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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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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芳菲

(南风同人)西洲曲(38)

三十八

一连两日,耶律皓南都在密室里运功调养。原本应该继续闭关数日,但是府中内外积压的事务太多,容不得他花费更多的时间来疗伤,只能循序渐进,以后每日抽得些许时间来打坐调息,如此应该可以慢慢解决寒毒。

又运转了三个大周天之后,他沉沉吐出气息,觉得全身经脉畅通不少,腹中疼痛也大有缓解。

他走出密室,冯管家迎了上来。

“杨姑娘怎样了?”他边走边问。

老管家道:“杨姑娘高烧已退,这两日气色恢复了不少。”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小莲姑娘和空明陪着,杨姑娘顿顿都有吃点,只是没什么胃口,吃的不多。”

耶律皓南点点头。“今日该为杨姑娘换药了,让小月她们准备好。”

老管家赶紧道:“已经备好...

三十八

一连两日,耶律皓南都在密室里运功调养。原本应该继续闭关数日,但是府中内外积压的事务太多,容不得他花费更多的时间来疗伤,只能循序渐进,以后每日抽得些许时间来打坐调息,如此应该可以慢慢解决寒毒。

又运转了三个大周天之后,他沉沉吐出气息,觉得全身经脉畅通不少,腹中疼痛也大有缓解。

他走出密室,冯管家迎了上来。

“杨姑娘怎样了?”他边走边问。

老管家道:“杨姑娘高烧已退,这两日气色恢复了不少。”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小莲姑娘和空明陪着,杨姑娘顿顿都有吃点,只是没什么胃口,吃的不多。”

耶律皓南点点头。“今日该为杨姑娘换药了,让小月她们准备好。”

老管家赶紧道:“已经备好药品送到杨姑娘房中。”

“嗯,这几日辛苦你了。”

“国师哪里的话,这是小的该做的。”

  

耶律皓南来到房门前,深深吸了口气,方才举步走了进去。

“皓南哥!”空明率先看到他,笑着起身招呼道。“你事情忙完啦?”

耶律皓南“嗯”了一声。他嘱咐过空明及府内其他人,不可将他设阵和疗伤的事外传,尤其不能让杨排风知晓。

“你真的没事了?”空明凑到他跟前,小小声问。

耶律皓南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杨排风,微微点头,然后又道:“我要为排风换药,你带小莲先出去。”

听得要换药,空明一下子记起之前的遭遇,赶紧朝小莲招招手:“走啦,走慢了皓南哥可是要揍人的。”见小莲一步三回头担心地看着杨排风,他上前抓了小莲的手就往外拖,“交给皓南哥没事的,我带你去玩好玩的。”

  

房门被轻轻关上。耶律皓南走到床边坐下,还未开口,一直沉默的杨排风说话了。

“多谢你救了我。”

耶律皓南不由苦笑,双目带了几许无奈。“你我之间需要说谢吗?”

杨排风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虽然只是个烧火丫头,但是受人恩惠定当言谢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排风……”故作生疏的客套,刻意拉开的距离,让耶律皓南沉沉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生气,是我不好,但是当时的情况,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说明。”

杨排风笑了笑:“没关系,这一路以来,我想了很多,你有你必须要做的事,所以你无需道歉,我明白的。”

“排风……”耶律皓南又唤了她一声,伸出右手想抚上她的脸颊。杨排风头一偏,手指从耳畔滑落。

“我们暂时不说这个了好不好。”耶律皓南看着空荡荡的指尖,神色落寞,“我先为你换药。”

“换药?”

杨排风起初有些不解,直到耶律皓南将备好的药品放置在床头,又伸手想要脱去她的衣衫时,她才后知后觉按住他的手。

“你做什么?!”她急道,紧紧护住衣襟,面容羞涩。

“我说了为你换药。你背上刀伤未愈,得小心调养。”耶律皓南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我、我知道……”杨排风窘迫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让小月她们来帮我……”

耶律皓南笑道:“交给那些丫头我不放心,再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现在事出有因,何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未过门的妻子?”杨排风心中一痛,过往种种纷涌而来,男人曾经的温言细语言犹在耳,可是……

“你不要再说笑了。”她攥紧被角低低道。

“我没有在说笑,本来我计划过几日就南下接你,然后我们就成亲。”耶律皓南一本正经道。

杨排风抬眼望他,那双幽深的黑色眼眸里映出她的身影,一片脉脉温情。

他越是这样看她,她就越难受。如果是以前,听到他这样说,她肯定满心欢喜。她已经期待了好久她和他的婚礼,就连文广都取笑她说“排风姑姑想嫁人了”。

当年她在天门阵的废墟里绝望哭泣时,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竟会与他重逢。她在佛前长跪,日日为他诵经祈福,是佛祖怜悯她一片痴心,将他又送回到她的身边。

短短一月的相处,已经是他能为她做到的极限。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回到上京,她注定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如果到现在她还认不清她的位置,那未免太过可悲。

内心挣扎半晌,她终于下定决心道:“我来上京,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她眼角泛红,声音颤抖,“我们解除婚约吧。”

  

耶律皓南动了动手指,一抹苦涩浮上唇角,又迅速隐去。他笑着去拉杨排风的手:“你心中有气我明白,但是解除婚约的话,别再说了,好不好?”

杨排风从他的掌心抽回手,捏紧手指,努力压下眼底的波澜。“从前你说我们是生存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你说的对,所以你做你的国师,我带小莲回杨家,你无需因为我而为难。”

“你是认真的?”耶律皓南眉眼一沉,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瞒着你是我不对,你要怎样我都接受,但是……解除婚约,你想都别想!”

“耶律皓南,”杨排风迎上他的目光,“人不可以那么贪心的,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又何必说这样的话。我杨排风虽然出身低微,但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娶其他的女人,我做不到。”

“……其他的女人?”耶律皓南眉头一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双目瞬间阴沉。

“谁跟你说我要娶其他的女人?!”

  

杨排风低低地笑了,眸眼水波闪动,鼻尖一酸。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缓缓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你要娶萧家小姐和云霞郡主的事,我都知道了。”

“排风……”耶律皓南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尽量缓和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传闻,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从始至终只想娶你一人。萧家小姐和云霞郡主的事,我已经回拒了。”

“从始至终只想娶我一人?”杨排风好笑地看着他,“从前你费尽心思想娶少夫人,我可是什么都知道的。”

耶律皓南皱起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穆桂英,只是因为她的命格可以助我复国,所以当年我才不择手段逼她嫁我。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排风。”

“你在少夫人面前可不是这样讲的。你说你全心全意地爱她,还说你会让她幸福。”杨排风笑了笑,“少夫人也是怕我被你欺骗才告诉我的,否则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还会说这么多的甜言蜜语。”

耶律皓南眉心紧拧,心绪逐渐烦躁:“都说了我是为了她的命格才逼她嫁我的。”

“少夫人有助你复国的命格,所以你不择手段也要娶她。萧家小姐和云霞郡主背后,有可以助你复国的太后和于越,你说你不娶她们,你觉得我会信吗?”

“杨排风,你要怎样才肯信我?!”耶律皓南低吼出声,手上力道骤然收紧。

杨排风垂下眼,有些无奈地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我也不知,我信了你很多次,但是你每一次都在骗我……从一开始让我把通辽书信放到无佞楼的是你,山洞里丢下我一个人的是你,恢复记忆回到辽国不告诉我的还是你……耶律皓南,我没有你聪明,我一次又一次把你的话当真,我真的好累……”

“排风,从今以后,我发誓我绝对不会骗你,你信我好吗?”

杨排风笑了:“你在天波府时也是那样说的。”

握着她的手颤了一下。

杨排风抬头看他:“除非你告诉我,你不再执着于复国,我就信你不会娶其他的女人。”

耶律皓南痛苦地闭上眼:“排风,你知道我不可能放弃复国……”

杨排风点点头:“我明白的,那些是你的家仇国恨,要你放下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从前是我太天真,以为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可以等到你放下执念。是我错了,再来一次,你的选择同样不会改变。”

她轻轻抚上男人英挺的眉角。

“皓南,我不能强迫你放下你的家仇国恨,我只希望你可以顾念宋辽两国百姓的不易,不要再主动挑起战火。若你还是要执意攻宋,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阻止你。”

“阻止我?你怎么阻止我,杀了我?”耶律皓南挑眉问道。

杨排风眼眸一暗:“我杀不了你,但是……”

“但是我若执迷不悟,祸害苍生,你就代我以死谢罪?”耶律皓南按住她想要收回的手,沉声道。

杨排风一惊:“你怎么知道?!”

“那晚你和太君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杨排风咬住下唇:“原来那天我进了天波府之后,你就一直在暗中看着我?”

“是,因为我担心你。不过我不会让你死,你若敢这样做,我会让整个杨家都为你陪葬,我耶律皓南说到做到。”

  

男人冰冷的话语传进她的耳中,她内心一颤:“你、你不可以……”

“没有什么不可以。当然,你可以用你的命阻止我试试看。”他阴沉着脸,冷冷地看她,“不管你信不信我,等你伤好,我们就成亲。”

“你……”杨排风还要再说话,男人按住她的后脑,炽热的亲**吻覆上她的唇角。


“耶律皓南!你放开!”杨排风的脸越来越热,她使劲推拒,不料非但没挣脱男人的掌控,还牵动背上未愈的伤口。撕裂的阵痛从背心传来,她倒吸一口凉气,面上浮现痛苦之色。

“排风!”耶律皓南心头一紧,赶紧松开手,“伤口又痛了?让我看看。”说着就抚上她的肩膀,试图脱去衣衫好好检视一番。

“你……你别碰我!”杨排风惊的面色发白,急忙拍开他的手,“男女授受不亲!”

耶律皓南苦笑道:“都要成亲了,还总纠结这个干什么。”

“我没答应,我说了我们解除婚约……”

话音未落,杨排风的心又是一颤,耶律皓南瞬间变了脸色,一双黑眸压着怒火沉郁阴戾地看着她。

“是不是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清,你怨我恨我都可以,但是解除婚约的话,不要再说。”

杨排风嘴唇微动还想说话,耶律皓南指出如电,直接点上她的穴道。“安静点,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杨排风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被迫眼睁睁看着对方一件一件脱去自己的衣衫。

耶律皓南动作轻柔,很快杨排风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粉色肚兜。他笑了笑,抚上她有些微润的眼角。“哭什么啊,傻丫头。”

杨排风被轻轻地放在床上趴着,裸**露的肩背在微凉的空气中不停颤抖。

男人的手指依次解开她脖颈和腰间的系带,将裹覆伤口的纱布一点一点揭开。

伤口果然有些微裂开,渗出不少血。他心疼地皱起眉,拿过伤药,小心翼翼地为她敷上。

温热的指尖在肩背上的每一次碰触,都惹的杨排风一阵轻颤。酥**麻与刺痛交织在一起,勾起她内心的晦涩,混乱不堪。

  

耶律皓南处理好伤口,扶起杨排风,将衣衫重新为她穿戴整齐,然后解开穴道。

“这段时间你好好静养,想打我骂我等你伤好了之后再说,我保证我绝不还手,你想怎样都可以。”

男人的声音温柔至极,杨排风含着泪望他,心中疼痛阵阵袭来,疼的她无以复加。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对她越是温柔,她越是不舍得离开。

终于她垂下眼,痛苦地摇头:“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烧火丫头,没有郡主小姐身份尊贵,也没有少夫人那样特别的命格,对你的复国大业没有一点帮助,还和你立场对立……”

她掐住掌心哽咽。“……我是个小气的女人,我根本没有那么大方,你知不知道我甚至连少夫人都妒忌啊……你千方百计想要娶少夫人,从辽国追到穆柯寨,又追到汴京,若不是少夫人嫁给了宗保少爷,你肯定到现在都不会死心……可是你对我,说放弃就放弃,你明明答应了我的,但是你说走就走,还说我们的相遇只是一场梦,你的梦醒了,那我呢……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痛苦啊……”

“别掐了……”耶律皓南眼底一片心疼,握住她的手,将指头一根一根扳开。柔软的掌心被主人掐出深深的痕迹,滚烫通红。

他眼神晦暗,露出淡淡苦笑,手指轻抚上她的面颊,试图抹去她的泪痕。

杨排风推开他的手,泪眼朦胧,微微摇头。

“复国是你一生所愿,你为了复国可以牺牲一切……我不想你为难,也不想等到以后彼此痛苦后悔,所以解除婚约是最好的选择……”

耶律皓南闭上双眼深深吸气,再睁开时声音骤然冷了几分:“还要我说几次,解除婚约的事你想都别想。”

“耶律皓南!凭什么每次我都要按照你的意愿做事!”杨排风终于忍不住低吼道,“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分开就分开,我们好聚好散不可以吗?!”

“不可以,来了我的国师府,你就别想离开。”男人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你说的对,我确实很贪心。复国,我要。你,我也要。”

杨排风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

他握住她的掌心轻轻摩挲。“这里,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住处,我耶律皓南这辈子只会娶你杨排风一人,绝不另娶。”

“我不信……”杨排风摇头。

耶律皓南笑了:“我说了不管你信不信,伤好之后我们就成亲。”

kathy

《双丝网》- 南风同人 - 31

一碗又香又足的羊肉汤面下肚,杨排风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面色也变得红润,她“砰”的一声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睁大了双眼看向桌旁仍在慢条斯理吃面的耶律皓南。

耶律皓南正低着头吸面条,忽然就感受到身旁有两道灼人的目光逼视着自己,他停下口中的动作,一歪头,就对上了杨排风那对又亮又大的双眼。

“咕咚”一声,耶律皓南咽掉了口中的面。

杨排风还在看着他。

耶律皓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挺直上身对着大槐树的方向招了招手,喊道:“老板,再来一碗羊肉宽面!”

只听那团蒸汽腾腾的云雾里面传出一声“好嘞!”,杨排风脸上随即露出天使一般的甜笑,笑容中还有着几分扭捏,她低下头伸手绕弄着颈边散开的碎发,脸更红了。......

一碗又香又足的羊肉汤面下肚,杨排风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面色也变得红润,她“砰”的一声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睁大了双眼看向桌旁仍在慢条斯理吃面的耶律皓南。

耶律皓南正低着头吸面条,忽然就感受到身旁有两道灼人的目光逼视着自己,他停下口中的动作,一歪头,就对上了杨排风那对又亮又大的双眼。

“咕咚”一声,耶律皓南咽掉了口中的面。

杨排风还在看着他。

耶律皓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挺直上身对着大槐树的方向招了招手,喊道:“老板,再来一碗羊肉宽面!”

只听那团蒸汽腾腾的云雾里面传出一声“好嘞!”,杨排风脸上随即露出天使一般的甜笑,笑容中还有着几分扭捏,她低下头伸手绕弄着颈边散开的碎发,脸更红了。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的桌子上又多了一位来吃早餐的食客。

这里的摆设很简陋,档口也很小,可是生意却真不错。现在离正常吃早饭的时候还有一段时间,面摊前面的五六张桌子就已经张张都坐了满人。耶律皓南他们这一桌是最空的,只有他们两个,所以那位新来的食客理所当然的坐在了杨排风的对面。

这人已然上了年纪,留着胡须,头发已经花白,带着一顶锦帽,一身普通生意人的打扮,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看起来非常的和气。他刚刚坐下,向老板要了一碗羊肉面和一个葱油饼,然后对着耶律皓南和杨排风笑着微一拱手,算是萍水相逢,打过招呼了。

杨排风对着他微微一笑,心里却在嘀咕,不知道这人看没看到耶律皓南替她叫面,但是此刻她的面前就摆着一个空碗,一会儿面端上来,让人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家比自己丈夫还能吃,总归会有点不好意思的。

耶律皓南还在慢条斯理的吃面,就在他喝完最后一口汤的时候,面摊老板刚刚好托着一个大木盘来到他们桌前,将两大碗羊肉面和一个盛在小竹篮子里的葱油饼放在桌上。

葱油饼还在冒着热气,上面挂着金灿灿的油光,看起来又酥又脆又香。

杨排风正准备伸手,耶律皓南却率先端过那碗新鲜滚热的羊肉面捧到自己面前,皱着眉头对杨排风说道:“我刚喝完汤才发现我好想吃不完这一整碗面了,排风,你能帮我分一点吗?”

听到这句话,杨排风看向耶律皓南故作难色的脸,眼睛里逐渐流露出一股浓浓的感激。她抿着嘴,重重地点了点头,捧着自己的空碗凑向耶律皓南。

于是耶律皓南一副“难为你了”的表情,把绝大多数面都夹给了杨排风。


就在耶律皓南分面的时候,杨排风对面那位商人打扮的老头也将碗挪到自己面前,却没有立刻开动。只见他从腰封中摸出一个一尺见方油纸包,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展开,露出里面包着的米白色粉末,细细的软软的,既不像盐粒,也不像白糖。

老头动作轻缓的托着展开的油纸,屏住呼吸将粉末顺着折痕撒了些许到自己的碗中,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将其原样包好塞回怀中。

耶律皓南和杨排风一个曾经贵为辽国国师,一个常年混迹于宋朝数一数二的世家后厨,与吃食一道均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当下虽然默不作声,却都已认出那老者加进羊汤里的粉末,就是当时还很稀有的番邦香料——胡椒。

杨排风笑着接过重新盛满羊肉面的碗,看向正在从筷筒中抽筷子的老头,笑道:“这位大叔也喜欢在羊肉汤里面加胡椒粉呀!”

听到此话,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内陆地区甚少有寻常百姓识得这番邦货,没想到这位夫人竟一眼就能认出!”

杨排风赧然一笑,道:“大叔谬赞,我以前曾在汴京城中做过几年厨娘,是以认得。”

耶律皓南接道:“《酉阳杂俎》曾记载‘胡椒,出摩伽陀国,呼为昧履支’,经西域不远万里传至中原,是以价格着实不菲,一般人家怕是没有机会得见啊。”

老头端起碗嘬了一口羊汤,笑眯眯的道:“这位兄弟说的极是,在下也是托经商之便,才能搞到一小坛研磨好的胡椒。这不,只有每回来这里吃羊肉汤,才舍得放一点儿。”

杨排风眼睛转了几转,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踢耶律皓南的小腿,看向老头笑道:“别的不说,这位大叔在吃食上一定是位老饕!我们夫妇俩刚来襄阳,一进城就被这面摊上的羊汤香味引来了,没想到能遇到大叔,由此看来我俩的眼光也很不错嘛!”

其实耶律皓南和杨排风也是慕名而来,但杨排风故意隐去不说,而是表明了自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恰好碰上了被吸引来的。

这话明着是在庆幸自己选对了吃饭的地方,暗地里却是在夸这商贾老头在吃食上眼界不凡。这番话直说进这老头的心里去了,听得他比喝了这羊汤还熨帖。

只见他夹着筷子轻轻朝面前的那碗羊肉面一点,笑道:“哎,这话说的倒不假,你们小两口对美食的嗅觉还是有的。别看这摊子又小又破,已经开了十七八年啦!一般只有咱老襄阳城的人知道这摊上的羊肉汤地道,刚来的新人,轻易摸不到这地界儿来。你看,”说着,老头冲着长街尽头一家写着“孙记货行”的皮货铺子一指,“那家就是在下的店铺,在这开了三十来年了,哎,就得是咱这种老人常年在这住,知道这有个面摊,隔三差五的来吃上他一回。”

耶律皓南惊叹道:“没想到这面摊竟然已经开了这么多年了!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做的好,就不怕没有回头客。”

孙老头点点头,道:“这位兄弟说在理,我看你谈吐不凡,字字珠玑,想来是个读书人?”

耶律皓南微一拱手,笑道:“在下是读过几年书,可惜不堪大用,只在汴京城中做过一段时间书局的撰官。此番前来襄阳,乃是陪拙襟探望在此处做管事的舅父。”

接着,杨排风望向耶律皓南,轻叹一声,皱眉道:“可惜我还是幼时随母亲来过一趟襄阳,早已不记得舅父的主家在哪儿了,来之前去信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寄,估计我俩得找好一阵子了。”

耶律皓南伸手握住杨排风的手心,温柔道:“这有什么难的,值得你这样愁眉苦脸,襄阳城数得上名号的大户拢共也不超过十家,咱们一家一家上门去问就是了。”

杨排风和耶律皓南自顾自的说话,一个叹气,一个安慰,也不去看孙老头。

孙老头坐在一边,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开口说道:“哎,你家相公说的没错,这有什么难的。你们问我不完了吗,这襄阳城里面叫得上号的豪门大族,哪一家过年不从我这订走几箱子皮货的。”

听到这话,杨排风破涕为笑,眼里亮晶晶地笑道:“都是我不好,大叔这土生土长的襄阳人,肯定是活地图了。”

孙老头问道:“却不知夫人舅父的主家姓什么啊?”

杨排风拉着耶律皓南的手,思忖半晌,说道:“我也不太记得清了,小时候也不认字……好像是姓‘吕’的……?”


耶律皓南虽然在杨排风说话的时候一直看向她,余光却在不住的打量孙老头的神情。只见杨排风说前半句的时候他还神色如常,直到杨排风说出这个“吕”字的时候,他却突然像吃了苍蝇一样,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孙老头默然半晌,良久,才对耶律皓南和杨排风摆了摆手,长叹一口气,沉声说道:“这位夫人,不是在下打击你……多半……你这位舅父恐怕九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杨排风听到这个消息,和耶律皓南对视一眼,睁大眼睛,低声惊呼道:“怎么可能?!舅父说他的主家对他甚好,怎么会……”

孙老头似是心有不忍,叹道:“这事儿按理说不关你舅父的事,他应该算是被殃及池鱼了。”

耶律皓南扶住“摇摇欲坠”的杨排风,急急问道:“孙大叔此话怎讲?”

“唉……这事九年前闹得沸沸扬扬,整个襄阳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孙老头似是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眼神中逐渐显露出一丝恐惧,“这吕家本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族,却不料在九年前的七月十三那天深夜,被人屠尽满门,一个人也没逃出来……倘若夫人记的不假,你那舅父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杨排风伏在耶律皓南怀中,不住地抽气,却不见掉泪,耶律皓南趁旁人不注意,伸手在桌上盛辣椒酱的瓷罐子边缘匆匆掠过,指甲盖边缘沾了一丁点辣椒油。

他的手藏在桌下,把辣椒油暗暗在指间碾开了,假装给杨排风拭泪,顺便就抹在杨排风的上眼皮上。

耶律皓南这一抹,恰好就在孙老头说到“倘若夫人记的不假”这句上。

虽然辣椒油只有薄薄的一层,旁人连一点儿红色也瞧不出,但杨排风顿时就揪着耶律皓南的衣襟泪如雨下,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杨排风是乍听舅父过世的消息,情难自抑才痛哭流涕。

杨排风却知道耶律皓南做了什么,但是面对着孙老头,她也不好当场开骂,只能愤愤地一边哭一边瞪着耶律皓南,攥着他衣襟的手使劲隔着衣服拧他的皮。

耶律皓南一边温柔地轻拍着杨排风的肩头,一边忧心忡忡地看向孙老头,问道:“不知大叔可知吕府为何会一夜之间遭此突变。是强盗夺财?还是得罪了什么势力,被人寻仇?”

孙老头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肯定不是强盗所谓,襄阳城临近洛阳,周边一向很太平……而且那两天这周边做生意的都闭门不出,我也是后来才听人说,吕府第二天凌晨被人发现的时候满院子都是尸体,妇孺老幼,婢女杂役一个也没放过……”这时正好面摊老板送完面夹着托盘路过这桌,孙老头眼疾手快拉住老板,道:“唉!你就在这巷口做生意,你肯定最清楚了!”

“什么事儿啊我就最清楚了?!”面摊老板被拉了个趔趄,不悦道。

孙老头坐在长凳上对着东南方向一努嘴,“就,就那档子事儿。”

听到这话,面摊老板面色一变,弯下腰,凑到孙老头跟前,低声问道:“吕家?”

孙老头微一点头,面摊老板忽然跳起来,叫道:“哎呦,老哥哥,你今天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又说起这事来了?!”

孙老头连忙拉着老板坐下来,说道:“你小点儿声,这不是这对小夫妻来走亲戚,结果刚才发现好像那亲戚不巧就在吕家做活嘛。”

面摊老板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看向耶律皓南和杨排风,面色凝重地问道:“确定在吕家做事?”

杨排风红着双眼楚楚可怜地点了点头。

“那基本上就板上钉钉了。”老板低头凑到另外三人跟前,低声说道,“虽然我知道的肯定没衙门里的人详细,但也不少,你们就权且一听。我记得,那天是……”

“七月十三!”孙老板接道。

“对!七月十三!幸亏那个时候还没到我出摊的点儿,我跟我们家婆娘来的时候这巷子口,这街道,已经不让进人了。后来我听说是打更的老秦发现的,那帮人趁着他三更和四更两次路过吕府打更的间隔,一个时辰内就完事儿了,院外头一个尸体也没有,全在里面,一个个都是头朝着门,肯定是想跑没跑了。”

孙老头忍不住问道:“我怎么记得是三更天的事儿啊?”

面摊老板啐了他一口,道:“你这从哪儿听来的啊,尽瞎扯。三更天那是第二天官府派人收殓的时候,知府说是特意请了高人,算了要在子时处理。七月十三那天是三更天出的事。”

耶律皓南问道:“老板,你可知这吕府是为的什么遭此下场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两章,没想到吧~这一章简单来说就是两个戏精的故事。

杨排风:刘皓南!你个老六,我今天和你势不两立!

耶律皓南:老婆,你不哭,咱们怎么可能问的这么顺溜呢?


kathy

《双丝网》- 南风同人 - 30

深秋时节,霜重露浓,尤其是这样一个清晨,晨雾尚未散尽,承贤坊路面的青石板上湿漉漉的,这是夜霜消融后留下的痕迹。

秋风裹挟着潮气冻得路两边的人都透了,梧桐树上的枯叶也快要落尽。

天还很暗,路上的行人渐渐增多起来,他们都是一大早就要爬起来讨生活的人。

却还有一群人起的比他们还要早,甚至还在打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出来了。

承贤坊,七尺巷口。

一盏早已熄灭的风灯,挑在一个简陋的竹棚下,在秋风中不住的摇摆,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动。它的下面摆放着几张歪斜的桌椅,最外边在两块大石头中间夹着一个细竹竿挑着的帆布幌子。

四四方方的榆木桌上遍布着深深浅浅的痕迹,长凳上也已被打磨的油光发亮,它们已不知在这幕天......

深秋时节,霜重露浓,尤其是这样一个清晨,晨雾尚未散尽,承贤坊路面的青石板上湿漉漉的,这是夜霜消融后留下的痕迹。

秋风裹挟着潮气冻得路两边的人都透了,梧桐树上的枯叶也快要落尽。

天还很暗,路上的行人渐渐增多起来,他们都是一大早就要爬起来讨生活的人。

却还有一群人起的比他们还要早,甚至还在打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出来了。

承贤坊,七尺巷口。

一盏早已熄灭的风灯,挑在一个简陋的竹棚下,在秋风中不住的摇摆,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动。它的下面摆放着几张歪斜的桌椅,最外边在两块大石头中间夹着一个细竹竿挑着的帆布幌子。

四四方方的榆木桌上遍布着深深浅浅的痕迹,长凳上也已被打磨的油光发亮,它们已不知在这幕天席地的呆了多少年了。这些桌椅的后面,在巷子口,有一棵又高又大的槐树,大到它的枝叶可以刚好将整个摊子从上面完全遮住,到了夏天,这里就会变的非常阴凉,可惜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这萧索的风中乱摇。

这个小摊的锅灶就设在这棵槐树的跟前,灶台旁边还摆着一个大炉子,大炉子上滚着一大锅东西,香气和水雾一起从滚沸的锅中溢出,晨光熹微下,远远望过去一片云遮雾绕,仿佛在仙境。

市井里的“仙境”。

而此刻,耶律皓南和杨排风就正坐这“仙境”的旁边,坐在一张方桌旁呼哧呼哧地吃面,羊肉面。

承贤坊在襄阳城北,这家面档就是当初阿欢推荐给耶律皓南的那家‘全襄阳城买羊肉汤最好吃’的面档。

面的确很好吃,羊肉汤鲜香可口,料也放的很足。经营这个面摊的老两口都是实诚人,虽然他们的羊肉汤味美鲜香,面也很劲道,卖的却着实不贵,是市井百姓都能消费的起的美食。

一大碗滚烫香甜的羊肉汤一下肚,耶律皓南和杨排风顿时觉得从里到外都变的暖和起来了,不仅暖和,而且一大早爬起来的疲惫感也一消而散。

他们两个估计是整个全福客栈当天最早动身的两位客人,连逐利的商人也不如他们早。现在他们坐在这襄阳城里悠闲地吃着早饭,而在这棵大槐树不远处,一道高高院墙之中就是那他们要找的“吕府”。

今晨,他们二人一大早进城的时候谎称是来襄阳城投奔亲戚,因为人生地不熟,特意向城门口站岗的士兵询问襄阳城中吕府的位置。倘若吕氏真的是当地的大族,为了不惹人怀疑,他们俩特意将最好的一套衣服穿在身上,杨排风还专门戴了嫁妆里的一对翡翠镯子,假扮成一对家中突逢变故前来投奔豪族亲戚的小两口。

幸好他们的预判果然是正确的,在耶律皓南往站岗卫兵手中塞了好几枚“买酒钱”之后,士兵大哥终于告诉他们这城中的确有一家姓吕的大户,就在城北承贤坊的安仁街上。去了也很好找,绝对不会认错,具体为什么,士兵大哥却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只说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于是二人连忙道谢,问清楚路之后进城直奔承贤坊安仁街。


八月二十,寅时五刻。

清晨的安仁街是条非常安静的街道,静的简直有些离奇。

街的北边是一道长长的高墙和一扇四开的黑漆大门,大门上架着一个黑漆匾额,写着“吕府”两个凸出来的大字。街的南边是一溜寿材店,紧闭的乌黑门板上各自贴着几幅惨白的对联,正对着黑漆大门的一家寿材店门板上,上联写着“盖天寝地享乾坤清气流芳百世”,下联写着“抱日揽月受阴阳精华遗荫长存”。

高墙里寂静无声,风中带着枯叶的碎屑,刮来一阵粉尘的味道。

天边连鱼肚白都还没有浮现,天地间一片灰茫茫的蓝色。杨排风站在门罩下回头看向那家寿材店。大半年过去,苍白的对联底部已经脱了浆,风一吹,“流芳百世”四个字就翻飞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音。

而这就是当下这街上除了呜呜的风声外唯一的响动。

简直突兀的有些骇人。

秋风在叹息,残纸在悲戚。

为什么吕府的正大门对面却是一溜寿材店?哪个豪门大族会来这里建宅子寻晦气?难道是因为整个襄阳城竟已无一家寻常店铺敢来这里做生意吗?

杨排风抬头看向头顶上的匾额。

“吕……府……”

字上面原来是有金漆的,现在已然剥落,不知道是自然风化还是被人用小刀刮走了,只剩下缝隙里残留着一点灰扑扑的金屑,还彰显着曾经的浮华。

四扇又厚又宽的门板上,光秃秃的,既没有没有门环也没有铜钉。门罩旁边长满杂草的高墙上,高高的越出一枝石榴枝,上面的花朵早已凋零殆尽,只剩两片残叶挂在枝头,表面的蜡质层上覆着薄薄一层尘土。

如果现在是初夏,想来这一枝红艳艳的石榴花会开的正好。

可惜现在是深秋,寒秋,鲜花零落成泥,唯余残叶。

耶律皓南和杨排风在吕府正门逗留了半盏茶的时间,中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行人,不光没有人影,连鬼影子也没有半个。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杨排风幽幽的叹了口气,抬头凝望着写着“吕府”二字的硕大匾额,说道:“看来这吕家恐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耶律皓南点点头,淡淡道:“如此看来,我们在客栈中看到的秘图估计是府中护卫保护少主逃离时留下的。”

杨排风伸手隔着一尺的距离虚虚摸了摸门板,说道:“我们现在虽然已经找到了源头,恐怕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进去一探究竟才行。我们晚上再来?”

“现在还早,跟我来,我们先去旁边看看。”说着,耶律皓南拉着杨排风的手腕,走下大门的阶梯,沿着安仁街转入了东边一条很窄很幽深的巷子。

巷子里很阴暗,两边都是高过头顶的高墙。不知为何,到了这里,杨排风却忽然想到了一线天,她不由得攥紧了耶律皓南的手,随着一步步深入巷子的尽头,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正在逐渐步入一个未知的隐秘的危险之中。

但是这危险是不存在的,最起码现在尚未显露,杨排风只是忽然毫无来由的就有了这种第六感,并因此感到一阵淡淡的惶恐和不安,就仿佛这清晨若有若无的薄雾,弥漫在她的思绪底层。

这条巷子虽然深,但很快他们就路过了一个角门。

整个巷子里就只有这一扇门,开在他们右手边的墙上,显然属于另外一个大户人家。因为只有大户人家才能拥有这纵贯整个巷子的一整面院墙,也只有大户人家才会有这么体面、干净、整洁的角门。这扇角门简直比吕府的大门看起来还要得体些,肯定经常有人擦拭清洗,门边的拴马桩也清洁的一尘不染。

耶律皓南却看都没有看它一眼,就径直越过去,走到了巷子的最深处。

这是个死胡同,耶律皓南竖着食指靠在唇边对杨排风小声说道:“旁边这家有人住,我们小点声。”说着,他往巷口和角门各看了一眼,然后一边脱下身上的大氅,一边继续说道:“我上去看一眼,看完就下来,你去巷口帮我把风。”

杨排风点了点头,接过耶律皓南肩头的行囊和他递过来的大氅,抱在怀里,转身便往巷口走去。


耶律皓南看着杨排风的背影,从怀中摸出两根布条,将宽大的袖口紧紧束在腕间。接着,只见他人影一闪,整个人已如飞鸟一般轻飘飘地掠上墙头,稳稳地半蹲在上面。他的面前是一棵枝叶如盖的广玉兰,它犹自苍绿的大片树叶恰好遮住了耶律皓南的身影,他躲身在后面,小心地撩起长袍的下摆,不让它蹭到墙檐上的积灰。

耶律皓南之所以走到最深处才跳上来查探,是因为这种深宅大院的内宅通常都是设在最后面的,倘若这里面仍住着人,即使大门紧闭、前厅荒废,这内宅总归会显露出些微生活迹象。

但现在,昏沉的光线下,高高的院墙下面,显然是一个荒废了很久的庭院。

秋风荒草,残荷枯池。

破败荒芜的庭院中阴森森、冷清清的,到处都挂满了蛛网,落满了枯叶灰尘。一阵寒风吹来,吹得庭院中落叶簌簌的响。

忽然“咚”的一声,院中房屋的雕花木门大开,一道穿堂风呜呜地刮过,吹起一道道残破的纱幔不住飘摇,仿佛有幽灵在一边哀哭,一边在屋中游荡,漫无边际地鼓荡起这些轻纱。

就算这里有鬼,也一定是个女鬼。

耶律皓南在墙头盯着房间内破败的闺房陈设,如是想。

这里肯定是没有人的了,整个院子荒凉至此,既没有打扫的痕迹,也没有生火的余烬,甚至连乞丐也不曾来过这里。

而对于乞丐而言,此处是个多么舒适优渥的环境,既坚固严实,又无人驱赶。

连他们都不敢来?耶律皓南不由得开始感到好奇。

就在这时,他的背后远远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快要卯时了,隔壁那一家的下人们勤快点的已经陆续开始起床洗漱。耶律皓南猜测,很快,那扇角门就会被打开,负责采买的仆从就会从这里出去,到街上去买回当天新鲜的菜蔬。

他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不知何时背后就会传来“吱嘎”一声开门声。

耶律皓南决心离开,他刚想跳下墙头,就忽的听到一道极轻极细微的衣袂带风之声从这荒废的园子深处响起,一条修长的白影飞雪般从远处一间屋子中掠出,雪白的鞋尖轻点荒叶,如洛神浮江,几个起落就飘飘然的从最西边的院墙凌空翻了出去。

耶律皓南整个人藏身在树后,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看不清这人的脸,只瞧见她身段很窈窕轻盈,一头垂瀑般的长发飘在身后,长至腰间。

她的身法又俊又高明,凌空腾挪之际,毫不拖泥带水,显得又飘逸又潇洒。

树影之中,耶律皓南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心下不由得暗暗惊叹。单看这女子的轻功,已不在他之下,他三十余年来几乎从未真正踏足过江湖,竟不知其中竟有此等功夫俊俏之人。

此时,身后的声音越发的嘈杂,耶律皓南估计这白衣女子想必也是被隔壁院子晨起的动静惊动,才动身离开。但她又为何要孤身一人媵夜潜入这荒无人烟的废园之中?

耶律皓南的心中不由得产生一股好奇,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他伸手摘下一片即将凋落的树叶,拈在手中,双足轻点墙头,一个后仰翻身,长臂一挥将树叶上的细尘抖落在他刚刚立足的地方,恰好遮住他留在墙头上的两道足印。接着凌空一纵身,又轻又稳的立定在地。

杨排风还守在巷口,天色已比刚刚亮了一些。然而实际上她只在巷口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耶律皓南理了理领口和下摆,身形微动,转眼间已到杨排风的面前。他一边从杨排风的肩头拿过行囊,一边对着隔壁这户人家一扬头,低声道:“这户快有下人出来了,我们得尽快离开,免得惹人生疑。”

夜霜开始消融,天色渐亮,这的确是深宅大院中普通下人起身的时间。

于是杨排风什么都没问,只是冲着耶律皓南点了点头,就跟着他立时动身远离了安仁街。

但是他们并没有走远,因为耶律皓南还记得阿欢的话,于是他七拐八拐地带着杨排风花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找到了那家面摊,结果发现它竟然就坐落在这废园的西北角不远处。


kathy

《双丝网》- 南风同人 - 29

杨排风走到他身旁往纸上看去,只见图中所有飘零翻飞的片片花瓣都被一个不落的以墨点的形式标在信纸的背面,它们之间疏密相间,耶律皓南以线将其中部分墨点收尾连接,渐渐的,竟显现出“吕氏少主”四个大字。除了这四字之外,信纸上一处多余的墨点也无。

看到纸上的字,杨排风不禁目瞪口呆,惊声低呼道:“天啊,如果不是你真的写出来了,打死我也不可能想到这些零零散散的花瓣竟然可以连成字!”

话毕,她再次转头向立在墙边的床板上看去,只见这些花瓣洋洋洒洒的在梅枝之间翻飞,看上去那么的凌乱,那么的自然。那些迎风绽放的梅花,一枝枝,一朵朵,也都是有疏有密。

接着,她忍不住问道:“那另外三种又暗含了什么讯息?你快写出来看......

杨排风走到他身旁往纸上看去,只见图中所有飘零翻飞的片片花瓣都被一个不落的以墨点的形式标在信纸的背面,它们之间疏密相间,耶律皓南以线将其中部分墨点收尾连接,渐渐的,竟显现出“吕氏少主”四个大字。除了这四字之外,信纸上一处多余的墨点也无。

看到纸上的字,杨排风不禁目瞪口呆,惊声低呼道:“天啊,如果不是你真的写出来了,打死我也不可能想到这些零零散散的花瓣竟然可以连成字!”

话毕,她再次转头向立在墙边的床板上看去,只见这些花瓣洋洋洒洒的在梅枝之间翻飞,看上去那么的凌乱,那么的自然。那些迎风绽放的梅花,一枝枝,一朵朵,也都是有疏有密。

接着,她忍不住问道:“那另外三种又暗含了什么讯息?你快写出来看看。”

于是,耶律皓南又依样将花苞、正面盛开的五瓣梅花和侧面盛开的梅花三种依次画在三张空白的纸上,但是这回他却没有忙着连线,而是把纸推给了杨排风,把笔也交到了她的手中。

杨排风对着这三张纸,忽然来了兴致。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曾经一起和八姐、宗保他们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一起玩九连环的日子。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快流逝,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快乐”这个词开头的第一个字就是“快”。

那时候的童年时光对杨排风而言,总是一段既快乐又恍惚的记忆,它就像是一阵五光十色的风,从她身边快速的刮过,现在回想起来,她能记住的只有那道道流光溢彩的残影。

半盏茶过后,四四方方的木桌上并排着四张信笺,其中三张上面分别以点连线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

“吕氏少主”。

“北上”。

“加和”。

最后一张纸上,却只有一列错落有致的墨点,无论杨排风如何绞尽脑汁,都不知道它们可以满足什么汉字。

耶律皓南一直在一旁看着,这时才从杨排风的手中接过最后这一张纸,用毛笔舔饱了墨,从上到下划了一条线,贯穿这一列中的所有墨点,解释道:“这张纸上的墨点本就是构成不了任何汉字的,因为它留下的本来就不是文字上的信息。”

“那是什么?”杨排风好奇道。

“是路线!”

“路线?!”

耶律皓南点点头,道:“没错,第二章纸上不是写着留下信息的人要北上吗?但是他却没有说具体要去那里,所以就留下了这列信息,告诉后来的人,他们只要按照一定的比例尺,沿着这些点连接的方向就可以找到他们计划的落脚点。”

杨排风忍不住问道:“那我要如何知道这些点之间究竟有多远呢?”

耶律皓南指着床板上的墨梅图道:“这张图已经告诉我们了。”

杨排风盯着立在墙边的床板皱眉问道:“我怎么没看出来?对着我你还要卖关子吗?快点说啦!”

耶律皓南笑道:“你看,这是一张墨梅图,这张图上的梅花本身就已表明了,图中的一寸就对应着实际上的十里。从最接近树干的地方开始算起,沿着往北的方向一路延伸过去,最后一个墨点所在的位置就是他们的落脚点了。类似这样的秘图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三种花卉,分别是桃花、梨花和海棠,都是春天开放的五瓣花属。民间有句俗语,叫做‘桃花开,杏花谢,谁跟梨花叫姐姐’,所以,依照他们的花期顺序,这三种花卉图中的每一寸,就分别代表着实际上的十丈、一百丈和一里。”

“照这么说,看这图上线条的方向和远近,他们这是要去洛阳?”杨排风抓了抓头发,皱眉道,“搞得这么麻烦,为什么不直接用军中传递密令的方法?”

耶律皓南想了想,解释道:“军中的密令用词太少,一旦面临突发情况就会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耶律皓南并指往桌上并排的三张信纸一指,继续道:“你看,这三条信息中,一个人名,一个地名,最起码有两条都是没办法用事先约定的密令表示,遇到了这种情形你要怎么办?”

其实,这种军用的密码很早就已出现,它将行军打仗时常见的三四十种状态情况编成简短的口令,分别标记数字序号,例如“拾捌 请固守”,“贰拾壹 贼多”等等。将领带兵出征之前,坐镇后方的指挥部门与其约定一首四十字的五言律诗作为解码密钥,并令出征将领随身携带一本有上述四十个口令的密码本,而这些口令的顺序在战前会临时随机排列。

例如,双方在出征前,定好以王维的《山居秋暝》为解码密钥。倘若指挥部门收到前线派斥候传回的信笺,其中写着一个“流”字,“流”在《山居秋暝》中是第二十一个字,那么指挥部门就知道前线传递回来的消息说明前方贼寇人数众多,恐面临敌众我寡的压力。

这种方式在行军打仗时使用十分行之有效,只要对方不知道用作解码密钥的五言律诗,就没有情报被截获后透露军事机密的后顾之忧。但是,在日常的一些复杂的情况下,这种军事密码就显得十分简陋。因为一般情况下,既没有斥候帮助传递消息,也没有事先制定好的计划,很有可能连留下这些暗语的人自己当下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什么样的危机和抉择。这时候这种图的优势反而就显现出来了。但是它对于知道内情的人而言,将不再有任何保密能力,这是这种秘图法最致命的缺陷。


现在杨排风已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但仍有一点让她感到不解,她好奇地问道:“我现在已完全清楚了,可是这种方法你又是从何得知的呢?我常年在军中,各式各样的暗号密令都见的多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秘图。”

耶律皓南放下手中的信笺,叹了口气,看向杨排风,一字字道:“因为这是我们北汉的暗卫独有的密令方式,就连你们杨家人也不知道。”

杨排风忍不住脱口问道:“可是那时候你才多大?”

耶律皓南道:“虽然我幼时没机会接触到这些隐秘,但在我去辽国,暗地里放出风声表明自己北汉皇室后裔的身份之后,还是找回了几个曾经在祖父身边跟随的旧臣。”

杨排风没有打断耶律皓南的话,只听他接着说道:“而这些人之中,就有一位曾经隶属于这个暗卫组织。他告诉我,当年这班暗卫虽然负责在暗中保护皇室的安全,实际上却被掌握在一个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极为信任的人手中。却不料当年巨变之下,这人临阵倒戈,带着他们提前离开了。而这也间接导致了我父母的离世,倘若他们一路跟随保护……”

耶律皓南握紧双拳,坐在桌旁,忽然觉得这世上的每一件祸事背后都有着数不清的起因,而无数的因,彼此纠缠,一同造就了后来的果。

现在,已经几十年过去,他已是个成熟坚强的男人,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但有时想起当年父母的惨事,心中仍不禁感到悲戚。

杨排风默然半晌,轻轻叹息着走到他的身前,蹲下身看向耶律皓南的眼底,双手轻轻的笼住他的手掌,柔声道:“当年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无论多少人直接或间接的导致了爹娘的离世,结果总是不会变的。咱们能做的,就是找到这些罪魁祸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耶律皓南看向杨排风,忍不住问道:“可是大师一直教诲我要放下过去的执念,排风,你难道不会因此对我失望吗?”

杨排风忍不住想要张开双臂拥抱耶律皓南,此刻,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痛苦和矛盾。杨排风摩挲着他的手心,微微地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不一样,之前大家劝你放下,指的是复国,因为它不仅会让整个中原大地生灵涂炭,而且也让你日益陷入仇恨之中,变得冷血无情。不管是对天下苍生还是对于你个人而言,我们都不希望会是这样的下场。”

杨排风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这件事不同,这其中只涉及到你的杀父仇人,这是你的个人恩怨,我又怎么能阻拦你呢?”

当一个人的仇恨具象化到某一个人身上之后,是不是就会发现它已经变的令人难以轻易的释怀了呢?

杨排风接着道:“你看我,当初得知卢善衡就是我的杀父仇人之后,岂不是也每天处心积虑地要置他于死地么?”

耶律皓南皱眉道:“可是我连这人姓甚名谁、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杨排风道:“所以你就更不用担心啊,既然我们现在对此一无所……慢着先!既然那暗卫都找到你了,你又怎么会不知道那掌管暗卫的人是谁呢?!”


耶律皓南苦笑道:“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所有事情,就死了。”

杨排风忍不住问道:“他受了伤?”

耶律皓南点点头,道:“不仅受了重伤,而且还中了毒。他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油尽灯枯,只来得及告诉我他们的组织架构和传递消息的惯用手法,就一命呜呼了。”

杨排风愤愤地说:“这一定就是那掌管暗卫的人已将他们用作私兵了,为了防止他露出口风,就要杀人灭口。”

耶律皓南道:“没错,这人不甘抛弃故国为人所用,得知了我尚在人间的消息之后就暗中设法逃跑,沿路不知道解决了多少追兵,到了关外得知了我的下落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到上京找到我,是以才心力交瘁,重伤不治。”

杨排风叹道:“虽然大家立场不同,但这人的气节本事却是令人不得不佩服。”

耶律皓南也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难掩惋惜之意,“可惜我到最后也不知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的代号是‘赤奋若*’。那时我身居辽国,连自己的姓氏都是辽人赐的,只好替他在城外竖了一块无字碑,打算将来有机会知道他的姓名,再补上去。”

杨排风道:“希望这位大哥的在天之灵可以保佑我们,不过怪不得他可以一路逃脱后续的追杀,原来在其中竟是做第二把交椅的人物。就是不知那头一号的,现在还活着么。”

耶律皓南道:“不知道,不过就算活着也不会叫我们知道的,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杨排风幽幽叹道:“是啊,”紧接着她又冲耶律皓南俏皮地眨眨眼,说道:“不过好在老天有眼,竟让我们瞎猫撞上了死耗子。我们顺着这幅图岂不是正好可以顺藤摸瓜?”

耶律皓南回道:“这也是我想做的,不过排风,你介不介意耽误这阵子功夫,待我摸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再动身前往大理?”

听到耶律皓南的问题,杨排风立刻回道:“你我本就是夫妻,做什么要说这么生分的话,莫说这事与你有着莫大的关系,就算是平常琐事,我们也本当一体同心才对。更何况这简直是一举多得的事情,既可以帮你还了那位大哥的恩情,说不定还可以顺手报仇,再说这种事情又隐秘又刺激,肯定好玩极了。”

耶律皓南伸出手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展颜问道:“你不害怕?”

杨排风也笑道:“我有什么好怕的?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说不定什么线索都没了,能有什么危险?再说了我又不是不会武功,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实在招架不住了,我就……”

“你就?”

“我就把你丢出去,让你去解决它们。”

耶律皓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东西,原来还是要靠我啊!”

杨排风冲他挑了挑眉,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道:“你是我丈夫,我不靠你靠谁?”说着她用手指戳了戳耶律皓南的肩头,噘着嘴嗔道:“倘若我需要靠别的男人,你就可以一边凉快去了。”

耶律皓南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发出朗朗的笑声,却被杨排风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她对着耶律皓南狠狠一瞪,小声道:“大半夜的,小点儿声,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疯了呢。”

耶律皓南将杨排风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拿下来握在胸口,冲她挑眉低声笑道:“我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体会这种感受了。”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进城?”杨排风问道,“这客栈既然离襄阳如此之近,那图中隐含的‘吕氏’二字多半就要着落于此。”

耶律皓南沉吟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们既然决定要一探究竟,最好等我们到了襄阳之后先了解个大概情况,再去寻落脚之处。”

杨排风点点头,道:“好,那我们就先从这姓氏查起,我想即使是襄阳这种重镇,姓吕的高门大族总不会太多。”

耶律皓南看了她半晌,问道:“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有名有姓的高门大族?”

杨排风仰头白了他一眼,道:“这秘图之中都用上少主二字了,除非是什么隐秘组织,否则肯定是襄阳当地排的上号的家族,再不济也是个新贵。不过,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找到吕氏的下落……”

耶律皓南好奇道:“那是什么?”

杨排风道:“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扶我起来,我的脚早就蹲麻了!”


*注释:「岁阳,大岁在寅曰摄提格,在卯曰单阏,在辰曰执徐,在巳曰大荒落,在午曰敦牂,在未曰协洽,在申曰涒滩,在酉曰作噩,在戌曰阉茂,在亥曰大渊献,在子曰困敦。在丑曰赤奋若。」(语出《尔雅·释天》)。所以“赤奋若”在地支中对应的是“丑”。


司徒芳菲

(南风同人)西洲曲(37)

三十七

杨排风说完,侧过脸去,不再看他。

耶律皓南嘴角微微动了动,握着她的手,心里发紧。他曾经抛下她,说要杀了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如此称呼过他。看来她是真的很生气,气自己恢复记忆不告诉她,更气自己回到辽国重新做了国师,以至于她连激动时连名带姓骂他的那句“耶律皓南”也不说了。

他抿了抿唇,心下叹息。自己做的选择,自己就得承担。不过没事,她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会有好多时间慢慢陪她,等她气消,等她回心转意。这一次,他再不会放她离开。

“排风,如果没胃口就等会再吃,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耶律皓南摩挲着她的掌心,温和道,“和你一起的小姑娘,昨日已经醒来了。你要见见她吗?”

“小莲?”杨排......

三十七

杨排风说完,侧过脸去,不再看他。

耶律皓南嘴角微微动了动,握着她的手,心里发紧。他曾经抛下她,说要杀了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如此称呼过他。看来她是真的很生气,气自己恢复记忆不告诉她,更气自己回到辽国重新做了国师,以至于她连激动时连名带姓骂他的那句“耶律皓南”也不说了。

他抿了抿唇,心下叹息。自己做的选择,自己就得承担。不过没事,她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会有好多时间慢慢陪她,等她气消,等她回心转意。这一次,他再不会放她离开。

“排风,如果没胃口就等会再吃,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耶律皓南摩挲着她的掌心,温和道,“和你一起的小姑娘,昨日已经醒来了。你要见见她吗?”

“小莲?”杨排风回过头,急道,“她怎样了?”

“她很懂事,为了救你一个人跑来找我,她得了风寒,吃了不少苦。今日大夫说她好多了,你别担心。”

“那就好。”杨排风松了口气,终于露出舒心的笑容,“没事就好。”

一旁的云霞郡主搅着衣角,神情低落。亲眼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对另一个女人如此小心呵护,说不在意是假的。她盯着耶律皓南紧握着杨排风的手,眼眶渐渐变得绯红。

耶律皓南背对她,自是看不到郡主的神情,但是和她面对面的杨排风,把云霞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杨排风心中一酸,云霞的表情在她看来,无疑是对她无声的控诉。是了,现在耶律皓南要娶的人已经不是她,她怎可以再这样继续霸占别人的未婚夫。

而且她根本没那么大方,可以若无其事和他的新欢同处一室还能强颜欢笑。既然已经知道了结局,何必再苦苦纠缠。

杨排风动了动手腕,想要把手从耶律皓南掌中抽回。“我无事了,你……你去陪郡主好了。”

耶律皓南并未多想,只以为杨排风在劝他不要冷落了客人。说来也是自己的疏忽,任由郡主一人待在府中大半日,实在不应该。

他安抚般拍了拍杨排风的手,站起身来。

“郡主,是在下招待不周,请多见谅。现下天色已晚,我吩咐下人备好菜肴,郡主用过后,我亲自送郡主回府可好?”

若在往日,听得耶律皓南要亲自送她,云霞早就欢欣不已。只是今日,此情此景,她怎么开心的起来。在耶律皓南眼中,她真就是一个普通的过客,来去他都不曾放在心上。

“不用劳烦了。”云霞努力扯出一抹微笑,“国师事务繁忙,是云霞叨扰太久,国师既然无事,那云霞也可安心回府了。”

耶律皓南还未说话,门外传来冯管家的声音。“国师,于越大人派人送来一封书信。”

闻言耶律皓南眉心一皱,快步走到门口,从管家手中接过书信展开。匆匆一扫,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云霞也不禁好奇,凑过去问:“这么晚了,爷爷找国师什么事?”

耶律皓南笑了笑,把书信叠好。“于越大人担心天黑路滑,要我亲自送郡主回府,正好在下亦有此意。”

云霞从小聪颖乖巧,此时听对方这么一说,反而觉得事有蹊跷。依爷爷的作风,他从不主动这样要求人,想必是爷爷有要紧事,借口送她要耶律皓南入府一叙。

即是这样,她也不便再耽搁,怕误了爷爷和国师的事。她朝耶律皓南盈盈一拜:“那就辛苦国师送云霞一趟了。”

耶律皓南点点头,吩咐管家备好车马,又返回床前,轻轻地抚了抚杨排风的鬓发,柔声道:“我送了郡主就回来,有什么事尽可吩咐下人去办。别逞强,乖乖等着我。”

杨排风不置可否,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耶律皓南与云霞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定定地看了房门半晌,不知是不是屋内燃烧的烛光太明亮,刺的她的双眼隐隐发痛。

“姐姐!”

一声呼喊出现在门口。杨排风眼角的泪水还来不及抹去,小莲一脸开心地跑了进来。后面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嘻嘻笑着,也踱到了她跟前。

“空明?!”杨排风惊道。数月不见,小和尚又长高了好多,只是奇怪的是,原先呈亮的光头如今竟然长出了短发,用头绳绑在脑后,参差不齐地立着。

“你的头发……”

空明两手撑在腰上,气鼓鼓道:“还不是皓南哥逼的,他非要我还俗,还自作主张给师傅去了信,说我从此不做和尚了。”

杨排风忍不住笑出声来。“说的好像你很想做和尚似的,是谁顿顿跟我说他要吃肉的?”

“自己想是一回事,被别人逼的又是另一回事。”空明满脸不忿,“皓南哥啥都好,就是爱自己拿了主意,还不和别人说!”

杨排风闻言愣了愣,随即露出抹苦笑。“他从以前就这样,自己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他也不管别人伤不伤心,只以为这样做就是对你好。”

“姐姐……”小莲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她跟着杨排风一路艰辛,自然知道她心中的苦闷。

“姐姐,你好点没有啊?你一直昏迷不醒,我好担心你。”

杨排风笑了笑:“我没事啦,别担心。扶我起来,不想再躺着了。”

空明力气大,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杨排风倚在床头靠垫上。

“姐姐……”小莲想了想,还是问出心中疑问,“我刚刚过来时,看到国师大人和一个好漂亮的姐姐一起出去,那个姐姐是谁啊?”

杨排风还未答话,空明笑嘻嘻道:“那是云霞郡主,皓南哥的义妹。”

小莲捂住唇惊道:“她就是云霞郡主?!”

杨排风黯淡了双眼不说话。

空明晃了晃脑袋,笑道:“听你的语气,好像听过郡主的名字一样。”

“啊……是、是听过一些。”小莲小声道,她见杨排风面色不好,赶紧按下话题,不再多问。

“姐姐,我就住在你隔壁房间,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嗐,国师府那么多人,用的着你来伺候你姐姐吗?你自己病还没完全好呢。”空明道,“排风姐,外面那两个丫头,一个叫小月,一个叫英兰,还有冯管家,有什么事叫他们去做就好。”

杨排风笑笑。“我哪有那么金贵,还让人伺候。我在杨家也不过是个烧火丫头,从来只有我伺候别人的份。”

“嘿嘿,以后就不同了嘛。”空明笑眯眯道,“皓南哥可舍不得你再去伺候别人。以后呢,你在府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安心做你的国师夫人就好。”

“国师夫人?”杨排风哑然一笑,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掌心,郁郁寡欢。“空明你别说笑了,很多事你不知道。”

“能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空明奇道,“皓南哥喜欢你,他说了他要娶你的啊。”

“……那是以前。现在他的国师夫人另有其人。”杨排风胸中酸楚。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可是她还是抓不住那一缕幽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转身,同她越行越远。

“怎么会?!皓南哥明明非你不娶啊!”空明叫道,他抓了抓脑袋,不解道,“排风姐,你是不是对皓南哥有什么误会?”

眼看着杨排风越来越低落的眉眼,小莲禁不住打断他。“空明哥哥你别说了!姐姐伤还没好,你讲这些,姐姐听了会伤心的。”

“不是,我……”空明觉得肯定有哪里不对,但是看到杨排风也冲自己摇了摇头,他不得不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嗐,那还是等皓南哥亲自同你讲好了。”

讲是一定要讲的,杨排风想,等她伤好,等她和他把一切说清楚,她便带着小莲离开。她想家了,离家这么久,这么远,她真的好想太君,想少夫人,想文广……一路行来,她只觉得肩上无比的酸累,她想回到那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家了。

  

耶律皓南返回府邸时,杨排风已经睡下。他问侍女,侍女回说,小莲姑娘陪着杨姑娘吃了些稀粥,喝了药,陆先生也来看过了,嘱咐要好生调养。

他“嗯”了一声,挥手让侍女下去。

他轻轻推开房门,来到床前。桌上一盏青灯如豆,柔和的光芒幽幽地照亮室内,将硕长的影子投射在厚厚的床幔上。

他为她盖好被子,又伸手摸了摸额头。掌下温度稍高,但杨排风脸色平静,呼吸顺畅,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今日忙碌担忧一整天,早已筋疲力尽。寒毒沉伏体内,与龙气相冲,折磨的他真气涣散,浑身疼痛。等会他还得去密室运功调息,让龙气慢慢中和寒毒,少则十天,多则一月,才能彻底解除寒毒之苦。

但是看着杨排风终于可以安静熟睡的样子,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发丝,疲惫的眼中泛起无限柔情。

kathy

《双丝网》- 南风同人 - 28

耶律皓南的手掌覆在杨排风的腰间,动作缓慢而有力,掌心的温度不断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使人感觉说不出的温暖舒适。

杨排风歪着头枕在耶律皓南的肩头,秀挺小巧的鼻尖若即若离地徘徊在耶律皓南的颈畔。

他的颈畔弥漫着一股蒸腾的水汽,夹杂着他独有的香气。

这香味既不像花果香一样清新甜蜜,也不像麝香一般浓烈馥郁,不光难以用言语描述,而且只在杨排风鼻端靠近他的脸庞时才能闻到若有若无的一缕。

但杨排风一闻到它,就只觉得说不出的安心。

这实在是一种很玄妙的体验,恐怕只有当一个姑娘遇到自己心上人之后,才会有如此这般的体会。

耶律皓南发间氤氲的水汽渐渐濡湿了她的鼻尖,杨排风感到自己的鼻头一片冰凉湿润,但这...

耶律皓南的手掌覆在杨排风的腰间,动作缓慢而有力,掌心的温度不断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使人感觉说不出的温暖舒适。

杨排风歪着头枕在耶律皓南的肩头,秀挺小巧的鼻尖若即若离地徘徊在耶律皓南的颈畔。

他的颈畔弥漫着一股蒸腾的水汽,夹杂着他独有的香气。

这香味既不像花果香一样清新甜蜜,也不像麝香一般浓烈馥郁,不光难以用言语描述,而且只在杨排风鼻端靠近他的脸庞时才能闻到若有若无的一缕。

但杨排风一闻到它,就只觉得说不出的安心。

这实在是一种很玄妙的体验,恐怕只有当一个姑娘遇到自己心上人之后,才会有如此这般的体会。

耶律皓南发间氤氲的水汽渐渐濡湿了她的鼻尖,杨排风感到自己的鼻头一片冰凉湿润,但这袅袅的香气,身下暖烘烘的温度,和耶律浩南一呼一吸之间起伏的胸膛,都让她昏昏欲睡。

她本来就很乏了,更何况现在已经月上中天。

杨排风似乎已经快要睡着,耶律浩南抚在她腰间的手不动声色地停了下来,然后缓缓顺着她的脊椎,缓缓滑过她的背脊,她柔软紧实的胳膊,最后撩开她耳畔散乱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捏着杨排风圆润如珠的耳垂。

  

(这一段应该就是无了……)

  

现在,素色窗纸上,月影浮动,紫紶(qǔ)帐子垂落,香气氤氲飘渺。

杨排风侧躺在床上,身上最柔软、最光滑、最诱人的地方正毫不设防地紧贴着耶律皓南的侧肋。橙红色的灯光,透过纱帐,隐隐绰绰地打在她的身上,黑暗中变成了一种莹润艳丽的杨妃色。

杨妃醉醒晕犹在。

而现在,杨排风的眼睫正在簌簌地不住颤动,杨妃醉醒,而她是不是即将在耶律皓南的臂弯里渐渐进入梦乡?

  

耶律皓南的手指还在不住的摩挲着杨排风的耳垂,夜风干爽,空气微凉,正是适合睡觉的时候。

耶律皓南渐渐的也有了困意,却在这时,杨排风突然按住他的胸口从身侧跳起来,歪坐在床上,摸向自己的耳垂,惊呼道:“皓南!我的耳环不见了!”

“耳环?”

耶律皓南强打起精神撑起身来,看向杨排风。

女孩子为什么可以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瞬间就清醒过来?

他睁着惺忪的眼睛,心里虽然很奇怪,甚至觉得杨排风有点一惊一乍,却没有多嘴,因为他知道男人和女人想问题从来是不一样的,他需要做的就只有顺从她的意愿。

很显然,现在杨排风的意愿就是立马找到她的耳环,她已经开始在床铺上到处摸索。

因为有一点男人多半都不知道的是,这些小物件对于女生来说,如果当下不立刻将它找到,你就会发现,你简直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它了。

而这对羊脂白玉耳环一个时辰前还戴在杨排风的耳朵上,这是她最爱的一对耳环,因为它不光料质很好,而且雕琢的非常圆润,大小也刚刚合适。所以当她在半梦半醒之际,意识到自己的耳垂正在耶律皓南的手中被毫无阻滞的揉捏时,她就瞬间醒了。

耶律皓南叹了口气,也开始在床上帮她寻找。

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即使是这样,他也在强迫自己回想起过去这一个时辰内发生过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一般这种情况下,多半那个从她耳朵上将耳环取下来的人就是自己。

难道不是他喜欢在动-情的时候去“折磨”她的耳垂吗?

在这种时候,无论她耳朵上挂的是多么名贵的珠宝,都变成了多余的东西。不仅多余,而且很碍事。

他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恍惚中将那对白玉耳环随手放在了枕头边上。

于是耶律皓南掀起了枕头,下面却是空荡荡的,干净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这显然的确是一家很好的客栈。

他又想到,耳环这种又轻又小巧的物件,岂非很容易在不经意间被扫到床下去么?更何况在那档口,谁又会分神去注意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这似乎是很顺理成章的,于是耶律皓南也很顺理成章的下床趴在地上去看床底。

底板冰凉凉的,透着股子很浓重的寒意。

一对细腻温润、白如截肪的耳环就静静地躺在床板下面。

耶律皓南此刻只要伸手一抄,就可以轻易拿走它们,交还给杨排风,然后重新躺回他那温软舒适的被窝。

但他却突然睡意全无,维持着乌龟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趴跪在床前,歪着头不错眼地看向耳环正上方的这张床板。

“排风,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耶律皓南没有抬头,但杨排风已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

她连忙翻下床,像耶律皓南一样半趴下来,一起头对着头,看向床底。

“里面乌漆嘛黑的,我什么也看不清楚……啊!我的耳环!”

耶律皓南道:“本来有光的,你也凑上来,就没光了。你仔细看,这床板底下画着东西!”

杨排风趴在地上看向幽深无光的床底,冷不丁听到耶律皓南这番话,顿时觉得手脚冰凉,背后一阵发寒,这屋子里的光线好像也凭空变暗了,床板下面这狭小的空间越发显得深不可测,“有东西?!不会……是些不-干-净的东西吧……”

耶律皓南微微地摇了摇头,一字字道:“不像,倘若真是什么腌-臜东西,这间屋子恐怕早就不能住人了。”

那床板下面的又会是什么呢?

一想到自己刚才睡着的地方,一寸之隔的地方被人画了不知名的东西,杨排风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突然从地上跳起来,转身跑去点亮了屋里所有的灯盏,房间内一瞬间灯火辉煌。

刚才他们二人都没有看清那床板上的具体是什么,现在杨排风只想把它掀开看个明白。

她将耳环扣在耳朵上,开始将床铺上的被褥抱到窗户下面的贵妃榻上。耶律皓南也加入进来,没一会儿他们就已清空床上的所有东西,只剩下空荡荡的一张床板。

这张床板虽然旧但是很平整结实,显然已经使用很多年了。

耶律皓南双手扣住床板的边缘,将整张床板轻轻的掀起。

这中间,他没有发出一丝响动,现在已夜深人静,除了赶路人的鼾声外连狗吠都听不见。四周都黑黢黢的,除了月光,只有两间屋子还透着亮光,一间是楼上跑腿的伙计休息的小间,一间就是他们住的天子第二号房。

耶律皓南生怕惊动了这间客栈里的人。

既然这张图被留在床板下面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就说明留下它的人,并不想让别人轻易地发现。

这很有可能是个事关重大的秘密,或者至少在当时肯定是个很重要的机密。

而耶律皓南一向认为,人在外地行走,最好还是特别小心些,小心谨慎才能活的长久。

杨排风捧着一盏油灯走到耶律皓南的身边,此刻,这张床板已经完完全全地被掀开了,底部正对着他们,立在墙边上。

幽幽的灯光下,耶律皓南一双眼睛映着光,目光几度变幻。

出乎意料的是,床板的正中央既不是什么诗词密信,也不是邪术阵法,而是一副图,一副墨梅图!

枕已冷,衾已寒。

耶律皓南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幅旋转了九十度的墨梅图,神色凝重。

杨排风却不再感到害怕,她持着灯盏,觉得灯光已从之前的惨碧色复又变的温暖柔和。

这多半是文人骚客留下的即兴之作吧,一瞬间,这件事在她心里就变得既不神秘也不刺激了。

但杨排风却没想过,倘若这真的是舞文弄墨的结果,又岂会被人画在这永不见天日的床板底下呢?

这墨梅图中必然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看这油墨干涸剥落的程度,这画已经静静地在这里存在了最起码五年朝上了。幸亏这里仍不算潮湿,所以油墨虽然开裂,却没有洇湿,否则他们现在看到的只会是一团不知所以的墨晕。

那样的话,耶律皓南就绝不会发现,这图和他竟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火光明灭了几下,从窗外望去,全福客栈天子第二号房中的灯光又重新暗淡下来。

杨排风轻轻的吹灭了几盏油灯,回到耶律皓南身边,替他在肩头披上一件大氅,喃喃道:“真是不可思议,竟然有人会在这床板底下画画。”

耶律皓南盯着床板,伸手将杨排风揽到怀里,宽大的大氅同他温暖的体温一同覆盖住了两个人的身躯。

“你可知道这墨梅图的来历?”耶律皓南沉声问道,他的目光却丝毫没有从图上离开的意思,“我猜一般人见了它绝对不会猜到这样一幅图竟然是用来传递消息的秘图!”

“秘图?!”杨排风扭头看向床板。

淡褐色的木纹上,墨色的梅花朵朵在枝头盛放,画中似乎有一阵凌冽的微风吹过,点点花瓣正洋洋洒洒的随风翻飞。

杨排风看不出这样一幅普普通通的图能传递什么消息。

它唯一独特的地方,就是被画在了床板底下。

除此之外,这就是一副再寻常不过的墨梅图,细看之下,甚至会觉得它构图隐约有几分失调,缺少了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可见画画之人画功实在是有待提高。

杨排风皱眉望向耶律皓南道:“这幅图在我看来,实在是寻常,甚至可以说画的很一般。这上面连个题字落款都没有,又能传递什么消息呢?”

耶律皓南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杨排风的鼻头,说道:“这张图防的恰恰就是你这种不知内情的门外汉。你且仔细看看这图上的梅花一共有几种形态?”

听到这番话,杨排风转头定睛看向床板,喃喃道:“梅花?有花苞……整朵盛开的梅花……嗯……”

耶律皓南接道:“还有花瓣,整朵盛开的梅花中又分为正面和侧面两种,所以一共是四种形态。”

耶律皓南微微一顿让杨排风观察清楚,继续道:“这四种梅花的形态,分门别类单独拎出来,每朵花在这图上所处的位置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都可以连成一些结构简单的字。”

说着,耶律皓南从五斗柜中取出客栈中常备的笔墨纸砚,抽出一张信笺,翻到空白的背面,对照着墨梅图中花瓣的位置,依次在纸上点了几十个墨点,对着它沉吟了一会儿后,落笔将其中的一些部分用线连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卡了我很久,一个是工作上的原因,另外一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个秘图的形式。我有想过反切法和古代的军事密码表这两种方式,但是反切法涉及到古代汉语的发音问题,军事密信的缺陷在于密码表上所能包含的词汇太少。我还想过直接抛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但是那样又感觉很敷衍哎……最后决定用这种图的形式来隐藏消息,这种安排的用处会在之后几章里体现。对于这个秘图有不合理或者不方便使用的地方,希望大家就忽略它好了,它的功能只是告诉大家一些关键词而已。


司徒芳菲

(南风同人)西洲曲(36)

三十六

三才阵的光芒渐渐隐去。

三人仍旧守在院内,不敢有丝毫大意。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正房的房门终于打开,耶律皓南面色苍白的步出门外。他迎上众人担忧的目光,摆了摆手,示意他暂时无事。

他看向耶律宗庆:“军营不可擅离,我虽已命人安排好一切,但你还是尽早返回为好。”

“你真的无事?”耶律宗庆仍然目露担忧。

耶律皓南笑了笑:“放心,死不了。”

耶律宗庆道:“行,我先返回军营,如果有事,一定要马上通知我。”

耶律皓南笑着“嗯”了一声。待耶律宗庆离去,他对剩下两人道:“侯将军,你辛苦半日,请先回房休息。只是陆先生,还要劳烦你为排风诊脉,看看她是否余毒已清。”

陆承山点点头,跟着耶律皓南......

三十六

三才阵的光芒渐渐隐去。

三人仍旧守在院内,不敢有丝毫大意。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正房的房门终于打开,耶律皓南面色苍白的步出门外。他迎上众人担忧的目光,摆了摆手,示意他暂时无事。

他看向耶律宗庆:“军营不可擅离,我虽已命人安排好一切,但你还是尽早返回为好。”

“你真的无事?”耶律宗庆仍然目露担忧。

耶律皓南笑了笑:“放心,死不了。”

耶律宗庆道:“行,我先返回军营,如果有事,一定要马上通知我。”

耶律皓南笑着“嗯”了一声。待耶律宗庆离去,他对剩下两人道:“侯将军,你辛苦半日,请先回房休息。只是陆先生,还要劳烦你为排风诊脉,看看她是否余毒已清。”

陆承山点点头,跟着耶律皓南进入房内。

杨排风安静的躺在床上,眉目舒展。从起伏的胸部能看出,她已呼吸平缓,伤势稳定。陆承山搭上她的脉门,细细查看。

之前那股阴寒之气已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沛然的真气,沿着奇经八脉周行环游。

“杨姑娘已无大碍,只是她身体太过虚弱,需要慢慢调理,而且这个毒……”陆承山皱起眉。

耶律皓南心脏一紧,抚着杨排风发丝的手指顿住。“这毒怎样?”

陆承山叹了口气:“这毒虽清除干净,但是寒气早已深入杨姑娘体内数日,对其根基伤害甚大,只怕之后会对孕育子嗣有碍。”

见耶律皓南瞬间拧紧的眉心,他又安抚道:“国师不必心忧,陆某不擅妇科,这只是我的推测,待杨姑娘伤势好转,可以请大夫再详细诊断一番。”

耶律皓南无奈苦笑,一双眼爱恋又疼惜地盯着杨排风熟睡的面容,久久凝视。

突然,被他强行压下的寒毒,趁他心情郁结之际,再度铺天盖地的袭来。

耶律皓南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霎时染红衣襟。

“国师!”陆承山大惊,急忙扶住他的手。一探脉门,方知耶律皓南体内毒素蔓延,远不是他面上那般平淡无波。

陆承山拿出银针,迅速封住他几处大穴。“国师,凝神纳气,试着将你体内龙气运行三个大周天。”

耶律皓南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即按照陆承山所说之法,盘膝打坐。

肆无忌惮的至阴之毒,迎头撞上至阳龙气。龙气霸道强势,将经脉中游移的寒毒一一中和,强行制服。

如此运行三个大周天之后,耶律皓南气息渐稳,面色也逐渐缓和。但他心知这只是权宜之计,要彻底解决寒毒之苦,没有十天半月闭关修炼,是无法做到的。

他稍稍松了口气,又闭目调息了片刻。门外传来侯英的敲门声。

“国师,宫内来人,说太后有急事要见国师。”

陆承山看向耶律皓南:“此时入宫,国师身体……”

耶律皓南眉头微皱,摊开手掌,掐指一算。“我大约知晓太后是因何事召我,我得进宫一趟。陆先生,排风暂时就请你费心照看了。”

“嗯。”陆承山点头应道。

耶律皓南又轻抚上杨排风的面颊,目光温柔。然后他起身,推门而出。“侯将军,备好车马,你随我一同入宫。”

两人匆忙离开,没有发现不远处凉亭内,正有一双关切焦急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一路上,耶律皓南一言不发,薄唇紧抿。颠簸的马车沿着皇城的道路从侧门进入内苑。

他曾无数次行走过这条路线。道路两旁高大的宫墙威严耸立,守卫着皇城主人的安危。

远远的,一位青年内侍满脸堆笑等候在宫门处,待马车停稳,他领着一众宫人上前拱手作揖。

“国师大人。”

耶律皓南步下马车,亦施礼笑道:“王大人。”

王奎乃太后心腹宦官,因容貌清俊,幼时太后景宗南征汉地由关南带回契丹,进宫后随侍太后左右。他生性聪明,喜好清谈,和耶律皓南一向交好。

“太后不知何事急召皓南入宫?”耶律皓南边走边问。

王奎弓着身,低低回道:“国师大人,午时前后,陛下突感不适,太后忧虑心焦,所以请国师前来。”

午时?

耶律皓南心下了然,抬眼望天。果然同他推算的一样,紫气还是冲撞了辽主龙体。现下玄武之气已隐匿半空,只是神兽余威仍在,阴沉的天际黑云低垂,一股冷肃的气息徘徊在皇城四周。

王奎领着他来到太后书房,又安静地退下。

“微臣见过太后。”

“快快起身,皓南,哀家等你好久了。”萧太后勉强挤出笑容,一身素净宫装衬的她容颜憔悴不堪。

不待耶律皓南说话,萧太后又道:“王奎方才应该都和你说了,圣上今日龙体欠安,太医开了药方,圣上服用后,身上疼痛有所缓解,但仍然胸口沉闷,头痛难忍。”

耶律皓南道:“近日秋风冷雨不断,听此症状,陛下是否是感染风寒所致?”

“唉,若是寻常风寒,哀家倒不至于心急如此。皓南,”萧太后沉吟片刻,看进对方眼底,“哀家急召你入宫,只因为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讨教清楚。”

“微臣不敢当。太后有事请明言。”

萧太后道:“陛下突发疾厄,病因不明,除了太医院,哀家亦让萨满施法推断。谁知,萨满居然说,陛下龙体乃是被远方突来的一股无名之气冲撞,这股气出自上京西南,九龙谷的方向。”

耶律皓南心中早有计较,他眸光深沉,垂目回道:“若是如此,那真是微臣之过了。”

“皓南,此话怎讲?”

耶律皓南道:“太后知道微臣的未婚妻曾危在旦夕。”

“嗯,那位姑娘如今怎样了?”

“托太后之福,她现在平安无事。只是微臣为了救她,引来当年九龙谷中天门阵残存的灵力,是微臣考虑不周,这股灵气竟然冲撞了陛下,致使陛下龙体欠安。”

萧太后静静地看着他。

耶律皓南又道:“太后无需担忧,待微臣为陛下施法祈福。过了今夜,陛下必定再无病痛困扰。”

萧太后点头,目中流露安心。“皓南,有你在,哀家就放心了。”

耶律皓南躬身拱手:“此事因微臣而起,惊扰了陛下,微臣愿领责罚,请太后降罪。”

萧太后道:“你也是救人心切,哀家怎会责罚于你。”

“太后仁慈,微臣感激不尽。事不宜迟,让微臣即刻为陛下施法。”

“好,有什么需要尽可吩咐王奎准备。”

  

辽主耶律隆绪的寝宫。

耶律皓南隔着龙床厚重的床幔,将案上五盏油灯依次点燃。

与此同时书房内,萧太后来回踱步,坐立难安。一人推开暗门,静静走入。

“太后。”

萧太后看见来人,不由一喜。“于越大人。”

耶律藉表情严肃,不怒自威。

“于越大人方才都听见了?”

“老臣已尽数知晓。”

萧太后幽幽叹息:“哀家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耶律藉双眉紧皱,面色复杂:“太后,会不会萨满推断有误,那股无名之气并非王气,就只是如国师所说,是天门阵残存灵气?”

“唉,哀家也希望如此。但是国师若有心隐瞒……”萧太后轻抚额角,忧虑道,“哀家担心,九龙谷中若真有王气诞生,那对大辽国运又会有何影响?”

耶律藉沉默良久。他虽是武将出身,但身处权力中枢数十年,他自然明白太后隐忧。先皇欲借耶律皓南复国之心,开疆辟土,以壮国力。但是等到耶律皓南真有实力可以裂土封王的那一天,他又必将成为大辽的心腹大患。

五代之时,诸国混战。所以当年契丹极力扶持北汉,使其作为辽宋之间的战略缓冲之地。但现在中原局势已经统一,辽宋两国直接接壤,大辽怎么可能允许再出现一个新的国家,尤其它的未来国主还是耶律皓南这样一个无双国士。

耶律皓南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可以对外征伐取胜,用的不好却极可能反噬自身。

一直以来,太后对耶律皓南信任有加,除了他的忠心拳拳可见,还因为太后早就命萨满占卜过他的时运。

耶律皓南有命无运,注定只能屈居人下。

但现在,九龙谷中竟然会有王气诞生,虽然还不能马上确认真假,但这始终是梗在太后心里的一根刺,不彻底解决,太后绝不会安心。

他并不想看见君臣阋墙,更何况他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耶律藉沉思过后,将问题又抛回太后。“那太后以为该如何处理方才妥当?”

“……釜底抽薪,一劳永逸。”萧太后沉声道。

耶律藉微微一震,沉吟道:“太后思虑周全,只是……”

“于越大人有话请直说。”

“太后隐忧,老臣明白。但若国师因此对太后生出不满,反倒影响了君臣的感情。”

“嗯,于越大人顾虑的是。”

“太后既用国师牵制丞相,那何不同时用丞相来牵制国师?”

萧太后终于展颜一笑。“于越大人高见,这也正是哀家心里所想。此等棘手之事就全数交于丞相处理,相信丞相大人必能让哀家满意。”

  

为辽主施法已毕。耶律皓南手捂胸口,将翻涌的血气强行压下。

本来他为救杨排风就已倾尽全力,现在为了太后安心,一天之内两次强提真气做法,幸而有龙气护体,才不至于伤及根本。但是此举仍然令他体内毒气又差点失控,他必须尽快回府,纳气调养。

他咬牙坚持,举袖擦去脸上冷汗。

拜别太后,耶律皓南由王奎一路护送出宫。宫门门槛高大,他一时恍惚,被门槛绊了一下,身体摇摇欲坠。

侯英一直等在门口,见状赶紧上前,同王奎一起将他扶住。

“国师大人,你没事吧?”王奎关切地问。

耶律皓南虚弱的笑笑:“多谢王大人关心,在下只是有些疲惫,不碍事。”

他由侯英扶着,缓步上了马车。

  

不远处,道路另一侧尽头,刚被传召而来的萧思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耶律皓南一改往日的神气,脚步虚浮,病气怏怏,如此失态。

莫非耶律皓南他……

萧思明露出阴鸷的冷笑。他自然知道自己给杨排风下的毒有多凶险。此毒来自西夏王庭,他也是大费周章才弄到手,没想到这次居然就派上了用场。

没有解药,此毒唯一的解法,便是传闻中数年前王士诚的副将以命换命推宫换血。耶律皓南为救他的未婚妻会牺牲到何种程度,他倒是很期待。

现在亲眼所见,他心中暗喜不已。看来经此一劫,耶律皓南就是不死也不好过。李元昊这份大礼,是真送到他心上了。

萧思明一边冷笑盘算,一边脚步轻快步向宫门。

  

南风小筑院门前,云霞郡主贝齿轻咬,徘徊已久。

她目送耶律皓南远去,许久不见其回来。冯管家几次欲送她回府,她都一口拒绝。老管家无奈,只得命人好生伺候。

临近傍晚,冯管家请陆承山去厅堂用膳。陆承山嘱咐好两个丫头,跟着管家暂时离开。

云霞寻得机会,径直来到院门前。推门的手迟疑不决,她心烦意乱了整整一天,此时只想不顾一切闯入院内,亲眼看看那个杨姑娘究竟是何模样。

但是她毕竟知书识礼,知道这样的举动鲁莽而无礼。她内心纠结半晌,终于感情压倒了理智。她用力推开院门,沿着小路急切地走进正中的房间。

“郡主!”两个小丫头惊呼出声。

“郡主……国师大人吩咐过,外人不得入内……”

云霞咬了咬下唇,强硬回道:“国师也说过,我在府中可以随意所为,我只是想看看杨姑娘,不会打扰她的。”

说罢,她绕过两个丫头,快步走近床边。只见床上静静躺着一位女子,容貌秀美,神色安详。

“你……就是皓南大哥的心上人?”云霞喃喃道,不甘的目光停驻在眼前人身上,倔强又委屈。

她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杨排风,连小丫头出门去找管家也不在意。

也许是伤势好转,也许是习武之人长期锻炼出来对敌意的敏感,杨排风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神识渐渐清醒。她睁开迷惘的双眼,眼前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少女的身影。

“你……”杨排风嘶哑着声音问,“你是谁?这里是……”

云霞见她突然醒转,一时也慌了神。“我、我……皓南大哥没和你提起过我吗?”

“……皓南大哥?”杨排风重复了一遍,昏沉的脑袋对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立刻有了反应。“耶律皓南?这里是耶律皓南的国师府?”

云霞慌乱地点点头:“是,这里是国师府。”

“那你是谁?”杨排风又问了一遍。她的意识已清醒大半,看着眼前盛装明媚的少女,心中暗自猜测。

云霞搅着手指低低道:“我是……我是云霞。”

杨排风的眼瞬间睁大。云霞……

“云霞郡主?”

“是我,皓南大哥告诉过你了?”云霞侧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排风垂下双眼,沉默着苦笑。国师府,云霞郡主。原来如此。

两个女子彼此相对,一时无话。

  

厅堂内,陆承山和老管家听得丫头来报,急忙起身。刚到院门,突然一阵清风拂过,抬眼一看,耶律皓南的身影急速消失在小路尽头。

他一回府便得知云霞郡主居然还在府中,竟然还去了排风的房间。

他心急如焚,推门直入。“排风!”

“皓南大哥!”云霞惊呼道,随即低下头,似做错了事的小孩,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

“郡主。”耶律皓南仅仅点头致意,便对她视而不见。他疾步来到床前,不期然对上一双晶亮清澈的眸眼。

“排风?!你醒了?”耶律皓南心中大喜,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别动,你伤势还没完全复原,需要好好静养。”

他心疼地抚上杨排风的面颊,柔声道:“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我让厨房准备一些清淡饮食……”

杨排风轻轻摇头。折磨她全身发冷,如坠冰窖的寒气已经消失,尽管背上刀伤还是疼痛,但对她而言,已经舒适了太多。

耶律皓南手掌的温热透过肌肤传递到她的心底深处。她想起她昏迷前,他也是这样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抱在怀中。

他果然是温柔的。即使他不要她了,他对她还是如此关切。

淡淡的微笑浮现在她的唇边。明艳动人的云霞郡主站在他的身旁,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杨排风压抑住心底的酸楚,低声道。

“我不饿,也没有不舒服。多谢你,国师大人。”

kathy

《双丝网》- 南风同人 - 27

黄昏,太阳远远的沉在地平线的尽头,昏黄的阳光洒遍大地,枯叶、白杨、荒草,都是一片融融的暖色,但晚风中已带着很浓很深沉的秋意。

这正是行路的好天气,耶律皓南和杨排风并排走在官道上,因为只有官道旁边才会有驿站,而他们走了整整三天,才走出那片群山,现在已经多少感到有些疲惫了。

现在杨排风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碗茶,歇一歇酸痛的脚底板。如果那地方,恰好也有那么一张空床让她可以将一双鞋远远的踢开,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一觉,那简直就更好了。

很显然全福客栈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它就建在洛阳直通襄阳的官道上,离襄阳城的北城门不足一天的路程,所以从襄阳北上的人出行的第一站总是要来这里落脚。

这里虽然远不如......

黄昏,太阳远远的沉在地平线的尽头,昏黄的阳光洒遍大地,枯叶、白杨、荒草,都是一片融融的暖色,但晚风中已带着很浓很深沉的秋意。

这正是行路的好天气,耶律皓南和杨排风并排走在官道上,因为只有官道旁边才会有驿站,而他们走了整整三天,才走出那片群山,现在已经多少感到有些疲惫了。

现在杨排风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碗茶,歇一歇酸痛的脚底板。如果那地方,恰好也有那么一张空床让她可以将一双鞋远远的踢开,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一觉,那简直就更好了。

很显然全福客栈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它就建在洛阳直通襄阳的官道上,离襄阳城的北城门不足一天的路程,所以从襄阳北上的人出行的第一站总是要来这里落脚。

这里虽然远不如襄阳城中的星河小楼那么清雅精致,也不如同盛客栈那么富丽堂皇,但它依然是一间很好的客栈,因为它看起来不仅很干净体面,而且还很结实舒服,跑堂的小伙计也十分殷勤周到。

“舒服”两个字岂非就是受尽车马劳顿之苦的旅人当下最迫切的吗?他们不需要帷幔多么朦胧,茶具多么贵重,配色多么和谐,他们唯一需要的就是来到客栈的房中就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舒适惬意。

而全福客栈恰恰就满足了这一点,所以它才能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段几十年屹立不倒。

夕阳已薄,全福客栈的大厅里灯火辉煌。

走了一天的旅人总是要赶在天黑之前投宿,因此现在就是全福客栈一天之中最热闹,最忙碌的时候。

杨排风站在客栈的大门口,仰头看着高悬头顶的朱字招牌。

难不成每个城市都有个叫什么福的客栈吗?她心中不禁纳罕。

光她所知道的,在汴京城就有五福客栈、聚福客栈、永福客栈,分别在城东、城南和城北,都和她眼前这家一样,是一些看起来虽然很普通但是又令人很放心的地方。

杨排风感觉自己又找到了它们之间的另一个共同点,不自觉吃吃的笑了起来。她好像很佩服自己,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是个久入江湖的个中老手了。

耶律皓南看着她,也觉得很开心,因为一般杨排风笑着的时候,耶律皓南也是笑着的。只不过他的脸上看起来远不如杨排风脸上的表情丰富浓烈,他的笑总是淡淡的,洋溢着一种满足的幸福。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站在柜台后面的掌柜笑眯眯地告诉他们,现在全福客栈上上下下三层楼,一共三六一十八间房几乎全都住满了,唯有最顶上的一间天子号的上房空着。

这种客栈的天子号房通常都是三两银子一晚,童叟无欺,去哪里都是这个价钱。

耶律皓南同杨排风对视一眼,脸上都流露出一抹难为情的神色。他们都很清楚自己的背囊中还剩下多少盘缠,因为实在少得可怜,都不消数,只要望一眼就都清楚了。

五两,他们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五两碎银,外加十二枚铜钱。

如果耶律皓南没有将当初在浓雾中用来布乾元赤金阵的九枚铜钱仔细收回的话,现在他们的钱袋中就只剩下五两碎银加三枚铜钱了。

看到客人面露难色,掌柜的脸上笑意却丝毫没有减少。他并没有因为耶律皓南没有立刻掏钱而心存轻视,哪怕他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也绝不会表露出来,因为他既然在这里做掌柜的,每天要应对南来北往的各种人,这种表面功夫当然是炉火纯青,不然他就只配去做一个跑堂的,或者做一个伙夫。

所以他仍是笑眯眯的,温和的对耶律皓南同杨排风说道:“二位客官,凡是在我们全福客栈的天子号上房住过的客人,没有一个觉得这三两银子花得不值的。大家旅途辛苦,能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可比什么都抵得。”说着他顿了一顿,继续道:“不过我们的杂间也甚为干净,不是说不能住人,二位若是有意,我也可以马上让伙计收拾出来,一晚上只收您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一晚?!”杨排风看了一眼掌柜背后高挂的价牌,发现人字号房也不过一两银,通铺虽然便宜,只要五百文,但杨排风一个女孩子家,又如何住得?

客栈掌柜抚掌微笑道:“这位夫人,我们的杂货间里都满满的屯着货呐,您要是住进去,我们不光要把货都搬出来另行归置不说,还要洒扫干净,才能住人不是。更别提这杂货间门一关,又安静又私密,就跟单间差不多,所以算上这人工的钱,一两银子已经不算贵……”

不等掌柜说完,耶律皓南已经啪的一声脆响,将三两碎银外加那十二枚铜钱拍在了柜台上,说面不改色地说道:“就那间上房吧,另外叫伙计送些下饭的饭菜上来。”

“哎!好嘞,我这就安排!”说完,掌柜的伸手一抄,已将那三两碎银和十二枚铜钱收入袖中,然后在柜台内滴溜溜一个转身,忙不迭地找钥匙去了。

趁这个当口,杨排风在柜台前不住的拽耶律皓南的衣袖,皱着眉头拼命向他使眼色,只想他说一句反悔的话。

耶律皓南却仿佛没瞧见,仍是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他歪过头来冲杨排风微微笑了笑,一只手藏在袖子里一把捉住杨排风扯着他袖子的那只小手,握在掌心,另一只手伸出拇指来按在杨排风皱紧的眉心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这么温柔地与杨排风对视了两眼,杨排风就立马偃旗息鼓。但她虽然不再扯耶律皓南的袖子,一张软软柔柔的嘴却情不自禁撅了起来。

那意思好像在说,事已至此,你虽然说服了我,但我那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强被说服的,所以我只好用噘嘴来聊表一下抗议。

耶律皓南又笑了,他转过身来,一边静静地等待着掌柜找好他的钥匙,一边捉着杨排风的手,身姿挺拔,笑的也是那么自信那么开怀。

然而杨排风在一旁望着他,却一点也笑不出,她狠狠地瞪了耶律皓南一眼,心里不单在心疼那几两银子,还在为未来发愁。

但是,当她一走进天子二号房,躺在那张又宽大又舒服的床上,抱着松软的鹅毛软枕时,这些烦恼和忧愁就又远离了她。

现在,她只觉得这三两银子花的真值!而那客栈掌柜的也果然没有骗她。

耶律浩南卸下背囊,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这茶也是刚刚沏好的,倒出来时还冒着热气,茶杯虽然不名贵,但内壁洗的锃光瓦亮,一丁点儿茶渍也没有。

他将这杯茶端到嘴边,浅浅的抿了一口。

去年的龙井,虽然是陈茶,但也还不失清香,茶叶放的量也恰到好处,茶水还烫的时候倒出来,既不寡淡,也不浓酽。

于是耶律浩南喝着又香又暖的茶,也感到很满意。


下弦月,月上中天。

全福客栈三楼第二间天字号房的窗户不知何时已被人支起来了,耶律浩南湿着头发坐在床边,刚好能越过窗户看到天空中的月亮。

清凉的晚风习习吹来,却吹不散一屋子的温暖。

杨排风正拿着一把紫檀木梳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一下一下地梳着她垂在胸前的长发。

她刚刚沐浴过,脸上还透着一股娇杏一般的红色,她的眼波也看起来既氤氲又朦胧,好似镜中映出的荧荧烛光。

这已是她今夜第二次对着镜子梳头,也是她第二次洗澡。所以半个时辰前,当耶律浩南开门叫人再打洗澡水上来的时候,即使她整个人全身上下都裹着被子,缩在重重的帷幔后面,还是觉得很有些难为情。

而在这之前,她的脸颊是不是就已经这么红?眼神是不是就已经这么柔软多情?

“咔哒”一声,杨排风将梳子扣在台面上,单手托腮,斜斜地倚着梳妆台。她的腰仿佛一枝柔韧的柳条,又纤细又柔软,灯光透过薄薄的中衣照在她莹润的皮肤上,竟很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风姿。

然而杨排风却对这种无声的引诱毫无知觉,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腰又酸又软,怎么坐都很不舒服,简直快要断了。

杨排风在圆凳上又变了几种坐姿,都觉得很不对劲。她忽的站起来,走到耶律皓南跟前,噌噌两下踢掉脚上的绣鞋,越过他爬到了床铺里面。

这张床又宽又软,还散发着太阳晒过的舒爽香气,哪怕三个人并排着在上面睡觉也一点儿也不觉得挤。

但杨排风就偏要挨着耶律皓南。

她不仅侧着身子歪在耶律皓南的身边,头枕着他的肩头,还一把拉过耶律皓南压在她脖子下的手臂,将他温暖干燥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后腰上,红着脸道:“都怪你,我的腰简直快要酸死了,所以你现在必须帮我揉一揉。”

听到杨排风这娇嗔的话语,耶律皓南的心已融化,他轻笑一声,宽大的手掌用力地托了托杨排风的腰肢,将她紧紧的贴在自己身侧,然后掌根按在杨排风腰脊旁的肌肉上,缓缓的按揉着。

秋夜的微风轻吹着纱幔,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杨排风白玉一般的手臂上,她的手臂正环抱着耶律皓南的腰,随着耶律皓南的呼吸一起一伏。

她乌黑的秀发散乱着披在耶律皓南的肩头,身上的衣服却是薄薄的,松松的,在月光下白得像是透明,她的手臂,她玲珑娇小的双足和纤细的脚踝,她一对紧贴着耶律皓南的娇小玉兔……在月光下也像是白的透明了。

这样一具婀娜多姿的身体倚在自己怀中,耶律皓南枕着枕头,望向遥远夜幕中的月亮,只觉得心里充满了宁静的幸福,此刻,他只愿意余生都如今夜这般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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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丝网》- 南风同人 - 26

寒夜秋灯,一灯如豆。

那口黝黑的横刀在师叔的手中转动,乌沉沉的,摇曳的火光照到了它的身上竟似被全数吸进去一样,刀身转动之际一丝光线的变化也不曾有。

只有那极少数的时候才会一闪而逝的细光,还在彰显着黑夜中它的存在。

耶律皓南看着这口刀,眼睛瞬间亮了,不禁脱口大赞:“好刀!”

师叔眼里的光也仿佛更亮了,他凝注着笔直的刀锋,沉默了很久,目光却似已透过它看向了某处。

耶律皓南也凝望着这口刀,他的目光自下而上一寸一寸缓慢的滑过刀身,他在细细的欣赏、咀嚼。每样不可多得的名刀名剑,都像是一位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各有各的风韵和气质,各有各的醉人之处。有的绰约如谪仙,有的轻灵似山鬼,有的雍容如深宫美妇,......

寒夜秋灯,一灯如豆。

那口黝黑的横刀在师叔的手中转动,乌沉沉的,摇曳的火光照到了它的身上竟似被全数吸进去一样,刀身转动之际一丝光线的变化也不曾有。

只有那极少数的时候才会一闪而逝的细光,还在彰显着黑夜中它的存在。

耶律皓南看着这口刀,眼睛瞬间亮了,不禁脱口大赞:“好刀!”

师叔眼里的光也仿佛更亮了,他凝注着笔直的刀锋,沉默了很久,目光却似已透过它看向了某处。

耶律皓南也凝望着这口刀,他的目光自下而上一寸一寸缓慢的滑过刀身,他在细细的欣赏、咀嚼。每样不可多得的名刀名剑,都像是一位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各有各的风韵和气质,各有各的醉人之处。有的绰约如谪仙,有的轻灵似山鬼,有的雍容如深宫美妇,有的璀璨似大漠奇姝。

而耶律皓南看着这口乌金钢刀,脑海中一瞬间却只能想到一双眼睛,一双迤逦、冷冽,闪着精光的眼睛。

因为这位美人好似全身上下都包裹在紧紧的黑衣之中,脸上也系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美目,和她那匀称、修长、却很结实的身段。

她无疑是美的,但任何人只要一对上那双眼睛,就能立马感觉到她那黑色紧身衣下包藏的危险。

而这种危险和神秘,令她看起来却越发的动人,耶律皓南简直连眼睛都移不开了。

耶律皓南目光闪动,缓缓道:“这刀实非凡品,我光看着就已十分心动,更别提将她握在手中,想必一定是一种绝妙的享受。”

师叔轻声叹道:“可惜你不用刀,不能体会其中的妙处,不然也可以让你过两把瘾。”

耶律皓南淡淡一笑,道:“无妨,能看到她已经是种幸事。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是从未想过师叔的佩刀竟是这种样子的。”

师叔道:“你以为是什么样的?”

耶律皓南笑道:“无论如何,在我想象中总不会是这种。这把刀感觉更像是另外一类人会用的……”

师叔道:“刺客?杀手?”

耶律皓南道:“没错,这把刀到了他们的手中,隐藏在黑暗之下,岂非是一件最适合不过的杀人利器吗?”

这番话似乎勾起了陈年的回忆,师叔凝望着手中的横刀,忽然笑了,只听他喃喃说道:“他以前也说过这么一番话……他说,这么一口刀,一黑到底,又一点装饰也没有,合该用来在月黑风高的夜里杀人。”

耶律皓南叹道:“只因这刀的气质太过独特,任谁见了都不免要产生这种想法。”

师叔却道:“可我当年就是喜欢这种简练、神秘的感觉。”

耶律皓南笑道:“人的喜欢可真是这世间最没有来由的事情。不过不得不说,这对刀剑还真是相当般配的一对,可见她们的主人,光在喜好这方面就已十分相称了……我相信,那一定是一段霁风朗月的美好时光。”

师叔没有说话,可他的神情已近乎默认。

耶律皓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倘若我一早知道这剑的来历,先前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借用的。”

师叔转头看向耶律皓南,道:“宝剑久不使用,就如明珠蒙尘,你又何必介怀?”

耶律皓南道:“但看这剑身光洁非常,历久弥新,可见这几十年来一定时时被取出保养擦拭。师叔对其如此珍视,难道就不怕我不小心将它折断吗?”

师叔轻声一笑,道:“我不仅了解你的人品,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我那朋友的能力。”

说着,师叔放下横刀,从剑匣中取出长剑直接抛给了耶律皓南,“你且仔细看看剑身。”


耶律皓南单手接过长剑,凑到油灯跟前,“唰”的一声自剑鞘中抽出半截剑身。

只见明灭的灯光下,剑身莹白光洁,如一泓秋水,连剑柄上的月光宝石在剑光的映照下,也已失却颜色。

剑脊两侧遍布着行云流水、细如牛毛的花纹,犹如白浪推涌,一道接着一道,流畅繁复,美妙异常。

这种花纹乃是冶剑之时,对钢材反复折锻形成的。起初工匠采用折叠锻打的工艺乃是为了令钢材兼具优良的硬度与韧性,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更是锻出这种美不胜收的花纹。

耶律皓南手中握着宝剑,在这奇诡妖冶的花纹映衬下,剑鞘表面的银丝都显得既粗且陋。

他缓慢地转动着剑身,修长的剑身在灯光下反射出镜面一般的流光,这流光优美而流畅,没有一丝突兀的地方,光影变幻中,竟似滑动的飞梭一般在剑身上游走。

耶律皓南的目光也随着剑身上流转变幻的反光缓慢的移动着,如痴如醉地欣赏着反光下那同样似乎在流动着的锻纹。

师叔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然而耶律皓南握着剑柄的却手不再移动,他的双眼也定定地紧盯着一处地方。

这口宝剑已近乎完美,他又能从中看到什么?!

只见耶律皓南弯下腰来,将剑身和自己一起进一步凑向油灯,近到火苗已被他的呼吸扰乱,在这静谧的黑夜中发出一阵哔剥的爆裂声。

突然,正在不住摇曳的火苗忽的静止了。

耶律皓南惊讶的屏住了呼吸,因为这灯光虽然又小又弱,却已足够令他看到剑身上的那一处瑕疵。

剑身上的反光依然是那么流畅,但光芒下的花纹却仿佛被凭空截断了,这口刀上似乎凭空出现了一条极细极细的线,这线曲曲折折,横断整个剑身,线的两侧,缎纹竟是对不上的!

耶律皓南唰的抬起头看向师叔,失声道:“这剑竟然断过!”

师叔的嘴动了动,神情仿佛有些悲哀,最终却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耶律皓南皱眉接着道:“这剑所用的镔铁最是坚韧超绝,单看这缎纹间距之细密,纹路之繁复,恐怕更是万中无一的精品,竟能被人生生以内力震断……”

说到此处,耶律皓南情不自禁,低头看向师叔手中的那口横刀,喃喃道:“这刀剑……这刀剑本是一对的……”

师叔抬手举起长刀,一双眼却看着耶律皓南手中的长剑,苦笑道:“这一刀一剑,是三十年前,我下山之时,托西子湖畔藏剑山庄的友人打造制成的。”说着,他轻轻转了转刀柄,继续道:“这刀名叫‘朔霜’,取初一新月,夜中寒霜之意。你手中的长剑名叫‘镜辉’,因剑光出鞘之时,连空中满月的光华也不可夺其锋芒,故得此名。”

耶律皓南低头看向手中的宝剑,沉吟道:“朔霜……镜辉……岂不正好就是初一和十五?所以,你就将这柄剑送给了……”耶律皓南不禁长叹一声,“唉……殊不知月初夜里的薄霜是从来都见不到十五的月圆的……”

师叔眼里突然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辛酸之意,耶律皓南最后的这句话,仿佛正触及了他久藏心底的往事。

夜还是同样静,刀也还在手中,但耶律皓南知道,师叔身上刚刚的那股劲气已经消失,因为此刻,他又变成了一个伤心的人。

一个伤心的人即使握着刀,也已不再有心思去挥动它。

耶律皓南很明白这种感受,曾经,当他离开那个山洞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自那时便已没有了。

他相信,师叔这么多年来受到的苦楚和自己比起来恐怕只多不少。


耶律皓南轻轻地将剑归入鞘中,放回了那紫檀木的剑匣之内。他望着匣中的宝剑,沉默了许久,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这剑是否就是三十年前断的?”

此刻,这四四方方的屋内,连灯光似乎都变得暗了。

师叔的脸也隐在阴影里,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现在,得到了师叔的承认,耶律皓南已能将当年之事猜的七七八八,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将它吐尽。

剑匣中,“镜辉”在血竭色绒布的衬托下越发的光华璀璨,清丽难言。

耶律皓南伸手探进匣中,拿指肚轻轻抚摸过凹凸不平的剑鞘,沉声叹道:“这样美的一把剑,你又配着和它视作一对的刀,怎么能不令人动心,不引人遐思呢?”

师叔沉默了半晌,勉强一笑道:“我当时……还很年轻,根本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情感……我送给他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别的什么。”

耶律皓南淡淡道:“你既托人铸了这一刀一剑,岂不是已经说明一切了?”

他轻笑了一声,接着道:“看来你的身体比你的心还要来的诚实清醒一些。而这岂不是所有男人都要犯的错误吗?”

师叔道:“你也不例外?”

耶律皓南道:“我难道不是男人?”

师叔忽然笑了:“那我简直现在就要开始妒忌你了。”

耶律皓南道:“为什么?”

师叔道:“因为你虽然犯了错误,但仍有人肯原谅你,但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却已经人去楼空。”

耶律皓南忍不住问道:“所以,等你三年后再次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剑断在这里?”

师叔苦笑着点点头,“他不仅什么也没带走,连剑也被震断丢在这里……但我不怪他,是我做错在先,这剑实是代我受过……”

说完,师叔将手中的长刀放在桌上,走过耶律皓南的身边,来到窗前,轻轻地推开窗户。窗外明月依旧,他的身影却说不出的萧索寂寥,

耶律皓南看向他的背影,动容道:“那你如今既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为何不去找他?师叔的修为远胜于我,想来并不是件难事。”

师叔一直没有转过身来,仿佛不愿让耶律皓南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耶律皓南只能看到他抬头望向天空中的月亮,微微地摇了摇头,叹道:“你也是个中行家,又岂会不知‘算人不算己’这句话?目前,我尚并不清楚自己在其中究竟牵扯多少,万一一个不小心,拿捏不准,轻则重伤,重则殒命。这是谁也无法承担的后果。”

说着,师叔转过身来,看向耶律皓南接着道:“我只望你既已得知这段过往,将来倘若有机会见到他,可以帮我带一句话。”

耶律皓南问道:“什么话?”

师叔道:“只消跟他说,‘我还在这里等他’,之后的事就不用再管了。”

耶律皓南笑到:“你怎知这茫茫人海,我见到了就一定能认出他来?”

师叔淡淡道:“若你没认出来,那也是我们两个无缘罢了。”

耶律皓南神色严肃地看向师叔,一字字道:“好,我答应你,倘若我遇见了这位师叔,刚才那番话我一定替你带到。”

“好,好,好。”师叔直视着耶律皓南,良久只说出这三个字,但他的感激之情已自他的眼中直直的传到了耶律皓南的心底。

他相信耶律皓南也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感激。

因为虽然自他们初次见面算起,才过了不到七天,虽然今夜他们才真正知道了彼此的过往,但他们之间却无疑已有了一种匪夷所思的了解与默契。

虽然他们之间有着二十多年的岁月差距,但他们岂非都是成熟而富有魅力的男人吗?

他们彼此欣赏,彼此尊敬。

他们的思想似乎可以触及对方,和爱侣不同的是,这种了解与默契却是建立在他们丰富而深刻的人生阅历之上的。

恰如此刻,他们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师叔笑了,耶律皓南也笑了。

难道他们自己也已忽然发现了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但是,秋丛难拾,月落山中。

耶律皓南和杨排风终归是要走的,而且他们明日便要启程。


“你和排风准备什么时候走?”师叔忽然问。

“也许要到了鸡鸣破晓的时候才走。”耶律皓南转头透过大开的窗户看向天空中西斜的月亮,“前路未卜,总要睡饱了才好启程。”

师叔慢慢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中不禁露出一种淡淡的留恋,离别总是令人伤感的,更何况人到了他如今这个岁数,总是更喜欢重逢。

耶律皓南回过头来,接着道:“我和杨排风定居下来之后,一定会来信告诉你的……”他忽然笑了笑,“但我宁愿你收不到我的信。”

现如今,耶律皓南已同自己真心喜爱的人在一起,他的心里既充实又欢悦。他曾经虽然获得过至高无上的荣耀与权柄,但夜深梦回的时候,他的心里也还会流泪,所以现在,他真诚地希望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快乐。

师叔也笑了,他读懂了耶律皓南话中未尽的意思,拍着他的肩笑道:“借你吉言!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去看你!”

耶律皓南大笑道:“好!一言为定!”

“不过在你走之前,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师叔说着,已走出他的房间,穿过前厅来到书房。

耶律皓南仍静静地等在原地,忽然余光之中,一道白色的流光连穿两道房门直直向他飞来,只见耶律皓南一招手,就已接住了一个精致小巧、莹白剔透的琉璃瓶。

瓶中满满的装着一种淡黄色的油液,被人用蜡严密地封住。

“这就是从你们在八门阵中看到的那种毒藤之上提炼出来的精华,”师叔一边缓步走来,一边指着耶律皓南手中的琉璃瓶说道,“内服可致人昏迷,外敷可镇定止痛,送给你们用来在路上防身。”

耶律皓南摩挲着瓶身,问道:“这毒藤可有名字?”

师叔答道:“水云藤,当年乃是成旖在一片山间云雾之中发现的,这种藤蔓生长的地方更是需要常年湿润。”

耶律皓南笑道:“那岂不是同你们的青霭八门迷阵正好相配?”

“不错,水云藤和迷雾二者也算是相辅相成吧,这也是我们发现它之后,就设想好的。”忽然师叔话锋一转,一把握住耶律皓南的手腕,笑道:“你先不忙走,你还没说是怎么判断出来他的药理水平在我之上的呢。”

耶律皓南朗然笑道:“我本来也是猜的。你可还记得你回来之后,对八门迷阵进行的第一项改动是什么?要知道当一个男人暗中试图做些什么来弥补另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最先做的就是另外那个人最喜欢的事。”

师叔松开手,忍不住叹道:“你所推测的果然一点不差,我当初完完全全就是这么想的!我最开始要是有你现在这么剔透的心思,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困局了。”

耶律皓南笑道:“不瞒你说,我能猜中,只因为在这些方面我们实在是很相似。总之,弟子在这里先谢过师叔的好意了。”

师叔长叹一声道:“悠悠洛阳道,此会在何年?我只希望你们以后都没有用到它的机会。”

耶律皓南将琉璃瓶在手中抛了几抛,然后把它拿在手中冲着师叔晃了晃,笑道:“虽然可能会拂了师叔的一番好意,但我同样不希望。”

说完,耶律皓南和师叔看向对方,又忽的一起都笑了,他们拍着对方的肩膀,眼睛里都是对彼此的鼓励和美好祝愿。

相视一笑这个词岂非总是用在一段故事的结尾吗?

而现在正是师叔的故事要在耶律皓南和杨排风的生命中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等天一亮,公鸡第一声啼鸣响起时,他们二人就要离开这个山中隐秘的茅屋,动身继续南下了。

那时,在襄阳这个繁华的城市里等待着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发第二十五章的时候说好了,再有一章,师叔的故事就要结束,所以哪怕写的再多,也是一章~


司徒芳菲

(南风同人)西洲曲(35)

三十五


耶律宗庆快马加鞭赶到国师府时,正巧一驾马车停在府前。布帘掀开,一身藕色的云霞郡主莲步轻移,缓缓走下马车。

“郡主怎么来了?”耶律宗庆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侍从,快步走到云霞面前。

云霞略显焦急,一双美目微微泛着水光。“耶律将军,听说国师他闭门不出,又请了太医院数位太医来府上,祖父担心国师是否身体微恙,所以让我来探望。”

耶律宗庆看着她面上掩饰不住的忧心,不免暗自叹息,但仍旧出言安抚。“郡主无需担忧,国师他……”

“耶律将军!”

一声呼喊自大门内传来,只见侯英行色匆匆步出门外。突见云霞也出现在府门前,他顿了一下,赶忙朝云霞行了个礼。“郡主。”

“侯将军,国师大人是不是出了......

三十五


耶律宗庆快马加鞭赶到国师府时,正巧一驾马车停在府前。布帘掀开,一身藕色的云霞郡主莲步轻移,缓缓走下马车。

“郡主怎么来了?”耶律宗庆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侍从,快步走到云霞面前。

云霞略显焦急,一双美目微微泛着水光。“耶律将军,听说国师他闭门不出,又请了太医院数位太医来府上,祖父担心国师是否身体微恙,所以让我来探望。”

耶律宗庆看着她面上掩饰不住的忧心,不免暗自叹息,但仍旧出言安抚。“郡主无需担忧,国师他……”

“耶律将军!”

一声呼喊自大门内传来,只见侯英行色匆匆步出门外。突见云霞也出现在府门前,他顿了一下,赶忙朝云霞行了个礼。“郡主。”

“侯将军,国师大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云霞急切道。

侯英面色微敛,左右扫视了一眼,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郡主,请随我来。”

他转身又看向耶律宗庆。“国师等将军很久了。”

耶律宗庆踏入门内,边走边道:“很久了?国师千里传音召我,我便立刻从城外大营赶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怎么就久了?”

他内心一沉。“难道真出事了?”

“将军见到国师自然会明白。”


早有下人进去通报。两人被引领着来到南风小筑院门,就见耶律皓南一脸严肃的等在那里。

“郡主。”耶律皓南微微颔首。

“皓南大哥,你没事太好了,爷爷好担心你的……”云霞面露喜色,眉梢带笑,女儿家的心思一览无余。

“郡主。”耶律皓南又唤了一声,“在下府中有紧要之事,请恕招待不周,我让冯管家送郡主回去,改日定当亲自向于越大人登门致谢。”

云霞的眼神暗淡了些。她每次见到耶律皓南,这个男人总是待她和颜悦色,无微不至,只是那份亲切总带着疏离,或者说他就真的当她是个年幼的后辈,照顾周到却无法交心。

“冯管家。”耶律皓南刚准备吩咐下去,院里突然传来陆承山的声音。

“国师,再不启阵,杨姑娘坚持不住了。”

耶律皓南脸色剧变,匆忙转身奔入庭院,只留下一句“郡主随意”就消失在门后。

侯英冲云霞微微点头致意,一把拉起耶律宗庆,也跟着紧随其后。


南风小筑的大门在云霞眼前缓缓合上。她瞪大了双眼,目中隐隐有雾气上涌。

杨姑娘?

她心脏一紧。

她知道这个庭院。来国师府好几次,有一回趁着爷爷与耶律皓南相谈甚欢,她偷偷从席间溜了出来,想见识一下国师府的美景。

这座府邸依山而建,据说山顶处有国师专用的观星台。她对观星不感兴趣,却对传闻中耶律皓南布下的机关阵法兴致浓郁。

走了一圈,机关阵法她没撞见,倒是让她无意中发现了一座精巧别致的院落。院门虚掩,她推门而入,入眼处青瓦翠竹,石板铺就的小路隐在葱绿树荫之间,曲径蜿蜒,远远通向几处清雅的房舍。

她正要深入,一个少年在她身后大喝一声:“别进去!”

她惊吓一跳,认出少年。“空明你干嘛!”

“郡主还是回去的好,这个地方连我都不可以随便进来,皓南哥若知道了,定会大发雷霆,我可不想又被他罚。”空明笑嘻嘻道。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空明笑了一下。“这里?这里是未来国师夫人的住处,皓南哥亲手布置的,他可宝贝啦。”

她当时听到这句说话,竟暗自羞红了脸,心中隐隐约约带了些绮丽的憧憬,幻想着某一日穿上大红喜袍,被心上人牵领着,一步一步踏入这只属于他们的甜蜜世界。

但如今,突来的一句“杨姑娘”,将她隐秘的内心敲击的粉碎,炙热的情感被迎头浇了满脸的冰水,一时间呼吸疼痛,泪眼盈眶。

她努力挺直腰背,看向旁边的冯管家。

“杨姑娘是谁?”

“这……”老管家想起主人的吩咐,面露难色。

云霞垂下目光,落在纠结的手指。

“她是国师的意中人,是未来的国师夫人,我说的对不对?”

“郡主……”

云霞咬住下唇,冯管家并未否认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倔强地望着紧闭的大门。从来礼数周到的耶律皓南,只听到一声呼喊,便头也不回的丢下她走远。

自己来时满心的不安与担忧,他丝毫不知,就算知道了,大约也就是礼节性的说一声多谢罢了。

“郡主……小的送郡主回府可好?”老管家小心翼翼的问。

云霞果断的摇头。“我不走。我要等国师出来。”

她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凉亭坐下。“我一定要见一见那位杨姑娘。”


庭院内,耶律皓南简明扼要向耶律宗庆说明情况。

“又是护阵?”耶律宗庆看着四处布置好的杏黄旗,爽朗一笑,“这有何难。”

“这次同上次不一样。”耶律皓南正色道,“三才阵将你们三人的性命与我连系在一起,一损俱损。”

“现在时间不够,无法引九天之力护体。所以我要借助阵法,直接引九龙谷中龙气上身,如此才有可能抵御毒性,不致侵蚀心脉。”

“此毒凶险无比,除了陆先生所说推宫换血之法,一时没有别的办法可行。为了排风,我可以赌上一切,包括我的性命。但是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不会放弃。我不知道启阵的后果是怎样,如果你们有哪怕一丝的顾虑,我耶律皓南绝不勉强。”

耶律宗庆看看侯英,又看看陆承山,笑道:“他们二位都没有推辞,你是我大哥,我岂能不一马当先?”

耶律皓南感激地点点头,目光透射出果敢与坚定。

“好,我们开始。”


耶律皓南嘱咐好众人,随即步入房内,盘膝而坐。杨排风躺在他身边,眉目紧闭。

之前陆承山用银针封住了她几处关键大穴,暂时阻止了毒血向心口蔓延。但是此法不能长久,必须速战速决,将毒血引出,一举根治。

九龙谷龙气,目前虽然微弱,但其乃是星辰之力配合地利孕育而生。至阳至纯,连绵不绝。

但动用此法,势必会惊动北方玄武之气,到时……

他捋了捋杨排风凌乱的发丝,深吸一气,再无犹豫,自袖中飞速射出数枚黄旗,布置在榻边,环绕其身。

耶律皓南十指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地上黄旗应感而动,幽闭的房间泛起青色微光。


陆承山、侯英、耶律宗庆三人,分别守在院内各处。每处地上置一红幡,以此为介,内连三角,外成方圆,紧紧护卫正中的阵眼。

三才阵,演先天之数,按地道之变,接人气之机。此阵内藏乾坤,将天地人三才合而为一,结聚一道金光厉气,霎时大地震动,雷鸣声声。

远处九龙谷,顷刻间风云流动,飞沙走石。弥散谷中的龙气,渐渐汇聚一处,盘旋上升。紫气隐跃空中,朝上京北城直直而来。


与此同时,自秋分便从天幕逐渐下沉的玄武之象,被紫气冲撞,北方神兽怒意昂然,一时阴云密布,寒风飒飒。

皇宫大内,辽主耶律隆绪突感不适。少年紧皱眉头,胸口沉闷,似被无形之力挤压全身,手中笔墨不稳,额角生出汗水。

萧太后闻报急速赶来,见爱子痛苦不堪,大惊之下,急召太医。


龙气千里奔来。此先天灵气飞腾挪越,避过玄武锋芒,落入国师府中。

红旗翻飞,阵中三人均感一震,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正房阵眼处,光芒大盛。潜龙在渊,龙气得寻正主,即刻化作五色彩莲,隐没入身。

有了龙气护体,耶律皓南迅速施展道家秘术,试图封住通往心脉的各大脉门。

谁料,原本纯正的龙气中,竟隐含一股阴霾之气。此气饱含怨毒,趁机袭上一处经络大穴。

耶律皓南中气一滞,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他咬牙止住,快速封住其余命门,又将杨排风搂进怀中。

刻不容缓,他按照陆承山所说换血之法,吐息纳气,划破彼此的掌心,催动内力,将阴寒毒血引入自身体内。

毒血甫一入身,他顿感遍身体寒,汹涌的寒意混合方才的怨气,在他腹中左右横冲。

屋外众人俱是同时真气逆流,口吐鲜血。三人按照耶律皓南的咐嘱,立刻打坐稳住心神,三掌齐出,击中红幡。

红幡三点成线,杏黄旗迎风而动,三才阵内霎时红光满溢,牢牢护住房中阵眼。

有了众人护持,耶律皓南努力按下腹中寒气,将其阻于心脉之外。他微微低头,怀中的杨排风因毒血驱散,双唇的乌紫渐渐消退,面颊两侧终于浮现出一丝红润。

他心中宽慰,紧了紧手臂,将怀中人搂的更紧了些。







祝大家中秋快乐!

kathy

《双丝网》- 南风同人 - 25

师叔霍的抬起头来,闪电般出手捉住了耶律皓南的手腕,一双眼紧紧盯着他,一字字道:“你怎么知道的?!你究竟认不认识他?”

耶律皓南手腕上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抖,他看到,月光下,师叔目光闪动,一双眼像两口深井幽潭,里面尽是尘封的苦痛与期冀。

他静静地看向师叔,沉声说道:“我不认识他,不仅从未见过,连他到底姓甚名谁、年龄几何都一概不清楚。”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啵”的一声戳破了师叔刚刚产生的期望。他怔怔地松开手,身上的那股精神气似乎也随之破裂溃散了。他的手、他的脖颈、他的眼睛一瞬间都像是变成了木头做的零件,既麻木又生涩。

师叔重重地把自己砸回椅背上,喃喃道:“那你怎么……”

他的语声颤抖起来......

师叔霍的抬起头来,闪电般出手捉住了耶律皓南的手腕,一双眼紧紧盯着他,一字字道:“你怎么知道的?!你究竟认不认识他?”

耶律皓南手腕上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抖,他看到,月光下,师叔目光闪动,一双眼像两口深井幽潭,里面尽是尘封的苦痛与期冀。

他静静地看向师叔,沉声说道:“我不认识他,不仅从未见过,连他到底姓甚名谁、年龄几何都一概不清楚。”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啵”的一声戳破了师叔刚刚产生的期望。他怔怔地松开手,身上的那股精神气似乎也随之破裂溃散了。他的手、他的脖颈、他的眼睛一瞬间都像是变成了木头做的零件,既麻木又生涩。

师叔重重地把自己砸回椅背上,喃喃道:“那你怎么……”

他的语声颤抖起来,竟已说不下去。

耶律皓南揉着手腕,说道:“因为我并不是个瞎子,我的头脑也自认还算灵光,所以把我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结合起来,就不难得出这个猜测。”

师叔忽然笑了,这笑意却丝毫没有照进眼底,“不错,你是个聪明人,更何况我也从来没有刻意遮掩过什么。”他转过头来看向耶律皓南,“那么现如今,你已猜到了多少?”

耶律皓南笑道:“其实也没有很多。”

师叔道:“不妨说来听听。”

耶律皓南说道:“咳咳,这毕竟是个人的私隐……”

师叔看了他一眼,摆摆手道:“无妨,反正这都是你猜的,我也不会承认什么。”

耶律皓南笑了笑,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弟子就斗胆将心中所猜的说上一说。”

耶律皓南站起身来,踱着步说道:“其实从第一天刚到的时候,我就已大致猜到师叔在这里隐居,乃是在等一个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转过身来看向师叔,说道:“我猜这人应当满足下面这几点。”

“第一,”耶律皓南的左手微握,单单伸出食指,举在自己面前,“他应该也是一个修道之人,甚至可能就是师叔的同门。”

师叔承认,他交给耶律皓南的书籍图纸上,最起码有三成扉页上都是写着另一个名字,这一项本就都不难看出。

见师叔没有出声反驳,耶律皓南又伸直了中指,笑道:“第二,我猜这位应该是个用药的行家,起码对药理的研究应该在师叔你之上。”

师叔默然半晌,问道:“他善于用药你是从何知晓的?!”

听到这个问题,耶律皓南目光闪动,微微一笑道:“这一点先不忙解释,因为和它有关的线索要到最后才能公布。”只见他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至于这第三点嘛,我也是到了今晚才知道的。”

师叔道:“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耶律皓南道:“因为直到今晚之前,我都从未见过你出手。”

师叔抬起眼,看向耶律皓南,忍不住问道:“今晚我存心以剑招考校你的剑法,用的都是最一般的招式,放到市面上,几贯钱就可以买整整一打剑谱的那种,你又能看出些什么?”

耶律皓南道:“师叔的剑法的确最是普通不过,却仍有踪迹可寻。我相信师叔平日里惯用的恐怕并不是长剑,而是另外一样兵器。”

师叔道:“什么兵器?”

耶律皓南道:“一口两尺三寸长的横刀!”

师叔突然笑了,轻轻“哼”了一声,道:“你从未见过我用刀,如何就敢断言?”

耶律皓南道:“我当然敢,因为我已同你交过手。”

师叔道:“那又如何?”

耶律皓南微笑道:“习惯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几乎无法被抹去的。就好比一个惯用左手的小孩,虽然被大人强行纠正成右利手,但往往情急之下他还是下意识的会先用左手。一个常年蓄须的人,哪怕被刮掉了所有胡须,也还是会经常做出捋须的动作。所以,师叔惯用的武器到底是刀还是剑,只要一与人动手,就会立时暴露的一清二楚。”

他一笑继续道:“因为出手过招之际,凶险万分,容不得一丝凝滞阻塞,这时候,与其说是师叔同我耶律皓南二人在交手过招,不如说是我们的身体自己在比试较量。盖因我们二人刚开始的出招之快,已不是头脑所能反应的及的,这时候就要依靠一样比我们的头脑还要更迅捷、更自然、更流畅的东西来支配我们的身体。”

师叔问道:“那样东西想必就是你所说的习惯。”

耶律皓南笑道:“不错!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个江湖老手总是比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要来的老练,活的也总是更久些,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哪怕他们二人论招式内力都不相上下,但江湖老手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经验,已足以质变成一种无需经过大脑的应敌习惯,如此这般,他岂不是就要比别人凭空多出来许多精神去想制敌之策吗?”


耶律皓南接着道:“那么敢问师叔是不是年幼习武?”

师叔点了点头。

耶律皓南又问道:“师叔如今岂非已近花甲之年?”

师叔又点了点头。

耶律皓南叹了口气,道:“那么粗粗算来,师叔练武的岁月已实在算是很长很长了,可以说是一块非常辣的老姜了。”

师叔这回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是干脆没有理他。

耶律皓南继续道:“我问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证明,师叔一招一式上的习惯实在是根深蒂固,尤其是每当招式衔接之际,倘若是常年练剑的人,只消手腕平平一扬即可,师叔却总是要将整个手腕拧转过来,仍用竹枝刚才临敌的一面去击我手中的长剑。”

要知道别看长剑和横刀都是一根长长的握在手中,但练剑和练刀,动作要领上简直是天差地别。剑走轻灵,迅同飞凤,讲究击、刺、挑、格;刀重沉勇,势如猛虎,讲究砍、削、撩、斩。剑是两边开刃,是以用剑的人运剑之时多为手腕水平摆动,腕肘扭转的角度绝不会太大。而刀是单边开刃,所以常常需要以肘带腕,将整个刀身翻转过来,才能保证刀锋始终都是迎敌的状态。

而师叔常年用刀,激战之下,不自觉就会将挥刀时的习惯带入其中,虽然这一点既不妨碍他出手,也不会明显减弱变招的速度,只不过在临变招之际,难免会有些涩感,而且有心之人细观之下,也能立时知道他的招式习惯。是以武林中的绝顶高手同人决斗之时,从来都要用自己的看家本领,只因这刹那间的滞涩,已足够影响一个人的生死。

师叔捋着胡须,长长叹息了一声,道:“你说的不错,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可见你眼力着实不差,与我交手时也竟然还能分出心思观察我的招式。”

耶律皓南微笑道:“实不相瞒,弟子也就与师叔初初交手的时候尚有余力,越到最后越觉得难以支持。”

师叔朗声笑道:“不把你逼得还手无力,怎么能让排风丫头解恨呢,你这小子仗着武艺高强,就戏弄人家。”师叔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看你身形步法、一招一式,疏狂潇洒之余,还严整有度,颇有章法。这种辉煌绝伦的剑法绝非我那师兄所能教的出的,却不知你师从何人,他在江湖上可有名号。”

耶律皓南转过身来,看向师叔,叹了口气道:“并非弟子刻意隐瞒,只是那传授我武功的人,几十年前便已在这世上销声匿迹,在那之前,他也不是寻常江湖客所能接触到的人物。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武学奇才,但他传授我武功,也是情非得已,是以我从不将他认作我武学上的师傅!”

说到最后,耶律皓南的语声越发的决绝冷厉,显见那段经历之中充满了艰辛痛苦,而且想必不光是肉体上的痛苦,对他而言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师叔静静地看着耶律皓南起伏不定的胸膛,他的目光中既没有愤慨,也没有同情,这两样对如今的耶律皓南而言都是最没用的东西,他岂非已经有了杨排风吗?

有她在身边,他的一切苦难都会被克服,一切过往的伤痕都能被抚平。

耶律皓南回到杨排风的身边,就好像游子回到了家。

而自己的家又在何方呢?

师叔饮尽最后一杯酒,“咄”的一声放下酒盏,忽然站起,对着耶律皓南说道:“跟我来,我带你看样东西!”


藏青色的山脉在远处蜿蜒,山间的雾气渐渐淡了,它们中的绝大部分已在低矮的野草上结成了薄如蝉翼的一层轻霜。

他们踏着石子小路,穿过这片野菊花丛,耶律皓南的大氅擦过路边伸出来的杂草,星星点点的霜花粘在衣摆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湿寒。

师叔和耶律皓南一前一后,沿着曲折的羊肠小道回到了小院之中,来到了师叔的正屋门前。

师叔打开了屋门,却没有带着耶律皓南进入书房,而是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寝屋。

从八月初九至今的短短六天内,耶律皓南已说不清自己跨入屋门口的那道门槛,经过前厅拐入书房多少次了,他只知道自己已将那一整面墙的书都尽数看完。但他从来都没有进过书房对面的这间屋子,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

因为耶律皓南非但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还是个很恪守礼节的君子。

所以即使他跟在师叔的后面,当他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为情,耶律皓南觉得自己好像正在窥探别人的隐私,于是他只好默不作声的立在门旁,不住地用手捋着自己垂在胸前的头发。

就在他捋到第十下的时候,屋子里的灯已被点了起来。

第二十六下的时候,师叔终于“哐”的一声将一个四四方方、又扁又长的木匣子放在他屋子正中的方桌上。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尽量又轻又缓,但这木匣子非但本身就已十分致密沉重,里面所藏的东西恐怕更是绝对不轻。

师叔为何要叫耶律皓南一起过来,又要给他看什么东西,耶律皓南一看到这木匣子,心下就已了然了。

只见师叔缓缓抽出了木匣上的盖板,在荧荧青灯下,露出了一柄长剑和一把横刀,静静地卧在血竭色的绒布之上。

这柄剑精钢的吞口,剑柄上嵌着月光石,皮鞘银白精致,上面镶着层层叠叠的掐丝卷云银花纹,在灯光下闪着粼粼的光泽,赫然便是先前耶律皓南用过的那口秋水长剑。

只是那时,他尚未见过剑鞘,现在他看着这柄剑,完完整整地静躺在匣中,光芒耀目,熠熠生辉,只觉得连今夜的月色也要被它比下去了。

它的旁边还静静摆放着一把横刀,刀柄与刀鞘均裹以鲛革,黝黑的鞘身上一处花纹也无,椭圆形的夔龙纹刀镡和刀鞘上的黄铜装具也一并均被涂成了黑色。

这口刀不仅没有四射的精光,上面也没有任何记认标志,就这么黑黢黢、灰扑扑地摆在长剑一旁,静静地并行着躺在一起。

师叔站在桌旁,沉默地看着剑匣中的长剑。

耶律皓南承认,无论在何处,这都是一把令人很难不为之心折的剑。

它精致、修长,光洁如新,他在辽国皇宫中曾见过的绝大多数说得上来历的名剑,到了它的跟前,都免不了要相形见绌。

剑鞘上满镶的缕缕银丝,在温柔的灯光下,泛着珍珠一般细腻莹润的流光。而师叔望向它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尊银质的美人像一般,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情。

但他却没有拿起这柄长剑,而是越过它,将手伸向了那口毫不起眼的横刀。

他双手平托着这口刀,举至自己的胸前。

虽然他的动作、神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有种变化似乎已在这瞬间,悄然发生在了师叔的身上。

现在刀还未出鞘,耶律皓南就已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寒意正在散发。

师叔眼睛里的光也仿佛更亮了,那是一种锋芒毕露的眸光,单单这一点,就已令他看起来竟似完全的变了一个人!

此刻,他不仅看起来已年轻的像一个小伙子,而且浑身上下更是充满了一种劲力,一种如枪一般笔直,如剑一般锋锐,如刀一般凌厉的劲力。

“锵”的一声,师叔将刀身从鞘中抽出,直直地竖在自己面前。

这刹那,耶律皓南只觉得好似师叔抽刀的动作竟是幻觉一般,因为这刀竟也和它的鞘一样,通体呈现着一种漆黑无光的形态。

这口刀静静地被师叔拿在手中,刀身上仿佛挂满了薄薄的一层夜霜,雾蒙蒙、黑沉沉的。

只有一线,只有刀口那细如蚕丝的一线,在烛光下映出一闪而逝的寒光。

而这口刀,不多不少,恰好两尺三寸长。



kathy

《双丝网》- 南风同人 - 24

月凉如水,如水的月光照在光洁的鹅卵石上,鹅卵石上也泛着湿漉漉的水光。

晚风温柔的像是情人的眼波,送来一阵阵清馨的菊香。

之前小院中的小竹几如今正摆在茅屋后面的花丛中,就在那片长满野菊的山坡脚下。

上面放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炉火并不旺,火舌轻柔地舔舐着青瓷壶底,温暖的火光中,浓浓的酒香缥缈四散,合着风中清雅的花香,令身处其中的人觉得说不出的舒适。

耶律皓南此刻就坐在这张竹几旁,享受着这馥郁的馨香,感觉浑身上下都很畅快。

现在他的右手一点儿也不抖了,正稳稳地端着酒盏送往自己嘴边,悠闲的仿佛刚刚的酣战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但实际上,一口酒下肚,那股棋逢对手的豪情仍在耶律皓南的胸中不住激荡。...

月凉如水,如水的月光照在光洁的鹅卵石上,鹅卵石上也泛着湿漉漉的水光。

晚风温柔的像是情人的眼波,送来一阵阵清馨的菊香。

之前小院中的小竹几如今正摆在茅屋后面的花丛中,就在那片长满野菊的山坡脚下。

上面放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炉火并不旺,火舌轻柔地舔舐着青瓷壶底,温暖的火光中,浓浓的酒香缥缈四散,合着风中清雅的花香,令身处其中的人觉得说不出的舒适。

耶律皓南此刻就坐在这张竹几旁,享受着这馥郁的馨香,感觉浑身上下都很畅快。

现在他的右手一点儿也不抖了,正稳稳地端着酒盏送往自己嘴边,悠闲的仿佛刚刚的酣战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但实际上,一口酒下肚,那股棋逢对手的豪情仍在耶律皓南的胸中不住激荡。

他咂着嘴,就像是在品味这美酒一样,也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刚才的交手。

酒不醉人人自醉。

更何况他和师叔先前的一番激斗,精彩纷呈实是他平生罕见,耶律皓南不光招式百出,几次电光火石之间,更是让他使出几着危急关头灵光乍现的绝妙招数。

师叔的武功招式已臻化境,一招一式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倘若放在平时,耶律皓南自认识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出招架之法的,但师叔那行云流水一般的急速抢攻,生气远出,妙造自然,一瞬间激发了他应变的机智。

这种临机应变的绝妙体验,就如流星破空、烟花千树,刹那间的熠熠华光转瞬即逝,却令人回味无穷、难以自拔。

隔着小几,师叔坐在对面一下一下捋着胡须,似也在回味。

他已有二十多年不曾这般与人交手了,这实在是一段很长的日子。先前他只知道耶律皓南的轻功极高,内力修为也颇有根基,却没料到他与自己交手数百招仍能不落下风。

于是,他看向耶律皓南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赞赏。

现在他甚至有点舍不得让他们夫妇二人离开了。

就在耶律皓南端起手中的酒盏,打算一饮而尽的时候,他们身侧的石子路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条白影。

他看不清这人的脸,只瞧见她玲珑娇小的身材很轻盈,穿着一身浅云色、极柔软的纱袍,风一吹,她的衣袂柔软的仿佛流水。一头长发也蓬松地披在身后,像一团云一样飘起。而她的手上正托着个紫光檀的木托盘,漆黑发亮的托盘在她那莹白轻柔的纱裙前尤其明显。

淡淡的月光照在这女子的身上,轻盈的仿佛一朵霜花。

而这朵霜花此刻正缓缓地向他们二人走来,愈来愈近,近的耶律皓南已能看清她明亮的双眸和盈盈的眼波。

耶律皓南一瞬不瞬地望向她,嘴里的酒好像也失去了味道。他就这样一面端着酒盏,一面看向杨排风,直到她走到跟前,才“咄”的一声放下酒盏。


杨排风托着托盘站在耶律皓南身前,对着师叔微微屈膝福了一福,眼光在坐着的二人身上来回扫了几回,嫣然笑道:“我猜刚才那壶酒你们估计已经喝得七七八八了,再给你们送来一壶,不过你们可省着点喝,多的可就没有了。”

一边说着,杨排风手下不停,小泥炉旁已转瞬多出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青瓷酒盅和四样小菜。卤猪耳、咸鹅掌、炒蚕豆和拌藕片,具都整整齐齐地各自盛在巴掌大小的白瓷碟上,不但十分精致,而且香味十足,令人光是看见闻到就食指大动。

饶是如此,耶律皓南坐在一旁,全副心思却半点不在这美酒佳肴上。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一如往昔的海量,因为杨排风只是过来放下一盘酒菜就很快又离开了,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因为当两个男人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再多一个女人,哪怕这个女人多么的知情识趣、风姿绰约,但只要有女人在,这酒喝的就立马变了味道。

所以杨排风对着耶律皓南和师叔笑了两笑就转身回去了,不仅带走了一个空酒盅,也捎带着带走了耶律皓南的醉意。


看着杨排风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耶律皓南只觉得这清冷的月色,忽然变得说不出的空虚寂寞。

好在新酒已在这期间被烤热,耶律皓南拿起酒盅,给自己和师叔已空的酒盏中都添了一线酒。

琥珀色的酒浆在浅浅的酒盏中不住的摇晃,摇碎了一轮圆月。

酒盏中的酒刚刚好好只有一口,张口饮尽,微烫绵醇的酒液在口腔中滑过,耶律皓南又不觉得空虚寂寞了,他微笑着放下酒盏,愉快地赞道:“好酒!”

师叔也把酒盏里的酒一口喝了下去,道:“我选的酒从来不会出错,更不用说它已被我藏在地下整整九年。”

耶律皓南笑道:“这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酒,我也已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了。”

师叔道:“但我看你却并不像是个不会享受的人,相反,恐怕你不光很会享受,品味还相当不俗。”

耶律皓南轻轻地摇了摇头,苦笑道:“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师叔忍不住问道:“此话何解?”

耶律皓南叹了口气,一边吃着酒,一边将过去十几年里发生的事对师叔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番,好在这壶酒送来的时候就是满的,他说完的时候两个人才刚好喝去一半。

耶律皓南给自己又添了一盏酒,一饮而尽,沉声道:“我过去这十多年里,活的仿佛另外一个全新的人,是以这些风花雪月、文武巧技,也都随着一起尘封了。不瞒你说,细细算来,过去十四年中,我竟一次酒也未曾喝过,唯一一次例外还是成亲之时同排风共饮的合卺酒。”

师叔沉吟着,黯然道:“怪不得先前你对排风的枪法似乎很不熟悉,原来这中间竟隔着十四年之久。”

无论多么亲密的伙伴爱侣,十四年间杳无音讯,都足以令双方变成一个全新的人,哪怕他的性情爱好没有变化,他的习惯、认知、观念也一定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当一个全新的爱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还会一如往昔的爱他吗?

师叔不由得佩服杨排风的执着和勇敢。

面对敌人时的勇敢很容易,面对爱情时的勇敢却是千金难求。

他没想到杨排风这样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身上,竟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和勇气。

师叔默然半晌,叹道:“你实在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幸运到简直令人嫉妒。”

耶律皓南微笑道:“我知道,有时候我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师叔端起酒盏,眯着眼睛,问道:“倘若你重拾记忆之后发现杨排风早已嫁人生子,你会如何?”

耶律皓南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才摇摇头,说道:“估计……我也不会怎么样……只不过一辈子不娶妻,每隔个三五年就去遥遥地看她一眼罢了。”

师叔大笑道:“有谁能想到辽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竟也能说出这样一番痴情的话来!好,好,好,杨排风这个烧火小丫头,也是三生有幸了!不过,这是她应得的,你们都很值得,都很值得……”

说着,师叔笑的声音更大,笑的似乎更开心,简直都要笑出了眼泪。

但是耶律皓南却没有笑,他沉默着看着师叔,无声地在他的酒盏中填满了酒。

师叔的笑声越来越小,听起来也越来越涩,他忽然端起了酒盏,一口喝下去,“砰”的一声将酒盏磕在小几上。

耶律皓南也将酒盏里的酒一口饮尽。

这一口酒,两个人都喝得又急又快。耶律皓南只觉得有一股热气在腹中向脸部蔓延,他定定地看向师叔,忽然忍不住开口道:“有一件事已经困扰我许久了,为什么你到现在也不问我师父的事情?”

师叔皱了皱眉毛,瞥了他一眼,现在他的脸也有些红了,在月光下,已不复起初的白皙。师叔拿起酒盅给自己添了一大碗酒,说道:“我早就知道师兄他势必会有此结果,对这种命中注定的事情,我为什么还要多嘴一问?”

耶律皓南不解问道:“照师叔之前所说,你们已有许多年未曾相见,又如何能够得知师傅的结局?”

师叔没有立时回答,而是端着酒盏,从竹椅上长身立起,眯着一双凤眸,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酒盏,遥对着天际的明月,叹道:“功名利禄朝朝,荣华富贵渺渺;尘世滚滚如潮,几人成仙得道?!”念罢,师叔下颌一扬,再次将杯中酒张口喝尽。

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

良久,他才转过身来,看向耶律皓南,叹了口气,说道:“我那师兄不必多说,相信你我对他的脾气秉性都一清二楚。”

耶律皓南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没错。”

师叔道:“尚在一起求学的时候,我就已经料到,以他的性格,将来做出些泄露天机的举动,是迟早的事。”

耶律皓南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却望向了远处。

师叔没有理睬耶律皓南的沉默,一边踱步一边继续说道:“当一个人手里有着可以窥见命运的手段时,很少有人能禁得住诱惑的。就算他可以,他身边的人也未必能。”

师叔转身看向耶律皓南,继续说道:“更何况他这个人一旦起了怜悯之心,就会心软的一塌糊涂。”

耶律皓南问道:“所以你就料定师傅将来一定会破例泄露天机?”

师叔点点头,“不仅如此,我还和人打赌。”

耶律皓南好奇道:“赌什么?”

师叔道:“赌他为的什么破例。那个时候我们也只堪堪掌握了些微皮毛,每日里的乐趣就是互相考校,但我们从不说出去,也从来不算自己。我记得那时我说他当是为了救苦救难,辅助弱小。”

耶律皓南问道:“那另一位呢?”

师叔的神色突然流露出一抹一闪而逝的寂寥,他将酒盏端到嘴边,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目光却似乎已经飘向到远方,远方有一条缥缈的人影,过了良久,他才轻轻笑道:“他说,是为了女人。”

于是,耶律皓南也笑了,说道:“你算的完全正确,他说得也一点儿没错!”

师叔又笑了,神色却是说不出的黯然,“这么说我们两个竟然都赢了?!”

耶律皓南道:“没有人输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师叔忽然回过头来,看向着耶律皓南,一字字道:“但我宁愿我们两个都输了,要知道一旦开了道眼,道破了天机,则必遭天报,不折寿也得消福。就好比,他既亲手逆天改命毁了你的原定姻缘,就注定了要死在你的手上。人的命数是由天定的,有的时候因果报应,真的不得不信。”

耶律皓南道:“所以,你在这荒山野岭之间苦等数十年,就是因为觉得这也是自己应该承受的报应吗?”


榴花满树

(17)锄奸

(17)锄奸
    杨排风除了抓紧时日修练武功之外,作为穆柯寨二当家,她还需要操心不少穆柯寨日常事务。治理穆柯寨,训练兵卒,修筑围墙……好在她从前在天波府极得佘太君倚重,天波府大小事务,多由她牵头操办,如今接管穆柯寨,只觉相较于天波府庞大世家,穆柯寨反倒如烹小菜,背后又有个佘太君做她”军师”,一切事务进展得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陈青,穆柯寨西北面地势最高,你来率人新造一座哨岗,安排精兵日夜把守,防止辽兵突然袭击。”
     “宋令元负责在穆柯寨多...............

(17)锄奸
    杨排风除了抓紧时日修练武功之外,作为穆柯寨二当家,她还需要操心不少穆柯寨日常事务。治理穆柯寨,训练兵卒,修筑围墙……好在她从前在天波府极得佘太君倚重,天波府大小事务,多由她牵头操办,如今接管穆柯寨,只觉相较于天波府庞大世家,穆柯寨反倒如烹小菜,背后又有个佘太君做她”军师”,一切事务进展得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陈青,穆柯寨西北面地势最高,你来率人新造一座哨岗,安排精兵日夜把守,防止辽兵突然袭击。”
     “宋令元负责在穆柯寨多挖一条水渠,用于 抵抗辽军火攻……”
     “至于张勇,……”杨排风灵动清眸看着/张勇,心道,此人四肢粗壮,头脑简单,太君说过要“任人唯贤,知人善任”,可此人明显不够贤,只有“勇猛”……
    她沉吟着,她和张勇打了几回交道,发觉此人对穆柯寨忠心耿耿,当下便微笑对张勇道:“穆柯寨看管马厩的/大爷年事已高,如今穆柯寨招兵买马,马厩倍加重要,是寨里兵家要略之地,我见你 勇猛威武,胆魄过人,安排你看管马厩如何?”
    张勇年纪尚轻,在穆柯寨未曾受过器重,如今被新晋二当家提拔,当下大受鼓舞,连连称谢,对杨排风愈加效力。
    正说着话,忽然有家丁来报杨排风,在她耳边私语几句,杨排风秀脸一凛,扬声道:“宋令元、张勇,你二人随我去后山。”
   一干人来到后山,便见一女孩子鬼鬼祟祟从大寨 后方处一条甬道中行出来,正东张西望中,杨排风已随杨八妹、杨九妹以及两位狗腿子出现在她前面。
    杨排风笑道:“小红,这么巧!怎么今天想到来这里呢?”
    被称作“小红”的丫头今年芳龄十八岁,是穆洪举近身丫鬟,此刻见到杨排风,一时心慌意乱,强颜欢笑:“排风姐,你也来这里嘛!穆老爷今早头风病又犯,我来后山给他摘些草药。”
     “原来如此!”杨排风一笑,看似 恍然大悟,“我就说呀,后山鲜少人烟,你怎么会来这里呢?”她越说越眸光笑意深深,轻拍/小红肩膀,问到:“该不会是私会你情郎哥了吧?”
    小红脸一红,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情郎哥。”
     “还说不是?你看,你身上这对耳环多好看,还有手腕上的手镯、手链,哇……金光灿烂,珠光宝气,这都是契丹富贵家门的姑娘喜爱款式,难道不是你那出手阔绰的情郎哥送的?”杨排风别有深意的调笑。
    小红依然极力否认:“这是我远房亲戚送的,不是情郎哥……”
    杨排风秀脸一凛,杨八妹便在此时插话:“小红,你不要狡辩了,我刚才可是亲眼见到你/私会辽国官兵。你连日来隔三五差和他相会,通风报信,泄露穆柯寨机密,别当我们都是瞎眼聋子。”
    杨九妹又问:“小红,你是不是昨天听到我和八姐说话?”
    小红怔住,嘴唇哆嗦。
    她昨日的确在伺候杨八妹和杨九妹梳洗时听到她们二人谈话,说的是杨宗保和穆桂英躲藏于穆柯寨后山的杂物房中,所以今日才会亲自前来一看,没想到竟是个“引鱼上钩”的诱饵……
    她正呆呆发愣,怎料杨八妹已封住她穴道后,将她嘴掰开,将两颗药丸塞进去,冷声道:“小红,再不说实话,过几天就是你死期。”
    小红抽泣起来,矢口否认,幽幽道:“八小姐,你说看到小红和辽国官兵私会了,为何你不去抓我们?你无凭无据,岂不是在冤枉我?”
    杨八妹气得秀眉倒竖,怒喝:“你真是大胆放肆,若不是念在穆老爹情分上,我们早就对你不客气了。我们不杀了你,你却还嘴硬!”握在手中的剑作势欲抽出,却被杨排风一把按住。

    杨排风凝声道:“小红,你知道我什么会怀疑你吗?”
    小红忐忑望着她,杨排风续道:“穆柯寨所有人中,你虽辈分小,然而在穆柯寨所呆时日最久,对穆柯寨所有事务最清楚不过,你又是穆老爹贴身小丫头,叫我怎能对你大意?”
    她想起自己,昔日正因为她本人也和小红这般情况,便被耶律皓南假扮算命先生利用陷害杨家,酿成大祸,此事曾教她后悔莫及。
    她清秀的脸挂着一抹肃然,又道:“有一日,有人对我说,小红最近富贵了,我问怎么回事,她说,你有一位远房贵戚,送你不少珠宝玉器,我便开始留意你。”
    “我观察你日常行举,发现你身上佩带之物,无端富贵起来,耳环、手镯、手链,你以为我们不会注意这些,可你大错特错了,恰恰是你爱慕虚荣,暴露了你行举异常。”
    “我便命人暗中监视你,竟发现你会在后山无人处飞鸽传送书信。”说到这里,杨排风对宋令元道:“将我们截获书信拿给小红看。”
    宋令元手持书信,在小红面前一扬,小红认得书信的确是她亲笔所写,吓得脸色煞白,全身瑟瑟发抖。
    “我等所截获书信,竟发现你利用穆柯寨大将陆章程对你有爱慕之心,不时向他打听穆柯寨机关城修建进度以及杨宗保藏身消息,并将这些消息转告给你那辽国情郎,此等行径简直卑鄙无耻。”杨排风嫌恶道。
    “为了让你那位神秘情郎露出真容,才会有八姐和九姐透露宗保少爷藏身之处,故意被你偷听到,好教你速速通风报信,私会情郎。”
    “我们得到你情郎线索后,便跟踪他去向,打听他底细,果真是辽国间谍,专门刺探穆柯寨底细。小红,你当真以为风平浪静的穆柯寨可以胡作非为吗?”
    杨排风责备反问,见小红沉声不语,一副甘愿受罪之状,杨排风痛心疾首问:“小红,你是穆老爹养大的,穆柯寨对你恩重如山,为什么要做出对不起穆柯寨的事?”
    小红霎时眼泪簌簌落下,面色似有深深悔痛之意。
    杨九妹在旁听着,心道,杨排风生平将杨家视作大恩人,无论是自己和卢善衡的深怨家仇,亦或是戏弄皇帝犯下欺君之罪,她都不肯劳烦杨家半分力,情愿她一人承担。而小红却为了情郎与富贵,出卖穆柯寨,不由叹道:“果真是贫贱能移人,富贵能淫人,爱情能愚人。”
    小红此时已哑口难辨,哭声越发大,连声向杨八妹、杨九妹求饶:“两位姐姐,求求你们饶了小红,小红年轻尚小,不识人心,被负心汉辽人利用了。”
    见她们无动于衷,小红又哀求杨排风:“排风姐,小红也知道穆老爹对我好,求你给小红一条活路吧。”
     “二当家,这贱人违背穆柯寨规矩,出卖穆柯寨机密,按照穆老寨主做法,应当示威斩首,我现在就帮你就地处决!”陈勇霍然拔出一把刀,怒目瞪视小红。
    小红嚎呼大哭,她不过一弱小女子,从未遇到生死风波,周身发抖,不断向杨排风磕头:“二当家,风姐姐,求求你,饶了我吧……小红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
    杨排风看着她恐惧的模样,心生怜惜。当年她听信耶律皓南的假话,以一锦囊放置天波府无佞门牌匾,闯下大祸,若不是佘太君宽恕她,或许她也是有口难辨,早被重罚家法,驱除出门了,然而佘太君却不怪她。
    得饶人处且饶人!
    杨排风喝住张勇:“先不要轻举妄动。”接着声音一缓,淡声道:“小红,我可以饶你免死,但你要将功补罪,知恩图报。”
    小红泪眼汪汪,不住磕头:“小红一定做到,多谢风姐姐宽恕。”
     “你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回去对你那情郎说穆老爹突发头风而亡,佘太君和杨家人离开穆柯寨,不知去向。此事办妥,我会给你解药,杨排风决不食言,说到做到。”
    她心中自有主张,若能护全穆老爹和佘太君等杨家人,再来对付辽人,她当真无所畏忌。
    小红如赦大罪,不住谢恩,旁边杨八妹简直不能理解,怒气冲冲道:“排风,你怎么可以再相信她呢?杀了她一了百了。”
    杨排风将张勇带走她后,对杨八妹道:“八姐、九姐,你忘了耶律皓南喜欢以人质要挟我们。昔日太君被他当做人质交换。如今杀他一个间谍小棋子,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真的防不胜防!与其杀了他耳线,倒不如将他一把,教他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杨九妹恍然大悟:“所以你差小红去和情郎说穆老爹死了,杨家大娘寻不到人,便是不想被耶律皓南再以他们为人质,令我等行事碍手碍脚!”
    杨排风微笑点头,清丽脱俗的气质下,是一股担当之气,令杨八妹和杨九妹心生佩服。
杨九妹赞道:“排风,你说得对,杨家以前都被耶律皓南害惨了,我们一定要清楚他行事风格,这样才能以牙还牙。”
    杨排风蓦得又心神一晃。
    耶律皓南素来不易轻信人,兼之神机妙算,万一识破她这点手段,到时也无济于事……
    耶律皓南的确极难对付的人!杀了小红吧,她又于心不忍,而放虎归山,总有祸患,有句话叫干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便在这些节骨眼上了吗?
    杨排风默然深思中,此时家丁又来禀报:“二当家,今日邻边五大寨主前来穆柯寨相会。”
    杨排风道:“安排他们花厅歇息,我速来相见。”
    杨九妹和杨八妹笑道:“果然是日理万机,赶快去吧。”
    目送杨排风离去,杨八妹对杨九妹说:“排风这个人就是软心肠,换成我,早就将她绳之于法了!”
    杨九妹道:“杀了小红容易打草惊蛇,倒不如就按排风说的来做。只不过我担心耶律皓南如此不择手段之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穆柯寨。”
     “你说得没错!”杨八妹点头,稍一思索,心生一计,对杨九妹说:“我们差小红散布消息给耶律皓南,穆柯寨二当家杨排风与墨家巨子喜结联姻,珠联璧合,犹如昔日桂英和宗保少爷,好教耶律皓南莫小瞧了没有桂英的穆柯寨。”
    杨九妹迟疑道:“排风和魏荣能否发展到那地步,咱们怎敢保证?假消息传开了,岂不是让排风日后难做人?”
    杨八妹信心满满道:“间谍消息,怎可能闹得满城风雨呢?再者,排风为了杨家,必会理解我们此举用意。对付耶律皓南,就要和他一样不择手段,先攻心,后动手。”
    杨九妹若有所思道:“此话不假,不过背着排风这么做,恐怕她不高兴。”
    杨八妹道:“当年排风请我们假扮黑衣蒙面人,私闯皇宫,偷换贵妃,助她脱离皇帝虎口,你想嘛,假扮贵妃这等欺君犯上的馊主意,都是排风想出来的,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不就是一个假联姻谣言罢了,她怎会怪我们?我看此事先斩后奏吧。”
    杨九妹点头应允,二人遂前去寻小红。
    穆柯寨花厅里,杨排风正接待周边大寨统领。
     “二寨主有志于抗击辽人,可喜可贺,弊寨前来结盟,共商大计,同创大业。”
     “排风二寨主不单武艺过人,更是貌美如花,前途不可估量。”
    “听说二寨主祖籍是北汉人?我等都是北汉遗臣,光复北汉,击退辽人,打败宋朝……”
     “二寨主如今可有许婚?巾帼女寨主,须得配一位压寨夫君……”
     眼见得周边小寨主各种如意算盘,各种想法离谱,杨排风正思索着如何与这些大小寨主相处之道,逐个一一击破,此时便有人来报:“二当家,魏大人差我来叫你一道练功。”
    排风当下便以练功为由先行告退,命狗腿子宋令元代她招呼来人。

司徒芳菲

(南风同人)西洲曲(33)

前面内容 

耶律皓南步出房门,在门外等候已久的老管家赶紧迎了上来。

“国师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管家指了指旁边的房间道:“那位小姑娘受了风寒,现在也是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大夫已经来过了,厨房正在煎药。”

耶律皓南点点头,接过药方看了看:“退烧药多熬一份,送到杨姑娘房中。”

“是。”

“今晚的事不可让府外的人知晓,你安排两个伶俐的丫头随身伺候,其余人等,没我的吩咐,不许进入这个院子。”

“小的明白。”管家跟随耶律皓南多年,第一次见他如此紧张一个姑娘,就连当年的穆桂英也不能比。更何况,南风小筑乃是国师大人为未来夫人亲自准备,这个姑娘...


前面内容 

耶律皓南步出房门,在门外等候已久的老管家赶紧迎了上来。

“国师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管家指了指旁边的房间道:“那位小姑娘受了风寒,现在也是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大夫已经来过了,厨房正在煎药。”

耶律皓南点点头,接过药方看了看:“退烧药多熬一份,送到杨姑娘房中。”

“是。”

“今晚的事不可让府外的人知晓,你安排两个伶俐的丫头随身伺候,其余人等,没我的吩咐,不许进入这个院子。”

“小的明白。”管家跟随耶律皓南多年,第一次见他如此紧张一个姑娘,就连当年的穆桂英也不能比。更何况,南风小筑乃是国师大人为未来夫人亲自准备,这个姑娘一来,就直接住进了院中正房,她的身份和她在国师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管家行了礼,匆匆退下。


耶律皓南信步推开了旁边的房门。侯英坐在床前,见了他,急忙起身,拱手道:“国师。”

“不必多礼。”耶律皓南摆摆手,走了过来。

侍女已经帮小莲洗沐全身,换了一套干净衣服。空明倚着床头,正拿着一块湿布为小莲擦拭额头的汗水。

见了耶律皓南,空明立马走到他跟前,急切询问:“排风姐怎样了?”

耶律皓南抱着杨排风先走一步,他和侯英带着小莲紧随其后。入了南风小筑,耶律皓南径直走进房中,他跟着上前想看看排风姐的伤势,谁料耶律皓南一扭头,对着他就是一掌。“出去!”

他直接被掌气击出门外,随即又是一道掌气袭来,房门砰的一声被紧紧合上,他差点撞到,气的大叫。

“我也是担心排风姐,你要不要这么凶啊?!”

随后管家侍从纷纷赶来,漆黑的院落很快燃起满屋烛光。


“排风暂时平稳,她受了刀伤,需要静养。”耶律皓南道,垂眼看了看床上的女孩。“管家说这个小姑娘也受了风寒。”

“是啊,她淋了好多雨,烧的好厉害。”空明担忧道。

“放心,她救了排风,所以我也一定会救她。”

多亏了这个小姑娘,否则杨排风生死难料。耶律皓南看着沉睡的小莲,目光突然被枕边的衣物所吸引。

是金丝甲。

他眼神一黯,伸手拿起。他能想到,以排风的性格,自然是不顾性命要保护弱小。只是……若是她穿了金丝甲,恐怕就不会伤成这样。

金丝甲是穆柯寨的宝物,出现在这里,很明显是穆桂英所赠。想到昔日与穆桂英的恩恩怨怨,他有些感概。他几次欲伤排风,都是穆桂英出手相救。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穆桂英嫁不了他,却处处护着排风,倒是让他遇到了真正心爱的人。

他转身对侯英道:“侯将军,之后劳烦你,务必要彻查出究竟是何人伤了排风。”

侯英点点头:“国师放心。”


丞相府中,同样有人彻夜不眠。

“耶律皓南一回府就急着去了南城找人?”萧思明坐在案前,把玩着一串白玉佛珠,听得手下回报,不由挑了挑眉。

“是,丞相大人。国师出城的时候城门已闭,他执意要守城将官开门,然后就直奔南城而去。之后,我们的人就中止了行动,没有再继续跟下去。”

“嗯,知道了,下去吧。”萧思明挥挥手,若有所思。

窗外雨打芭蕉,声声入耳。

“所以那个女人还真是他的未婚妻?”萧思明面露微笑,捻动手中佛珠,只觉心中畅意。

想不到耶律皓南一向对杨家恨之入骨,竟会钟情于天波府的杨排风,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一物降一物。

“李元昊你可真有能耐,究竟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个女人。不过,你既送我如此厚礼,我怎么能不礼尚往来还你一份情谊呢。”

萧思明带着笑意,细细盘算着之后的计划。直到更深露重,倦意上涌,他才揉了揉眉心,低头去看掌中的佛珠。圆润的珠子在时光的盘揉下,越发沉静与大气。

就好像它的主人一般,美丽娴静,细语温柔。



  

司徒芳菲

(南风同人)西洲曲(34)

三十四

上京城郊。

一座孤坟于荒草中掩埋,孤寂凄冷,衰草连天,只有近旁一株松柏静静的陪伴她。

男人一身素衣,迎风而立,眉目萧索。他看了看不远处偌大的萧氏祖坟,又调转目光,垂落在眼前冷清的墓碑之上。

她那时已有身孕,却突因疾病身故,依着萧家祖制,此等不祥之人,不得入祖坟,不得受子孙香火祭拜。

他蹲下身子,将祭品一一摆好,然后燃起黄纸,默默的为她祭奠。

秋风萧瑟,草木零落。蜡烛的红泪一颗一颗滴下,好似最后一面时她眼中抹不开的那缕哀愁。

“侯将军。”

身后远远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侯英合上眼,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方才转身,冲着来人行礼道:“丞相大人。”

“侯将军不必多礼。”

萧......

三十四

上京城郊。

一座孤坟于荒草中掩埋,孤寂凄冷,衰草连天,只有近旁一株松柏静静的陪伴她。

男人一身素衣,迎风而立,眉目萧索。他看了看不远处偌大的萧氏祖坟,又调转目光,垂落在眼前冷清的墓碑之上。

她那时已有身孕,却突因疾病身故,依着萧家祖制,此等不祥之人,不得入祖坟,不得受子孙香火祭拜。

他蹲下身子,将祭品一一摆好,然后燃起黄纸,默默的为她祭奠。

秋风萧瑟,草木零落。蜡烛的红泪一颗一颗滴下,好似最后一面时她眼中抹不开的那缕哀愁。

“侯将军。”

身后远远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侯英合上眼,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方才转身,冲着来人行礼道:“丞相大人。”

“侯将军不必多礼。”

萧思明缓步走来,其余仆从恭敬的在远处等候。

他行至墓前。香烛余烟缭绕,衬的那一处冷僻之地仿佛也有了些许的人气。

“阿桃知道你来祭她,她应该很高兴。”萧思明看着眼前高大的柏树,有感而言,“五年了,这株你亲手种下的树苗,竟也长的如此高壮。”

侯英垂下眼,默然不语。

“今天是阿桃的忌日,前几日我去了弘福寺,请主持为她办一场法会。”萧思明抚着腕上白玉佛珠,又道,“红尘多哀,我只希望她能脱离苦海,早登极乐。”

“大人对阿桃有心了。”侯英道。

萧思明眼中一片怅然,他低头看着燃尽的烟灰被秋风吹起,打着旋渐渐飘远。“我对不起阿桃,嫁进我府中四年,最后她走了,却连祖坟都不能进……”

“大人能为她做的都做了,她九泉之下都明白的。”

萧思明面上浮现一抹苦笑。他抬眼望向侯英。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和当年初见时一样,不苟言笑,谨慎认真,唯有在阿桃面前,才会露出难得温柔的笑容。

“侯将军,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入我府内,我定能让你施展抱负,大展宏图。你是阿桃的表哥,我实在不想你卷入我与耶律皓南的矛盾之中。”萧思明言辞恳切道。

侯英微皱起眉:“大人的好意侯英心领了。只是一仆不侍二主,况且国师于我有恩,我实在不能舍之而去。其实在下不过庸碌之人,丞相大人高看我了。”

萧思明了然的点点头:“既如此,我也不再勉强将军了。”

“多谢大人。”侯英拱手行礼,深深一拜,“在下尚有私事待办,请恕侯英先行告退。”

“侯将军请便。”

萧思明负手立在荒草中央,看着侯英远去的背影,眼中笑意敛去,面色微露阴沉。

  

南城一处酒肆。

侯英踏入后院,只见一个姑娘正吃力的提着一桶井水走向厨房。

“陆姑娘。”侯英唤了一声,径直上前,很自然的帮她拎起水桶。

姑娘十六七岁,长的眉清目秀,乌黑的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银色珠钗,一副小家碧玉的乖巧模样。她见了侯英,不由满心欢喜。“侯大哥今日怎么来啦?”

侯英将清水倒入水缸,放下桶,步出厨房环顾四周,问道:“陆先生可在房内?”

陆雪笑道:“国师大人一早便遣人来找父亲,父亲已经去了国师府。”

侯英“嗯”了一声。这两日,耶律皓南为了杨排风的伤势焦头烂额,一直闭门不出。既查不到杨排风因何受伤,更不知她究竟中了什么毒,竟连神通广大的国师对此也无可奈何。想来陆承山见识广博,也许认识这种毒也未可知。

“陆姑娘,你和陆先生住在此处可还习惯?”

陆雪笑笑:“侯大哥费心了。我好不容易与父亲团聚,能有个栖身之处,我们便已心满意足。何况国师大人特意为我们安排了这样一间酒肆,如今衣食无忧,我和父亲真的别无所求。也多谢侯大哥数月以来的照顾,以后你叫我阿雪就好。”

侯英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眸眼,有几分神色与记忆中的阿桃渐渐重合。他淡淡一笑,勾起心中某处柔软,只觉又酸又涩重重一痛。

  

杨排风气若游丝躺在床上。这两日,她一直昏迷不醒,两颊消瘦,嘴唇乌紫,衬的脸色愈加苍白。

刀伤已经稳住,高热也渐渐退去,只是她体内那一股无名的阴寒之气,耶律皓南用尽办法却始终无法驱散。不仅如此,昨日深夜,她突然全身抽搐,硬生生呕出好几口鲜血。若非他寸步不离的守着,及时用内力强行压下,可能杨排风当时就性命不保。

不得已,耶律皓南即刻遣人入宫,禀明太后,请来数位太医前来诊治。无奈,诸位太医诊后,却束手无策,纷纷摇头。只有一位孙太医,眉目紧皱,欲言又止。

耶律皓南见状,将孙太医单独留下,细细询问。

孙太医犹疑半晌,方道,他曾经在西域见过一种植物名唤三叶仙,花开艳丽,其果有毒。当地小孩有时误食果实,症状便同杨姑娘相似,但细节处又有所不同。

依你之见,应当如何救治?耶律皓南心急如焚追问道。

孙太医又思索片刻,小心回道,依下官浅见,杨姑娘所中之毒,乃是以三叶仙配合其他几种毒物混合而成,绝非寻常药物可解。

见耶律皓南面色转阴,一双黑眸隐隐有爆发之势,孙太医忙道,国师息怒,下官虽不会解此毒,但我知道三叶仙的解药,大人可以当做参考。

闻言,耶律皓南低低的嗯了一声,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此时,他表情凝重地坐在床头,手指抚着杨排风的发丝,心疼又焦急地等待着陆承山的到来。

陆承山文武兼修,山医命相卜均有涉猎。何况其曾镇守西北多年,也许对这种西域剧毒有所了解。是故天一亮,他便派人请陆承山入府一叙。

看着杨排风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他只觉得等待的每一分都无比的漫长。

终于门口响起陆承山低沉的声音。“国师。”

耶律皓南迅速起身,将人迎了进来。“陆先生请进。”

陆承山甫一进门,便见到床上的杨排风,不由微微一怔,抬眼望向旁边的男人。

耶律皓南对上他疑惑不解的眼道:“这位是天波府杨家的杨排风,也是在下的未婚妻。”

“杨家?”他当年同杨延昭亦有几分交情,但耶律皓南与杨家之间,人所皆知结怨已久,怎会……

“嗯,此事说来话长,之后皓南会同先生解释。本来这几日我计划南下,将排风接回临潢,谁料前日晚间,排风突然出现在上京,同时身中剧毒,我用尽办法却还是一筹莫展。”

说着,耶律皓南从怀中拿出孙太医的药方,递与陆承山。“这是昨晚太医院孙太医留下的。”

“三叶仙?!”陆承山看着纸上文字,吃惊道。

“先生认识此毒?”

陆承山不置可否,只道:“在下先为杨姑娘诊脉。”

耶律皓南点头:“有劳先生。”

陆承山坐在床前,手指搭上杨排风的脉门。脉状沉缓而无力。他神情专注,静静探索,果然,一股狠毒的阴寒之气,在他指下尽数显现。

陆承山皱起眉头,这毒性似曾相识……

他又仔细查看杨排风的面容。片刻之后,他缓缓起身。

“先生,排风她……”

陆承山摇头:“杨姑娘所中的,并非三叶仙的毒。或者说,这种毒,不只是三叶仙。”

耶律皓南急道:“孙太医也是如此说。那先生可有救治之法?”

“……”陆承山叹了口气,“除非找到下毒之人,否则无药可解。”

“你说什么?!”耶律皓南身体一震,霎时面如死灰。

  

陆承山认识耶律皓南已有数年,说不上深交,但每每见他,无不是意气风发,恣情潇洒。纵使败于他的伏击之下时,这个青年也毫不慌乱,纵马于野,一边有条不紊收拾剩余残兵,一边率领将士浴血奋战突出重围。

但此时,耶律皓南面色颓败,从没有过的无力感袭上全身。

他握紧杨排风的手,恳切地望向陆承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我把所有内力都输给排风,可不可以救她?”

“千万不可!”陆承山急忙道,“这种毒绝非内力可解!此毒阴狠毒辣,中毒之人救治及时,不至于即刻丧命,却会让人生不如死。但最多三五日,若无解药,则必死无疑。”

“内力只能压制一时,我方才探脉,发现杨姑娘体内毒素已蔓延至全身,若再用内力强行压制,反倒会引起毒性逆流,侵入心脉,到时就真的药石罔效了。”

耶律皓南又是一震,于失落中敏锐地听出对方的话外之音。“陆先生,听你的意思,在毒性侵入心脉之前,仍是有法可解?”

陆承山避开他的目光,沉默不语。

“陆先生,你有什么为难之处,不需避讳,直言便是。只要能救排风,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若是以命换命,国师仍然愿意?”陆承山缓缓道。

耶律皓南微愣:“以命换命?此话怎讲?”

陆承山沉吟不语,半晌方道:“实不相瞒,多年前我出征西夏李继迁之时,曾见过这种毒。”

“西夏李继迁?!”耶律皓南不禁愕然。

“不错。”陆承山点头,“当年我跟随河西节度使王士诚出征西夏,李继迁节节败退,宋军一路追击。谁料李继迁困兽之斗,居然暗中派了高手,潜入大营刺杀王大人,其所用暗器均淬剧毒,亦即是杨姑娘所中之毒。”

“众军医对此毒同样束手无策。王大人性命垂危之际,一名大夫提议,他曾在古籍上见过推宫换血之法,以一位内力深厚之人自身的血脉为伤者换血,引导毒血转移,最终伤者愈而生者亡。”

耶律皓南听闻至此,晦暗的眼中迸发出希翼的光芒:“陆先生,此法果真能救排风?”

“是。当时情况危急,副将叶将军挺身而出,他曾受王大人恩惠,所以愿意舍命相救。但是国师,此时此刻,你又要去哪里寻一个心甘情愿为杨姑娘牺牲的高人呢?”

耶律皓南不禁微微一笑。

“只要能救排风就好。陆先生,请你将换血之法详尽告知。”

榴花满树

第二十一章拜祭山神

萧国舅的府邸,金碧辉煌,穷极奢华。当皓南行入他府邸之时,萧国舅正左拥右抱,三四个美女环绕着他,中央戏台上,一名妖娆/美女,薄纱遮身,妖娆/撩人,腰身缠绕着一条黑白点大蟒蛇,正翩翩起舞。

见丞相登门造访,萧国舅忙殷勤招呼,与之前傲慢大相径庭。待丞相落座后,萧国舅依然没有遣散这些歌女,伸伸懒腰,一副色迷心窍的样子对皓南道:“丞相,你看我这府中的美女虽不会琴棋书画,却恁般好玩。这蛇女生了一条水蛇腰,被我捏在手里,随便捏几下就能捏断,哈哈,好玩……”

萧国舅犹自兴头上,越说越离谱:“哈哈……更有狂野的,还喜欢人兽杂交。”

皓南不动声色地听着,他来不是看萧国舅花天酒地的,然而他一向与人往来都是彬彬...

萧国舅的府邸,金碧辉煌,穷极奢华。当皓南行入他府邸之时,萧国舅正左拥右抱,三四个美女环绕着他,中央戏台上,一名妖娆/美女,薄纱遮身,妖娆/撩人,腰身缠绕着一条黑白点大蟒蛇,正翩翩起舞。

见丞相登门造访,萧国舅忙殷勤招呼,与之前傲慢大相径庭。待丞相落座后,萧国舅依然没有遣散这些歌女,伸伸懒腰,一副色迷心窍的样子对皓南道:“丞相,你看我这府中的美女虽不会琴棋书画,却恁般好玩。这蛇女生了一条水蛇腰,被我捏在手里,随便捏几下就能捏断,哈哈,好玩……”

萧国舅犹自兴头上,越说越离谱:“哈哈……更有狂野的,还喜欢人兽杂交。”

皓南不动声色地听着,他来不是看萧国舅花天酒地的,然而他一向与人往来都是彬彬有礼,因此看着沉湎女色、醉生梦死的萧国舅,心中虽不屑嫌恶,面上却极有涵养地听他放荡狂言。

待他笑毕之后,丞相笑吟吟盯着他,戏谑道:“国舅舍不得美色艳福,但切莫忘记爱护贵体,不然恐怕等不到坐上龙椅之位了。”

萧国舅一听立即定神,眼中冒出了两点冷光,挥手冷声对舞女叱喝道:“全都给我滚出去。”

那些舞女识趣纷纷离去,待花厅里剩下皓南和萧国舅,萧国舅目光一凛,正色道:“丞相亲临我府,是有重大紧要事与我商议?”

皓南问道:“还记得那日竹林中你们之间的话吧?”

萧国舅何尝不记得,自那日以后耶律皓南派了一位军师给他,出谋划策了不少兵马排布之事,基本都是为了“十六日木叶山拜祭”而未雨绸缪。

那日竹林盟约,耶律皓南时常在他耳边回响:

“你,便是我要扶持的人!”

“大辽的主人该换了。皓南可以未卜先知,喜欢先发制人。”

“气数将到,莫错失良机!”

而萧太后近来的一些隐晦做法也逐渐引起多心的大臣猜测。他们发现,萧绰和丞相商议大事的时候越来越少,更多时候,丞相像从前国师的身份,但凡需要问测吉凶,才会被召入宫。已有一些朝官嗅出朝廷风云趋向了。

自竹林结盟迄今以后半个多月,萧国舅不断地印证着这两方势力的变化,愈加相信耶律皓南和他的结盟是真实的,本着“各取所需”的目的。

十六日拜祭木叶山神,难得聚集大批契丹朝官和皇室宗亲,的确如耶律皓南说言:绝好时机!

萧国舅沉吟半晌,流露出辽人的骁勇魄力,眯眼沉声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你就是我的东风。”

说完拍了拍皓南递了示意眼色,皓南会意一笑,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顺势推舟道:“我借你东风!”

他手指轻捋鬓前一缕发丝,做出深思熟虑状,问道:“后日便是皇上率领文武百官祭拜山神之日了。萧将军坐拥重兵,是否应该携铁骑数千,助皇上龙威。”

萧国舅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道:“我助那小毛孩龙威?他给我提鞋还不错。”他越说越狂妄:“萧绰一介女流,能统率契丹数百枭雄部落?小皇帝弱不禁风,我都怀疑是不是我们契丹人。丞相,你都知道太后对你已起异心,削籍夺权不过迟早的事,当前你和我自然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借我东风,我也必然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光明正大及早复国!”

皓南一听这番话,正中下怀,更加趁热打铁,抚掌赞道:“萧国舅好魄力。萧太后颓势尽显,势单力薄,小皇帝无心执政,终日沉迷吟诗作对,不配一国之君。放眼当今辽朝,除了萧国舅,还有谁有资格问鼎皇位?”

萧国舅听得十分受用,欣喜万分,心中暗想,这汉人丞相的确会审时度势,便信誓旦旦对皓南道:“他日我若登基,对丞相一定慷慨厚爱。莫说北汉那点弹丸之地,就是燕云十六州,划几个州县给你,我都欣然乐意,只要丞相你能助我大业。”

皓南扬眉,笑如春风:“萧国舅的心意我明白。此番前来,正是来为你出谋划策,来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萧国舅抬眉问:“哦?莫非拜祭山神,有何高见?”

皓南点点头,道:“正是。太后一直有头痛旧疾,待拜祭山神前一日,我私令宫女/给太后服下汤药,令她头痛加剧,不能亲身前往,届时只得皇上一人出行。宫中禁军兵马,自然要有一部分留在皇宫内保护太后,剩余一部分护送皇上出行,这一来必然分散兵力,太后病晕中也难以调兵遣将,而皇上守卫兵更加薄弱。我大局定好,届时看萧国怎么做了。”

“丞相是否前来相助?”萧国舅陷入思索,各方权衡掂量。

皓南道:“拜祭山神,去的多是契丹北面官。我虽为丞相,却也是汉人,可以护佑太后名义,向太后请命不需出行,你在木叶山里号令群臣,我则为你防控京城起兵。”

萧国舅恍然一悟,长长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皓南昂然不已道:“借祭山仪这一吉时良辰,萧国舅大可耀武扬威,在文武百官之面,称王封侯,从此号令天下。”

怎料萧国舅却道:“丞相留在京城里照应是好事,不过……。”

皓南忙问:“不过什么?”

萧国道:“你留在幽州必然不可分心行事。我来替你照看你那未过门/小妻子,让杨排风随我出征!”他大咧咧呵呵一笑,笃定道:“你放心,我不会对她怎样,事成之后,我一定让她回到你身边。”

皓南倏然面色大变,随即放声大笑,那笑声狂妄、不屑、放肆、夹杂几分难以置信。

萧国舅想拿杨排风做人质掣肘他!他只觉好笑,实在好笑!

止住大笑,皓南换回一抹若有似无的讥笑:“国舅大人,你是在和我说笑吗?你想拿杨排风做人质以防万一,你是认为我会对一个杨家侍女动真心?”

他不想点破萧国舅迄今还是不肯完全相信他。

萧国舅陷入沉思中,耶律皓南无妻无子无父母,孤家寡人,要找到制约他的死穴确实难。杨排风拿来做人质似乎不仅不通,还可能坏了他们之间的信任。

 “你在京城外部署兵马,若京城有动静,你拦而截之必可。”皓南不动声色建议。他虽看透萧国舅心思,却偏不肯忍声吞气给萧国舅一颗定心丸,反倒高傲十足道:“大丈夫行事不可瞻前顾后,疑神疑鬼。成王败寇,国舅定夺!”

萧国舅只道放手一搏了,点头道:“丞相所言甚对我心。刚才也只是和你随意说笑,不必当真。”

皓南才轻笑道:“区区玩笑,不足挂怀。”

 

拜祭山神之日很快到来。这一日,大清早城门一开,契丹铁骑如水涌出,浩浩荡荡,为首明黄龙车,上面坐着一位弱冠皇帝,正是耶律隆绪,随后,大辽文武百官随同出行,前往契丹的木叶山。

相传契丹遥辇氏胡剌可汗所制定,以黑山和木叶山为神山,依时节祭祀。

契丹人视黑山为死后灵魂的归宿地,逢每年冬至,杀白马、白羊、白雁,取血和酒,焚烧纸制祭品,祭祀黑山。

木叶山为契丹始祖庙所在地。山上东向设天神、地之位,并仿效朝班,种植君树、群树、神门树。皇帝、皇后致奠于天神、地之位,群臣依次致奠君树和群树。皇帝率皇族三父房,在乐曲声中绕神门树三周,众人绕七周。然后礼拜上香,萨满致辞,酒食东向抛撒。辽太宗时,山上建庙供奉白衣观音像,尊为家神。此后,辽历代帝王均尊奉此仪。

契丹的部族跋涉数日,穿过水草丰满的草原,终于来到一片开阔草地上,放眼望去,天地交接处,一座丘陵山坡突兀而起,这便是木叶山。木叶山不高,耸立于一望无川的草原上,十分显眼。

数万禁军大部队逐渐开进神山,护送皇帝的禁军都是他萧国舅的人马。他在前方开路,提前率领数千禁卫上山部署兵防。

萧国舅站在木叶山顶,极目北望,西拉木沦河自天边而来,雾霭飘渺,浩浩荡荡。木叶山南望,是号称八百里瀚海的科尔沁沙地,沙丘连绵起伏,一望无际,好一派壮丽河山,想到很快皇权即将落入他手,心中不禁激动万分。

下了山后,他在马背上远远望见大马车逐渐来临,便快马策鞭,前去恭候皇帝驾临。

当皇帝车驾一停在山脚,萧国舅躬身近前,粗声道:“恭迎皇上,皇上多日奔波劳累,让臣来亲自服侍你。”

他那彪硬目光,对马车里的弱冠皇帝虎视眈眈,如同审视猎物。

但见马车里肃然端坐一青年,明黄长袍,腰身挺直,在侍卫恭候下准备走出车驾,当他一只脚快要落地时,萧国舅快步迎上,高大魁梧身躯挡在小皇帝前面,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一划,小皇帝脖颈砰出一大股鲜血,一颗人头已被萧国舅紧握手中。

顿时,前来拜祭山仪的部族长老、契丹权臣均都惊慌成一团,半晌才回过神。

在契丹宗亲中威望极高的萧国舅,先皇钦点的顾命大臣萧国舅,扶持弱帝登基有功的萧国舅,今日亲手杀掉皇帝耶律隆绪。

而皇帝身边的禁军护卫竟没有人阻拦。

此时动乱中,禁卫军刀枪出稍,铁骑寒光凛凛,人群骚乱中,萧国舅被一众禁军高手拥护中,手中提一颗血淋淋的头颅,站在群臣中央,喝令声震破云霄:“今日契丹部族元老都在此,你们听好,大辽江山再不能容萧绰用小皇帝之名恣意妄为,毁我祖宗典制,今日杀了耶律隆绪,就是要笼络诸位力量,一起讨伐萧绰,把汉人赶走,夺回我们契丹人的江山。今日宗亲部族都在此,不妨直言,你们若拥立有功,一定高官厚爵相待,荣华富贵相赐。”

契丹部落征战,时有野蛮残杀,尤其是刺杀皇帝,篡夺皇位,在早年部族征战时频频发生,司空见惯。部族首领凭借独自佣兵,杀掉皇帝,夺取皇位,在契丹部落元老眼中也不是什么特大稀奇事,只是这件事来得太于突然而已。

不少契丹宗亲听得纷纷赞同。萧绰当政后过于偏袒汉人,但由于萧绰很懂掣肘权衡术,契丹大臣虽有怨言却也无济于事。

而眼下萧国舅一马当前,给了一些辽人看得到希望的机会,有些人顿时热血沸腾,恨不得趁另立新君大展身手,大献功勋。

正当山下契丹部族人乱成一团时,山巅上,密林之上,三人伫立,眺望远处山下。左侧一人身穿藏青色裘袍,气定神闲,潇洒淡定,正是辽国丞相耶律皓南。中间一人穿明黄色龙袍,正是皇帝耶律隆绪。站在耶律隆绪右边的女人身穿艳红戎装,正是太后萧绰。

迎着飒爽山风,萧太后对耶律隆绪道:“皇儿,你看到没有?如果你不时刻警惕,虎豹之人就会对你谋逆毒杀。若不是母后联合皓南,想出这样一出以假乱真、引狼跳火的计谋,我们又怎能给萧国舅这个逆贼堂皇冠冕定下死罪,杀了他还能令契丹各部族心服口服呢?”

为了皇帝的江山不受任何人掣肘,萧绰决意要撤换那些随先皇征战多年,在辽人中威望极高,手握重兵的大将或亲王贵胄。而擒贼先擒王,头一个对象便是她至亲之人——她的大哥萧国舅。

皇帝耶律隆绪头一次发觉一向对他严厉的母后是多么不容易。

皓南微笑道:“太后,谋杀皇帝一案,罪魁祸首是萧国舅,今日水落石出,太后和皇上也都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萧绰道:“皓南又为大辽立了大功。”

皓南含笑道:“大功尚在后,若不入主南朝,臣则难报效大辽,毕生夙愿未尽。”

他睥睨目光流露他的抱负。他心中为之向往的宏图伟业远不是辽国内乱治平,而是金戈铁马扫遍宋朝国土。

萧太后道:“丞相所言极是,皇儿,你该多花些心思在治军统国上,吟诗赋词的事,适可而止了。”她知道皇帝极好汉人诗词。

“皇儿谨遵母后之命。”耶律隆绪此刻似乎感受到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一次洗礼。当他站在高处,远远望着萧国舅一把弯刀割下那个假皇帝的脖颈时,他真的感到那把弯刀割下的是自己头颅,那般惊恐、触目惊心。这一刻,他内心深处某种火热的强硬在呼唤他。也许,今天是最好最活生生的教训了,不进则退,不愤图强则沦为刀下惨魂,在契丹这片弱肉强食的领地里,他要牢牢作稳皇帝之位,需要比别人牺牲更多,付出更多。

山下暴乱中,有契丹族长发现皇上的侍卫均变成萧国舅的部下,他破口大骂道:“萧国舅,你真是作孽深重,不得好死。这木叶山本是神祖之地,太祖陵庙设于此,你竟当着祖宗之面篡夺王位,难道你就不怕遭天谴雷劈?”

话音才落,萧国舅高挥手臂,一支利箭飞出,射中那个人的心脏,那人应声而倒。

 “萧绰很快也是我的阶下囚了。哈哈……”萧国舅放声大笑。

这时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自山顶之处远远荡来。“萧国舅,你这个叛徒竟敢行刺皇上,让我送你上黄泉之路。”

那声音飘扬而来,穿云裂石,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如雷震耳。

众人目光循声而去,但见一处小高坡上立着一人,青灰色藏袍,气宇轩昂,笑容神采熠熠,自是风华绝代的人物耶律皓南。

随后不远处,草原又是马蹄声四起,来了一大片浩浩荡荡兵马,旌旗挥舞,簇拥辽国萧太后萧绰与皇帝耶律隆绪。

局势霎时动乱大慌。

萧国舅忽地大惊,难道刚才他杀死的那个人不是耶律隆绪?而是被人偷梁换柱了的人?可是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投入两军征杀中。广袤草原上,黑云屯集,杀气弥漫。

皓南青袍戎装一振,身形旋动,飞跃落在萧国舅身边,英姿飒爽,一抹睥睨涌在眉宇间。

见到耶律皓南横空而出,萧国舅目露/戾光,凛声问:“你刚说送我上黄泉路?哼!原来你一直在装模作样,骗我相信你?”

耶律皓南笑吟吟看他,道:“萧将军,我早和你讲过,这调虎离山之计,是为你而谋划,是你太自以为是了,还是……太自命不凡了?”

“耶律皓南,你好阴险卑鄙。你根本无心与我结盟,只是想利用萧绰之手将我除掉。”

“不要怪我我阴险卑鄙,只怪你没有萧天佐的赤胆忠心,刚正坦荡,不值得我与你结盟。”

皓南不屑目光扫过萧国舅,朗声道:“我要杀你不费吹灰之力,何需借萧后之手。并非我不愿与你结盟,只是你没有资格!我辅助萧后,的确是借辽国之力光复北汉,但高鸟相良木而栖,贤臣择明主而佐,萧太后虽为/女流之辈,摄政严明,雄才伟略,竭心尽力为大辽燮理阴阳。皇上虽弱冠登基,勤勉有为,心怜苍生,此为大辽社稷之福。反观你暴戾恣睢,荒淫无度,不顾宗臣纲纪,狼豹野心,这样的人只遭天下人唾弃,又何足我与之结盟?”

但见一身藏绿契丹将袍的丞相泰然负手伫立,气定神闲,嘴角边那抹笑容,足以令樯橹间灰飞烟灭。

所有精心布局,都在此刻化作一场讨逆大乱。皓南颔首扬声道:“萧国舅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太后和皇上亲眼看到你暴虐行径,铁骑十万,正为诛杀你所有叛贼余党!”

一番喝令,屈指一动而天下乱,朝廷军队和萧国舅埋伏于四周的兵马大开杀戒。

萧国舅这时体会到耶律皓南逢场作戏,挑破离间的朝野手腕,今日中了耶律皓南调虎离山之计,变成被他瓮中捉鳖,此刻唯有冒死突围,背水一战,方能突围。他下令埋伏四周的兵马:“来人,杀,替我杀掉耶律皓南!”大声挥喝,弓箭射向耶律皓南。

皓南跃动躲闪,拨开密麻弓箭,弓箭掩护下,萧国舅大刀劈向耶律皓南。他戎马生涯多年,刀法精湛,然而耶律皓南手无兵器,却像高师和入门小徒决斗一样,任凭萧国舅钢刀利落挥斩,都是刀刀落空,无法碰耶律皓南一根毫毛。

皓南纵身一跃上马,嘴角深深一笑,密腹传音耶律隆绪:“皇上,射箭杀了他。”

山岗上传来皓南的话,耶律隆绪弯弓搭弦,弓箭对准,嗖嗖利箭飞出,一口气射中萧国舅。收下弓箭,胸怀喷涌。这一箭了结了一个逆贼,更是开启了他从此以后一段南征北战的君王铁血史。

南京皇都中,萧国舅已谋逆罪名被处死,太后心怀慈悲,不愿对部族血肉大加残杀,因此下令招归,安抚邦族之人,契丹人感恩萧太后,愈加归顺敬仰。

丞相拨乱反正,讨伐逆臣有功,赐于越封号,成为辽朝至高殊荣的汉官。

萧国舅的死亡,掀开了以萧太后为核心的辽朝当权集团毫不犹豫打击契丹贵族旧势力的决心。

此后,萧绰继续利用汉族新贵和契丹贵族之间的矛盾,推行了“削藩强民,力行新政”的政策,继续削弱契丹贵族的力量,遏击叛乱阴谋,促进辽汉和睦统一,国势日益加强,国运昌盛。

除了平息贵族的阴谋之外,部族叛乱也被镇压。期间萧绰大胆重用汉族文人,利用汉族法典治理国家,显示了她的超强魄力和胆识,这也是契丹族在汉化过程中一个很重要的步骤。后世人说她“柔肩担江山,裙衩争风流”,表面她为女人,在治国方面一点也不比男人差。


kathy

《双丝网》- 南风同人 - 23

忽然,耶律皓南出手如电,探入这青碧色的残影之中,“啪”的一声稳稳握住了枪杆。

枪尖突然受制,前端在耶律皓南的手中纹丝不动,杨排风收势不及,眼看着就要直直撞进他的怀中,却见她临变不乱,变招奇快,电光火石间,左手已然重重地压在枪杆末端,绕着杆身一个翻身回旋,人就已滴溜溜地跨到了枪杆左边。

刚一落定,杨排风也不急着转身抢回枪头。她知道论力气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耶律皓南的,现在,她顺着枪杆翻身过来,正好背对着耶律皓南,他的左手仍牢牢握着枪尖,杨排风顺势上身俯低重心,一个回旋侧踢,鞋尖直取耶律皓南面门。

耶律皓南没料到杨排风不仅顺势变招,落地后竟也毫不犹豫地蹬地后踢。他本以为杨排风会率先从自己手......

忽然,耶律皓南出手如电,探入这青碧色的残影之中,“啪”的一声稳稳握住了枪杆。

枪尖突然受制,前端在耶律皓南的手中纹丝不动,杨排风收势不及,眼看着就要直直撞进他的怀中,却见她临变不乱,变招奇快,电光火石间,左手已然重重地压在枪杆末端,绕着杆身一个翻身回旋,人就已滴溜溜地跨到了枪杆左边。

刚一落定,杨排风也不急着转身抢回枪头。她知道论力气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耶律皓南的,现在,她顺着枪杆翻身过来,正好背对着耶律皓南,他的左手仍牢牢握着枪尖,杨排风顺势上身俯低重心,一个回旋侧踢,鞋尖直取耶律皓南面门。

耶律皓南没料到杨排风不仅顺势变招,落地后竟也毫不犹豫地蹬地后踢。他本以为杨排风会率先从自己手中抢过枪头,正打算举臂用力回拽,将杨排风带向自己怀中。这一下杨排风冷不丁出此一着,耶律皓南回挡不及,眼见着就要被她的腿风扫中,杨排风还死死拽着另外一头不放,他只好立马扔掉枪头,急急后掠。

但不等他稳住身形,杨排风右腿落地,站稳弓步,已是一记回马枪对着他脱手刺出。这一枪后发而先至,转瞬间枪尖就已到了耶律皓南眼前。

此刻,凌空后掠的耶律皓南已是强弩之末,再无一处可供他借力后撤,他手中的长剑也已来不及回掠挑开枪头,但见他再次五指微曲,极速抓向枪身,打算故技重施,杨排风却似早已料到一般,手腕一抖,枪尖瞬间打着圈绕过耶律皓南抓过来的左手,闪电般戳向他的左肩。

耶律皓南没想到这一抓之下竟然落空,只感到眼前一花,左边传来“噗”的一声爆鸣,杨排风的枪尖已然擦着他的肩头直刺向后。

这一着直刺带出的劲风吹的耶律皓南背后的长发不住扬起,他的颈边也被激起一颗颗寒栗。

耶律皓南忍不住在心里大声喝彩。

虽然他已同杨排风交手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枪会像这一次一样快,不仅快,时机把握的也妙到毫巅。

倘若杨排风没有趁耶律皓南前力已竭后力未生之时,立刻拧身反刺使出这一招回马枪,耶律皓南恐怕已站稳脚跟转瞬就可欺身攻上;在那之后,如果在耶律皓南伸手抓向枪头的时候,杨排风没有直接挽个枪花再次刺出,而是收手回撤,也会当场丧失先机。

而当这样闪电般的雷霆一击在此等微妙的时机下,直刺自己的左肩时,这世上恐怕已没有几人可以毫发无伤的在这枪下逃脱。

耶律皓南之所以得以全身而退,盖因眼见枪尖就要触到外衣的关键当口,杨排风突然手腕微微一扬,枪头刚好向上抬起一寸的距离,堪堪擦过耶律皓南的肩头。

这一“扬”实则比这一“刺”还要令耶律皓南叹服,如此之快的一击之下,杨排风竟还有余力调整击出的方向。

他看向杨排风的目光中不禁充满了赞赏的神色,口中也大声赞道:“好枪法!”

但见话音未落,耶律皓南竟已原地窜起,“唰”的一声凌空挽了一个剑花,绕过枪身闪电般向前攻出七招。

见识过杨排风精妙绝伦的枪法,耶律皓南心下决定不再避让,因此这七招他使得虚虚实实,连环击出,前招未尽,后招已生,竟似激涛浪涌,汹涌不绝。

他手中的剑尖始终不离杨排风前胸腰腹的几处要害,直逼得杨排风将一杆长枪在周身舞的猎猎生风。

只见黑夜中一点银光急速飞掠,紧逼着一团湛碧的云影不住倒退。

银光闪动间,一阵嘈嘈切切的叮咚声响,如急雨拍窗,珠落玉盘,几息之间,杨刘二人竟已对了数十招。

眼看那道碧绿的云影逐渐淡薄下来,杨排风正从中慢慢显出身形,就在这时,杨排风忽听一道声音对着她的耳畔沉声说道:“小姑娘,你这行军打仗的手法绝不是他的敌手,他也不忍心对你下重手,倒不如让老夫来会会他!”

杨排风唰的抬起头来,却见对面耶律皓南一招一式间,仍是神色如常,好似什么也没听见一般,便知道刚才是有高手对自己传音入密。

此时,小院中人影闪动,耶律皓南同杨排风之间不过相隔一柄长剑的距离,那人却能只教杨排风听见自己的声音,可见他内力之充沛,控制之精准,收放之自如,竟已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耶律皓南手中的长剑仍在不住飞舞,就在他决定攻过第一百招就制住杨排风的时候,忽然间,只见杨排风一个回身之际,竟突然仿佛中邪般的冲他娇媚一笑,那一双弯弯的眼中也迸发出奇诡的闪亮光彩。

这一笑,耶律皓南只觉得仿佛有一片无形的羽毛搔过自己的背脊,心下顿时警铃大作,脚尖轻点,人已倒掠着向后急急退去,本来正要往前递出的直直一招,竟也在一刹那间生生扭转方向改为守势。

却见杨排风身在原地,非但丝毫没有攻向他的意思,反而将手上的那杆长枪向上当空一抛,随即紧跟着飞身掠起,拧腰后踢,“咚”的一声闷响,长枪已如一道碧色的流光,急急射向一边。

那里绝不是耶律皓南的落脚之处,却有另一道高高的身影立在屋檐的暗影下。

眼见着竹枪长虹贯日般,带着啸声须臾间便要来到身前,那道黑影却不但毫不避让,更如那流矢飞蝗一般向前纵身飞出,迎头而上!

夜色中,只见这人身法快如鬼魅,也没见他如何动作,但听“啪”的一声,急如闪电的长枪已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皎洁的月光照在那人身上,一身布袍,长须飘飘,赫然就是耶律皓南的同门师叔,周予知。

刚才杨排风飞踢出去的一枪,虽是竹枪,但去势之快,力道之猛,恐连岩石都能轻易破开。

但耶律皓南同杨排风二人却连师叔何时出手都没有看清楚,他就已一瞬间接住枪身。

杨排风甫一落地站直,几个转身腾挪就退到了角落里,她一双美目睁的又大又圆,漆黑的瞳仁里映着两道衣袍翻飞的身影,在月光下不住闪动。

现在,她才知道,耶律皓南的师叔竟是她生平罕见的真正高手。

突然,杨排风的一双黑瞳之中,耶律皓南和师叔的身形竟忽的同时消失不见。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两条飘忽的影子,像两团瘦长的鬼影粘在一起,闪动之际,不断激起一阵阵疾风回荡。

同样是两道身影,同样是一前一后,但这回,情形却完全变了。

只见这次成了浅色的在前面急掠,深色的在后头紧逼。

杨排风目光一路跟去,却总是只能堪堪捕捉到那淡如雾、薄如烟的残象。那叮叮咚咚的交击声更是连绵不绝,如飞瀑拍石,不可辨析。

这下,杨排风算是彻底明白,师叔说的一点儿不假,刚才耶律皓南同自己交手,简直可以说是在陪自己过家家。

杨排风幽幽地叹了口气,却看到就在这时,忽然间两团云影中霍的一阵剑气暴涨,只听“唰”的一声,一截丈许长的青竹从里面激射飞出,带着一阵“呜呜”的轮空之声,打着旋重重的斜插进土里。

杨排风的目光也不自觉跟着这截青竹,画了个又长又满的弧线,等她再回头看向那两人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她竟已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清他们二人的所有动作。

这时候,月光似乎都变得黯淡了,它的光辉已被耶律皓南手中的长剑所夺。

师叔手里的竹竿也已变成了一柄剑,一柄毫无光泽,灰扑扑、碧森森的长剑。

耶律皓南同师叔两个人的动作都很慢,慢到就连杨排风都能清楚的看到每个人的动作。

现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比拼,已完全丧失了之前的惊心动魄。

但杨排风那攥紧的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好似双双沉在幽深的湖底一般,耶律皓南和师叔二人的周身仿佛都裹缠着巨大而稠密的水压,他们的一举一动不仅缓慢而且还很滞涩,远远望去,每一次挥剑都在二人周围激起一圈圈荡动的涟漪,尤其在二人双剑相击的瞬间,只见一人举剑下劈,一人抬手格挡,明明没有任何炫目的刀光剑影,却在那触碰的刹那,两道起伏的波纹交错着叠在一起,连光都在这波动中变的暗了,里面更是一丁点儿声音也没有传出来。

耶律皓南和师叔两个人仿佛在舞台上表演滑稽的哑剧一般,静默无声地缓慢腾挪着。

没有挥动长剑的清越龙吟。

没有双剑相击的铿锵金鸣。

没有衣袂翻飞的猎猎风声。

一点声音也没有。

有的只是一阵阵低沉的震动,震的杨排风不住的耳鸣。

耶律皓南英俊的的脸上,那轻松愉悦的笑容也早已消失,转而代之的是皱紧的眉头,刚才在杨排风耳边发出那一声轻笑的双唇,此刻也紧紧的抿成一线。

师叔的神情却反倒是一如既往的轻松闲适,仿佛他只是拎着这根竹棍在随手乱挥一般容易。

先前两个人疾风骤雨般的交手,瞬息之间已相互拆解不下两百招。而现在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两个人满打满算却只互攻了四个回合。

现在,杨排风盯着这两个人,连后心都已完全湿透,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落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来,一片火红的枫叶在碧蓝的月光下泛着紫油油的光泽,飘摇翻飞着,越过屋顶飘向杨排风。

杨排风的眼睛瞬间亮了,她飞身掠起,信手一抄就将那枚枫叶捉在手中,然后反手直挥出去,这又薄又软的枫叶立时就像金钱镖一般直射向那二人之间的空隙。

只见叶尖甫一触及二人周身那透明涟漪的边缘,一道刺眼的光幕立时自那一点爆射而出,瞬间就将耶律皓南和师叔的身影吞没。

电光火石间,以周刘二人为中心爆发出来的劲风已转瞬传到杨排风面前。

这风离她尚有一寸的距离,杨排风就已感受到它那如刀锋般凌冽的锐意,但此刻她的身子尚未落地,仍轻盈地滞在空中。只见她惊呼一声,忽的一个鹞子翻身,向后连翻三个跟斗,每个跟斗前后都有一丈的距离,饶是如此,杨排风站定的时候,一身衣袍仍是被吹得猎猎翻飞,那炫目的精光也将她的小脸映得一片惨白。


但听这声惊呼尚未断绝,光幕中的两道身影就已闪电般分开。

此时若有第四个人在一旁观战,就会发现,实际上,从杨排风出手,到周刘二人分开,只不过是寻常人一眨眼的时间。

皓月西移,圆如明镜的月亮又恢复了往昔的光芒。

清辉静静地洒在屋顶上,屋檐下的三个人却都在沉默。

耶律皓南刚刚握剑的右手此刻正垂在身侧不住地颤抖,秋水一般的长剑已被他不知何时交在了左手中,剑身复又变得清冽光洁,上面已经连一丝霜雾也没有了。

师叔正站在耶律皓南身侧一丈处,他的手中空无一物,但见先前的那团已经消失的光幕下,满地都是细如面粉的竹屑,风一吹就如烟如雾地散入空中,空气里立时弥漫着一股十分好闻的木质清香。

那片鲜红如血的枫叶早已消失不见。

要知道,方才耶律皓南和师叔两个人,一人手握精钢长剑,一人以修竹当剑,比拼的已不是剑招,而是彼此澎湃澎湃、连绵不绝的真气。

他们二人的内力实已算是旷古烁今,周身一尺内的空气竟被如有实质的真气完全逼尽。

在那之后,他们的真气于一招一式间仍在源源不绝地自各人体内鼓出,不断相互碰撞,相互挤压,变得愈来愈粘稠,愈来愈沉重,到后来,耶律皓南只觉得自己手中的长剑之上,竟似重逾千斤。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但他们二人此时此刻已绝对无法分出一丁点心思,共同撤手。

眼见着周刘二人之间越来越致密的真气立时便要崩溃爆泄,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瞬息之间,正是这一枚小小的枫叶,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触,霎时便令饱涨的真气立刻对其发作。

耶律皓南手中的长剑乃是百炼精钢,在这爆发鼓荡的真气之中,还可抵挡一二,师叔手中那柔韧致密的青竹却是应声碎成粉末,更别提这软若素宣的枫叶,更是首当其冲,消失的无影无踪。


kathy

《双丝网》- 南风同人 - 22

阿欢又驾着他的驴车嘚嘚的走了,顺便带走了姜堰,和一套耶律皓南的衣服。

现在又只剩下耶律皓南一个人站在这一片秋声之中,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直到最后一道叮铃铃的车铃声消失在风中,才回身走入渐渐浓密的白雾之中。

他没有马上回到杨排风的身边,即使他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她,但耶律皓南还是在这迷宫般的雾气中三转两转,来到了他当初取回行囊的地方。

这里往西不远处,在三五棵粗达一尺的白杨树之间,有着一个宽约一丈的圆坑,这坑虽然大,但却很浅,坑周围散落着一地大大小小的土块,坑里面的土壤已然变得焦黑一片,在这又湿又冷的雾气中,挥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在这圆坑倾斜的坑壁上,黑色的土壤和烧焦...

阿欢又驾着他的驴车嘚嘚的走了,顺便带走了姜堰,和一套耶律皓南的衣服。

现在又只剩下耶律皓南一个人站在这一片秋声之中,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直到最后一道叮铃铃的车铃声消失在风中,才回身走入渐渐浓密的白雾之中。

他没有马上回到杨排风的身边,即使他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她,但耶律皓南还是在这迷宫般的雾气中三转两转,来到了他当初取回行囊的地方。

这里往西不远处,在三五棵粗达一尺的白杨树之间,有着一个宽约一丈的圆坑,这坑虽然大,但却很浅,坑周围散落着一地大大小小的土块,坑里面的土壤已然变得焦黑一片,在这又湿又冷的雾气中,挥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在这圆坑倾斜的坑壁上,黑色的土壤和烧焦的碎屑底下隐约露出几点零星的黄色。

那是一种独一无二的黄色,就好比一提到鲜血和秋日的天空,所有人都能一瞬间想到他们对应的那种独有的红和蓝一样,当人们看到这种黄色,率先出现在他们脑海中的也只会是一样东西。

而这样东西此刻就揣在耶律皓南的衣襟中,而他也正是为了这样东西才再次来到这里。


天上星河流转。

又到了一年中人月两圆的日子,现在,正是八月十五的夜晚。

秋山烟欲收,月朗稀星小。

烟一般的薄雾在远处的群山之中弥漫,让这些静谧深沉的暗影轮廓仿佛远在天际,凭空漂浮在白云之上。

群山之间,耶律皓南背着手站在这茅屋与篱笆围成的小院中,抬头看向当空的明月,清辉皎洁,冷照千山。

大如银盘的圆月高挂梢头,天上的云彩仿佛尽数化成了雾气落在人间,墨蓝色的天空中,连一片薄云也看不见,天地间一片寥廓,使看的人心中也生出无尽的豪迈。

一个时辰前,他们三人在这如水的月光中,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晚餐就摆在他们初来时,院子中央的那张小桌上,杨排风一手烹调的菜肴美味而精致。

酒也是好酒,真正上好的陈年花雕,刚从院子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起出来,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当耶律皓南将坛口的封泥破开的时候,整个小院瞬间被它那馥郁芬芳的酒香所笼罩,经久不散,令人闻之欲醉。

师叔与耶律皓南、杨排风三人今晚非但兴致很高,而且各自换上了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衣服,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品酒赏月,身处于这山野之中,却仿佛正坐在大户人家的花厅里。

但放眼整个大宋,又有哪一户人家的花厅,可以比得上这里?

这间山中小院虽然不大,但胜在自有一番野趣,身处院中,只觉得自己都已与这自然融为了一体。更何况杨排风做的一桌子美食,既取材天然又清香味美,即使拿到皇宫里去和御厨比拼,只怕也是不输的 。

星点点,月团团,倒流河汉入杯盘。

明月,美酒,珍馐,佳人。

小几上没有点灯,但淡淡的月辉下,杨排风星眸微晕,唇光潋滟,颊边也已染上两坨绯红。用珠钗高高挽起的云鬓微微散开,落下几缕如烟如雾的秀发,却更平添几分娇艳。

耶律皓南也有些醉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陈年的美酒过于香醇,亦或是这皎皎如镜的明月清辉太过醉人。


此刻,暮色更浓,月亮已悄然攀至头顶。

耶律皓南立在院中,仿佛正在享受那院外吹进来的晚风,风中裹挟着草木的清香和山间湿冷的水汽。

夜深林愈静,连月辉都越发的冷冽。

耶律皓南手中握着一把精钢长剑,剑身狭长,闪着莹莹青光。

这旷阔天地中的清寒月色,照在他身上,仿佛流淌的秋水盈满了他的胸腔,耶律皓南只觉得一颗心胀胀的,如有激浪拍岸,一股说不出的澎湃之情就要溢出。

这自然对人的影响岂非也是非常玄妙吗?

只听“呛啷”一声,耶律皓南出手如电,这柄精光耀目的长剑在他的手中笔直的指向前方,剑尖不住的震颤,发出一阵清越的龙吟声。

不等剑尖的震动止息,耶律皓南握着剑柄的手腕忽的一转,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剑光冷冽,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天上的圆月更亮还是这道剑光更亮。

耶律皓南的一双眼睛此刻也变得又冷又亮,只见他运剑如风,剑法之快,难以形容。他的周身已被清泉般流动不息的剑光所包围,远远看去,只见剑气千幻,一道道森寒的剑光残影转瞬即逝,就连这仲秋之下的小院也似已步入了初冬。 

忽然,耶律皓南长剑当胸刺出,顿时攻守易势。刚才他招招式式纯是守势,风刮不入,水泼不进,实是无懈可击,满天的枯叶被卷进去也只会立时被剑光绞成碎末。

现在他使出这一着,却仿佛刚才那几息之间防守所蓄的精神气力,全都毫无保留地贯注在了这直直的一刺之上。

但见这一剑刺出,招式尚未用老,他长长前伸的右臂便已转瞬变成纯以腕力发剑,变招之快,运转之流畅,简直令人目眩神迷。只见他长臂向前一送一挑,眨眼间便又已闪电般刺出十一剑。

此时更深露重,这柄精钢所铸的秋水长剑上也已结满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只有剑尖一点闪着青光,这须臾之间的十一剑,去势迅捷,就如十一道飞星划破暗夜。

耶律皓南的剑法虽然轻灵迅捷,但招式老辣,身法自然,长剑在他手中,或刺或挑,或守或攻,转换自如,丝毫没有任何生涩之处,可见他在这长剑一道上所下过的苦功绝不下十年。

就在耶律皓南凌空掠起,如雄鹰搏兔般向下递出第二式剑招的当口,突听一声轻喝,一道破空之声紧跟着自他的背后袭来,闪电般刺向他的背心。

耶律皓南此刻身子凌空,无处借力,身后那人的出手又实在是太急太快,耶律皓南几乎无从闪避,眼见立时就要被捅个对穿,却见他胸腹突然向前一挺,腰背后展如满弓一般。剑光闪动间,不知何时他手中的长剑竟已然被他绕至后腰处,直立着贴在他向内微微凹陷的背脊之上,随即只听“叮”的一声响,身后那破空而来的一刺已重重的击在剑脊上,前后间隔不足一瞬,耶律皓南把握时间至精准,实是妙到毫巅。

只见他整个身子突然像纸鸢一般,仍维持着背手持剑的姿势,乘着这一击之势,向前掠去。耶律皓南背后的那一击的余力尚未消耗殆尽,仍在向前递送,但比起他的身法却着实要慢得多了。

黑夜中,但见剑光又是一闪,背后那人的武器尚未收回,耶律皓南已在空中拧腰回身,飞起一脚,“砰”的一声,踢开了他面前一根坚韧修长的竹竿。

竹竿在他这一脚飞踢之下,打着晃向后倒抡出去,手持竹竿的那人也跟着一并飞旋着向后连撤数步才站稳身形。

只见她双脚分开而立,“咚”的一声将竹竿树在地上,赫然正是善使三十六式杨家枪法的杨排风。

月光下,杨排风一只手正牢牢地握着一根丈四长的竹竿,她那及地的裙摆已被撩起用腰带系在腰间,露出膝盖下面的一节衬裤和一双雪白的布靴。她的外袍已被脱去,一对袖口也被她用两根发带紧紧的束在小臂上。

此刻,她正扬着下巴,嘴角高高翘起,一双蓄满笑意的大眼睛,在月光下黑白分明,闪着粼粼的光泽,一瞬不瞬地望向耶律皓南。

耶律皓南已许久没有见到杨排风这幅打扮,恍惚间,竟好似回到十几年前,这动人的少女同样拿着一根棍子,俏生生地拦在自己面前。

耶律皓南笑了,他收回长剑反手握住背在身后,向杨排风款步走去。

杨排风却没有动,还在笑盈盈地看着他。

耶律皓南目光闪动,微笑着开口说道:“没想到排风姑娘的枪法这么多年来竟已精进至此。”

杨排风的嘴角翘的更高了,她一扬眉毛,笑道:“我也都没想到原来耶律皓南竟然还会使剑,而且不光会使剑,看起来似乎还很精通呢!”

耶律皓南仍在踱着步,却不走向杨排风,只在院中围着她绕圈子。他的脸上又挂上了昔日的微笑,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但他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杨排风,目光盈盈,射出愉快的光芒,“到底算不算精通,恐怕要排风姑娘试过才能知道。”

杨排风眨了眨眼睛,也有样学样地笑道:“我的枪法到底精进了多少,也都要国师大人再考校一二才行。”

说着,不等耶律皓南回应,杨排风已冲他一扬下巴,率先出手。

杨排风双手握竿,斜斜朝前猛地一递,竿头直刺耶律皓南面门。

这一刺看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出手的角度,却极刁钻,只见她手腕连抖,转瞬间已攻出十数下,一下比一下紧,一下比一下块,招招尽围绕着耶律皓南肩颈位置的几处大穴刺出,连耶律皓南心下也不禁叹服。

要知道江湖中那些分筋打穴的高手,无一不是用的判官笔、点穴镢这种短小轻便的武器,因为越短就越好控制,长了反而操控不及。

但见这根长长的竹竿在杨排风的手中,却好似如臂使指,竹竿顶端如蛇头般灵活,认穴之准,出手之快,已非昔日可比。

不过耶律皓南虽然十几年未曾练武,但他曾经武功之高,几可说是遍无敌手。每次杨排风觉得自己手中的竹竿已触及了耶律皓南的衣角,只消再轻轻往前一送,便可立时将他制住。谁知往往就在这时,耶律皓南就忽然腰肢一拧,身形闪动,身上的衣袍堪堪擦过竹竿的顶端,连上面的毛刺都没有碰到。

耶律皓南手中的剑仍被他反握在身后,杨排风的一招点枪法却已然快要用尽,就在她即将撤竿回防的当口,碧绿的竿影之中突然出现了两道青虹一般的剑光。

剑光森寒,剑风如吹矢,“唰、唰”两声轻响,杨排风手中的竹竿顶端已被他反手两剑削成了尖刺状。

这下杨排风手中握着的终于是一杆长“枪”了。

但见枪尖所指,却早已没了耶律皓南的身影。

电光火石间,手中的长枪尚未收回,杨排风忽然听到右边传来一声轻笑,近的仿佛正有人对着她的耳畔轻轻地吹气,紧跟着杨排风突然“呀”的一声惊呼,左边脸上已不知什么时候被耶律皓南不轻不重地摸了一把。

不等杨排风将长枪收回,扭身回撤,耶律皓南却早已翻身错步,自她左肩游鱼般再次滑到她身前,手里的长剑仍背在身后。

这一着削竿、欺身、回转、立定,每一步都做的又快又准,耶律皓南同杨排风身影交错时,扭身回转,丝毫没有生硬之处,轻灵自然地仿佛在跳舞。

杨排风见了耶律皓南身法迅捷、轻灵神妙,心下不由得暗赞,表面上却佯嗔薄怒,娇斥道:“你要再不出剑我就要恼了!”

一边说着,手下却片刻未停,杨排风手中握紧长枪,躺步上前,三进三挑,三挑三点,长枪出手如龙飞,脚上所踏的步法,更是丝毫不错,直逼得耶律皓南连连后退,碧绿的枪尖却如跗骨之蛆,紧紧缠住了他。

如今,竹竿已被削出了枪尖,耶律皓南不敢托大,只好从背后伸出握着剑柄的右手,振臂一挥,长剑剑脊正对着枪杆“咚”地挑过去,枪尖顿时向一旁歪去。

哪知耶律皓南这一格挡,正中杨排风下怀。杨排风使出这招“凤凰三点头”出来,正是要逼的耶律皓南举剑回击。

只见她单手持枪,借着枪尖回旋之势,腰胯右拧,弯腰回转,移行跨步之际,几个腾空飞脚,四丈许的长枪在她背后身前舞成一道浑圆的残影。

杨排风逼步向前,手中的枪杆,回转中环护周身,枪尖却始终不离耶律皓南身前一尺,但凡被扫到一点,他那一身衣服怕是就要当场报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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