是怒不可遏。

  “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必须要为守护高登巴姆王朝而牺牲流血呢?从曾祖父的时代开始到现在连续奋战了一百年以上,难道不是为了要打倒高登巴姆王朝,使全银河系回复自由与民主吗?”

这是一出什么样的闹剧。不,不仅仅是闹剧,杨更是感到,更大的灾难和不幸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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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部分化用原作,下一节也是。但又与原作不完全相同。怎么说呢,总之看过原作的话应该能感受到相似和不同。)

如何错误使用Iofter

【all杨】突发异变ABO(4)

4、


不出所料地,很快他们收到来自海尼森的消息。海尼森要求对军队进行一次彻底的大体检,对发现疑似埃尔图斯综合征的军人进行暂时的召回。同时,海尼森方面也会派出了监督体检的专员,以及填补召回空缺人数的军队。

本来,杨对于回到海尼森也不会有很多抵触。但审查会之后,杨确实想要尽量的非必要不回海尼森。


随后,雅典波罗发现了一个案例,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拿去给亲爱的学长看。一对夫妇双方都疑似得了埃尔图思综合症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继续过上了与正常人无异的生活。而其中的插曲则是——接受采访的丈夫坦诚地诉说,步入中年的自己在夫妻生活上常常力不从心,但埃尔图思综合征的后遗症却是"治好了”自己这......

4、


不出所料地,很快他们收到来自海尼森的消息。海尼森要求对军队进行一次彻底的大体检,对发现疑似埃尔图斯综合征的军人进行暂时的召回。同时,海尼森方面也会派出了监督体检的专员,以及填补召回空缺人数的军队。

本来,杨对于回到海尼森也不会有很多抵触。但审查会之后,杨确实想要尽量的非必要不回海尼森。


随后,雅典波罗发现了一个案例,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拿去给亲爱的学长看。一对夫妇双方都疑似得了埃尔图思综合症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继续过上了与正常人无异的生活。而其中的插曲则是——接受采访的丈夫坦诚地诉说,步入中年的自己在夫妻生活上常常力不从心,但埃尔图思综合征的后遗症却是"治好了”自己这方面的问题,妻子那几天也是热情似火。

“真是一个救苦救难的善良病毒。”波布兰点评道。

“也就是说,”他推测道,“只要找一个同样发病的人来一发就可以了。”

大家都扭头看向他。不愧是波布兰,敢于说出大家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东西。

他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到时候我一定非常受欢迎,真是令人烦恼啊。”

大家听完都哈哈大笑。

笑完了。杨心里想道,这件事情并没有波布兰的语气这么轻松。

当然或许他也只是想让自己感到轻松罢了。

“目前来说也只是一个推测。”杨说道,“我们也无法知道这是否是一个个例,万一还有其他的负面效果也未可知。”

“原来提督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雅典波罗轻声说道,仿佛自言自语。

杨看向学弟。亚典波罗察觉到学长的目光,后半句话声音虚了下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都略微感到一些尴尬。

对杨来说,这份尴尬更来源于,杨好像知道他闻到的气味是从谁身上冒出来的了。


--

对于杨这次是否要和排查的军人一起回海尼森,又有了一次讨论。后知后觉知晓提督得病的尤利安强烈要求也参加会议,并且发出了不满地抗议。

”提督你为什么瞒着我呢?“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啊。”杨无奈地看向养子。

“……好吧,我确实知道!”没想到这小子爽快地承认了,随后他睁着无辜而真诚的眼睛说道,“可是我想要你自己告诉我。”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尤利安一时语塞,但他不打算再计较这个。

“我要参加这次会议!”

“尤利安,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参加这个?”

“因为,“他自豪地说道,”我比你更知道照顾你的身体。”

杨哭笑不得,最终还是没有让家属参加。


伊谢尔伦的医生治不出什么名堂来,海尼森的医生也未必能治好。况且这个病目前还没有直接的死亡病例。就算要回去,也还是等治疗方法或者药物研究出来再说。

会前,杨用超光速通讯联系了远在海尼森的比克古司令官。

起初有些忐忑,不知道在比克古看来这样的欺瞒是否算小题大做。但在立体影像显现的那一刻,比克古的态度看起来却比杨更加严重。

”我也正想要联系你,”抖动的泛蓝的立体成像中,比克古脸上是担忧的神色,“我得知霍克准将将前往伊谢尔伦执行这一次监督的工作。“

“这确实不太妙。”杨喃喃道。

虽然克古提督表示他尽量再试着想想办法。但杨心里知道,想要拜托比克古打点安排人帮忙作弊的想法基本可以说泡汤了。


杨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

“那家伙病得不轻,他们居然又把他派过来了。”先寇布说道。

”让他干这个比让他干别的强。“雅典波罗说道。

大家纷纷赞同。

“我该说什么呢 ,提督,不如这次就让他有去无回。”先寇布略微烦恼又戏谑地说。

大家都觉得好笑,杨也轻笑出声。虽然是玩笑,先寇布倒可能认真地在考虑这件事。

“原本我想,为了避免审查会的委员们再次见到我而心生不快,”杨要想起审查会,仍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略微顿了顿,说道,“同时,现在的帝国正处在风云变幻的关头,我不想轻易离开伊谢尔伦。”

“但既然是霍克准将来监督,我估计他可能会特别关照我。”

“审查会放跑了你,这次派人来对他们来说说不定又是一次机会,这群老家伙。“雅典波罗说道。

这样的怀疑虽然可能多虑,却也并非无根无据。在座的各位心里多多少少都有这样的怀疑。

要想不回去应该是很难做到了。而剩下的机会,就只有海尼森来的人员路上的三个礼拜。对于这三个礼拜,会上也没有讨论出什么名堂来。这次会议可以说没有多少内容也没有什么结果,但基于杨得病的前提的会议,仍然只能秘密地进行。

不管怎么说,杨的身体除了气味,暂时没有出现其他异常。气味本身确实比刚发现那会明显一些,但仍然像平时的洗发水那样,不凑近了一般闻不着。就算凑近了闻,也更像洗衣剂或者洗发水的残留。

这次会议杨没有戴口罩。根据同盟医疗卫生组织公布的消息,初步确认埃尔图斯是没有传染性的,因此杨就没有再戴口罩。这让他的嗅觉比上次开会要敏锐一些。

杨察觉到,在与会人员中,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两个气味。一位是学弟雅典波罗,杨之前已经有所察觉。

还有一位是谁,直到会议结束,杨都没能辨别出来。气味还很淡,应该是刚刚开始。

杨不禁有些忧愁地想,不知道三个礼拜之后的伊谢尔伦是什么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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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杨] 美人如花(七十七)

注意:杨单方面性转!!


莱因哈特告诉杨,新年伊始,国务省开始推行一道新政令:每天午休两小时,礼拜日强制休息。“连农场工人也必须遵守这个时间表。”他将一页纸塞进杨手中,“这是朕特意为卿制定的作息时间表。”

杨看了一眼,“早七点半起床……晨跑……不,我坚决拒绝!”

“朕陪你一起跑。”

“谢谢陛下的关心,但我七点半起床会死掉,不开玩笑。”

“卿在同盟军服役时,几点起床?”

“那个嘛,已经忘记了。”

莱因哈特挠了挠后脑,杨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端起茶杯的手指不禁僵硬了。凯撒叹了口气,“看什么?蝴蝶、蛾子、蝙蝠,还是火龙、飞行艇、战斗机?”

杨赶忙喝了一大口红茶,“总之,我是无法早起......

注意:杨单方面性转!!



莱因哈特告诉杨,新年伊始,国务省开始推行一道新政令:每天午休两小时,礼拜日强制休息。“连农场工人也必须遵守这个时间表。”他将一页纸塞进杨手中,“这是朕特意为卿制定的作息时间表。”

杨看了一眼,“早七点半起床……晨跑……不,我坚决拒绝!”

“朕陪你一起跑。”

“谢谢陛下的关心,但我七点半起床会死掉,不开玩笑。”

“卿在同盟军服役时,几点起床?”

“那个嘛,已经忘记了。”

莱因哈特挠了挠后脑,杨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端起茶杯的手指不禁僵硬了。凯撒叹了口气,“看什么?蝴蝶、蛾子、蝙蝠,还是火龙、飞行艇、战斗机?”

杨赶忙喝了一大口红茶,“总之,我是无法早起的——医生要求我休息,多休息。”

“卿差不多一天睡十四个小时。”

“如果人人都能睡十四个小时,宇宙一定能处于永恒的祥和之中。”

莱因哈特被她的狡辩逗笑了,“早起的话,姐姐和你一道散步,如何?”

与美人听着鸟鸣散步自然是梦幻的场景,可惜清早的冷风令打碎了美梦,杨只坚持了一天,便因为感冒取消了。“说真的,我绝不可以早起。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拥有深沉的睡眠!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战争,能够安安心心地裹在温暖的被子里,我不需要锻炼,睡觉就是对健康最有益的运动。”

莱因哈特提前下班,英俊的脸庞充满无奈与歉意,“抱歉。”

“啊……真是麻烦。”杨抓抓凌乱的黑发,“请问,本日没有与那位的会议吧?”

“那位?卿指的是奥贝斯坦吗?”

“是啊,如果被军务尚书知晓凯撒翘班,恐怕又要上书弹劾了。”

霍夫曼夫人煮了姜茶,杨双手捧杯啜饮。莱因哈特道,“卿是在关心朕么?”

“我在关心……”杨轻轻吹开笼罩在杯口的热气,“关心陛下与我的名声。”

“名声……”

“毕竟那位大人的脑细胞不是一般的活跃哪!”

莱因哈特会意,白皙的脸颊一点一点攀爬上了浅浅的红晕。“我猜他私下读了不少官能小说,”杨抛出毫无根据的猜测,“您知道什么是‘官能小说’的吧?”

莱因哈特回避了这个尖锐的问题,“卿这礼拜不与养子会面吗?”

“啊,我想约礼拜五的时间。年轻人在休息日总会有各种安排。”

“他准备与女友结婚?”

“结婚,”杨喝了点姜茶,“人生大事要他自己做决定,我无权干涉。”

“有时候觉得,卿是个无情的家伙。”莱因哈特道。

“无情?这么新奇的评价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哩。”

“敏兹先生是卿的养子,卿一直坚持他是卿的家人,可提起来他结婚的事,卿的态度却不是那样热情。”

“怎么说呢,我是这样想的:孩子长大了,做父母的要为其做力所能及的帮助。我积攒薪水,为的是给尤里安开家餐馆。拿到退休金,就要继续攒钱,帮他买房子。我希望他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早日与卡琳结婚——那样漂亮的女孩可是相当受欢迎的,不过,结婚与否是尤里安的选择,他的生活由他决定。正如我反对他成为军人,可他坚持,我就认同了他的想法。这正是民主主义在家庭生活中的一个小小体现。”

莱因哈特的蓝眼睛微微睁大了,“卿的理念……”

“不符合帝国人的‘传统’,是吧?”杨理所应当地说。

“朕倒是没认真考虑过,因为可能根本不会有后代。”

莱因哈特能成为一位父亲吗?杨惊讶于自己竟然思考起了这种可能性。她从未将“莱因哈特”与“父亲”这个词相联系,正如她完全想象不出年轻的君主垂垂老矣的模样。

她忍不住又去挠头发,“哈哈,我是出了名的不称职监护人。我父亲就不怎么靠谱,当初我母亲去世了,亲戚来探望我,发现我和父亲长时间地擦拭古董,一言不发。那些亲戚很生气,要带走我。父亲听闻消息,抓起我就逃去了宇宙。”

“这也是负责任的表现哪。”莱因哈特得出了错误的结论,看着杨的笑容,他认真道,“不愿失去孩子,宁肯逃走……这才是负责任的家长。”

“如果朕侥幸能够获得一两个孩子——”

“奥贝斯坦尚书曾提起,帝国内战前夕,您做好准备与那两家大贵族联姻。”杨回忆着看到的材料,“要是当真与其中一位公主结婚……”

“只是存在可能性。”莱因哈特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朕没有与人订立婚约。”

“其实能省下一大堆麻烦,从军事角度考量——”

“没那种事。”

“单纯讨论而已,”杨平静地放下杯子,“假设您与伊丽莎白公主或莎比美公主结婚,您会如奥贝斯坦尚书所期望的那样,杀死其一家吗?”

“卿搪塞朕时,借口‘不假设未发生之事’。朕深深赞同这个观点。内战早就结束了,那些贵族已经各有归宿,朕不会做此等无聊的假设。”

他明显生气了,扭过脸,双拳紧握,气鼓鼓地侧身,面朝窗户。彩色玻璃窗户拼出玫瑰的图案,阳光映射,流光溢彩。

杨抓抓额发,“好吧,是我错了。”

“卿的语气就不像是认识到了错误。”

“聊聊天嘛。”

“朕讨厌这种话题。”

“好的,好的,换个话题。”

“朕说过很多遍,没有和任何女子发生过关系:感情上的也没有,身体上的也没有。卿却不以为意,拿朕的名声开玩笑。”

“天哪,怎么又跑到‘名声’上去了,”杨拉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对不起。”

凯撒冷峻的嘴角动了动,杨调动无关,尽全力摆出诚恳的表情,道,“我以后会注意您的名声——我非常注意了,您看,我很关注奥贝斯坦尚书的行程表。”

“卿不是不干涉新帝国的内政么?”

“我认输了。那我们换个话题好了,为了陛下的名声,我回去住,如何?”

莱因哈特故作的气恼散去,他转过脸,“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呢?”杨松开手指,低头整理T恤的领子,“没什么意思。”

“……”

“记得您送给我那朵白玫瑰花时说,‘等春天到了……’后来又说,‘过了新年再说’。现在新年已过,春天即将来临。您要对我做什么?”

莱因哈特默不作声地看了她良久,杨迎向那双冰蓝的眼睛,直到他转开视线,望向彩玻璃窗。

“朕忘记了,大概随口一句玩笑话。”

“玩笑话么……好吧,”杨挠挠后脑,“费舍尔中尉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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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杨] 美人如花(七十六)

注意:杨单方面性转!!


“为了和平……”

“为了和平。”

莱因哈特道,“活到一百五十岁的话,如果变成鲁道夫大帝那样,卿会如何评价朕?”

杨吃下草莓,“我的评价无从紧要。”

“站在历史学家的角度?”

“站在历史学家的角度,大概会惋惜吧。”

“惋惜朕变成疯子?”

“我一贯不喜欢假设未曾发生过的事,至少在现在,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陛下是位勤奋贤明的有能君主。”杨用叉子拨了拨沙拉碗,“不过,我倒是希望晚生一百五十年,这样就可以对罗严克拉姆一世的事迹做出较为客观的评价……如果我能顺利地考上历史科的话。”

莱因哈特用餐巾擦拭唇角,“共和主义者一定会激烈......

注意:杨单方面性转!!


“为了和平……”

“为了和平。”

莱因哈特道,“活到一百五十岁的话,如果变成鲁道夫大帝那样,卿会如何评价朕?”

杨吃下草莓,“我的评价无从紧要。”

“站在历史学家的角度?”

“站在历史学家的角度,大概会惋惜吧。”

“惋惜朕变成疯子?”

“我一贯不喜欢假设未曾发生过的事,至少在现在,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陛下是位勤奋贤明的有能君主。”杨用叉子拨了拨沙拉碗,“不过,我倒是希望晚生一百五十年,这样就可以对罗严克拉姆一世的事迹做出较为客观的评价……如果我能顺利地考上历史科的话。”

莱因哈特用餐巾擦拭唇角,“共和主义者一定会激烈抨击朕的所作所为。”

杨也擦擦嘴唇,“说不定我出生在帝国领,见了您的雕像要举手行礼高呼万岁……”

 

晚上,两人躺在床幔营造出的黑暗中闲聊。莱因哈特抱怨头疼,杨表示理解。凯撒捏了捏枕边人的肩膀,“要是卿遇到头疼事,怎么解决才好?”

“那唯有酗酒了。”杨答道。

“喝酒吗?酗酒伤身。”

“我知道,可不喝不行。借酒消愁,结果越喝越多。尤里安——”

“尤里安不许卿饮酒?”

“明明他是被监护人,我才是监护人啊!他从十四岁就学会叉腰告诫我:‘上校!不可以再喝了!’说着抢走酒瓶。我敢辩驳,他就拿出家庭支出表,痛心疾首地指出酒类消费上升了多少个百分点——到底跟谁学的!”

莱因哈特轻笑,“看来敏兹先生有位了不起的教师。”

“明明是小孩子被带坏了。”

“对了,说起来,卿午餐时假设,要是出生在帝国领……”他靠过来,头颅抵着杨的肩头,“马林道夫小姐告诉朕,新年庆典时她发现一些不良风气,正如卿所言,提起朕的名字就要举杯高呼万岁,还有人上书到她那里,要求给朕塑像,信誓旦旦,头发用真金。”

“真是奢侈哪。”杨用手指摸了下莱因哈特的金发,很软,她常将这头华丽的长发想象成狮子的鬃毛。莱因哈特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发顶,“嗯,朕呵斥了那家伙。阿谀奉承之辈,朕最讨厌。朕下了令,禁止攀比……朕永远不塑像。哪怕卿出生于一百五十年后的奥丁,也不必对着朕的雕像行礼,说言不由衷的口号。”

“英明的裁决。”

“是吗?”

“要我说什么?‘陛下圣裁果决’……啊,抱歉,这种TV古装剧的台词我说不来。”

莱因哈特又笑了起来,“那卿就用历史学家的口吻评价一下朕,哪怕用一个词。”

杨抚摸着手下触感柔软的金发,“一个词?”

“什么都可以。”

“那么……好战。”

“好战?”

杨嗯了声,感到莱因哈特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啊,这只是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词。我再想想——”

“‘好战’吗?不错的评价。朕以为是‘侵略’‘毁灭’之类的词。”

“‘毁灭者莱因哈特’,这种称号出现在历史著作中的话,会被质疑权威性的。起码我读过的书中,要是作者给历史人物按上奇怪的绰号,我会认为作者被感性左右,更适合写小说。与其这样,倒不如干脆称为‘狮王’,不是最为贴切吗?”

莱因哈特在笑,笑声在杨的胸口震动。杨自顾自道,“可惜我也许只能做个三流历史学家。出生在帝国领,作为女人,接受教育的机会也很渺茫。听说帝国领家境普通的少女满十八岁就要寻找结婚对象。想想真是可怕,我的前辈……卡介伦,你见过的,他曾经说过,我要是不去念士官学校,凭着通讯教学的学历,怕是在海尼森唯有结婚嫁人一条出路;亚典波罗说我做不成家庭主妇,因为我不会煮饭。”

“他们怎么能如此贬低卿?”莱因哈特不悦道,“他们明明是卿的下属和朋友。”

“这算什么贬低,事实而已,只是稍作夸张——相互喷洒毒汁正是杨舰队的讲话风格。老实说,我很怕带坏尤里安这样的好孩子哩!尤里安没来做我的养子前,我确实很少动用厨房,最多就是烧壶水。”

“吃饭怎么办?”

“在食堂,或者找小饭馆。”

莱因哈特的鼻尖在杨的胸口蹭了蹭,“朕也不太会做饭。”

杨失笑,“凯撒做饭么……全银河最贵的一顿饭了吧?”

“在军校时,生活要靠自己打理。下级生还得负责给上级生擦鞋子、整理内务。毕业之后在奥丁租房子,薪水不高,自然不能总出去吃。有时参加宴会,看着琳琅满目的美食,我总是想,吉尔菲艾斯没来实在可惜,要是可以打包带走该多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久久无言。他搂得很紧,像个抓住糖块的小孩。在这样的拥抱中,杨也渐渐沉入了梦的池塘。

莱因哈特是个“好战”之人,杨认为她用词并无不恰当之处。然而,仔细思考,与以前的那位帝国军元帅想必,成为君主莱因哈特似乎慢慢失去了“好战”人格特征,他变得沉默、平缓、难掩忧郁,仿佛失去了活力。诚然,可以将他的变化归结为年龄的沉淀,然而,杨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太累了吧……”她盘着腿,外面的办公室里,官员来来去去。

肯定是有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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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翻译重构/轮中轮] 家庭和渔网(外传第三部 · 第二章)

授权和全文说明请见置顶。

外传第三部目录和前文请见合集。

本章为米达麦亚视角。

本章有高能和背德情节!


第二章 家庭和渔网

Chapter 2. The Family and the Fishing Net


帝国历486年十月,伊谢尔伦要塞

起初,米达麦亚以为伊谢尔伦要塞的任命是个意外惊喜。但随着他愈发习惯这份新职位后,他发现事实恰恰相反。


相比担任伊谢尔伦驻留分舰队提督,极少有机会出击的罗严塔尔,米达麦亚的工作内容就是永远的巡哨。他的巡哨时间表堪称地狱:三周巡哨,一周回港维修和补给,循环往复。而一般巡哨舰队是四周巡哨,两周休整,且每过几轮便会和驻留舰队互......

授权和全文说明请见置顶。

外传第三部目录和前文请见合集。

本章为米达麦亚视角。

本章有高能和背德情节!


第二章 家庭和渔网

Chapter 2. The Family and the Fishing Net


帝国历486年十月,伊谢尔伦要塞

起初,米达麦亚以为伊谢尔伦要塞的任命是个意外惊喜。但随着他愈发习惯这份新职位后,他发现事实恰恰相反。


相比担任伊谢尔伦驻留分舰队提督,极少有机会出击的罗严塔尔,米达麦亚的工作内容就是永远的巡哨。他的巡哨时间表堪称地狱:三周巡哨,一周回港维修和补给,循环往复。而一般巡哨舰队是四周巡哨,两周休整,且每过几轮便会和驻留舰队互换职责,略喘口气。


即使米达麦亚以用兵神速著称,这样可怕的巡哨安排也不免让他麾下的将士们筋疲力尽,紧张不安。比巡哨时间短更糟糕的是,返回要塞那宝贵的一周也几乎全部被繁杂的补给事宜占据。米达麦亚舰队经常人手不足,补给供不应求,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这确实是一种惩罚,但是米达麦亚能够咬牙应对的惩罚。如果军部的目的是让他疲于奔命,以至在伊谢尔伦回廊潜伏的叛军就能让他丧命,那么米达麦亚至少有信心让他们大失所望。



十月中旬的一天,米达麦亚照预定计划返回伊谢尔伦。几日前,他在伊谢尔伦回廊出口遭遇了规模大于一般巡哨舰队规模的叛乱军舰队。混战比平日更加焦灼和激烈,叛军舰队似乎不愿撤退逃跑,仿佛害怕米达麦亚追击,虽然后者当然不会在毫无价值的巡哨战中浪费时间和资源。最终,叛军舰队在几近全军覆没时才撤退,而米达麦亚舰队境况稍好——米达麦亚本人将此归因于敌方指挥官过于愚蠢,而非自己出众的指挥能力。但无论自评如何,他的舰队仍亟需修理和补给。米达麦亚也知道,只要他回到伊谢尔伦,几天后就会收到再次出征的日期,他也许要率弹药不足的破烂战舰继续出征。


待他的旗舰——“维斯特柏林”在伊谢尔伦闪闪发光的船坞靠港后,除了安排数名必要人员留守,米达麦亚立即下令全舰队放假十二小时。时间再紧,将士们也需要休息。更何况,米达麦亚自己也需要这半天的喘息。


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罗严塔尔。


事实上,这不很困难,因为罗严塔尔的作息十分规律——基本都在伊谢尔伦的几家他中意的酒吧,或者旗舰“奥斯特柏林”。这次,这项任务更简单,因为罗严塔尔已知晓米达麦亚舰队返航的日期,提前给他发了消息,明确告知将在一家特定的酒吧等他。


米达麦亚尽量让自己的急切看起来不那么明显,但不知怎的,维斯特柏林似乎就想“恶意”考验他的耐心——各种层出不穷的紧急申请令需要他签署,船坞转移又出了问题需要处理……这些他通常都能沉着应对的琐事,此时此刻无不在刺激他的神经,以致他不得不极力控制自己,才能避免在冲下舷梯被副官叫住时因过度暴躁而失态。


不过最终,他还是穿过伊谢尔伦众多蜿蜒曲折的长廊,来到罗严塔尔所在的军官休息室。罗严塔尔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桌旁,俯瞰下边熙熙攘攘的广场。街上人头攒动,但室内却很安静,空气中静静流淌的古典乐声恰巧盖住了一隅几名军官打桌球的声音。罗严塔尔面前有一个平板,一边唆着啤酒,一边仿佛随意地浏览什么。米达麦亚进门时,他未注意到,因此米达麦亚有机会悄悄走到他身后,一手搭在他肩上。不知为何,他总是很享受这类出其不意的小恶作剧。


感受到他的触碰,罗严塔尔全身陡然紧张,可见到是他,立刻放松了下来。


“所以,你终究平安回来了。”他苍白精致的脸上仍是熟悉的淡笑。

“抱歉我来晚了。”米达麦亚说,“被拖住了。”

“不晚。”罗严塔尔说,“我非常擅长自我消遣。”


“你在做什么?”米达麦亚在罗严塔尔对面的座位坐下。

“杰克特想安排全驻留舰队的训练。”

“综合考虑,这似乎不是个糟糕的提议。”

“确实。”罗严塔尔说,“无论如何,他要我制定训练方案,模拟战什么的。”

“你打算玩什么?”

“取决于修特豪简的参与兴趣如何。”罗严塔尔道,“没有要塞参与只拿驻留舰队玩模拟战特别傻。不过修特豪简和杰克特不和,所以我看多半要流产。”

“了解。那我猜你有后备方案吧?”

“当然。把舰队分成两批,然后做些基本的调度和阵型练习。如果驻留舰队足够优秀,就能在敌方舰队到达要塞附近之前击退它们。”罗严塔尔耸耸肩,“我就打算这么向杰克特解释。”


“挺好。”米达麦亚说,“你最近怎么样?”

“一如往常。你也知道驻留舰队的日常就那样。倒是你,我听说你陷入了困境。”

“没有太糟。”


米达麦亚说着,抿了口酒,而后向罗严塔尔描述了几日前在伊谢尔伦回廊出口的那场遭遇战,着重补充了有趣的战术细节部分。“喝完这摊后我们去走走。”他说,“这样你就能看看我的舰队都成了什么鬼样子。”


“哦?”罗严塔尔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维斯特柏林被击中了?”

“不。”米达麦亚说,“但我的魔鬼时间表要求我在本周末再次出击之前修好。所以,我想听听你对优先级的看法,毕竟你更有经验。”

“乐意之至。”罗严塔尔说。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让罗严塔尔登上维斯特柏林的借口。对米达麦亚来说,罗严塔尔也在伊谢尔伦几乎是他对这份任职的最后留恋,但比起他俩都在奥丁,偷偷私下见面仍然困难得多。伊谢尔伦要塞的安保相当严密,他们各自的旗舰都有属于自己的提督房间,但舰上每时每刻都人来人往,他们必须慎之又慎。若不小心暴露了关系,至少现在,他们至今为止积累的名誉将毁于一旦。


尽管如此,米达麦亚无法抱怨。能和罗严塔尔在同一处任职,已经是他能达成的最美好的愿望。



“最近有从利那里听说什么有趣的事吗?”米达麦亚问。

罗严塔尔迅速环视房间,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音量道:“只有一件,布朗史维克叫他重整所有军事资源。”

“为什么?”

“你听说过秃鹰之城要塞吗?”

“没有。”


“布朗史维克家族重金资助建造的要塞。”罗严塔尔说,“似乎准备把它作为军事据点。”

米达麦亚点点头:“有趣。”


“我认为米克贝尔加可能会尽可能保持中立,并将伊谢尔伦排除在内战之外。因为如果这时候叛乱军来敲门,伊谢尔伦会是唯一的防线。”

“你觉得叛乱军会发动侵略?”


“如果我是——他们那个国防委员长叫什么,哦,特留尼西特——我就会对皇帝驾崩虎视眈眈。”罗严塔尔道,“即使皇帝指定了继承人,即使路德维希还活着,皇权交替会是帝国军三十年来最薄弱的时期。”他耸耸肩。


“我不喜欢这些。”米达麦亚说。

“不喜欢吗?”

“没有任何冒犯利的意思,但我不确定在伊谢尔伦被卡住是否是我想要的情况——只是眼睁睁看着布朗史维克和立典亥姆兴风作浪。”


罗严塔尔轻敲下巴:“‘卡住’是个很有意思的词。”

米达麦亚白了他一眼:“危险话题。”


“但愿皇帝不要马上翘辫子。”沉默片刻后,罗严塔尔说,“在此之前,我们可能会被调职。”

米达麦亚叹了口气:“不——如果就像你说的,伊谢尔伦会成为内战中立的存在,米克贝尔加也不会动我们。虽然布朗史维克和利做了交易,但他的家族仍和我有旧仇。还有你,我敢肯定他不会放你出伊谢尔伦,因为你太不听话。”


“我对立典亥姆又没兴趣。”罗严塔尔挖苦道,“不过我认为,如果利不在布朗史维克手下,银河的形势会大有不同。”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米达麦亚摇摇头,“如果叛乱军真的决定攻打伊谢尔伦,这里所有人都能做英雄,还不必脏自己的手。”


罗严塔尔轻笑起来:“我从未想过利会是那个需要脏自己手的人。”


米达麦亚皱起眉:“是我把他卷进来的,我感觉很糟。他都不知帮过我多少回了——我都不确定事到如今,我怎么才能还清他的人情。”

“他确实一直对你履行着超出他义务的导师责任。可能这也是为他好。”罗严塔尔脸上划过一丝浅笑,“待在帝国将官学院,对他是一种浪费。”

“我认为他不会苟同。”


“但我确信,他很清楚他现在位置的好处。”罗严塔尔道,“尽管他不喜欢去想。”


“我一直很想知道,他究竟对布朗史维克说了什么?他做了什么交易?”米达麦亚摇摇头,喝干了啤酒。


罗严塔尔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利对很多事都有所保留,但我确信他向布朗史维克提了某种计划,并承诺成功,但他不会冒险把这个计划告诉任何人。”踌躇片刻后,罗严塔尔道,“秃鹰之城要塞很有可能也是个幌子。这是利能干得出来的事。”


“什么幌子?”


“我不知道。”罗严塔尔说,“而且我认为,一切的一切,都取决于布朗史维克究竟愿意听进他多少建议。”

米达麦亚笑起来:“噢,确实。贵族最喜欢聘请最厉害的顾问,然后对他们的进言充耳不闻。”


“下次你见到利,也许至少引诱他抱怨下。这样至少可以提示我们,在布朗史维克身上赌多少钱比较合适。”

“如果只是为了利……”米达麦亚摇摇头。


“他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

“显然,比起你,我对他更有信心。”

“可能吧。”米达麦亚说。


“也许利在布朗史维克手下,确实比在立典亥姆手下更危险。”罗严塔尔单手撑着下颌,若有所思。


“是不是——操——他妈的安斯巴哈是不是也在为布朗史维克卖命?”

罗严塔尔笑起来:“没错。”

“奥丁大神在上!”

“我认为至少,布朗史维克有防止手下幕僚自相残杀的既得利益。”

“但愿如此。”


罗严塔尔喝干了酒:“你想向我展示你舰队的鬼样子吗?”

“噢。”米达麦亚说,“好的。”他向罗严塔尔绽出笑容。




于是,他们一齐离开了军官休息室,并肩进入船坞,稍微“演了会戏”,尽可能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急不可耐——米达麦亚向罗严塔尔指出前线战舰上各类糟糕的弹孔和凹陷的甲板,后者总很喜欢欣赏这些。参观尾声,他们伫立在维斯特柏林舷梯底部,附近有几名初级军官正在修理巨大的前端传感器。


“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针对补给的优先级提些建议。”罗严塔尔说。


他们都知道,这些都是伪装。


“当然。”米达麦亚对他微笑,“虽然我不该让你加班。”


“不能算加班,米达麦亚。”罗严塔尔说,“毕竟你才是那个在回廊里前后‘运动’的人,我只要在这里坐着就好了。”



米达麦亚轻笑一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他步入旗舰,罗严塔尔紧随其后,幸运的是,米达麦亚已经遣走了大部分军官,舰内静悄悄的。他们径直路过米达麦亚的办公室,直接走进他的套房,关上门。


终于,在这里,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可以放松下来。


米达麦亚的套房相对较小——战舰上的空间总是弥足珍贵——但配备了独立的卧室和客厅,客厅中有一张沙发,一张餐桌和写字台。


“你真的是我这份任命唯一的慰藉。”米达麦亚说着,打开橱柜取出威士忌和玻璃杯。


“我相信你没有我也会很好。”罗严塔尔说着,接过一盏琥珀色的酒液,举起,“敬你返航要塞的一周!”


“哈。”米达麦亚笑起来,“Prosit。”



他望着罗严塔尔一饮而尽——那异色双眸微阖,随着酒杯倾斜和喉结滚动,近乎愉悦地闭上了。米达麦亚看得有些怔住,视线在他修长的手指和优雅的下颌处久久停留。


出击时,他也总是这样,满脑子都是罗严塔尔,他几乎不可能放下他。他的巡哨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致上一秒,他感觉似乎刚把和罗严塔尔分离的失望从脑海中抹去,但下一秒回程时,他再次无意滑入与罗严塔尔重逢的美妙期待中。


唯一挥之不去的只有歉疚——他更能放下艾芳,因为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她。


和罗严塔尔短暂但有规律的相见,为他的内心带来某种难以名状,但无比强烈的悸动——时光仿佛倒流回十多年前,他还是那个青涩的学生,只想逃避一切,将所有关于父母、家庭遥远而不愉快地记忆擦得模糊而混乱,但只要罗严塔尔在他身边,如此具体,他就猛然间又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他抿了口酒。罗严塔尔放下酒杯,杯中几乎空了,只有几滴晶莹的液体还流连着。罗严塔尔睁开眼睛,看见米达麦亚正在看他,那华美近妖的眼瞳眯起,向米达麦亚靠近半步,笑容慵懒。


“你最近有请假吗?”米达麦亚问他。

“没有。”罗严塔尔说,“我也不知道我休假是否能被批。”

“啊……”

“你为什么要问?”

“我只想问问。主要我在想,下次我巡哨回来,会不会发现你已经被送回奥丁强制休假了。”


其实,这不尽然正确。米达麦亚曾闪过一次这样的念头:如果他们能同时休假,去一个他们不必遮遮掩掩,只能争分夺秒一小时的地方,该有多好。但转瞬,他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即使他们能申请到相同时间休假,米达麦亚也对留在奥丁的艾芳负有责任。


“我对此表示怀疑。”罗严塔尔说,“比起休假,你更有可能发现我去巡哨了。”

“你喜欢那样,不是吗?”

“当然。”


罗严塔尔离他更近了。他匆匆喝完酒,把酒杯放在桌上,这样他终于可以腾出双手,环住罗严塔尔的腰身。罗严塔尔对此轻笑,也伸手环住他,将酒杯放在他身后的小桌上,然后俯身吻他。


他对此是如此想念。除了罗严塔尔的薄唇与他紧贴的触感,他的大脑再无余力去思考其他。甚至他们唇舌间共享的那些呼吸,霎时都满是罗严塔尔的味道。


罗严塔尔的手纠缠在他的发上,近乎拉扯,仿佛今天没有很温柔的耐心。作为交换,他咬上罗严塔尔的下唇,小兽般地咬舐。罗严塔尔喉间发出一声轻柔的,略带抱怨的声音,另一只手撩开他军服的下摆,缓慢摩挲着他后背刚愈的伤疤,激起一阵报复般的震颤。


他把罗严塔尔拉回卧室,罗严塔尔轻松地一路吻着他。他们都没有费心去开灯,但光线从客厅温润地铺洒开来,朦胧、可见。他瞥了一眼床头柜——那方最光鲜、最荣誉之处,确认他已将艾芳的照片藏进了最底层的抽屉。


这是为了罗严塔尔,也是为了他自己。





事后,他们躺在昏暗的卧室。罗严塔尔的头抵着他的肩。他们都知道必须起来,但无人有此意。


“我要和你说件事。”罗严塔尔突然说。他的声音很轻快,但这从不是好兆头,但他的身体很放松,似乎也不是坏消息。

“现在?”


罗严塔尔低低轻笑起来:“毕竟我现在已经让你处于不雅的姿势了。”


米达麦亚脸颊微微发烫地偏过头去:“是什么?”


“这周末你不用出发巡哨。”

“什么?但……我的时间表上是这么写的啊。”

“我知道。”罗严塔尔说,“但有人告诉我——”

“谁?”

“利的一个朋友,你见过的,奥贝斯坦。”

“嗯。”他不禁蹙起眉。


罗严塔尔定是从他声音中听出了些许不信任,补充道:“奥贝斯坦有权限查看一些日程安排,然后他告诉我,军部安排接下来几周你和福尔斯特准将交换日程,周末你休假。”

“为什么还没人告诉我?”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罗严塔尔道,“不过司令部只会在你心急火燎地匆忙整备完准备出击的最后时刻,才告诉你可以休假。”

“以此戏弄我。”他接下去。

“可能。”罗严塔尔说,“我敢肯定,这也是你所有惩罚的一部分。”


“我可以休假多久?”

“可能是最不方便的时长。”罗严塔尔说,“而且我敢肯定,不到最后一刻,司令部不会通知你赶回伊谢尔伦。”

他叹了口气:“谢谢提醒。”

“不客气。”

“奥贝斯坦怎么会告诉你这些?”

“若物理上可能,他对伊谢尔伦司令部的爱比你还少。”


“那太好了。”他说着,向后靠在枕头上,“至少,艾芳会很高兴。”


“嗯。”罗严塔尔的声音紧绷起来。米达麦亚知道,这才是罗严塔尔一直拖到这时才告诉他这条消息的原因——因为一旦计划和未来落到实处,米达麦亚的思绪必将滑向艾芳,歉疚,还有家庭。


“谢谢你告诉我。”他说。

 “不客气。”罗严塔尔说。他偏过头,露出僵硬的下颌线。




帝国历486年十月,奥丁

奥丁的十月下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轻快和沉闷之间摇摆,环境的突然切换让米达麦亚感到些许不适。过去几月,他一直待在无菌无风的维斯特柏林,于是当他被艾芳挽着离开宇宙港,走进奥丁的细雨中时,他只是站了一会儿,将脸仰向天空,让雨水顺着鼻子流下,滑入制服领口。


“亲爱的。”艾芳说着,摇摇头,试图把他护在伞下,“你这样会感冒的。”


“等一下。”米达麦亚说。雨滴落在他身上,冰冷而振奋,将他从不真实感中慢慢抽离。他甩甩头,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而后苦涩一笑,和艾芳一起撑着伞迈入停车场。

“在宇宙中待太久了吧。”她说,“但我不知道你这么怀念下雨天。”


“我怀念很多东西。”他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笑起来。“几个月都见不到雨——要知道,就像每年的第一场雪一样。”他补充道,“你不想就这么走进雨中吗?”

她笑道:“前提是,之后就可以喝热巧克力。”

“啊,另一样我在宇宙无福消受的奢侈品。”

“等我们到家,我给你做。”

“哦——你对我太好了,艾芳。”


他们来到车边,后备箱整齐装好了米达麦亚不多的行李。就当艾芳砰地一声关上后备箱时,米达麦亚抓住她的手臂。

“你想开车?”她问。

“不。”他说,“我想吻你。”


她又笑了,随后踮起脚尖,一只手臂仍笨拙地举着伞,尽管米达麦亚已经几乎湿透了。他揽住她的腰,当着所有进出宇宙港的人面前,在雨中亲吻她。他思考着亲吻她的感觉有多好,而无暇顾及其他。


“欢迎回家,沃尔夫。”最终,她说。她被吻得有些喘气,声音含糊不清。

“我们回家吧。”他抚着她的头发,对她微笑。


回家路上,艾芳将车载音响音量调低。“我下周五请假。”她说,“我们应该去见见你的爸妈。”

“那要开很久。”

“我知道。”她说,“但现在是秋分假,所以应该抓紧机会回家看看。”

“真的吗?”

“你在宇宙待太久了,沃尔夫。”她笑着说,“连有什么假都忘了。”

“老实说,我很惊讶司令部这么爽气地给我放假。”米达麦亚说,“通常必须先干满六个月,否则请假申请都不会批。”

“嗯。”她说,“也许这是对你工作优秀的奖励。”


米达麦亚笑了:“有时,工作优秀的唯一奖励就是更多的工作。”他没有告诉她他正在承受司令部各类刁难。尽管他定期和她电话和通信,对具体工作内容和日程如实交代——他不会对他的妻子撒谎,在他们约定下一通电话和通信的时间时更是如此——在信中和电话中,他总是挖出心中仅有的愉快,完全掩饰他的遭遇是多么非同寻常和悲惨。


“唔,你回家对我来说就是神的祝福。回去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不。”他说,“我不清楚,应该取决于舰队维修的时间。”


“话说,你的朋友利上校,请求我们回家看爸妈时也带上他。”

“什么?”他有些惊讶,“为什么他也要来?我还以为他不喜欢我妈。”

“他说他需要在我们老家附近做历史研究……不过我觉得,他可能只想省一天酒店钱。”


他被逗乐了:“嗯,当然,欢迎他一起来。如果他也能周五请假,我和他说一声。你和他经常见面吗?”

“每几周见一次。”她说,“基本都是玛德莲请我去玩,也不是很频繁。”她的语调有些奇怪,让米达麦亚不禁看了她一眼。


“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还好吗?”他问。

“噢!嗯,她很好。”艾芳小声说,“我只是……我以为你在担心我和利上校走得太近了……”


“你和利?”他脑中掠过艾芳和杨站在一起的画面,场面过于滑稽,以致他差点笑出声来,“要知道,我从来不担心你那方面,真的。”


她望了他一眼,对他露出感激的微笑,而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他可以让她放心,但这个事实,连同他意识到自己罪恶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痛苦。他绝无抱怨的资格,如果……


他试图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抹去。他没有权利抱怨艾芳;没有权利抱怨杨和罗严塔尔;也没有权利担心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向他的妻子调情。这些谎言如巨石般压着他,但回家下车后,他没有将它表现在脸上。他提起行李箱,几乎是急不可耐地迈上他和艾芳共同的复式住宅。



他们的家很大,就像一般的复式住宅那么大,装饰迷人,墙上的艺术品和木地板上的地毯都经过精心挑选。米达麦亚知道,这远不及帝国军大多数少将的住宅那样奢华,因为他不是贵族,他的俸禄和军功只配得到这些。不过,这里是家,至少比维斯特柏林的小套件有更多安全的味道。回家,他很高兴。


“把军服脱掉吧,你都湿透了。”艾芳说,“想喝热巧克力吗?”

“好,艾芳。”他说。


艾芳袅袅的身影在厨房中忙碌,而他走进漆黑的卧室,一边走,一边脱下军服。


他的房间还是他上次离开时的模样,所有东西都在几月前的位置,但干净、清爽。但当他从衣柜抽屉里拿出一件旧T恤时,却闻起来很陌生。他带去维斯特柏林的所有衣物都带着那艘舰独特的气息——炮合金、反复回收过滤的空气、工业清洁剂……都是那么刺鼻,充满化学无机质和冰冷的死亡气息。但他平常几乎注意不到,除了和罗严塔尔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觉得难以忍受——他的头会靠着罗严塔尔的肩膀,罗严塔尔柔软的碎发扫着他的耳廓,他的鼻腔内满是罗严塔尔古龙水的香气。


但艾芳瑟琳总在衣橱里塞几袋干松针,房间点着檀香蜡烛,用薰衣草味的柔顺剂洗衣服。这些味道都在他手中的织物中挥之不去。


回到客厅,他发现艾芳瑟琳已煮好两杯热气腾腾的热巧克力。她坐在沙发上,递给他一杯。他微笑着接过,但没有坐下。


“我好想你。”他看着她,如实道,“回到家好奇怪。”

“沃尔夫……”她向他伸出手,似乎想拉他在身边坐下,“过来吧。”

“就一会。”


他只是想看着她。她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是如此自然地存在着:一个没有他的空间是多么轻松和愉快。这是她的世界,而不是他的。对他而言,要想进入她那舒适的空间,必须深思熟虑,必须走出那个满是罗严塔尔、战舰、惩罚和秘密的世界。但她想让他在这里,她诚挚地邀请他,温柔地对他微笑。


他把热巧克力放在茶几上,一口未喝,随后走向她。当他来到她面前时,她仰起精致的脸庞,微笑,对他的犹豫有些困惑。最终他坐在地板上,坐在她的脚边。她笑他,他将双臂搁在她的膝盖上,抬头望着她。


“你在干什么呀?”她问,探出两根手指抚他的脸,扫着他的颧骨,把他的一缕碎发掖至耳后。

“我不知道。”他说。

“坐在沙发上不是更舒服吗?”


他只是一直在微笑——他知道这种表情近乎痴傻——她绕着他的发丝,那么轻,那么温柔。“也许在宇宙待太久了,待得都变得荒谬了。”他说。


“你有什么荒谬的?”她问。

“我是多么爱你。”


闻言,她的表情从温柔化为了爱慕:“也许我一个人在奥丁,也变得荒谬了。”

“我不认为你有什么荒谬的。”他说。

“但就是。”

“是什么?”他问,也许玩这场游戏他也很享受。

“我是多么爱你!”


“你说得对。”他说,“这太荒谬了。”

她笑起来:“天哪,我真的好想你。”

“我在这里。”他喃喃,“我就在这里。”

她抚着他的脸颊:“我真高兴。”


他侧身,让脸埋在她的掌心。她的拇指扫过他的唇,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手臂上跳起了鸡皮疙瘩。他抽回右臂,滑进她的长裙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小腿时,她微微颤抖着。


“沃尔夫……”她轻声说,微微抽气。而他的手已顺着向上,最终停在她的大腿上。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感受她的温度——他的掌下,她那柔软而生动的抽搐。他抬头望着她,直视她的眼睛。那是双美丽的大眼睛,像盛开的紫罗兰。




那周五是个大风天,米达麦亚和艾芳瑟琳开车来到杨的出租公寓前,由于米达麦亚父母对杨的随行并无反对意见。杨顶着两个硕大的眼袋,对米达麦亚笑着打招呼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你看上去糟透了,利。”米达麦亚说着,但抓住杨的手臂,给了他半个温暖的拥抱。

“你看上去很好。”杨说,“我看伊谢尔伦待你不错。”

米达麦亚笑起来:“嗯,我活下来了,很高兴能回家。”

“我能想象。”

“你的行李呢?”

“就这些。”杨举了举手中的挎包,“谢谢你们带我一程。”

“没问题。”米达麦亚答道,“虽然你没车,很可惜。”

杨做了个鬼脸:“我早就把帝国将官学院时的《王尔古雷操纵实技》全部还给老师了。”


米达麦亚打开后备箱,把杨的行利放进去后,一齐坐在车子后座。开车的是艾芳,杨在后座向前探身,同她打招呼:“早上好,艾芳。”

“你好,汉克。”她说。

“我希望你父母不介意我跟来。”杨的声音有些懊恼。

“不,他们喜欢你。”米达麦亚说。

“如你所言。”杨小声喃喃。


“所以,你要做什么历史研究?”米达麦亚问,“是你的下一本书吗?”

“我都不知道我是否该写下一本。”杨的语气很微妙,“皇帝弗里德里希四世告诉我出版我写好的那本,但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基本上我写书只是为了自娱自乐。”

“你有寄给哪家出版社吗?或者找个编辑?”

“不。”杨说,“我不知道上哪能出版。如果是战史书,还能联系下军部,但我写的又不是战史……”他耸耸肩。


“亲爱的,你读过吗?”艾芳问米达麦亚。

“哦,读过,好几年前了。”米达麦亚说,“写得很不错。”

“把你的手稿发给我如何。”艾芳对杨道,“我会联系下我们出版社的编辑,我有好几个朋友。”

“我真的不能这么麻烦你……”

“别傻了,利。”米达麦亚打断他,“别把那叠纸永远尘封在你的抽屉里了。”

“好吧。”杨不再坚持,笑了,“我会发给你,艾芳。”

艾芳露出胜利的笑容。


“不过,你还没回答我你的历史研究是什么呢。”米达麦亚指出。他从车辆后视镜,看到杨那惯常的,因紧张而挠后脑的动作。

“我只想去看看一片墓地。”他说,“老实说,有点傻。”


米达麦亚笑起来:“好的。”尽管他仍很好奇,但他决定不再在杨显然感到不适的话题上多做追问:“你在布朗史维克手下工作得怎么样?”

“哦,完全不一样。我已经习惯了帝国将官学院的生活,所以做布朗史维克的幕僚很奇怪。”

“我听说他在整备资源……”


“米达麦亚——”杨打断他。

“嗯?”

“我不能说。” 杨的声音平淡而难受。他看向窗外,黝黑的双眸沉下来,神情安静而凝重,“对不起。”

“你会和罗严塔尔说吗?”

“不。”杨摇摇头,“我真的——我很抱歉。这是……”

“我明白了。”米达麦亚也打断了他。


“也许之后某个时候,我可能就能说了。”杨喃喃。这是一根橄榄枝,但米达麦亚真的不需要这些。他能够理解。

“没关系,利。我又不是你的长官。”


杨似乎决定用玩笑打破紧张。“嗯,你可是军衔比我高了十万八千里呢,少将阁下。”


那声音中是轻快的俏皮,让米达麦亚不禁怔了怔:“拜托,我现在在休假呢。如果你开始扯这个,那我可要接替罗严塔尔的角色,怂恿你上进升职了啊。”

“还没当上提督,我已经有太多东西要操心了。”


“其实并不坏。”米达麦亚说,“我做上提督后,至少不用再和工程有任何瓜葛。”

“如你所言。”


对话沉默了会。


“不过,你还没回答我呢,在布朗史维克手下工作怎么样?”米达麦亚问,“他对你还好吗?”

“嗯,很专业。”杨说,“我认为那个阵营里没有人真正喜欢我,也许伊丽莎白除外,但是……”他耸耸肩,“没人想杀我。我认为我已经足够有用,他们只好留着我。”


“讨好未来的女皇是件好事呀。”艾芳说,“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聪明。”杨说,“比起她父亲,更像母亲,喜欢骑马,有点脾气,但通常会在生气时保持理性。”

“你觉得她为什么可能会喜欢你?”

“我尽量不把她当成父亲的傀儡。”杨说,仿佛是为了宣告话题就此结束般,立刻转移了话题,“罗严塔尔最近怎么样?”


“哦,很好,”米达麦亚答,“我觉得主要是无聊。他宁愿出去巡哨,也不愿待在伊谢尔伦为舰队安排军事演习。”

“很合理。你的巡哨怎么样?”


米达麦亚瞥了眼一直在旁听谈话,但未插话的艾芳。他意识到,若不把他巡哨的真实状况说明白,杨不会信服,但艾芳也将得知他被刻意刁难的事实。“还行,我猜。”他最终说。

“你在跑哪条线路?”

“三周巡哨,一周修整。”


“哦,所以只是在——”杨顿了顿,显然在脑海中查阅伊谢尔伦回廊的星域图,“范弗利特?”

“不。”米达麦亚说,“一路深入叛乱军领土。”


“三周内?”杨睁大双眼,“他们真的在故意刁难你啊。”

“刁难?”艾芳问。

“还好啦。”米达麦亚说,“不用担心,艾芳。”


“汉克似乎不觉得这还好。”艾芳焦急起来,“这不正常吗?汉克——正常的巡哨是怎么样的?”

“哦,呃……”杨很局促,似乎察觉自己不经意间踏入了雷区,“我在梅尔卡兹上将麾下时,深入对面星域大约需要五周。”杨说,“但大多数巡哨舰队不会到那么远,所以通常是四-二配置,四周巡哨,两周修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艾芳道。

“可我确实和你说过我的日程安排!”米达麦亚表示抗议。

“你说一切很好。”

“没事。我的将士们都很好,我们也很开心。”


“但他们在惩罚你。”艾芳声线平淡,“你应该告诉我——”

“惩罚就是进军事监狱。”米达麦亚说,“我这种情况,只是因为我的上级不喜欢我。”


艾芳蹙起眉:“我想知道你是否受到了刁难,或者我是否需要担心你的上级对你不利。”

“你不必担心。”米达麦亚说。

“可我就想。”

“你想担心吗?”米达麦亚抱起双臂。

“是的,我愿意。”艾芳说。

“你对此无能为力,所以我只是不想让你——”


“如果我在工作中受到刁难,你不想知道吗?哪怕你只能担心,什么都做不了?”她的质问直直切入话题的核心,纤长的双手紧紧握在方向盘上,“我爱你,沃尔夫。但我不希望你骗我,来保护我的感情。”


“我真的一切都好,艾芳。”米达麦亚安静地说,“军队的关键就是默默承受,不要抱怨。”

艾芳摇摇头,然后呼出一口气。“有时候,我无法理解你。”她打开车载音响,车厢内瞬间充盈着音乐,结束了这场对话。




米达麦亚的父母对杨的到来确实没有反对意见。尽管无论从哪种角度,杨都算不上一个完美的房客,但艾芳喜欢杨,米达麦亚的母亲喜欢艾芳,这种好感也能存续。米达麦亚不禁想,如果是罗严塔尔来,那又是截然不同的故事。他想起罗严塔尔来访的那一次——那对他俩都是痛苦的回忆,从未想过要重现。


晚餐是愉快的,但杨一直在打哈欠,昏暗灯光下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格外可怜,以致米达麦亚的母亲在晚餐后立即将他撵进了客房。艾芳瑟琳接到镇上一个朋友的电话,于是出门拜访。而他的父亲突然需要处理一份加急订单。所以最终,只留米达麦亚和他的母亲两人坐在餐桌旁,没有任何逃避的可能。


“我可以对天发誓,你那朋友一着枕头就睡着了。”他母亲说,“甚至连衣服都被脱。”

“那就是利。”米达麦亚说。

“他为啥要来,再提醒我下?”

“写历史书是他的业余爱好——显然,他需要在这附近的墓园拍些照片。”

“唔。”母亲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他啥时候去?”

“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明早带他去。”


“哦,当然可以。”母亲又擦了擦流理台,尽管它已经十分干净了,“你最近怎样,沃尔夫?和妈妈说实话。”

“我很好。”他说,“工作不简单,但我都能处理好。”

“一个人在宇宙孤单吗?”


他笑起来,尽管这也许不是正确的笑法。“妈,相信我,我太忙了,甚至都没时间考虑自己。”

母亲赞同地应了一声:“我想,一次离家这么久肯定很艰难。”

“军队就是这样的。我本来想带艾芳去伊谢尔伦,但她拒绝了。”

“你问她了?”

“妈,去巴巴拉斯图姆之前我们就为此吵过架了。我们不需要再吵一次。”

“你确定在那件事后,她不会回心转意吗?”


他皱起眉,但母亲没有看他,而是举起炉灶上的锅炉支架,用力擦洗其下的金属板。 他说:“我甚至因为自己之前提过感到内疚。艾芳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也更喜欢首都的生活。我不会从她身上夺走这些,只是因为我每个月才能见她一周。伊谢尔伦的生活不……”他摇摇头。


“其他军官带他们的妻子去吗?”

“一些。”他顿了顿,而后补充道,“更多人带情妇。”

母亲眉心皱起:“沃尔夫。”

“怎么了?”他摊开双手,“这就是事实。”


母亲叹了口气:“你离家那么久,艾芳能接受吗?”

“在决定嫁给一个军官时,她就很清楚这点。”他说,“而且伊谢尔伦比巴巴拉斯图姆和卡普契兰卡好多了,任职也不是永久的。”

“什么都不会是永久的。”母亲道,“她不会对你说,但我会:妈妈希望你退役。”


“不。”他迅速拒绝。时光仿佛又倒流回了他帝国将官学院入学前的时候。

“你的职业生涯已经到头了。所以我认为你现在应该把人生的重心转到更重要的事上——你的家庭。”

“艾芳全力支持我的事业。”

“但你的职业生涯已经到头,我没说错吧。”


“不尽然。”他说,“我还没到三十岁,已经是少将——这种晋升速度能说明我的潜力。”

“但你不是贵族,你也惹了麻烦,我觉得……”母亲说得确实没错,但他永远都不会承认这些。


“下一次叛乱军打伊谢尔伦攻略战时,你会明白的。”他说,“到时,我就能洗刷自己的名声。”

“沃尔夫。”母亲说着,摇摇头,“说这种话可能会被杀。”

“我很小心,妈。”

“如果你现在退役,你能很容易找份另外的工作——工程师就不错,你能胜任。”

“妈,别。”


母亲将锅炉支架重重逐一放回原处,金属撞击,尖利的声响此起彼伏:“你知道,每天我都在担心接到电话,说你已经战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一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我会没事的,妈。”他说,“我保证。”


母亲在抹布上擦了擦手,然后冲他笑了笑:“我祈祷这是真的,即使你能调回首都任职也好……”

“不幸的是,这不是我能选择的东西。”他笑着说。

“如果你尝试过,艾芳会很高兴。”

“嗯。”他说,“大概在皇帝死后,所有人职位都会重新洗牌。我希望我能因此有一份不错的调职。”


母亲点点头:“在你去巴巴拉斯图姆之前,艾芳打电话给我,说她可能怀孕了——你在努力吗?”

“嗯……”他瞬间脸红了,“我们没有尝试。”

母亲笑了:“我想要个孙子,你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他说,“艾芳也想要个孩子——我不知道让她一个人呆这么久,对她是否公平……”

“现在你看到我的这一面了。”母亲的声音有些过于得意,不禁让他皱起眉。


“如果艾芳真的怀孕了,那么我会考虑退役。”他说。虽然心底他认为,若这种情况发生,把艾芳接去伊谢尔伦会更好。

“好的。”母亲连连点头,“很好。”

“我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如果我可以问——艾芳为什么之前以为自己怀孕了?”

“她有一月月经没来,去做了验孕,结果是阳性。”他说,“但肯定出了问题,因为……”他耸耸肩,“无论如何,什么都没发生。”

“我明白了。”母亲说,“我希望我很快就能听到好消息。”

“嗯。”他说,“我们走着瞧。”




待米达麦亚找到借口带杨去参观墓园时,他已经做好了逃离家人的准备。杨能看出他的坐立不安,于是主动大声询问,他们何时前往比较合适。最终,他们能够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正中午了。


杨想去的墓园距米达麦亚家车程约半小时,离区中心更近,也更繁华。米达麦亚不常去那里,所以需要依赖导航。最终,他将车停在墓园的停车场,转向杨:“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你还可以坐在车里。”杨指出,“决定权在你。”


米达麦亚点点头,跳下车。这天反常的温暖,阳光明媚,但墓园中所有的树都光秃秃的,还是有些违和。密密麻麻的墓碑从大门处一直延伸,到一座小山上,随后消失在视线的另一边。


“你在找什么名字?”米达麦亚边走边问,“我们可以分头找。”

“没关系。”杨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扫视一排排墓碑,主要是在看各个家族保留墓地围栏上的姓氏,“谢谢你带我来。”

“小事。”米达麦亚说,“我还记得上次我求你来我家时,是为了让你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杨轻笑起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你的婚礼上,我无意中偷听到了你父母的谈话。”

“什么,真的吗?”

“是啊。”杨说,边走边踢了踢树叶,“他们担心我会给你惹麻烦。”

“他们总是喜欢多管闲事,不是吗?”

“我觉得他们没问题。”杨说,“他们非常关心你。”

“我知道。”米达麦亚移开视线,“他们以为你会做什么?”


“哦,我想他们以为你和我之间有一腿。”


米达麦亚停下脚步,他看向杨,后者微微一笑。“你认真的?”他问。


“我只能把这归结为想太多。”杨说,“我不觉得你做了任何引人怀疑的事。”

“我都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们产生了这些想法……”

杨只是挠挠蓬乱的黑发:“我不知道。”


“你知道吗——艾芳告诉我,她担心我怀疑你和她有一腿。”


这次换杨停了下来,惊慌失措:“我永远不会——”

“我当然知道,杨。”



在空旷的墓园中,完全只有他们两人,这近乎是一件奢侈。米达麦亚可以用杨的真名叫他,杨微微笑起来。


他们默默穿过墓园,只有风在头顶光秃秃的树枝上盘旋的沙沙声,以及他们踩在石路几片枯叶上的嘎吱声。


“哦,找到了,在这。”


杨在某处家族墓地前停下脚步,探身,笨拙地爬过围栏,跳进封闭的区域。米达麦亚跟着他跨进去,里面的草比周围要高上许多。他跟着杨在最近的那块墓碑前弯下腰——其上写着“赫尔曼·冯·利”,以及生卒日期。


“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目的?”米达麦亚笑着问他。


杨表情微妙,跨过一尊尊墓碑,认真地端详着它们的名字。


“这是我祖父的名字。”杨指着一块较新的墓碑道。


“什么?”米达麦亚走过去,他大声念出这个名字,“海因里希·冯·利。”


“汉克是海因里希的变体。”杨说。他的语气在开玩笑的同时,掩饰着某种奇怪的情绪。


“你当初取名字还考虑这点了吗?”米达麦亚问。


“不。”杨说,“我的一个朋友——波利斯·高尼夫——他瞎取的。他说,‘汉克·冯·利’读得快,就和‘杨威利’差不多。”他摇摇头,“但如今,那已经是一百万年前的事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米达麦亚问,“只是好奇?”


杨在海因里希的墓碑前跪坐下来,碰掉了其下一些树叶和碎屑。“我想,我不知道。”他的右手在上衣口袋里摆弄着什么。


米达麦亚沉默了。他等杨再次开口,而后者确实如此。“我很想去看看我父亲的坟墓,他葬在费沙。”杨说,“但我没法回费沙,反正那只是块石头——他甚至都没有尸体。所以,我不知道……”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这里也很好。我偷了他们的名字,所以我想我可以对着他们的坟墓说说话。”


“你想和他们谈什么?”


杨从口袋中掏出他方才一直在摆弄的东西——一个小木盒,扔给米达麦亚。米达麦亚伸手接住,打开,其中是枚漂亮的订婚戒指。中央的红宝石在秋日夕阳下熠熠生辉。


“我应该向玛德莲求婚吗?”杨如是问。


那一瞬,米达麦亚犹豫了。“我不敢相信,你在征求我的意见。”他最终说。


“为什么?”

“我当初就没有问你。”


“我觉得我的情况有些不同。”杨指出。他没有看米达麦亚,而只是伸出手指抚摸大理石墓碑上的字母,“冯·利”,一遍又一遍。


“你想娶她吗?”

“我觉得这能解决一些问题。”


“但这并不能真正回答问题。”米达麦亚说,他能理解杨谨慎的源头,“如果你暂时忘掉罗严塔尔——暂时忘掉我和艾芳的一切——你会娶她吗?” 


“那我可能早就娶她了。”杨说,“我只是说……”他的手指在墓碑上跳跃,流连,“玛德莲特别好。”


“你爱她吗?”


“嗯,是的。”杨垂下眼眸,“但不是那种爱——你能明白的,对吗?”


“嗯。”米达麦亚说,“我能明白。”


“她是我在奥丁最亲密的朋友,我帮过她……唔。”


“我认为帮助别人和结婚没有必然联系。”米达麦亚指出,“就像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了。”


“也许吧。”杨说,“可是,我不知道,和她不一样。”他似乎有些语无伦次,“就好像,只要她在的地方,一切都会更明亮,更令人兴奋。虽然我觉得她总有一天会让我心脏病发作,这是个副作用。”他笑了,“但她喜欢在我身边,我也是。”


米达麦亚沉默着,等待杨是否会有所补充,但他没有。最终,米达麦亚还是问了。


“那,罗严塔尔呢?”


“我觉得,这根本上不会改变任何事。我的意思是,玛德莲不在乎我们。把这件事正式化只会改变其他人对我和她的看法,而不是我对她,或她对我的看法。”他耸耸肩,“我曾对玛林道夫伯爵说——我们在一起,会比我们不在一起更有利——尽管我们两个都是……你懂的。”他止住话。


“嗯。”米达麦亚说,“那,我认为你应该结。”


“嗯。”杨说。而后默不作声。


“你爸会怎么说?”


杨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如此犹豫,在米达麦亚耳中近乎痛苦。他在杨身边蹲下,将装着订婚戒指的小盒还给他。杨在手中摩挲了会:”我不知道他会对现在的我怎么想。“


“你不认为他会为你感到骄傲吗?”


杨挠挠后脑:“我甚至认为他会认不出我。”


“我敢打赌,他会为你感到骄傲。”他试图说。


杨耸耸肩:“我想这没关系。”尽管他的声音表明,这显然有关系。杨摇摇头:“我觉得——以他的方式,他希望我快乐。不过,他可能会告诉我,为了钱,也应该娶她。”


米达麦亚放声大笑。杨扫了他一眼,然后也笑了。


“嗯,我也觉得很搞笑。不过,他可能真会这么说。他真的……他真的懂同盟第纳的价值。”


“奥丁大神啊,杨。”米达麦亚说,“那你最好听你老父亲的话。”


杨挠挠头:“嗯,也许吧。”他站起身,将戒指放回口袋里。“谢谢你带我来。”他说。


“小事。”米达麦亚说,“随时乐意为你效劳。”



霎时,米达麦亚仿佛又回到十多年前,他那具青涩的,身为帝国将官学院学生的身体里。他觉得他需要抱抱杨,这份悸动是如此强烈,以致他将之化为了行动。


杨对他突然的拥抱有些措手不及,踉跄着差点跌倒。杨本来很紧张,但当他拍着他肩膀时又放松下来。他们就在暮色中抱着,又端详了冯·利家族的墓碑片刻。


“你认为,你会被埋在这里?”米达麦亚问。这是一个玩笑,虽然是个晦气的玩笑。


“不。”杨说,“我认为,在我职业生涯走到了今天,军务省愿意让我葬在帝国军的墓地里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要在布朗史维克麾下被杀。”米达麦亚说,“我可以告诉你,这不值得。”


“我尽量。”杨说着,垂眸复又看向墓碑,“而且,他们也不希望有一个陌生人和他们葬在一起。”


“我猜也是。”米达麦亚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他也许愿意出钱在费沙建一座坟墓,其上有杨的真名,但他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个想法太晦气了。他只是下定决心,因为这似乎是杨渴望的东西。那么,他就可以为他做到。


两人又沉默片刻。最终,杨转过身:“最近,我在墓地里待太久了。”


“做这么多历史研究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想也是。”杨爬过栅栏,米达麦亚跟在他身后。两人慢慢踱至墓园门口。


“话说,那戒指真漂亮。”米达麦亚说,“你花了多少钱?”

“一分都没有。”杨说,“玛林道夫伯爵把它托付给了我。”


“唔。”米达麦亚说,“他真好。”

“嗯。”杨摇摇头,“他真的很好。”


TBC.


香辣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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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GH/杨中心】桃核 第六章、第七章、尾声,全文完结(授权翻译)

第六章


  “杨,杨!杨提督,醒醒!难以置信……但它真的发生了!”


  杨威利被抓着肩膀摇醒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卡介伦和波布兰就把他从床上扯了起来。杨还以为出了什么可怕的事,但随即他便发现两位朋友虽然看起来无比激动,脸上却没有一丝悲伤。波布兰双眼泛着水光,卡介伦没有擦拭滑过脸颊的泪痕,但那不是悲痛的泪水。

  “来吧,穿好鞋子!”卡介伦喊道,一分钟也没浪费,跪下来把杨的脚塞进靴子里,而波布兰迫不及待地给他套上外套。

  「我睡了多久?」被友人强行拖进走廊的杨迷迷糊糊地想。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几个星期了,但根据床头柜上的台钟判断,顶多三个小时。显然后者更接近真相,因为药物造成的困倦还没有消失。

  ...

第六章


  “杨,杨!杨提督,醒醒!难以置信……但它真的发生了!”


  杨威利被抓着肩膀摇醒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卡介伦和波布兰就把他从床上扯了起来。杨还以为出了什么可怕的事,但随即他便发现两位朋友虽然看起来无比激动,脸上却没有一丝悲伤。波布兰双眼泛着水光,卡介伦没有擦拭滑过脸颊的泪痕,但那不是悲痛的泪水。

  “来吧,穿好鞋子!”卡介伦喊道,一分钟也没浪费,跪下来把杨的脚塞进靴子里,而波布兰迫不及待地给他套上外套。

  「我睡了多久?」被友人强行拖进走廊的杨迷迷糊糊地想。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几个星期了,但根据床头柜上的台钟判断,顶多三个小时。显然后者更接近真相,因为药物造成的困倦还没有消失。

  “大概是在两个小时前开始的!”波布兰嘀咕个不停,“灯闪个不停,像疯了一样……所有人都吓坏了。我们以为完蛋了,大家都要死了。结果他们一个个出现!毫发无伤!”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卡介伦接着说,“他们的遗体从停尸房消失了。但就是他们!DNA、指纹、脑电信号都匹配。是他们,杨!”

  杨一个字也没听懂,只是任由自己被拖着走。

  “他们不记得在他们……嗯,在那之前发生的任何事情,”卡介伦咕哝着说,“所以我们没能取得任何有用的信息。当然,我们暂时隔离了他们,毕竟这很有可能是个陷阱。但我不在乎了。你一定要去看看他们!”

  杨意识到自己被带到了伊谢尔伦的总医院。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透心凉,以为自己的精神状态在大家眼里已经差到了决定把他关起来的程度。但走进医务室,他所见的一切远远超出了预期。

  尤里安和菲列特利加正坐在病床上谈论着什么——他们绝对活着,而且完好无损!看见杨出现,他们跳了起来,高兴地冲了过来。先寇布、马逊和亚典波罗就站在附近。医务室里挤满了人,有些很熟悉,有些面生,但杨认出了每一个人。他见过每一个人。至少失踪人员报告里是这样这样写的。

  “杨!提督!”菲列特利加和尤里安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差点把震惊的杨撞倒在地。

  “小心点,小心点,他还很虚弱。”卡介伦从背后扶住了杨。

  “尤里安,格林希尔小姐,真的是你们吗?”杨别扭地回以拥抱。他们身上宜人的温暖,菲列特利加头发上那股隐约而熟悉的洗发水香味……一切都是真实的。镇静剂残留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了。

  杨觉得自己应该再高兴一些,毕竟最亲爱的朋友死而复生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可他却没有大喜过望的感觉,只有那种噩梦初醒的解脱感。但这已经足够。过去三天的惊恐和悲痛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一来,杨的思维也得到了解放。大脑里的齿轮火速飞转,线索不请自来。

  「奥卡姆剃刀定律!」杨想:「如果把所有的解释——即使是最离奇最不可思议的那——些整理到一起,在排除完全不可能或者不符合逻辑的解释,那么剩下的就是答案。」

  杨尽可能小心地从尤里安和菲列特利加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能重新见到你们,我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自己有多高兴,”他说。“晚点我会跟你们待在一起很久很久,我有很多话要对你们讲,有很多事情要谈,有很多心声要坦白……但现在我必须先和先寇布少将谈谈,最好是单独谈。这个案子必须解决,我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好的,没问题……”菲列特利加仍然沉浸在困惑与惊愕中,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离开了。她似乎突然对自己刚才的激动感到羞怯。尤里安忧心忡忡地凝视了杨良久,最终也不情愿地走开了。杨走向站在远处的先寇布。

  “您也想和我拥抱一下吗,提督?”先寇布笑着说。他看起来冷静得出奇,但这也符合他的性格。

  “我会的,但不是现在,”杨否定道。“我需要你把之前没告诉我的情报说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要求似乎让先寇布难堪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好吧,都这样了,没必要隐瞒了,”最后,他叹了口气说,“您最早丢的那条领巾……嗯,是我拿走的。我没想到您会发现,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老实说,提督,我很早就……”

  “先寇布少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杨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问的是被人从我房间里偷走的那些信息内容。你说波利斯·髙尼夫给你听过的。”

  “哦,您问的是这个啊,”先寇布如蒙大赦,“其实只有一个很短的句子,我不觉得它可以解释什么。”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你呼唤我,我便来了。」只有这句话,是用普通的机械音念的。有什么帮助吗?”

  杨点点头。真相正在水落石出,一切都符合他的预想。

  “哇!您看起来很高兴,提督,”先寇布挑了挑眉毛,“现在您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吗?”

  “我想我知道了,”杨笑着说。“我的一个老朋友,这么说吧,我们是在军官学校里认识的。”

  先寇布紧张地转过身,撇了一眼亚典波罗,然后凑近了杨。

  “需要我立即逮捕亚典波罗少将吗?”他压低了嗓音,严肃地问。

  杨哈哈大笑起来,医务室里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他。

  “先寇布少将,”笑过之后,杨终于能说出话来了。“我命令你以最大的尊重和体贴来对待亚典波罗少将。比如要是能请他喝一杯,那就太好了。还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代我向他道歉,因为我是个混蛋。稍后我会亲自向他道歉,但现在我有重要的紧急事务要处理。”

  接着,杨转向在场的所有人:

  “朋友们!”他大声说。“我知道经历了这一切,各位都很兴奋,也有些害怕。但我向大家保证,你们已经安全了。我很快就会向各位解释一切,只需要半个小时。但这段时间我必须一个人呆在宿舍里。独自一人。不能有随从,不能有警卫。请相信我,再等半个小时,我一定会回答你们所有的问题。”

* * *

  尤里安在宿舍门口追上了杨。他站在门前,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把路堵上。

  “我不会让您一个人进去的,提督。”尤里安语气固执。

  “尤里安,拜托。”杨柔声说。

  “要么您向我解释清楚,要么我们一起进去。”尤里安摇了摇头。

  “敏兹少尉,马上让开,这是命令。”杨改变了策略,尽管用这种语气对自己的学生说话也让他很难收……可是,尤里安还是没有放弃。

  “要我走,您就得叫宪兵来把我关进禁闭室!怎么? !您让我怎么放心从您身边离开?!我听过那些信息。那是个疯子,您的狂热粉丝……他疯了,他因为对您抱有扭曲的爱而痴狂了!”

  “你知道吗,尤里安,”杨笑着说,“其实你当时的推理方向是对的,尽管你得出的结论不正确。但你发现了信息的变化规律,揭示了它们变得越来越有意义和复杂这点。当时我们把它比喻为一个孩子、甚至是一个人工智能的学习过程。但我们忘记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选项——外国人,一个正在学习新语言的外国人。”

  “什、什么?”面对杨意想不到的陈述,尤里安语无伦次了。

  “问题是,现在全宇宙其实只剩下两种语言了,”杨兴致勃勃地继续说,“即使不能完全理解,几乎所有人类都知道这两门语言。但一千年前,情况就不一样了。如果生活在那个年代的话,也许我们早就反应过来了。那时人类社会中有数百种语言,每种语言里都有其特有的语义和发音。有时,对外语理解错误甚至会对政治和社会生活产生影响。二十世纪中叶,地球上发生了一场战争。一个叫美国的国家要求一个叫日本的国家投降。日本首相在回应的声明中使用了「mokusatsu」一词。字面意思就是「默杀」,听起来带有威胁意味。但由于日语的特殊性,首相真正想表达的是「不予评论」。很可能是翻译失误导致了接下来发生的悲剧事件……”

  “提督!”尤里安近乎恳求地喊道,“我喜欢您的历史课,但现在不是时候!您到底想说什么?”

  “现在我们假设,一个外国人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文化环境,”杨试着解释说,“没有老师,没有字典。想要从零开始掌握一门陌生的语言,他只能依靠观察。他遇到了「爱」这个词,动词。我们都知道这个词的本意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尤其指带有浪漫意味的感情。但家庭成员之间的亲情也可以用爱来描述,朋友之间的友谊也是。人们还会说「我爱阅读」、「我爱苹果」、「我爱红色」、「我爱睡觉」、「我爱我的家乡」、「我爱运动」。要是先看到后面这些抽象的描述,我们的外国人会怎么想呢?他会自然而然地认为爱只是一种兴趣的表达,「我爱你」的意思是「我对你很感兴趣」!”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提督,”泪水涌上了尤里安的眼眶,“我不明白……”

  “尤里安,相信我就好了。”杨叹了口气。“我知道很难,但请你相信我,在整个宇宙中,现在没有一个地方比我的房间更安全了。即使伊谢尔伦在一分钟内突然爆炸,只要我呆在房间里就不会受伤。”

  “那您为什么不让我一起进去?!”

  “因为有很小的几率,是我想错了,”杨尴尬地笑了笑。“那我下半辈子都会沦为笑柄,所以我必须自己处理。”

  尤里安投降了,走到一边。临别前,杨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保证,出来之后会向你解释清楚的。”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

* * *

  一进宿舍,杨就关上门,脱下外套。他拿出最好的那瓶白兰地,往杯子里倒了一点,抿了一口。在桌边坐下,盯着那台崭新得发亮的通讯设备。

  “出来吧,”杨说。“我知道你在这里。是时候谈谈了。”

第七章


  「我不能。我的礼物还没准备好。它还不完美。」从设备里传来一个熟悉而单调的声音。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克服的。”杨不慌不忙地说。

    他又喝了一口白兰地。

         设备保持沉默。

    “异星接触……”杨说。“在二十世纪,这个话题备受科幻作家关注。但是人类在太空中走得越来越远,始终没有找到同样拥有智能的同伴,于是这个主题就渐渐过时了。如果我小时候多读点科幻小说而不是历史书,说不定就能早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显而易见!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那么可怕,那么不合逻辑——但只是从我们这些地球人后裔的角度来看。我们,智人,太「以人为本」了。”

    设备仍然沉默不语。 

  “行,让我来说吧。”杨继续道,“这一切都始于十多年前。有一所专门培养军人的军官学校,里面有一个还不到20岁的笨蛋。这个笨蛋喜欢大晚上跑到学校花园里摘桃子,顺便搞各种恶作剧。有一次,他的一个朋友偷偷带了几瓶啤酒回学校,那晚他们玩得特别开心。在沉睡的校园里,他们玩得不亦乐乎——偷桃子、摆弄教学设施,捉弄同学。突然间,这个年轻的笨蛋想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主意——闯进一个正在进行重要太空研究的实验室,里面的设备发出的脉冲超越了光速,穿过宇宙,能够监测最遥远的恒星的状态。哪怕只是一颗在已知宇宙的最边缘爆发的超新星,这台超灵敏的仪器也能探测到。在我们这位不太清醒的主角看来,向外太空发布一句简单的喊话似乎很有意思。「外星人,请来拜访我们吧,我们在等你」。在那一刻,我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玩笑……”

  “我不知道这是在开玩笑。”

  杨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说出说这句话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无性别的机械音。但它并不是从通讯设备传来,而是来自他身后的某个地方。杨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差点摔了一跤。作呕的感觉涌上喉头,他用尽全力才没有惊叫出声。

  「我该如何形容我对眼前这番可怕景象的感受呢?它四肢倒还符合比例,我也尽力按照美的标准挑选了它的五官。」杨的脑海中浮现出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中的句子,「光是看着它我就不寒而栗。哪怕是木乃伊转世,也没有那个丑八怪更吓人了」。

  不,他面前的生物并不是像弗兰肯斯坦的那样的缝合怪,尽管杨以为自己会看到那种东西。它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自然地与其他部分融合在一起。但你还是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它身体各个部位属于不同的人。不可思议的肤色组合,头发包含了你能想象到的所有颜色。菲列特利加那双金色的眼睛从一对阳刚的眉毛之下望着他。杨惊讶地发现,它的某些面部特征甚至还有着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的影子。这个生物显然还不完整——完全没有性别特征,身体运动不稳定,行动迟缓。

  “那么,我的朋友……”杨终于回过神来,努力摆出冷静的姿态。“我们来认识一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全宇宙所有运算能力加起来都不足以用你们的任何语言来拼写我的名字。”

  “呃,那就这样吧,”杨叹了口气,继续管它叫「外星人」好了,“你是从哪里来的?哪片马头星云吗?”

  “不,”那个生物回答,“我和你一样,生活在这里,只是在更高的层面。我们不仅有高度、长度和宽度,还有别的维度。”

  看到杨疑惑不解的样子,它补充道:

  “我会演示给你看。”

  一幅幅生动的画面浮现在杨的眼前。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他已经适应了幻觉,不会被吓到了,现在很明显,这只是外星人的某种心灵感应技术。

  杨看到一条直线凭空出现,构成了一个正方形,又有几条线竖起,一个立方体就完成了。然后又多了几条线、几个面,把它变成了一个由立方体重叠而成的复杂结构。杨明白了!这是正八胞体,超正方体。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你不是从另一个星球来的!你来自另一个次元,四维空间。”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如果杨突然进入了二维空间,那他也可以在保持隐形的状态下穿墙而过,也能听见所有谈话。根据主流理论,他还可以看透二维世界的所有居民的全貌,就像看见一张张完整的蓝图。他可以任意接触任何东西,包括生物体内的任何器官……

  “不是四维。更多。以你们的单位来衡量,应该有十六维。”生物纠正道。

  “哇。”杨只能感叹道。“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我们很早就接受到你们发来的信号了,那时我们还不知道你们只是在研究恒星。直到某一天,你发出了另一种信号。惊人,但意义重大。我破译了它,发现那是一个邀请。我成功追踪了这个信号。然后我创造了一台设备来观察你们的世界,来与之互动,来研究它。”

  “所以在你们的世界里,你是个科学家?”

  生物沉默了良久。电脑、统计图表、戴眼镜的人和白大褂的图像在杨眼前闪过。

  “也可以这么说。”生物表示肯定。“和你们的世界不同,我们没有科学家和非科学家之分。在我们的世界里,只要想做,每个人都能当科学家。于是我去做了。我找到了信号源,杨,我找到了你。我爱上了你,我想成为你的朋友。我开始学习你的语言,我想和你交流。你来到伊谢尔伦之后,它说我可以开始接触你了,条件适合。”

  “它说?「它」是谁?”

  电脑的映像再次出现,接着是一个看起来很像大脑的物体,然后是恒星爆炸的眩目闪光和一片漆黑。

  “我无法用你们语言中的任何一个词来解释它,杨。我们有一种……东西,类似于你们的电脑那样,但它们是活物。我们需要运算之类的时候,它们会提供帮助。”

  杨有些沮丧地想,要是让他来跟蜜蜂解释什么叫宇宙飞船,他也只能这么说了。「嗯,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全金属构造,里面没有蜜蜂,在太空中航行。不过仔细想想,那也跟蜂巢八竿子打不着。」人类的认知能力与来自另一维度的访客相差太大了。

  “为什么是伊谢尔伦?”杨继续提问。

  “它的核心。像一个锚。大量能量。在我们的世界里,能量是不同的,不适用于你们的世界。我需要一个能量来源来支撑我联系你和做其他事。伊谢尔伦的核心正好适合。我着手建立联系,创造一个人类那样的形体。”

  “我知道你没法用正常的形态出现在我们面前。”杨说,“但现在你就在这里,对吗?听我们说话。做了……这一切。猫看见你了”

  新的映像呈现在杨的眼前。一个鼠标指针在屏幕上挪动。一个第一人称电脑的游戏界面。十字准心出现在瞄准镜里。

  “不是我,只是我的存在。一个聚焦点。你们的世界比我们的小很多。我能适应两个世界,但这个世界无法容纳我。”这句话让杨毛骨悚然,他知道它的出处。看来这个生物一直在从杨所读过的书里汲取阅读量。

  “于是……于是你决定创造一个人类形态的外壳,用来跟我接触,”杨说,差点没抑制住声音中的颤抖。

  新映像出现。古印度湿婆神的缩略图掠影。电子游戏中的角色生成界面。群成员头像滑稽的在线聊天室。

  “是的。杨,我想送你一份礼物。我想和你交朋友。因此我决定制作一个你会喜欢的造型。一个拥有你所有喜好的形象。”

  杨不禁哑然失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大家解释,死了那么多人,我们被迫经历了这场灾难,只是因为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生物想要创造一个完美的聊天头像。”

  外星人一定是感知到了他的不悦。一幅名画在杨的脑海中闪现,那幅画早就在某场战乱中失传了——画面是一位儿子跪在父亲面前忏悔[3]。

  “我很抱歉,杨!我没有考虑到我们两个世界的物理定律差别那么大。在我们的世界里,当你拿某样走东西的时候,它不会消失。我没想到从你的朋友们身上拿走东西,是在伤害他们,也伤害了你。”

  现在眼前的新影响有点像一个教学动画片。一个女孩手里拿着苹果。一个年轻人走过来,拿起她手里的苹果吃了起来。但与此同时,女孩手里还握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苹果。

  “那物质守恒定律呢?”杨大吃一惊,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提了个很蠢的问题。“当然,在多维空间里,牛顿的经典物理学派不上用场了。但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你们的世界里不存在死亡?”

  “是的,”外星人确认道。“我们没有死亡的概念。我们没有疼痛、没有悲伤、没有苦难这种东西。所以第一次目睹你的痛苦时,杨,我被迷住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事物。我喜欢观看你的痛苦。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直到我快要完成外壳,学会了像人类一样思考,我才意识到这有多糟糕。我真的很惭愧。对不起,杨。我马上就着手修复我犯下的错了。”

  “但你是怎么让他们起死回生的?!你的身体还在我面前啊,所以你是保留了他们的器官,又给了他们新身体?”

  新的映像。又是电脑荧幕。不同命令依次显示:剪切、复制、粘贴。删除。创建。铅笔在纸上画出的水果膨胀起来,弹出纸面,变成实物。

  “在过去的几天里,我更深入地了解了你们的世界。我现在能做的不仅仅是拿走和摧毁物质。我学会了创造物质,学会了从某个时间点或空间点提取物质,转移到另一点。杨。在这个世界里,什么事情我都能做到。我想让你快乐。”

  杨皱起眉头。他眼前出现了荒谬得可怕的画面。桌上摆着生日蛋糕和一堆包装鲜艳多彩的礼物。童话里的精灵从瓶子里飞出来。手里拿着魔杖的仙女。

  “我给你带来了很多悲伤,杨。为了表示歉意,我会满足你的愿望。我已经学会阅读你的思想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创造。我可以清除。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毁掉你不喜欢的东西。我可以把你的朋友带回来,杨。我可以把洁西卡和拉普还给你。我会把其他人也还给你。”

  潮水般涌向大脑的幻象使杨两腿发软。他再也站不稳,小心翼翼地回到椅子上。他看到了活着的洁西卡、拉普和他的父亲杨泰隆——就像他记忆中的那样年轻、健康。他看见了韦德伯恩,霍兰德,甚至克里斯多弗·冯·坎菲希拉,带着他贯有的神秘微笑。他看见阿普顿中将、波罗汀中将和乌兰夫中将活蹦乱跳地向他走来。他看见菲列特利加在她复活的父亲怀里喜极而泣。

  不止如此。他还看见帝国士兵的手枪和步枪像冰一样融化。敌人的战舰变成了成堆的鲜花、水果。战争结束。期待已久的和平即将来临。杨和莱因哈特在签署和平条约后握手。洁西卡宣誓就任自由行星同盟的新主席,与此同时,特留尼西特灰头土脸地缩在角落里。然后……

  然后有人决定复活鲁道夫大帝。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把杨从梦中惊醒。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些诱人的想法赶走,努力进行理性思考。这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生物拥有无限的力量,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可以把它比作神了。是的,杨可以让他的朋友和亲人回来。然后呢?要让在亚姆立札星域会战中阵亡的2000万士兵全部复活吗?其他战役的死难者呢?当然也要复活,否则死者家属是不会罢休的。那帝国的丧生士兵呢?出生在另一个阵营是他们的错吗?倘若想要实现和平与稳定,必须也把他们复活。然后……然后就会有战争以外的死者家属来请愿。否则就不公平了。但你又怎么能够判断复活的人里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因犯下暴行而被处决的罪犯呢?

  而且谁说外星人只会满足杨的愿望?这个生物现在全心全意都在杨身上,是因为杨无意中引发了他们之间的接触。但毫无疑问,这个恋爱脑的外星人很快就会找到其他值得爱慕的对象。说不定有人会让它复活鲁道夫。卡利古拉。希特勒。奥古斯都二世。而且外星人不仅能让人死而复生。如果有个足够狡猾而善于诡辩的人说服了外星人,没有了特定肤色的人或某些党派成员,世界会变得更美好,那该怎么办?

  现在想想,先寇布诱导杨叛变的企图是多么可笑而微不足道,简直是小儿科!这才是真正的权力诱惑——一个让每个人都彻底幸福的机会,但稍有差池,就要冒上招致灾难的风险。

  杨不由得想起他小时候读过的一个笑话故事。两个野蛮人捡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汽油打火机,而它成为了冲突和战争的导火索,导致两个部落的彻底毁灭。而我们可爱天真无邪的外星人来到我们的世界,带着的不是打火机。不,它给我们这些穿着兽皮的尼安德特人带来了一颗的原子弹!

  而一如既往地,书籍给困境之中的杨提供了答案。他瞥了一眼桌子,看到那本还没读完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他马上作出了正确的决定。杨凝视着外星人那双超凡脱俗的眼睛。

  “你答应满足我的任何愿望吗?”

  “我发誓。”

  “那你走吧。”杨惊讶地意识到,这句话刺痛了它。“我们的世界还没准备好迎接你的到来。你也还没做好拥抱这个世界的准备。你可以从远处研究它,但不要干涉它。一千年后再回来,不……两千年更好……”杨微微颦眉,心中忽然有了答案。“等这个世界上有数以百万计的历史学家,而没有一个军人的时候,再来这里。”

  “好。”外星人答应得很干脆。想必在它的世界里,时间的概念也不一样。“到时候我们还能再见面,交朋友吗?我们可以相爱吗?”

  杨差点笑出声,虽然他也很难过。即使有奇迹发生,即使杨侥幸躲过了战火的摧残,能够活到耄耄之年,他也不可能有机会再与这个神奇的生物相见了。

  “或许吧。”最终,他这样回答。

  一切都解决了。现在只剩下一件事需要处理。杨知道自己不完美,知道悔恨和收回原话的欲望随时可能开始折磨他。所以他决定请他的访客帮他最后一个忙。

  “你说你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能做到。那你可以抹除所有涉事人员的相关记忆吗?包括我的。”

  外星人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应该能做到。但是,直接利用带负电的超音速子场,在时间矢量中回滚,创造一个不同的事件链不是更容易吗?”

  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幻象又出现了。一只指针倒着走的钟表。选择加载存档的游戏玩家。赫伯特·乔治·威尔斯同名小说改编的老电影的《时间机器》。

  “哦,我明白了……”他自语道。“那么就让时间倒流,确保这一切没发生过?原来你可以这样做?嗯,你当然可以,我怎么没想到呢?”

  “好。那就再见了,杨。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杨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似乎应该在此时此刻说出的话:“我爱你。”

  外星人向他走来。一瞬间,杨被吓了一跳。想起那本书,他以为这个生物会亲吻他。但它只是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一股出乎意料的舒缓暖意传遍他的身体

  也许,我真的会在将来见到他,杨想。不过我会有不一样的外貌,不同的年龄,或许还是不同的种族和性别。但那个人还是我。只要关于我的记忆还在,我的一部分就会存续几个世纪、几千年。

  事实上,我的身体是否会消失并不重要。我以前怎么不明白呢?数千年前,就有人参透这个道理了。早在十五世纪,诗人纳西米就写下了这首诗:我能适应两个世界,但这个世界无法容纳我。我是无处不在的本质,但我无法适应存在。我以前从来没能理解,我即一切,一切即我,我是美好的,每个人都是美好的,我们都在这里,我们爱,我们受苦,我们发现,我们哭泣,我们寻觅,我们创造,多么可笑,世界上有些人认为星星应该属于他们,认为星星可以被征服,而星星属于所有人,每一个人,一个人诞生,所需要的只是爱,在那个有着上百万历史学家而没有一个士兵的美好世界,我们都会得到快乐,现在我明白了,只需要记住一点点,我就可以把它传达给其他人,然后就再也不需要战斗了,大家都会生活在和平与爱当中,我只需要……


尾声



  「按照承诺,我离开了。我期待着再次与你相见,杨。这是我给你的临别礼物。」

  听见这条信息,杨一脸诧异。奇怪。非常奇怪。设备里传来一个无性别的机械音,但不知道信息是谁发来的。杨这段时间见了很多人,不,应该说是一大堆人,他没法把所有人都记下来。

  更奇怪的是,桌子上有一个装满了成熟桃子的柳条篮子。它们红彤彤、毛茸茸的脸颊上闪烁着露水一般的水珠。

  “哇!”尤里安喊道,他正端着晚餐和茶走进杨的办公室。“是谁留下的宝贝?把桃子送到伊谢尔伦一定很难,它们还这么新鲜!”

  “那不是从我们花园里摘的吗?”杨好奇地问。

  “不太可能。”尤里安摇了摇头。“据我所知,伊谢尔伦不产桃子。这植物太挑剔生长环境了。提督!我们得趁着新鲜赶紧把它们吃掉。”

  尤里安一刻也没有浪费,拿出篮子里最大的果实,用水果刀把它切开。

  “您看,”尤里安赞叹道,分了一半给杨,“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品种!基因工程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杨看着桃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揪紧了他的心脏。桃子里没有果核,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END-



原作者:A-Sacura

原作ФБ门牌号:8082357


人间北看成南

[银英][杨奥/尤莱] 盗火不息(十八)

前文各章节请见汇总页

感觉越来越写成群像文了……咳,总之继续推推剧情,本章含少量尤莱、莱吉和双璧。


第十八章  规则之外

冬日的夜晚,元帅府的主楼依然灯火通明。莱因哈特工作相当勤奋,只要有必要,任何时间都可以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部下面前。这天他跟希尔德和克斯拉开会到很晚,讨论关于下一任傀儡皇帝的人选和一些善后事宜,虽然大多是些令人厌恶的表面功夫,但它们就像穿在人身上的华丽礼服一样,不去做便不符合当下的身份地位。

尤里安来拜访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元帅府一天的繁忙渐渐平息下来,他本不想这么晚去打扰莱因哈特,但是事关艾尔威·由谢夫和休马哈上校的性命,需要尽...

前文各章节请见汇总页

感觉越来越写成群像文了……咳,总之继续推推剧情,本章含少量尤莱、莱吉和双璧。


第十八章  规则之外

冬日的夜晚,元帅府的主楼依然灯火通明。莱因哈特工作相当勤奋,只要有必要,任何时间都可以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部下面前。这天他跟希尔德和克斯拉开会到很晚,讨论关于下一任傀儡皇帝的人选和一些善后事宜,虽然大多是些令人厌恶的表面功夫,但它们就像穿在人身上的华丽礼服一样,不去做便不符合当下的身份地位。

尤里安来拜访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元帅府一天的繁忙渐渐平息下来,他本不想这么晚去打扰莱因哈特,但是事关艾尔威·由谢夫和休马哈上校的性命,需要尽快弄清楚才行。这样的急切心理让少年说话的语气不免有些失礼,与其说是在确认莱因哈特在事件中的影响,倒像是在质问他的作为似的。

莱因哈特从文书堆中抬起头注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皇帝绑架案有关的人,要么引咎自杀或辞职,要么识趣地保持沉默,如此热心地追究下去的人竟是尤里安,他不仅跟小皇帝友好相处,甚至跑来为绑匪求情,如果不是莱因哈特认为自己足够了解对方,大概会深刻怀疑尤里安的立场问题了。

他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文件上,手中的签字笔并未停下,“无论我是否阻拦,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历史的潮流是不可逆转的。如果总要有一个人来夺取胜利,那就应该是我,因为些许顾虑而犹豫不决,反倒是逆势而行的愚蠢之辈。”

“为了胜利,牺牲一个孩子的人生也可以吗?”

莱因哈特的表情一动不动,宛如一座过分美丽而缺少温度的雕像,“想要道德家式的回答吗?如果我是一个道德家的话,答案是不可以,但很可惜我不是。“然后他似乎也对自己冰冷的态度感到有些过分,放缓了口气说,”尤里安,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参加过好几场战役,没有一次是无人牺牲的,从今往后,也会有千百万士兵为我而死,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我的职责就是尽可能地让他们死得其所。如果你不认同,如果你所说的‘以伙伴的身份与我并肩作战’只是一时冲动,那你应该在自己还有选择的时候,尽早退出战争的舞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作为你的监护人,我至少可以办到这一点。”

莱因哈特如此明白直率地说话,在尤里安听来还是第一次,习惯了温和的少年被某种残酷击中,可同时内心又升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激动,因为这也是第一次莱因哈特真正将他当作对等的大人看待,这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说出让对方失望的话。

吉尔菲艾斯是怎样做到的呢……尤里安想起死去的红发提督。莱因哈特像是一柄没有任何剑鞘能遏制其锋的利刃,到底要强大到何种地步,才能直视那光芒而又承受其残酷呢?

尤里安艰难地思索着,但是并未从怀念的迷宫中找到答案,不过,年轻人的誓言却也不是轻如鸿毛的随口一说,“莱因哈特大人,请原谅,是我太过天真了……但是我的想法没有改变,我还是……想作为您的伙伴参加战斗,因为袖手旁观是无法拯救任何人的,不管是您……还是其他有需要的人。”

“我?”莱因哈特轻笑了一声,“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答应了吉尔菲艾斯提督……”尤里安小声说道。

一听到那个名字,莱因哈特的眉毛立即拧了起来,某种强烈的感情像要冲破心中的冰层一般暴涨,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前的挂坠,试图克制住想要怒吼的冲动——吉尔菲艾斯竟与别人立下誓言、尤里安竟是为了别人的遗愿而成为自己的伙伴、他们两个竟然都狂妄地认为自己还有救——无论哪个都令他心头火起。

直到金属外壳磕得他的手指发痛,莱因哈特才终于平静下来。他看向窗外静静高悬的红月,感到既空虚又无力,突然被搅动的心潮之中泛起几朵委屈的浪花,如果吉尔菲艾斯还活着,此刻站在面前质问自己的就会是他了吧。可是如今他留给自己的只有尤里安,同样的温和坚毅,同样问出难以回答的问题……正因如此,无论那孩子叫自己如何生气,莱因哈特始终认为,尤里安的存在是吉尔菲艾斯死后仍爱着他的证明。

巧合的是,双方的内心都经历了短暂而激烈的波动,表面上却保持着勉强的平静,两人互相进攻后又互相退让,最后总算达成了尚算满意的结果:莱因哈特给予尤里安·敏兹空军少尉之职,命他三月过后就加入坎普上将的飞行中队参与作战;另外,关于休马哈中校的判决也暂时按下,莱因哈特本来就无意杀害人才,失去摩顿中将已经让他颇为痛心,而且他也想为费沙的阴谋留下一个人证,只是目前皇帝被绑的案件还备受关注,恐怕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启用此人了。




银河帝国正统政府刚刚在同盟扎根下来,然而还没等内阁成员集齐,便遭到了来自奥丁的强势宣战。罗严克拉姆公爵与艾尔威·由谢夫一样,亲自出现在镜头面前,但是与小皇帝相反的是,他的存在每一秒钟都在夺取注意力,其形貌之优美、言语之酷烈让人无法忽视,仿佛在逼迫观众们承受战争即将到来的冲击。

虽然杨对此早有预料,却没想到对方行动得那样快,刚送走梅尔卡兹和舒奈德,接着伊谢尔伦就要成为前线,新的战争会无可避免地让他失去更多东西……一想到这些杨便提不起精神,他看向会议桌下藏着的那瓶酒,忽然很想跳过讨论,直接把它开了喝完了事。

不过,逃避终究不是办法,杨决定还是开门见山地说明事态。

“罗严克拉姆公爵上次送要塞来进攻,已经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如果不是我们早有准备,或许也会损失惨重……这位帝国元帅总是在规则之外行事,所以我想……我们也不能拘泥于成规,认为他的目标只会是伊谢尔伦。”

杨说得十分淡定,因为从对方火速宣战的戏码来看,费沙与帝国狼狈为奸已经非常明显了,既然能在绑架小皇帝一事上大开方便之门,又为何不能将走廊双手奉上呢?即使费沙人不肯免费卖国,莱因哈特想必也能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价码。

不过,听到帝国军可能从费沙走廊经过直指同盟这件事,还是让不少人惊出了一身冷汗,会议室里隐约燃起一股无声的焦灼气息。

先寇布第一个打破了沉默,“确实,如果是一般的帝国军将领,在要塞之战中吃了大亏,为了自尊和颜面,再加上损失挚友之仇,或许会发誓非要攻下此地不可,但若是罗严克拉姆公爵的话,他说不定会将这份理所当然变成障眼法,来一出声东击西呢!”

“既然有这种可能性,那我们应该第一时间通知作战本部,请他们准备应战吧!”波布兰面色严肃地说。

“等一下,等一下,我们拿什么去跟作战本部说明这件事?”亚典波罗插进来,“虽然我也认为这是不能忽视的危机,但是到现在为止还只是猜测吧?那帮老家伙的反应我都能想象出来,会说无凭无据的事要怎么调动军队……多半会把责任推回给伊谢尔伦,叫我们严防死守罢了!”

菲列特利加摇了摇头,“即使只有伊谢尔伦要塞要塞迎敌,情况也很不乐观,现在同盟军中编制尚算完整的舰队只有第一、十、十三、十四、十五舰队,其中第一舰队负责护卫首都,不会离开海尼森,第十三舰队驻守伊谢尔伦,其余可供调动的舰队总数最多只有三万五千艘,而且支援速度不一定能赶上战场需求,比如上次要塞战役,我们就没有等到援军。”她停顿了一下,在脑中飞快地计算着敌我力量对比,“而罗严克拉姆公爵麾下的兵力有十五万之众,虽然不会倾巢而出,但如果要做最坏打算的话……不得不承认对方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如果算上第十三舰队的一部分,我方的胜率会增大一些。”奥贝斯坦注意到她并没有把伊谢尔伦的兵力纳入可调动的范畴内,理论上他们也确实不能自行离开。

“难道你想说,让我们派一部分舰队去支援吗?”姆莱对奥贝斯坦的出格发言总是十分谨慎,认为他和先寇布两个人经常有些乱来的想法,尤其值得注意。

奥贝斯坦的义眼毫无表情地扫过他,“如果帝国军真的从费沙攻来的话,那么或迟或早,第十三舰队都要去支援其他部队,区别只在于我们是被迫还是主动放弃伊谢尔伦。”

“放弃?”卡介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麻木地扶住额头,他不愿意想象一旦五百万人要撤离会是怎样恐怖的工作量,他绝望地看向杨,期待对方说出一些乐观的话,但是杨没有说,正相反,他似乎在认真考虑“主动放弃”这件事。

“或许只有打破规则,才有赢的可能……”杨低声自言自语道,然后他看向大家,露出一贯的温和微笑,“不必太担心,我们还有时间,现阶段先准备几种方案吧,我也会联络比克古提督,问问他的意见。”




正如亚典波罗所说,向作战本部说明危机并申请提前调兵回援是一大难题,很容易就会被指为对同盟军作战指手画脚,或者淡化伊谢尔伦的防守责任等等。不过,现在主事的不是德森上将而是库布斯里,如果再加上比克古提督从中疏通的话,杨认为还是有一点希望的,于是,一向散漫的魔术师难得地主动了一回,作战方案做好之后便立即递交给了海尼森。

自从莱因哈特宣战之后,许多人已经意识到他们习惯的“家”并非久留之地,伊谢尔伦要塞是有可能失去的,因此不免感到难过。杨却没有这样伤感的情绪,因为在他的思路中,不仅需要做失去的准备,也需要做重新夺回的准备,此刻正在他脑中跳舞的诡计小人,比他看起来懒洋洋的外表要活跃得多。

为了描绘出这些舞蹈动作,工程部和指令室的人员开始忙碌起来,比如转移和备份指挥中心、制作陷阱、修改主炮授权系统和发射密令等等。巴格达胥的情报办公室也在高频率运转之中,据说波利斯·高尼夫正在打听潜入费沙航路局的办法,如果有一天费沙被占领,便想办法破坏航路局的电脑,防止同盟的星图资料落入帝国军手中。

当然,这不过是杨的想法中付诸实践的一小部分罢了,在他看来,最能阻碍帝国军入侵脚步的,是费沙人自发的抵抗。奥贝斯坦也曾经跟他提过,正如接纳流亡政府在同盟国内引起的分裂一样,倘若要费沙人拱手让出走廊要道,也绝不是一件所有市民都能认可的事,如今的费沙政府显然已经与帝国合谋,将祸水引向了同盟,那么应对的思路自然是煽动费沙市民推翻这个卖国的政府,让他们保卫自己的领土,并成为同盟与帝国之间的缓冲带。

杨听完这毫无道德可言的论调之后并未反驳,而是露出意料之中的苦笑。奥贝斯坦总能说出他内心所想而又不能做的事,而且从来不为明面上的规则所限,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该说是优点还是令人困扰呢?杨自己也弄不明白。

“要将策划政变的阴谋诡计付诸实践,我们可没有那种程度的人力物力啊……不过,提前散播一些消息倒是可以做到。”

奥贝斯坦对此也心中有数,之前莱因哈特能做到在同盟内部策动政变,是建立在正确的因势利导和大量资源输送的基础之上,而费沙并没有原生的“军政府派”,市民们难以在短时间内形成分裂的力量,更不用说费沙的利益往来关系错综复杂,像一个运行精密的炸弹黑箱,看不清哪条电线会接到哪个按钮上去。

“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尽到自己的义务了,超出薪水部分的工作也做了很多!”杨大大咧咧地发表不恰当言论,像猫一样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奥贝斯坦对这超出日常的工作表现不置可否,只是在思考工作的结果,“如果作战本部不同意第十三舰队的申请呢?”

“不同意嘛……”杨摘下帽子,两只手像拧毛巾一样绞紧它,有时他觉得自己也像这顶帽子,总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随意拿捏,他想了想,有些无奈地说,“或迟或早,他们总会需要我……我只能希望他们同意得早一些。”

奥贝斯坦依然紧盯着他,“阁下还记得亚姆立札会战吗?第十舰队遭遇敌袭之前我曾经私下向您求援,虽然不符合规定,但您还是来了。”

“那时和现在并不完全一样……战时状态和战争未发生的情况下,事急从权的判断依据是不同的。而且当时是你……是友军向我呼救,我有支援的义务。”他抬起头来对上那双义眼,“但是这一次,如果我未经许可擅自派兵去任何地方,那么即使赢得战争,也会惹上大麻烦的。”

还是说,你希望我陷入这种处境呢?

杨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奥贝斯坦的影子,但他毕竟无法与天生失明的人玩睁眼比赛,杨轻轻地叹了口气,最终移开了视线。

尽管杨认为已经做了所有的分内事,奥贝斯坦却不打算止步于此。按海尼森高层的一贯风格,他们同意分兵作战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若以比克古提督为缺口的话……浅蓝色的义眼颤动了一下,发出仿佛警报般的微弱红光。




帝国历490年一月末,莱因哈特召集了座下十几名高级将领召开军事会议,正式宣布了“诸神的黄昏”作战计划。

海鹫俱乐部一如既往地向帝国高级军官开放,这天晚上格外热闹。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照例坐在为他们保留的卡座上,旁边正在吃晚饭的是缪拉和菲尔纳,法伦海特独自一人在另一边喝酒,似乎在等着什么人。通常来说,法伦海特平时会加入缪拉那一席,可是因为要塞战役中发生的惨剧,他对亲手导致吉尔菲艾斯死亡的菲尔纳存有心结,归来之后就避而远之。缪拉倒是对遭遇飞来横祸的菲尔纳报以同情,在他养伤期间曾去探望过几次,后来也常常在海鹫聚会。

服务生端来两扎新鲜啤酒,放在两位一级上将的专座上。米达麦亚痛快地喝了一大口,感觉一天的疲劳都被洗去了一般,白天发生的事让许多人心中激动不已,若不是为了保密,恐怕已经有人在举杯预祝帝国未来的胜利了。

“我还是不太放心,博尔德克并不可信,但这次作战却如此依赖于费沙方面的配合。”罗严塔尔慢慢地呷着酒,今天他没有约,因此有时间在这里消磨一整晚。“如果是采取快攻策略的话,我看元帅阁下很有可能派你去费沙呢!”

“是吗?”米达麦亚还没有想这些事,今日的会议只是讨论了基本战略和大致计划,暂未宣布具体的人事安排,“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自然该努力回报他的信任。你说得也有道理,单纯攻下费沙并不难,但是其他不确定的因素很多,我也不是完全有把握……不过,占领后的策略,想必元帅阁下已经有腹案了吧。”

罗严塔尔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占领费沙之后,一般的做法是指派一名官员做总督,现在看来莱因哈特选择的是博尔德克,这正是他觉得不可靠的地方,如果博尔德克无法压制费沙内部的反对声音,反而给他们带来麻烦的话,事情就会很难办,他想到这种可能性,习惯性地冷笑了一下。

米达麦亚将好友的笑理解为某种看好戏的意思,罗严塔尔在某些地方常常表现出恶劣的趣味,仿佛他站在高处评判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似的……难道罗严克拉姆公爵也会是他评判的对象之一吗?米达麦亚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马上说服自己那不过是错觉,罗严塔尔多半只是在挑剔酒的味道而已。

似乎是为了拉回乱跑的思维,米达麦亚继续话题道,“那伊谢尔伦战线,不就最有可能是你去吗?虽说是佯攻,但也有可能真的打败那个杨威利呢!”

“我很期待,如果是我的话。”罗严塔尔简短地说,这倒并非客套之辞,杨威利是帝国军中价码最高的挑战对象,而且他主导的上一场战役还让莱因哈特失去了最重要的吉尔菲艾斯,公事叠加私仇,莱因哈特对杨的在意程度应该在所有敌人之上。罗严塔尔不由得将想象中的胜利说了出来,“如果第一个打败此人的是我而不是元帅阁下,你觉得他会怎么想呢?”

米达麦亚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问句中的“他”是指谁,“呃……如果能成功,元帅阁下自然会十分高兴的……可是你……”

然后米达麦亚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放下酒杯,夜饮才刚开始,罗严塔尔断无可能现在就喝醉,他也没有醉,因此无法第二次欺骗自己。他盯着玻璃杯中晃荡的酒液和泡沫,心思无法平静,“可是你……我……我们……”

罗严塔尔眼睛里那随时评判的神态收了起来,仿佛对好友的不知所措感到一丝愧疚,他换上轻松随意的微笑,“别想多了,米达麦亚,我只是说,有很多人想要杨威利的人头呢,如果真的被我拿下,那么在情场之外,我不就又多一个遭人嫉恨的地方了吗?”

说完他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米达麦亚的,示意他继续喝酒。

于是夜晚便继续着,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只不过,渴望的种子一旦播下,便无法再回到不存在的状态,它只会吸取一切养分,破开土层越长越大,罗严塔尔那以骄傲为食的胃口也是如此。

三月初,莱因哈特定下诸神的黄昏作战各大集团军的安排,罗严塔尔果然被指派为伊谢尔伦方面总司令,奉命与鲁兹和连内肯普率先出击。

这次行军声势浩大,完全不吝于隐藏,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伊谢尔伦。杨打了一个超长的哈欠,眼中蓄满了惋惜的生理性泪水,一边大声感叹道,清闲的日子真是太短暂了。


TBC


注1:原作中杨因为尤里安被调到费沙的事给比克古写信,在信中说明了他对诸神的黄昏的预判,之后比克古跟海尼森高层说过杨的种种先见之明,但是没有得到认同,不过在本IF线下,他们两个都采取了额外的行动。

注2:本IF线下菲尔纳跟缪拉关系挺好的,这可能是因为缪拉是帝国高层中最八卦的一个,有很高的情报价值。




咕咕咕菇菇

【楊右】Text Drive 11

ABO設定,具體私設請看集合第一篇,確定可以接受后再拉下正文,謝謝

楊受,非常OOC,非常雷,觀看需謹慎

本章有拉普和傑西卡

ready?


————————


忙完了記者會與內部會議之後,剩餘幾天全是他們的休息時間。

終於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楊頂著一頭睡出來的亂翹黑色捲髮打開房門,聽見客廳處傳來他有點熟悉的聲線。好奇心驅使他披著小毛毯站到走廊門口探頭,先是瞅見先寇布與尤利安側對著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訪談節目,隨後吸引眼球的是光學屏幕上映出的舊友身影。

雙目瞪大,楊不禁抬腳靠近屏幕,洗漱和早飯都被他暫時拋下。

「愛德華女士,傳言您的丈夫拉普先生曾是現同盟議和代表楊上將學生...

ABO設定,具體私設請看集合第一篇,確定可以接受后再拉下正文,謝謝

楊受,非常OOC,非常雷,觀看需謹慎

本章有拉普和傑西卡

ready?




————————


忙完了記者會與內部會議之後,剩餘幾天全是他們的休息時間。

終於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楊頂著一頭睡出來的亂翹黑色捲髮打開房門,聽見客廳處傳來他有點熟悉的聲線。好奇心驅使他披著小毛毯站到走廊門口探頭,先是瞅見先寇布與尤利安側對著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訪談節目,隨後吸引眼球的是光學屏幕上映出的舊友身影。

雙目瞪大,楊不禁抬腳靠近屏幕,洗漱和早飯都被他暫時拋下。

「愛德華女士,傳言您的丈夫拉普先生曾是現同盟議和代表楊上將學生時代的室友,請問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屏幕裡的潔西卡笑容溫和,「我先生經常跟我談起他與楊上將學生時代的趣事。」

「哦?這可是第一次聽到呢!不知您是否願意透露一些您先生的談話內容呢?我們都很想再了解一下楊上將。」

「呼呼,那我稍稍說一點吧,」潔西卡掩嘴輕笑,把楊學生時代經常穿著軍校制服跑圖書館看書的事情說了出來,「他從學生時代就一直很喜歡看書,我先生總說:楊看起來更像是作家或教授。」

「哈哈哈,楊上將看上去確實很斯文,話說回來,本次停戰楊上將功不可沒呢,愛德華女士,我們都曉得您一直都呼籲停戰,請問您與楊上將之間可有聯繫?」

面容姣好的女士對這個提問一點都不意外,保持得體微笑從容回道:「無論是站在停戰派的立場還是個人感受來說,我都非常感激楊上將能作為議和代表與帝國一方進行談和……」

接下來潔西卡說了什麼都不再重要了。

楊知道自己的好友絕不會為了討好民眾或上級而口吐誑語。相比這些話語,好友現在平和輕鬆的笑顏才是楊心底愉悅的來源。

看過了太多破碎,楊比誰都明白身邊人安好享樂的時間何等珍貴。

發現楊站著看節目的先寇布主動站起牽著楊的手腕帶其一起坐上沙發,尤利安亦非常有眼見力地自覺把餐桌上的早餐移到茶几供楊邊看邊吃。

“閣下認識這位議員?”先寇布見楊專注觀看節目的模樣,好奇問道。

“是我讀書時期的好友,”嚥下口中的煎蛋,楊誠實回答,“她和約翰,就是主持人提到的拉普先生,結婚的時候還是我做的證婚人呢。”

憶起兩位好友樸素又充滿歡笑的婚禮,楊黑眸含著懷念,微笑道:“當時潔西卡的花束突然掉到我的酒杯裡,他倆還笑我好事將近很快能找到另一半。”

“女士的直覺向來準狠。”先寇布點頭認可,楊現在隔壁不就剛好坐著一個他嘛。

楊不接話,轉眸深深瞅了旁邊挑著嘴角的先寇布一眼。

先寇布回以一個歪頭微笑,褐眸瞇起如彎鉤。

不是很願意親眼目睹養父和教官當面發展感情的未成年人尤利安果斷插嘴:“我還記得楊提督您當時被酒水潑了一臉呢。”

“誰能想到潔西卡扔得那麼遠啊?”被養子貿然曝出當日糗樣的楊擡手撓髮,“我本來站後面和約翰聊天來著…約翰也嚇了一跳。”

“拉普先生當時還笑得很大聲,”當時同樣在場祝賀新人的尤利安也泛起微笑,“說您準星和力氣甚至比不過拉小提琴的潔西卡小姐呢。”

“哈哈哈哈哈,看來閣下真的需要鍛煉一下了呢。”

“然後他就被跑過來的傑西卡揪耳朵了哦,”楊故意冷臉道,“笑得太囂張會倒霉的。”

先寇布收了笑聲,俊臉上燦爛笑容依舊,手指別起一邊過腮劉海,湊近些許說:“耳朵在這裡,閣下記得掐準一點。”

不等楊對褐髮不良中年的厚臉皮做出反應,隔壁忍無可忍的尤利安立即提高音量:“先寇布準將,已經接近中午11點了,您不是要出門與朋友聚會嗎?”

“現在才10時36分,不著急。”

“已經接近11點了呢!”亞麻髮色的俊秀少年雙眼圓瞪,“您需要換衣服的吧,衣物搭配可費時間了,還是趕緊去挑選吧。”

“我約的時間不用這麼趕…”

“要的!您還是快點換好衣服出門吧!”

心知不能拗過尤利安的不良中年摸後頸聳眉,往旁一看,自己的意中人似笑非笑地注視著他。

楊不咸不淡地複述:“笑得太囂張會倒霉的。”


儘管剛吃過了早午餐,楊還是覺得尤利安的手藝不容辜負。12點整,養父子倆坐到餐桌享受恬靜午餐時間。

“我和先寇布說過了,今晚晚餐他自己解決。”

“好的,提督,我們幾點出發?”

“嗯…”楊咀嚼著酸甜可口的番茄肉醬千層面,“他們倆今天都要上班,我們睡個午覺再說吧。”

美滋滋睡了個香甜午覺的楊於天色稍陰時被尤利安喚醒,打著哈欠洗漱穿衣,在尤利安的溫和催促下坐進自動駕駛車駛往另一處居民區。

按響門鈴,楊與尤利安一高一矮拎著從伊謝爾倫要塞帶來的禮品佇立門旁靜待屋裡主人開門。

十幾秒後,圍著圍裙的金髮男子眉開眼笑拉開大門,一邊腳穿著拖鞋另一邊露出一截金屬義腿,支撐著微斜的身體給門外同樣臉帶笑容的黑髮同學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可算過來看我們啦,楊。”

“這不是之前一直在忙議和的事嘛?”楊拎著禮袋回擁身上帶了些牛油香味的舊友,“今晚你做廚師?潔西卡呢?”

“她在廚房呢,”鬆開懷抱,拉普欣喜地觀賞好友此時白皙透粉的好臉色,雙手拍了下楊的肩膀,眼珠一轉看向旁邊微笑的尤利安,開心地張開雙臂,“喲,尤利安,好久沒見,快過來,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長高?”

臉頰粉紅的俊秀少年有點猶豫地走近金髮成人,被其一把抱住順帶拍了下後背。

三人歡笑著進入房屋,此時廚房裡忙活完的潔西卡終於出來迎接半年未見的好友。

淺棕髮色的女士脫下圍裙,走過去各給了養父子兩一個溫柔的友好擁抱。作為丈夫的拉普則溜進廚房接手自家夫人的努力成果。

潔西卡接過楊和尤利安手中的禮物,在楊的說明下從中掏出兩個小禮盒拆開,一個裝著一對淺色四葉草圖案的袖扣,一個放著一塊繡著暗紋的素色手帕。

“不知道你們兩位更需要什麼,覺得好看就買了。”楊捋了下劉海,袖扣是他挑的,手帕則是尤利安選的。音樂老師出身的潔西卡的藝術細胞豐富,拉普夫妻倆平日生活少不了各種設計感十足的小物件裝點。他挑伴手禮時自然也更注重美感而非實用。就是不知道他們的眼光入不入得了潔西卡的眼,楊有那麼一點緊張。

“謝謝,它們很漂亮。”潔西卡微笑致謝,這對養父子和拉普一樣,美學腦細胞數量欠缺,能挑出如此淡雅可愛的禮物已屬不易。她一臉滿意地把兩個禮盒放進臥室,又入廚房端出拉普沖泡的紅茶招呼他們。

“約翰說還要再焗一會才能上菜,”潔西卡笑道,“要你們再等一下了。”

“不急不急,我們不是很餓,”楊擺擺手,“倒是你們最近過得如何?我今天有在電視看到你的訪談。”

“多虧了停戰,軍部不少士兵退了役回歸社會崗位,雖然有主戰派偶爾弄些小風波,但總體來講,現在大家的生活都輕鬆了不少,”作為議員每日關注民生的潔西卡道出海尼森總體近況,“還得當面感謝一下我們的議和代表楊上將呢。”

“哈哈哈,潔西卡你就別拿這個尋我開心啦,”楊失笑撓頭,親友的調侃總令他羞赧,“我這掛名代表也就簽了個名而已,反倒是你們,堅持呼籲停戰和聯名上報,真正的功勞得歸你們。”

“我們這些議員也不過是民眾的嘴,”她搖了搖頭,“順勢而為罷了。”

三人互視靦腆一笑,舉起茶杯默默啖入一口。

“好啊你們三個,”窩在廚房專心烹飪的拉普探頭笑道,“聊天也不叫上我,不夠意思了哈。”

“是哪位男士說他廚藝比我好堅決要做今日主廚的啊?”淺棕髮女士站起走向自己丈夫,“牛肉燉好了嗎?我來幫忙端盤吧。”

新婚燕爾的夫妻甜甜蜜蜜地湊在廚房準備餐具,楊和尤利安對視一眼,在對方同樣無奈又寬慰的眼神中品出今日忘戴墨鏡的遺憾。

“快來嚐嚐這個紅酒燉牛肉,我媽的菜譜,非常好吃,”拉普體貼地夾了好幾個大肉塊進楊和尤利安的餐盤,“尤利安還在長身體,多吃點哈。”

“尤利安還沒到能喝酒的年齡,夾這麼多不好吧?”

“哎呀,楊,可讓我找到機會教你了,”拉普拿著夾子左右擺了擺,“酒精遇熱會揮發的,這牛肉我燉了超一個小時,裡面早就不含酒精啦。”

“是這樣的嗎?”楊歪頭吸收新知識,“那我以後等紅茶涼點再兌酒好了。”

“楊提督!麻煩您少喝點酒,對身體好。”尤利安不滿提醒。

假裝沒聽見的楊戳起一塊酒香濃郁的牛肉往嘴裡送。牛肉被燉得軟爛入口即化,就是溫度還沒完全降至能一口吞的程度,楊驟然被冒著熱氣的肉塊燙到舌頭。張著嘴欲吐不得只能呼氣的模樣惹得餐桌邊的三人笑到肩膀直抖,最後還是由尤利安遞上一杯冷水解燙。

歡樂的氣息縈繞著餐桌上敘舊的四人。潔西卡烹飪的配菜非常美味,拉普出色的手藝更是讓尤利安和楊贊不絕口。夫妻倆還大方地表示願意公開菜譜,尤利安雙眼發亮虛心求教。潔西卡向楊稱讚尤利安以後做廚師一定非常成功,拉普接口說養子手藝長進楊就會被餵得越來越圓潤。被夫妻倆調侃的楊紅了臉忍俊不禁,一旁的養子亦羞澀笑著接受兩位成人玩笑語氣的誇獎。

談笑嬉鬧了好一會,享受完美食的四人倒了些蘇打水解渴。


“我有些事想告訴你們,”放下茶杯,用水清了嗓子的楊褪去方才的喜色,正色道,“是比較嚴肅的事情。”

聞言,心知肚明的尤利安眼含憂慮看向握了拳頭的監護人,見好友語氣認真的拉普與潔西卡收起笑容,安靜等待楊的話語。

“事發突然,我希望你們不要太驚訝,”黑髮提督深吸一口氣,“二月的時候,我分化成了Ω。”

沉寂三秒,拉普猛地站起前去鎖好門窗拉上窗簾,潔西卡杏目圓瞪單手捂嘴,不可置信地盯著桌子對面抿唇的黑髮好友。

“知道這事的人不多……艦隊親信們都幫忙隱瞞著。”楊忍不住撓了撓頭,垂眸補充道。

“二月…二月分化的話,你現在不就剛好潮期前後嗎?”同為Ω的潔西卡一秒就想到了關鍵時期,蹙著眉輕聲問道,“你怎麼挑這個時間段回海尼森了?”

“潮期已經過去了,回來匯報是上面的命令,我不能耽擱。”

“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拉普坐回椅子,眉頭緊鎖,“……我記得二月底的時候你住院了,就是那時分化的?”

楊點頭承認:“對,除了尤利安以外,卡介倫和亞典波羅…還有其餘四個人知道我分化的事,都是十三艦隊的親信,信得過的。”

“醫生呢?你入院總有個主治醫師吧。”拉普緊張問道。

“……醫生也知道,卡介倫學長調查過說沒有問題。”

既然是靠譜的卡介倫學長做的背調,那醫生應該是可以信任的,拉普的眉頭稍稍鬆開了些。

“楊,你二月底入院那次,我記得理由是突發腸胃炎吧,”想起當時看到的消息,潔西卡臉色不佳,“當時有傳你是與帝國代表進餐後進的院。”

預料到好友必定關注自己的消息,楊閉上眼睛,點頭承認帝國代表也知道自己分化一事——還是吉爾菲艾斯親眼目睹自己暈倒分化的那種。

這一承認,曉是向來心大的拉普都面如菜色,心細敏感的潔西卡更是一臉蒼白。

餐桌周圍氣氛凝固如石,拉普雙手交叉垂頭吸收好友的爆炸性消息,潔西卡扶額思索不時嘆氣,養父子倆面露難色不知該說什麼。

“等下…帝國代表是不是有答應幫你隱瞞?”大腦開啟高速運轉模式的拉普開口詢問。目前未見任何與楊性別相關的小道消息,楊分化的事情應該是被隱瞞得很好。

楊點頭:“是,帝國代表是位正直的人,況且帝國那邊目前應該挪不出餘力阻止和談,暫時不需擔心。”

“也對,帝國內亂當前,就算他真把你的事告訴了羅嚴克拉姆元帥,他們也不會貿然曝光徒增外患。”

拉普揉著眉頭,稍微鬆了口氣,轉頭看向身旁沉默不言的妻子,卻見她臉色蒼白一臉擔憂。

潔西卡顫抖著聲音開口:“帝國代表是Α嗎?”

“……是的。”

“他沒…楊,你們沒發生什麼吧?”

“沒有,”楊搖頭否認,坦誠交待當時情況,“帝國代表很安分,最後是尤利安趕過來了。”

“嗯…沒發生什麼就好,”余光掃到一旁憂心忡忡的尤利安,淺棕髮女士勉強揚起微笑,“還好有尤利安在。”

“我們同盟這邊一切都好說,”已經消化了事實的金髮男士嚴肅道,“可是,楊,不能總指望對面的好心腸,你有做後續計劃嗎?”

“一切順利的話,我是打算等到雙方正式停戰建交,退役之後再悄悄去改性別,”楊無奈輕笑,“不過這種想法太過理想,如果實在藏不住,就由我們主動公開搶占先機,甚至是費沙那邊隨便一個媒體曝光也可以接受。”

“總之不要在帝國內部傳開,”潔西卡垂眸思量,“海尼森這邊有我們幫忙打點,費沙那邊的商人們重利,利益沒到位的情況下應該不會隨意曝光。”

“問題是最壞的情況發生了會怎樣,”拉普指尖摩著下頜,“帝國人那陳腐秉性,很可能會惱羞成怒指責同盟心懷不軌吧…哈,按他們的倫理觀,分明該是帝國代表佔你便宜才對。”

聽到丈夫語中諷意的潔西卡扁著嘴角說:“如果只是指責同盟選人不當,換個代表息事寧人便是…就怕帝國人抓著倫理不放,強行做匹配度檢測要你們倆訂婚。”

“嗯?”

“啊?”

“還有這種操作?”

三名男士六隻眼瞪得渾圓,彷彿聽見了不可思議的胡言亂語。

“帝國代表未婚吧?”淺棕髮的Ω女士提醒,“楊你目前單身吧?”

楊望向尤利安,見年少養子瞅他一眼抿嘴不語,心虛地眨著眼輕微點頭。

“帝國那邊會私下採樣測量匹配度再按需…成婚育子,”她換了個比較好聽的詞語,“是我們Ω論壇裡的小道消息…你們不知道也正常。”

怕在場三位男士不相信,她補充信息來源:“從帝國逃婚的Ω們那裡聽說的,應該不假。”

尤利安與拉普不約而同地想像楊遠嫁帝國的場面,由於太過詭異,兩人的五官越來越扭曲,像吃了鋪滿酸菜味奶油的千層蛋糕般苦不堪言。

“楊,你看準時機自覺公佈吧……記得和周圍人對下口供千萬別把帝國代表知道的事給抖出來。”拉普搖頭拂去令他不適的想像畫面,好心提醒。

楊啟唇,想了想又把話語吞了回去。

講道理,他這個同盟人好像並非帝國律法的生效對象吧?

而且,他身邊也是有選擇的……不過他和先寇布目前畢竟不是情侶,自己也不會為了躲可能出現的滑稽婚約而匆匆答應先寇布。貿然提起先寇布似乎不合時宜。

身旁的尤利安看著養父欲言又止的表情,亦閉嘴不提先寇布追求楊的事。

拉普撓著頭思索以後楊公佈性別時自己能幫忙的事。得益於第二性別協會的長久努力和普及抑製劑,名人們是Α還是Ω都不會掩蓋他們的閃光點。不如說,數次力挽狂瀾的楊文裡上將是個Ω這事反而會使楊的人生履歷上再增一個“年度傑出Ω人物”的榮譽獎項。如果楊再上進些,退役後成為議員更可憑借Ω身份和過往功績平步青雲。拉普當然樂於看到自己這個品性高尚的好友身居上位推動發展。

可萬一隔壁帝國動了歪腦筋,用強硬手段奪走這個性格溫和的楊,姑且不談此舉的明暗意義和好友今後的發展,他到時連見朋友一面估計也得通報獲批。拉普光設身處地想像一下就直呼受不了,思想層面比他更卓越自由的楊只會覺得更憋屈。

不行,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帝國人拐走楊。

“楊,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或者,有沒有人在追求你?”未等拉普開口,與丈夫心有靈犀的潔西卡直接提問,淺綠杏眸仔細觀察著楊的微怔表情,“你身邊有選擇,對嗎?”

心道女士第六感果然名不虛傳的楊只能再次點頭承認。

“尤利安也知道吧?”

銳利綠眸指向沉默不語的尤利安,少年比楊更藏不住心事,肩頭一縮不敢回話。

“看來還是個熟人啊…難道是亞典波羅少將?不對,如果是他,你們兩不會是這個反應。”

潔西卡曲指捂唇眼珠轉個不停:“十三艦隊的單身漢……是先寇布準將或者波布蘭少校嗎?”

準,實在是太準了。尤利安人生中第一次不寒而栗奉獻給女性直覺之靈敏。擡眸偷瞄監護人神色,他覺得楊此刻感受與他的大概相差無幾。

“確實是他們的其中之一,”黑髮當事人攤手嘆氣,他知道自己瞞不過敏銳的潔西卡,“不過帝國若是有心作梗,一個未婚夫似乎不算重大阻力……我總不可能一交往就閃婚吧。”

淺棕髮女士垂眸思考數秒,側身與自家丈夫說:“約翰,我覺得我有必要和楊單獨談談,你介意迴避一下嗎?”

金髮丈夫回以一個明瞭微笑,勾著未成年人尤利安的窄瘦肩膀半扯著他去到客臥騰出兩名Ω的私聊空間。

目送丈夫帶著15歲青少年離去,潔西卡立刻按出終端,把幾個論壇網址發送給楊:“這些是我們Ω使用率比較高的論壇,楊你分化不久,如果對Ω體質有任何疑問,搜索一下應該都有答案。”

“記得有空常看看,Α…尤其是男Α,很多性格比較霸道,防人之心不可無,裡面有不少Ω總結了防Α防潮防硬來的經驗,值得一看。”

“……我覺得我好像不是那麼需要?”

“有備無患為上策,”18歲就分化為Ω的女士正色道,“引潮藥劑的地下流通根本沒停過,楊,只怕萬一。”

面對好友的堅持,楊提起嘴角笑笑以表謝意。

“話說回來,楊,你喜歡那位先寇布準將嗎?”

剛拎起茶杯解渴的楊一嗆,偏過頭咳嗽兩下,啞著聲音反問:“你怎麼猜到是他的?”

“我撞對了?”潔西卡莞爾,“你的性格不主動,在這個節骨點上追求你的必定是Α,而十三艦隊與你較親近的Α只有那兩位…二選一而已,要猜中不難。”

“你喜歡他麼?”不允許楊逃避這個問題,潔西卡再次提問。

“嗯…怎麼才能算喜歡呢?”鮮少被問倒的黑髮智者垂著眼,嘴角笑意摻雜著無措,“我接受了他的提議,不抗拒他的親近,這是喜歡嗎?”

“你懷疑他不是真心的?還是說,你怕耽誤了他?”

藝術出身又已經成家的潔西卡情感察覺和表述能力比長期運用左腦的男士好上不少,碧眸微瞇柔聲問道。

黑髮智者捋著鬢髮,對面前敏銳如偵探的女士靦腆一笑,赤著臉不說話。

心知這位好友自相遇起就不是善於表達內心感受的人,敏感多慮卻喜歡把心事和感受往內吞,潔西卡無奈嘆氣搖頭,心疼好友的同時也有點同情那位追求者。

語氣放輕,潔西卡換了個話題:“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麼會答應約翰的求婚嗎?”

“……因為你愛約翰?”楊遲疑說出內心答案,除了這個理由,他想不到別的了。

“我確實愛著約翰,”提起丈夫,女士的聲線不自覺地更柔軟些,“不過那次應允,其實更多是為了讓約翰圓願…我那時總害怕你們哪天就回不來。”

“約翰對我很好,幾乎不怎麼提要求,為了照顧我,甚至連廚藝都勝我一籌。他求婚的時候,比起驚訝,我想得更多的是:這似乎是約翰唯一的請求了,如果我答應,那遺憾是否就會少一點呢?”

潔西卡眼角泛紅:“你看,我答應約翰的時候其實也沒那麼純粹。”

“約翰是個很好的人,”不擅長面對哽咽的楊試著安撫好友,“他能和你結婚已經很滿足了,應該不會介意這些…”

“我知道,”她的碧眸水汽瀰漫,“直到我坐到病床旁守著他時,我才發覺自己也愛他。”

“我不需要他為我做什麼,沒了一條腿又怎樣,只要我每天醒來看得到他的臉,就什麼都是好的。”

“楊,愛人的愛是陪伴身側的互相成全,”眨眼抹去眸中水汽,她柔聲詢問,“那位是如何待你的?”

黑髮智者勾了勾嘴角,坦誠回答:“他待我很好……就是太好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

“我絕對不是討厭他,相反,我很欣賞……好吧,我喜歡他的笑臉,喜歡他的小心思和親近,”楊難得羞澀地笑了下,“可這樣的情感與他的對等嗎?我應該心安理得地繼續接受他的親近嗎?他現在或許很喜歡我,以後呢?我可沒他那麼浪漫有魅力。”

“不是所有戀情的開始都源於純粹的愛,”淺綠杏眸濕潤地望著糾結不安的楊,“愛是需要時間沉澱的,關係發展的關鍵是心意,他若足夠誠心,定不會介意你的慎重。”

“還有,感情從來不是思考出來的,”像是想到趣事,潔西卡掩唇輕笑,“你和約翰一個毛病,總愛思考,偏偏遺漏了自己的感受。”

“什麼意思?”楊皺眉不解。

“沒什麼,”淺棕髮女士端起茶杯飲水解渴,“喜歡也是難得的情感,與人相戀是很甜蜜的經歷,既然你難得對別人有好感,何不大膽點嘗試進一步的接觸?”

楊眨眨眼,赤著耳尖小聲道:“我覺得現在還是有點不適合談戀愛…”

“你可別想著自己是現役軍人不該談情哦,”秀眉稍蹙,潔西卡嚴肅道,“我和約翰能有今天,全靠你的線上錦囊及時搶救了第六艦隊的殘餘兵力。”

“我不許我的密友兼救夫恩人陷入對戰亂的自責和沮喪中,逝去的性命值得悼念,因此活著的人更要前行,”注視著未來的綠眸亮光灼灼,“楊,你要好好活著,把和平的可貴與生命的易逝錄進你以後的論文和訪談裡,這才不辜負被無能上級平白送走的千萬生命。”

面對魄力全開的潔西卡議員,性格溫吞的黑髮上將舉雙手勸導:“好我知道了……潔西卡你別激動,我們坐下好好聊。”

“我已經說完了,”情緒穩定的愛德華女士拎起茶壺沖泡花茶,“可以麻煩楊你去把約翰和尤利安叫進來嗎?他們站在門口很久了,是時候坐下喝杯熱花茶了。”

“真的假的?”半信半疑的楊聽從指示前去開門,“……你們還真站在門邊啊?”

“啊哈哈,這不是聽到潔西卡聲量提高,剛過來看情況嘛?”倚靠牆壁的拉普撓著頭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進來吧,我們聊完了。”

楊側身示意兩人進房,這才看到跟在拉普身後的尤利安紅了眼眶可憐巴巴地仰望著他。

黑髮監護人嘴角一曲,忍不住給了含淚欲泣的養子一套安慰式摸頭擁抱。

臨走時,拉普笑容燦爛地又擁抱了下即將許久不見的好友與年下小友。

“楊,你和尤利安都要好好的,”金髮好友聲音溫暖醇厚,“下次過來記得帶多個人哈。”

楊和尤利安哭笑不得地坐上無人計程車歸家。


深夜,楊悄悄推開尤利安房門,確認睡眠習慣良好的養子已按時進入夢鄉,掂手掂腳拎著白蘭地敲開客臥房門。

身披睡衣準備入眠的先寇布細目微瞪看向門前笑容拘謹的黑髮上司,愣愣的表情看起來有點不合年齡的可愛。

“那什麼,夜深了,”楊晃了晃手裡的酒瓶和玻璃杯,“我們…喝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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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忧解Prozaco

【LoGH/尤杨】擦除梦魇

Summary

杨威利从失去尤里安的梦中醒来。

-

尤杨。已交往前提的PШP。

时间设定在第八次伊谢尔伦要塞攻防战后。

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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