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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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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矞

参与慧雯生贺曲画的古装角色群像图,顺便存一下单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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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鱼

【竹马青梅绕】总角之宴,言笑晏晏(78)

平旌刚醒来便于侍女进来通传,林奚一大早就来府上了,现下正于侧厅于王妃闲聊。


一听林奚来了,平旌急忙洗漱好就往外跑。


片刻不到,平旌便到屋前了,隐约听见屋里人聊着关于他的内容,他立刻扒着门边嚷嚷了一句,“ 母亲莫不是打算把我卖给林奚吧~“


“怎么,我把你打包好卖给林奚,你不高兴?”长林王妃放下手中茶杯,打趣道,“那我可帮你回绝人家林姑娘了。”


“母亲,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平旌三步并作两步走,刷一下就跪坐在王妃边上,一副乖巧模样,看得林奚捂嘴轻笑。


平旌一看林奚表情便知道,自己母亲又拿自己说笑了,小声嘟囔着,“母亲就会逗我玩儿~”


“好好好,不逗你......

平旌刚醒来便于侍女进来通传,林奚一大早就来府上了,现下正于侧厅于王妃闲聊。


一听林奚来了,平旌急忙洗漱好就往外跑。


片刻不到,平旌便到屋前了,隐约听见屋里人聊着关于他的内容,他立刻扒着门边嚷嚷了一句,“ 母亲莫不是打算把我卖给林奚吧~“


“怎么,我把你打包好卖给林奚,你不高兴?”长林王妃放下手中茶杯,打趣道,“那我可帮你回绝人家林姑娘了。”


“母亲,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平旌三步并作两步走,刷一下就跪坐在王妃边上,一副乖巧模样,看得林奚捂嘴轻笑。


平旌一看林奚表情便知道,自己母亲又拿自己说笑了,小声嘟囔着,“母亲就会逗我玩儿~”


“好好好,不逗你玩儿。说正事。”长林王妃小口抿了抿茶,“林奚要回廊州去,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平旌一阵风似的又跑出去了,飘来一句,“我收拾行囊去~~”


“林奚啊。”长林王妃望着平旌离开的方向,笑道,“我觉得你白担心了,平旌这孩子满心满眼都是你,哎呦,儿大不中留啊。“


“希望,如此吧。“林奚故作轻松道。


最后出发时,感觉平旌的心情比林奚还要迫切,前前后后的忙活打点着。原本林奚只想轻装回去一趟,平旌这一收拾,直接多了一辆小马车的行李。问是什么,平旌就打马虎,搞得神神秘秘的样子。



一路紧赶慢赶,比寻常走一趟的时候竟快了小半。


“你不用回江左盟看看吗?”林奚看平旌要直接跟着她去济风堂的意思,问道。


“不啊,江左盟能有我什么事啊,正事要紧。“平旌略正色道。


林奚甚是不解。



济风堂门前还是那么人来人往,林奚刚进门便想招呼人一起去平旌帮忙搬东西,谁知平旌还是摆摆手,示意不用,他要自己搬。


此时,旁边的娘子跟林奚低声道,“你母亲在后院,这些天她心情许是好了些,还时不时要帮着我们摘药呢。“


闻言,林奚快步向后院走去,果然看见林母眉眼含笑地在旁边的药童闲聊着。


“母亲。”林奚轻唤。


林母闻声抬头,见是林奚回来了,脸上笑意更盛。“奚儿回来啦,赶紧过来让娘好好瞧瞧。“


两母女刚坐下叙话一会儿,平旌整理好从府里带来的物件正搬进来。


林母瞧见平旌那一刻稍一皱眉,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平旌提箱子的手紧了紧,走到林母前,有些郑重地放下了手中的箱子,躬身行礼道,“林伯母好。”


林母还是没出声,只是转眼看向箱子。


平旌接着道,“这箱子里,是从前林伯伯在军中留下的物件,您和林奚当年走的匆忙,这些物件没来得及送到您手里,我便趁这次来廊州给您带过来了。”


话毕,一直没人再出声,林奚看着自己母亲的脸色,好像也没有异常,转头看看平旌,平旌咽了口水,也未敢出声。


林母直直地盯着那箱子,过了许久才起身道,“烦劳萧公子了。”


也没再说什么话,喊了堂里的伙计将箱子搬回房内,林母便跟着回房了。


平旌和林奚互看两眼,也不知道下一步动作该做什么,一时间气氛有点僵住了。


林奚回来前其实做过了一番心理预设,只是没成想平旌一道带回来的是父亲的物件,心中不免担心母亲心绪。


宝头木雨

【配音连载剧】长林歪传·第三集◆仲秋【刘昊然×张慧雯|尘婳/旌奚】


色链鸣谢:lululucb,果挞好吃嘛

 @醉墨凝 第三集原文,是2019你送我的仲秋礼物,2022年,我把视频送给你做礼物~仲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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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鼠纪年

  一样是包办婚姻,一样是不知道心上人就是未婚妻,为什么最后小皮筋有老婆,而长珩仙君没有呢?

  一样是包办婚姻,一样是不知道心上人就是未婚妻,为什么最后小皮筋有老婆,而长珩仙君没有呢?

兔子鱼

【竹马青梅绕】总角之宴,言笑晏晏(77)

我滚回来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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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今日萧庭生休沐在府,练兵场转了两圈都没见着萧平旌的影子。不对劲啊。问了下副将,副将也说自己好像也有几日没见着他人影了。叫来萧平章一问才知,平旌这几日都早出晚归的,就差在济风堂留宿了。


一时间,萧庭生不知道是气他不着家好,还是高兴他总算朝着人生大事多迈出去一步好。萧庭生思索了片刻,这事还是得跟夫人商量一下才好。


那头忙得风风火火的平旌还不知道他父王已经开始为了他的终身大事操心。


这几日济风堂的药师们对平旌是越发满意啊,少堂主选如意郎......

我滚回来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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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今日萧庭生休沐在府,练兵场转了两圈都没见着萧平旌的影子。不对劲啊。问了下副将,副将也说自己好像也有几日没见着他人影了。叫来萧平章一问才知,平旌这几日都早出晚归的,就差在济风堂留宿了。


一时间,萧庭生不知道是气他不着家好,还是高兴他总算朝着人生大事多迈出去一步好。萧庭生思索了片刻,这事还是得跟夫人商量一下才好。


那头忙得风风火火的平旌还不知道他父王已经开始为了他的终身大事操心。


这几日济风堂的药师们对平旌是越发满意啊,少堂主选如意郎君的这个眼光是真不错。纷纷调侃道,日后俩人要是成婚了呀,定要留在济风堂啊。


正议论着兴起,瞧见一位面容华贵的妇人正往里走,她轻声问道,“请问我家平旌是在堂里吗?”


老药师一听,连连应道,急忙将人往里面引,“王妃,平旌在里头帮忙调药来着,王妃这边请。”


绕过院子就见两人在安安静静地忙着。


这个臭小子,在家里每天上蹿下跳的,让他在佛堂陪我抄点经文都咿咿呀呀的,死活都坐不住的窜天猴在林奚这倒是安安分分的。不错不错,这个儿媳妇选的太对了,能治住。


“咳咳。”


俩人默契地闻声抬头。


“母亲,你怎么来啦?”平旌有些错愕。


长林王妃冷冷一笑,“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在这里住下了?”说罢,还偷偷瞄看了一眼林奚。


林奚对视,微微低头,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母亲~你在说什么呢~“平旌努着嘴,多少有些撒娇的意思。


“我说平旌啊,想日日见着人家林奚就早早娶回家才好日日见着不是?”长林王妃拉过平旌与林奚一并看着,“我梦里都想着你俩能早点成家。”


平旌脸上喜悦之情满溢,忙说:“母亲尽打趣孩儿。”林奚浅浅一笑,却没有搭话。


平旌满心应付着长林王妃一时间没注意到林奚此刻的神情有异,长林王妃打量片刻,心底也是能大致猜到林奚在思虑何事。


此时恰好有人急于问诊,林奚便先行离开了。



夜静。


林奚在窗边呆坐良久,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案,被来送物件的陈妈妈瞧见了,便问道,“少堂主可是有忧思之事?”


林奚点点头,朱唇微启,却又好像不知如何开口言明,张了又闭。


“是为了那长林二公子吧。”陈妈妈轻声说道,“少堂主可是担心廊州的母亲不允。”


“唉。”林奚微叹,“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便开始厌烦沙场事,也再没提起过我与平旌之事,我怕母亲不喜。”


陈妈妈摸了摸林奚头,安慰道,“我观察过那二公子,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你母亲要是和他能多接触些便会知道。而且我听说那二公子是个向往江湖豪情的人,长林王府人才济济的,大抵是轮不到他上战场的。”


“是吗?是这样吗?”林奚低语。


“良人难觅,少堂主莫要辜负了自己就好,我们都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陈妈妈轻声道。


林奚心底想着,要不,试试吧。








桑榆

【曹王×林奚】萤

*旧文搬运*

前文指路→《茧》   

  

  面前,一杯鸩酒、一柄匕首、三尺白绫。


  李明打趣着说这三样死法都不体面,能不能换一种。却,无人应答。


  窗外人影绰绰,是谢祐带人围住了这里。他们像一做密不透风的城墙,冰冷窒息。


  “我已明了……谢都督是得了那位的授意吧。”

  “郡王既已明了,就该趁早说出林堂主的下落。若念旧情……“


  李明打断谢祐的话说道:“我姓李,她姓武。是哪里论的旧情?”


  “至于……什么林堂主,张堂主的,真的这么重要?“

  “我一个被流放边陲的郡王,两耳不闻窗外事。你且告诉我,怎样将结识这样的贵人。”......

*旧文搬运*

前文指路→《茧》   

  

  面前,一杯鸩酒、一柄匕首、三尺白绫。


  李明打趣着说这三样死法都不体面,能不能换一种。却,无人应答。


  窗外人影绰绰,是谢祐带人围住了这里。他们像一做密不透风的城墙,冰冷窒息。


  “我已明了……谢都督是得了那位的授意吧。”

  “郡王既已明了,就该趁早说出林堂主的下落。若念旧情……“


  李明打断谢祐的话说道:“我姓李,她姓武。是哪里论的旧情?”




  “至于……什么林堂主,张堂主的,真的这么重要?“

  “我一个被流放边陲的郡王,两耳不闻窗外事。你且告诉我,怎样将结识这样的贵人。”

  “乏了……”

  “走罢。”

  

——————————————



  “罢了?如何罢了!”

  “我要的是她完整无暇的站在这儿!”

  “一个瞎子,自己尚且还顾不及。如何能医我母妃!”


  “大费周章有何用?如今,就因为你们这些不成气候的东西,让吾前功尽弃!”

  李明怒气难消,随手抓起笔砚奋力一掷砸中了仆从的头。当即,那人便鲜血直流,一头栽昏过去。


  剩下一个仆从,冒死答话。

  

  “殿下,不必动怒。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狡狯。若使苦肉之计,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素闻济风堂少堂主有些身手,殿下只需要热汤一盏,便可试出真假。”




  手腕上顷刻红肿一片。

  “哎呀,姑娘没被烫到吧……是我,是我不小心打翻了碗盏……”

  “姑娘……”

  

  林奚忍着疼痛,自牙缝里挤出一句无碍。慌忙地在药箱中一顿摸索,又急又气。

  

  “姑娘,我来吧……”

  

  “你们都走!“

  “走!”

  林奚一把掀翻了药箱,大罐小瓶滚了满地。这一怒,本就瞧她不顺的侍女当面就敢撒泄不满。

  

  “林姑娘真的好大的脾气,真当自己是主子。我等是听命十四殿下的,若不是殿下开口怕是林姑娘连口热的都吃不上。”

  “行了,林姑娘既然不需要我等服侍,那姑娘就好自为之吧。”

  

  不能看便罢,可恨自己还能听。冷言嘲讽即便关了屋门也听得明明白白。

  

  “刚才那碗热汤就该倒在她脸上……”

  “不就是会摆弄两下子医书,说到底了也是奴才,使唤谁啊……”

  “哼,眼瞎不说,气性还不小……”

  

  

  门,再次被推开,林奚感知到那稳健的脚步声,来者俯下身的冷气令缩她在榻前无处可避。

  

  “谁?我说了!都走开!”

  

  李明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林奚。

  这个几次据他名帖于门外,济风堂的少堂主,号称不诊贵胄的名医。不过是个正值碧玉年华的女儿家。

  

  只是不像别家的女儿喜好脂粉珠钗,华衫美服。林奚五官温婉清丽,未施粉黛颇有书画留白之感。一身男装,更显干练脱俗。

  

  “你以为穿上男装,便可成为男子了?”

  李明扯过林奚的小臂,见她腕前已然烂出了水泡。冷哼一声,又道:“不过是个弱妇,细皮嫩肉,怎能与男子作比?”

  

  想要挣脱一个男子的力道很是不易,别提林奚此刻浑身无劲。

  心下一横,她猛然从发间拔出竹簪,向自己被缚住的手臂扎去。李明眼疾手快,擒住了林奚,袭来的竹簪自然松落在地。

  

  欺身而上,看着林奚紧闭双眸,一滴清泪从渗血的眼角微微滑落。他咬着牙,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明不知自己是因何而怒,只觉得林奚带给他的不安从未有过。那种感觉,更像是一颗蒲草在心中乱拂,愈拂愈痒。

  

  “我会找人看好你的眼睛……”

  

  松开了林奚,他看到他命人送来的吃食茶水丝毫未动。便又说道:“留着你的命。若再看到你绝食,我就亲手埋了你。”

  

  林奚高声大嚷:“我若医好贵妃娘娘,殿下可以放过我吗?”

  

  李明没有给她答复,一直没有。



  “春风正好,要你陪我去散马。”

  “母妃气色有所好转,这趟出行算是奖励你的。”

  

  林奚坐在庭前的石阶上晒着太阳,膝上铺着一本草药典籍,轻风翻动着纸张微微作响。这协调又美好的画面,完全没有因为李明的一句话而中断。

  

  “吾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李明略显烦躁,一把夺过书本,丢在一旁。蹲下身来看着林奚不为所动的侧颜,欲说还休。

  

  林奚依旧沉静,冷下来的氛围反而让李明有些不适,等待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件难事。

  半晌,只听林奚淡淡地回道:“不去……”

  

  “真是鬼迷心窍了……堂堂皇子尽然坐在这里等你答复?”

  “真是……”

  

  李明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坐在石阶上了。慌忙起身,不知是走是留。嘴里又念念有词,乱转地像热锅边的蚂蚁。

  

  当朝皇子与民平起平坐,他一定是疯了。

  “真是疯了……”

  “真是……”

  

  “不去?不可能!”

  强制行径虽然粗暴,但管用。

  李明干脆照旧,便一把拎起林奚。照例,林奚应该反抗,可她没有,任由他拉去。

  

  算了……还是轻些……

  

  李明不自觉中放缓了脚步,连拉拽的劲儿都松了不少。他余光中的林奚白绸遮目,依旧难掩些许憔悴。

  

  “会骑马吗?“李明抬着手雀跃地邀请着。林奚擦身而过,径直像马儿走去。蹬镫,上马,一气呵成。

  即便双眼不能视物,这动作也像是刻在骨中。行云流水,心无旁骛。

  拉缰的动作飒气逼人,李明眼中的何止是惊讶,江湖二字,浮现在心。

  

  在野地纵马长歌,是林奚云游时最爱的事儿。那时,赏过山川,咏过江河,一匹马便能走过许多地方。对比如今,这缰,也握不在自己手中了。

  

  “是你天生便不爱讲话吗?”李明问道。

  “自相识之日起,除了每日向我汇总母妃的病况。你便没在说过其他……”

  “若是你心中有气,今日算是给你一个发泄的机会,想说什么便说吧。我不会深究。过了今日便没有这样好的机遇了。”

  

  林奚无声的回应,惹来一阵轻叹。

  

  “你是盲了,不是哑了。”

  “你……”

  

  李明接着要说,却不想林奚开口。两人异口同声,一字不差。  

  “吾是当朝皇子,让你说话便说……”

  “……”

  “大胆!”

  “……”


  李明哭笑不得,实在没料到自己那点脾性倒是被个丫头摸个底净。

  “林姑娘,能同我这样说话的已经被拉出去砍了五百回了。”

  林奚唇边轻轻牵出一个笑,略微平静地说道:“殿下说了,不会深究。”

  

  李明刚要反驳,又被眼前这丫头抢占先机。


  “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李明心下使坏,得意地道:“驷马难追?你说的,驷马难追……”话罢,一拍马臀,一声嘶叫,林奚慌乱之中紧握缰绳,理性的头脑被前路未卜的惊慌所占据。


  纵使这片草场供皇家游玩,根本不存在巨石和荆棘,李明还是隐隐为林奚捏把冷汗。可林奚接下来的举措,证实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努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认真地听着蹄声辨别前路。林奚逐渐恢复了节奏,应付自如。

  短促的哨声唤回了疾驰的马儿,林奚下马时潇洒如风。松散的发髻勾落了面上的白绸,阳光偷袭了她的双眼。

  

  身后?身前?还是就在脚边?林奚下意识摸索起来,还不得不用手臂遮挡光线。

  

  “别动!”

  李明呵住了急切地林奚,双眼短暂的见光后被附上一层朦胧。

  蹙眉长舒之时,林奚感受到了停在耳畔的温热。

  

  远处,草场的一处小亭内,宫廷画师的笔下捕捉到了这一幕残存的眷暧。



  

  逝者已逝,孝子少恸。

  是李明这些天听得频次最高的话。他的兄弟、亲朋无一不道节哀顺变。虽说生老病死乃人生常事,可人生却没有教他如何顺变。

  “贵妃娘娘病殁之前,数次将对你的牵挂与忧思挂在嘴边。”

  “即便是为娘娘,你也该免去她的思虑,也是尽孝。”

  “三日米水未进,就是铁打的,也撑不住。”


  林奚将食盘放在李明身后,将离时被叫住脚步。

  

  “皇家有律,守灵时不可进食。实乃不敬。母妃封号未定,皇上也未言葬陵之事。”

  “我吃不下,你拿去。”

  

  林奚并没有将食盘收回,只是浅言道:“功夫可做,身体要紧。”

  

  李明岂不知林奚说的是什么意思。功夫是做给人看的,身体才是自己的。

  而如今他这功夫,做与不做,都没人看。

  李明回首,只见那食盘中盛着一碗素面。



  

  

  曹州的日子比长安闲爽许多,远离重镇确实能让人卸防。林奚的随行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因而他变得啰嗦。

  

  “你为什么不留在长安城?”

  “随行……可随心吗?”

  “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是如今我失了身份,你便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了吗?”

  

  林奚这向眼疾有所好转,用药的次数下降了许多,就是怕这耳鸣的毛病越来越重。

  李明一日三次,晨昏定省地问她这,问她那,是个康健的人也会被他闹得后天失聪。

  于是,干脆就当做是聋了,李明也不再问了。唯有一句,林奚不得不听进去。

  

  “圣上要赐我妻妾。”

  “你素有见地……帮吾,选个王妃吧。”

  

  张王李赵踏破了曹王府的门槛。李明自嘲,他一个失了势力皇亲,竟然还有人愿意攀附。

  

  “殿下英姿勃发,即便不是皇室宗亲,也会有佳人相配。”

  

  李明冷哼一声,说道:“许是佳人,难成佳偶。”

  “若成姻缘……”

  

  他看着就在他不远处的林奚,将最后半句咽下肚去。

  

  「当是伊人」




  今日牡丹园中花开正好。林奚外出归来喜气洋洋,步子都迈快了许多。侍女见状,赶紧上前扶住。

  “你不用扶我,我眼睛快好了。”

  “再说这条路我也走了千万遍,就连地砖几块都明了得很。”


  侍女似是有话未讲,刚一收手,林奚便直直地撞向了倚在门前的李明。

  

  “你不是明了得很吗?明了的,连路都不会走了?”

  听李明这语气,是别有深意。林奚自知这位殿下的脾气,便与他打趣。


  “哪怕是我铺就,也怕拦路。哪怕是我常行,也怕挡道。”

  

  李明见她绕过自己踏进院内,仔细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白过来时,林奚已经走过长廊向里院去了。

  

  “粗俗!”

  刚把凉茶送入嘴边便被李明一把夺过杯盏。

  “粗俗至极!”

  李明不由分说,大声呵斥。

  

  “你,你骂我……你骂我是恶鬼!是好狗!”

  

  面前这位跳脚的曹王,哪还有一分沉稳贵气,简直和三岁孩童差不多了。林奚又回了一句,更是激得李明面红耳赤。

  “好狗不挡道,你可是好狗?”

  “我不是!”

  

  “啊,那是恶狗?”

  “我不是!我是好狗!”

  

  “啊,那还是狗……”

  “我不是!我是说我不挡道!”

  

  林奚银铃般的笑声从话语间溢出,引得屋内的侍从纷纷垂首退避。

  颠来倒去,李明像是被困在狗字里,脸上怎一个窘迫了得。

  

  啧,既然拼俗,那何不来点儿更俗的。

  李明将笑得花枝乱颤地林奚扯在身前,倒也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在自己怀中逐渐沦陷在无解的羞怯里。

  

  “君子动口不动手……您贵为曹王,岂能做这伪君子?俗!”

  林奚被其双臂环抱束着腰身。挣扎?显然无效。

  李明将下颌抵在林奚的耳侧,款款说道:“那我就和这牡丹园里的俏神医一同做个大俗之人。俗!俗不可耐!”



  「自是俗人姻缘散。」


  这句小笺压在砚台底下。李明望着灯火下伏在案头小憩的林奚,所想所思都是她不在的时候。她曾有此生志愿,走遍山川,修著药典。




  “说是四日便归,怎么食言。”

  “吾将四日作一日。日日夜夜……”

  “等到,斑白两鬓。”

  “等到,此生已毕。”

  

  可以说是托武后的福,李明才在最后见上林奚一面。半生疏离,再见已如陌生人一般。面面相觑,竟无话可讲。

  

  “你不该出现在这,武后在找你。若你还想无所受缚,就不该来看我。”

  “你不该来黔州……”

  

  李明算准了日升之时就是他此生末路,却没算准林奚会在将明之时送他最后一程。

  “你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面对李明的催促,林奚不为所动。她让李明小声一些,冷静一些。

  

  而后,她静静说道:“我食言了……我,回来晚了。”




  李明一怔,颤抖地指腹拂过林奚的衣料。他抓住她的手臂,林奚只觉腕处如坠重砣。随即松手,只在那一瞬,就似有千般不舍。

  

  “还不晚……”


  李明命人将林奚带出郡王府,并将她锁在城外一处野庙的内堂里。

  “第三日,你只需撑三日,就可从隔窗破窗而逃。”

  “记住,是三日。”



  破晓,谢祐奉旨而来。

  白绫,鸩酒,匕首。

  自选其一。


  “谢都督可否答应本王一件事……”

  “在城郊的坟岗上,设两处空冢。”


  

  


  “既有济世之情,仍有未尽之事。”

  “抉择在你……”

  倒在墙根下的算命老道操着沧桑的嗓音,说一半留一半。

  “多谢老丈,诊费您也不用出了。”

  林奚向来不信这些,如今卜算一回倒教心内慌神。

  听信改命之说的,有顺其自然的,有癫狂无状的。原来对待前途未知,竟然是这样一种心态。难怪神鬼奇异多比妙手回春“有用的多”。

  

  把持人心,那得多么厉害啊。

   

  “姑娘还是要修药典?”

  身旁的侍女将压箱的半本典籍摆在林奚面前,尘封的味道似乎唤醒了那些日夜与过往。

  “曹王何日大婚?”林奚问道。

  

  “四日之后。”

  “好……”


    

  “她说上山采药,只需四日便归……”

  “人呢!!!”

  大婚当日。是夜,李明着一身喜服坐在庭前独自饮酒。

  

  

  

  想起先前早有预示,那日他也像今日这般大醉酩酊。

  面前躺着半本的《百草新集》,她就站在那儿。  

  “还是要走,是吗……”

  “你怨我,还是不肯原谅我,是吗……”

  “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唉,罢了……”

  

  

  

  情若萤火,怀若春潮。

  有情作茧,仍怀殁丘。 

桑榆

【曹王×林奚】茧

*旧文搬运*

  

  潮湿的空气中浸着腐木的味道,恐惧与饥饿相互纠缠。两天了,这儿的脚步近了又散。来去匆匆间,伴着摔砸的声音。


  “还是没有?若不是林堂主已经殒命……”

  “头儿,武后吩咐,找不到林堂主可是要以命相抵的啊……”

  “这么大的黔州……啧,继续找!”


  林奚勾动指间最后的力气触碰到了石块,只可惜她并未砸出响动。


  “堂主……”

  “堂主……”

  “林堂主……”

  平稳地呼唤,催动着林奚提起脑中的清明。听声音,一定是个很好看又年轻的女子。

  “可惜……”

  “堂主这样好看的眼睛竟盲了……”

  啊,很...

*旧文搬运*

  

  潮湿的空气中浸着腐木的味道,恐惧与饥饿相互纠缠。两天了,这儿的脚步近了又散。来去匆匆间,伴着摔砸的声音。


  “还是没有?若不是林堂主已经殒命……”

  “头儿,武后吩咐,找不到林堂主可是要以命相抵的啊……”

  “这么大的黔州……啧,继续找!”

 

  林奚勾动指间最后的力气触碰到了石块,只可惜她并未砸出响动。

 

  “堂主……”

  “堂主……”

  “林堂主……”

  平稳地呼唤,催动着林奚提起脑中的清明。听声音,一定是个很好看又年轻的女子。

  “可惜……”

  “堂主这样好看的眼睛竟盲了……”

  啊,很久了,习惯了,林奚甚至已经忘了眼盲这事儿。

这些日子里,有辨不清的白天黑夜,有看不到的绚烂花海,更有去不了的大河山川。

  可同样,这些日子里,有晨昏定省的问安问好,有围在身边的小院花田,更有不绝于耳的游记奇闻。

那年,她以为志愿将成奢愿,却不想重获自由。一本《百草新集》留下她的足迹,此生已了。身有所归,心无定所。

原是他,困住了她。

 

 

 

  “云游四方?悬壶济世?可笑!难道就只有他济风堂眼中有天下?”

“说,为什么拒了我的名帖?”

 

  李明伫立庭前,听府中的仆从一五一十地道出缘由。

 

  “济风堂本就不问庙堂多年。少堂主更是为自己定下了‘不医朝野,不诊贵胄’的铁律,论谁也撼动不得。”

  “如今老堂主称病不出,将各处诊摊一律交由弟子打理。少堂主行踪不定,远游未归。这帖子……实在是,送不出去……”

 

  李明听罢,气急于胸,挥手便将名帖扇在了那奴人的脸上。满屋的侍奴跪的跪,退的退。

 

  “再送!”

  本月,这已经是第五幅了。

渴求名医,只因李明之母缠绵病榻半月有余,诸多御医也是束手无策。若不是难寻良方,李明怎么会下帖恳请济风堂出山诊治。

 


  仆从跪伏在地,等着回话。


  李明一幅大字落笔,眉头微蹙,显然这幅不尽他意,挥手示意身边人拿开眼前。搁笔抬头时,看见桌上就要燃尽的香柱,便才知道已经过去很久了。 


  “说吧……”李明懒散地问道。

  “禀殿下,小人打听到一件好事。可,也有一件坏事。”那仆从如实道。

李明一向不喜人装神弄鬼,恰逢今日心情也不算太好,手劲儿也有些抖了,如若不然,那一记小刀,必然扎穿了那仆从的肩颈。


  “哎呀,射偏了?”

  “正好,警醒警醒。数数你还剩几条狗命,够你在我面前消遣的?”

  “不论好坏,哪怕要塌天。桩桩件件也得给我说明了,听清楚了吗?“

 

 


  “那边!那边!都听清楚了吗?快点!”

  “太子府走水,今夜当值都跑不掉!一趟趟脚下麻利着!”

  太子府无端走水,自然有人脱不开干系。可是,人言之轻重,只在须臾,指认嫌犯就宛如顺风吹火。纵使证据千万般,不敌人心一道墙。

  “娘娘,不是我!林奚今日是为旧友赴宴,断不会做不出这样的事啊,娘娘!”

  林奚被侍卫绊住了手脚,动弹不得。眼睛被烟火熏得生疼,实在是瞧不清楚,只得死命地昂着头。模糊间,她似乎看到那个身批黑色罩袍的女子逐渐靠近。

 

  “后院的那个,已经让人打死了。他亲口承认是你们里外合谋在府内纵火。呵,居然是安插在太子府的眼线,十四殿下这招数还真是……厉害。”


  女子冷淡的态度简直和方才天壤之别,林奚慌了心神,绾好的发髻在猛劲地挣扎后散落在肩,实在让人疼惜。

 

  “林奚我是真想救你,可若真的理亏,你身上这张十四殿下的名帖又是哪儿来的?”

  林奚整个人僵在当场,天降惊雷。什么名帖?哪来的名帖?


  “我林奚,用济风堂声誉为证。‘不医朝野,不诊贵胄’乃吾铁律,若有违背,巡游山野时,必遇悬崖坠身,必逢饿兽扑食!尸骨无依!七魄无定!”

  这誓凶狠,站在一旁的太子都不忍再听。示意女子见好就收。

 

  “娘娘!林奚!不认!”

  林奚向来不认,不认权贵,不认强势,更不认命。

  可这因果,要如何不认。如果少时在河边救起的女孩不姓武,也许就不会生出这些事端了。只惜,没有如果。 


  “殿下,这样做行吗?太子不会……”

  几坊外,胡玉楼上的一处雅间静静地看着这发生的一切。视角绝佳,好彩不断。

  “不会。”李明押了一口清茶,唇边勾起一笑,饶有兴致。

  “若是我,相比太子府走水,才人武氏私会皇储,能更让我感兴趣。”

  

  “明日,再送一幅名帖送到济风堂。”说罢,李明取过仆从手中的锦袋,他站在廊上呼喊一声,随即将钱币尽数洒去。俯瞰廊下不论老少男女一律欢喜沸腾。可谓好一出河鲤挣食。


  是夜,武才人倚坐在妆台前,似是想起什么,对镜轻语,哀怜叹叹。

  “她从前,只是叫我华姑的………”

  “常人都道,女子一生就如弱柳飘萍,唯有依靠男子才有意义。我,偏要无依无靠!”

  而后,便随手从发间取下一支素簪,猛劲扎在了一旁布制好的偶人上。冷声言道:“既然十四殿下那么喜欢搅局,不如陪他一起玩。”

  “希望林奚不要让我失望。”

 

 

  “原来济风堂的少堂主是个女人……”

  “哼,还是个难缠的女人……”

  正值晌午时分,伏拜在院内的林奚,像尊石像,一动不动。汗水浸透了后背,素净的男装也染上了深色。李明在廊下阴凉处置了一个小榻,左右两边侍奉的蒲扇不疾不徐。却不知哪儿出了差错,他闷气一出,喝开了身边服侍的仆人。


  “她怎么不说话!哑巴吗?”

  “推脱我的名帖时,有理有据。如今怎的不说了?”

  “来人!把我府中所有能用的大小铜镜都搬来!”

  “对着她!照!”


  呼啦啦,围着院子站了一圈的人,这数十面的铜镜聚起强光束束打在了林奚的身上。空气只需顷刻就蒸腾了起来,刺眼的光照让林奚伏地更低,只得颤抖着从袖中抽出一条白绸,蒙住了双眼。

  身上宛如火烤,可是脑中依旧清明。林奚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可怖的夜晚。火势凶猛,浓烟滚滚。她被截去所有退路,站在那里高声呼救,却无响应。


  “啊!”

  原来是有人执不住,摔了铜镜。旁人凑去一看,那手掌已然烙出了一条条红印。

  李明大斥一声废物,挥手示意人都退下。随后亦步亦趋,从他的暗处走来。


  林奚头顶徐徐传来声音。

  “都说济风堂少堂主,云游四方,志在江河。不医朝野,不诊贵胄。怎么前两日刚回长安城就赴宴东宫。而我这名帖石沉大海送了一幅又一幅,只说你身体不适,不便行诊。”

  “怎么,那太子府难不成有你命定的情郎?”

  这样的调笑林奚都不为所动,见状,李明抿了抿唇,强压怒气,一字一顿郑重地说道:“治好我的母妃,我便饶你济风堂怠慢之罪。不然,就给我滚出长安城!”


  “咚!”

  李明话未说完,只见林奚前后一错,一摇。撅了过去。

 

 

  “殿下,娘娘这病……“

  “且别说那么多废话!就说能不能治好了。”

  “那些脉沉气虚,颠来倒去的轱辘话儿太多,吾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

  李明不听诊断,只是粗暴地问能不能治好。林奚向来最讨厌这种人。这种人只看成效,不看因果。若不见好,谁管你尽不尽力,体不体恤,多么恶臭的话都能骂得出来。

  自然,李明是不会骂出口的,他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林奚的眼睛又疼了,前日里刚换的新药,又渗血了。疼痛直入脑髓,手抖得写不下东西。

  医书编撰才只开头,天下之大,曾志愿阅遍百草,想有医书传世惠及后人,才不枉行医一生。可如今却被困在笼中,林奚算不清楚自己还剩多少时日。

  丑时的窗棂被叩了三下,随着微弱的月光,略显艰难地走到窗前,取下纸笺再次写下“尚可”二字。

 

 

  “十四殿下的头风又发作了?又在庭前殴打下人了?”

  “啊?这次是谁这么惨?”

  “嗐,贴身服侍的莺儿白天里打翻了娘娘冷掉的参汤,夜里来殿下卧房掌灯,也不知谁嚼了舌根竟让殿下知道了。”

  “娘娘不是从不靠参汤进补吗……怎么……”

  “这儿哪知道……药房权都说是林奚姑娘……”

  “哎呀快走吧……”

声音渐行渐远,林奚头脑昏沉地躺在榻上,听着外面有一句没一句的。隐隐中觉得不对,等她到了庭前,似是四下无人。难道事情已经解决,可这里静的可怕。


  李明一把扯过还未站稳的林奚,拖拽着走了许久,当房门紧闭的那一刻,恐惧和无措驱使着她逃离。李明的气息愈靠愈近,喷吐在颈侧时,不自在的温热爬上心头,林奚下意识的蹙眉与躲避,在李明看来是恶心与排斥。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李明今日低沉的声音不似他以往野兽蛰伏那般,反之,林奚听出了失落。

这句看似无头无尾的话,让林奚平静下来,甚至思忖起来。她确实很讨厌李明,恨不能把厌弃刻在他的额头上,再还几个耳光扬长而去。


  “既然讨厌我,那你就打我吧……”

  真的要打?

  林奚抬手,眼见就要在李明的脸上留下掌印,却转向覆上了额头。

她从嘴里淡然地吐出两个字——


  “好烫……”

  “殿下应该是染了风寒……”林奚试图挣脱李明的桎梏,可面前的人几乎是用尽了气力去抓她,双肩都要碎了。

  

  “待我……”林奚还没说完,李明便摇摇晃晃侧身倒在了林奚的颈窝处,昏沉睡去。

  猛然间,一股热流涌上咽喉,鲜血咳了出来。


  “十四殿下?殿下?”

  “来人!来人传……”他越压越重,林奚束手无策,只得坐在地上一边托李明,一边向外呼喊。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人能不能听见。

  李明嘴里嘟囔着,声音很小,很轻,却字字清晰地传到林奚耳中。


  “嘘……”

  “你就是医者……”

  尾音似乎带笑。林奚却没有时间在意这些,不知是李明的脉象紊乱,还是她心内不静。她几度探脉,居然什么也探不出。李明轻轻将林奚的手拨开,为了让她安静下来,将话说得那样平缓,就像无事发生。

  “没关系……我只是嘴馋喝了母妃的参汤罢了……”

  “你千万别哭……我不会死的……”

 

  自作多情,谁要哭。

  林奚就这样抱着,从未这么近得感受过他的体温,似乎在他沉沉睡去的时刻,李明才能有点人的真切。

  第二日一早,林奚安然地在自己的榻上醒来。外面的啜泣声此起彼伏,推门一问,原是杨妃娘娘殁了。

 

  “治得好吗。”

  这是李明不知道第几次同她说这样的话,每次都是疑问,如今却变成了肯定。

  “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治不好。”

林奚没有回答。

  “少堂主的医术……”

  “尚可。”

 


  十日后,杨妃的谥号迟迟未定,朝臣的态度相争不下,圣上的态度模棱两可。这期间多少次李明请旨将母妃入葬昭陵,都被批回。

  五日后,李明出任曹州刺史,受封曹王,即刻上任。杨妃并未葬入昭陵,而且葬在了昭陵外不远处辟出的一片野地。

 

  “你为什么不留在长安城?”

李明骑在马上,隔着马车的幕帘问道。马蹄声掩盖了林奚的情绪,李明依旧是听到那句熟悉的回答:“这是十四殿下,第五次这样问我了。”

  第五次,李明似乎在不断确认着什么,不知为何,林奚的回答让他慌乱,却始终找不到原因。

  他也只得堪堪回上一句:“不悔。”

 

  林奚的眼疾好多了,曹州不似长安热闹繁华,天干气燥。

  那是个散心养病的好去处。牡丹盛开的时节,人人都在园中赏花,鉴花,作诗,咏曲。

  

  常常上街,倒也不是林奚爱凑热闹。只为了若碰见有人遇难,诊病,施方也算她为医者功德一件。

  于是,满城皆传曹州刺史的亲姊妹,貌美、仁德,是转世活佛。牡丹园中,附庸风雅的文人才子常常以林奚为题作诗称颂,更有甚者,竟将聘娶的名帖送入曹王府。

 

  “我做这个,不是让你戴着,日日在街上乱跑、瞎逛的。”

  林奚虽然还是见不得强光,但也不需要日日蒙上绸带。是李明亲自为她制了一顶幕篱,供她出街使用。

  

  “你若喜欢牡丹,给你围个花圃也不是不行。” 

  李明一生气,摔了筷子。以前总用玉筷,如今换成竹筷,是怎么摔也不会断了。


  林奚将脚边的竹筷拾起,放回小案,揖了礼。

  她说道:“进食投箸,意为对神农不敬。”

  又见李明不为所动,林奚轻笑,继而道:“我阿娘说了,摔筷子,注独身。”

 

  李明一听醒过神来,一把便抓住了想要逃的林奚。两个人就在仆从的注视下,打闹起来。

  “好啊,如今愈发长了本事不把吾看在眼里了。”

  谁知林奚仍就喋喋不休,还笑得更加大胆了。

  “呵,我看殿下这么爱摔筷子,怕是一辈子都娶不到妻了。”

 

  “我若要娶你为妻呢?”

  “那你可嫁吗?”

  

  李明的话停驻了时间,林奚心跳如鼓,不禁地,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可画面确越来越窄,越来越远。

  “嗯,应该是个俊逸的少年吧……”林奚这样想着。

  

  是啊,一个俊逸的少年,怎么会愿娶一个盲女为妻呢。

 


  贞观二十三年,太宗病逝,太子李治继位。新皇圣旨,复以曹王明为元吉后,称其生母杨氏为巢王妃。

  永徽二年,武媚娘再度入宫,产子名弘,次年晋位昭仪。


  “武昭仪可谓是满面风光,她既是你的故人。你就该回去,沾沾喜气才是。”李明闲来在溪边垂钓,只要林奚伴在身旁。

  听罢了,林奚抬脚就将竹篓踢翻在地,鱼儿蹦蹦跳跳回了老家。

  “哎,这…愈发没得规矩了……”

  “说者无意,本王无心言之。”李明无奈辩解道。

  林奚横着脖子,驳道:“听者有意,奚,有意为之。”

 

  “你听我解释!…注意脚下,你慢些!”李明叫不住扭脸就走的林奚。

  “谢曹王费心。解释?王和您的鱼苗解释去吧!”

 


  李明自然是没有机会解释的,当半本的《百草新集》的摆在他的面前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欠她的不止一个解释。


  “你还是要走,是吗……”

  “你还怨我,是吗……”

  “对不起……”

  “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林奚心中五味陈杂,她没有多说,只是想在临行前看一看他。

  伸出的十指慢慢描摹他的轮廓,即便双眼不能视物,林奚依旧可以凭借触感绘下他的样貌。


  清秀俊逸,朗目剑眉。

  

  “就是这眉心,总是扭着。”林奚的指腹缓缓拂过,将其抚平。

  “曹王今后不可动怒,不可积怨。气大对肝脾无益。”

  “还有,万不可,为其他再劳心力。”

 

  济风堂之所以不倚仗皇亲,是因为有江湖势力的支撑。庙堂、江湖看似遥远,实则难分。李明懊悔无及,竟将林奚搅入当局。本想给太子一个下马威,命细作纵火,却不想连累林奚失了双目。

  “当初你躲不掉,如今你要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你要我不可再为别人劳心。”

  “可你,也算不得别人。”

  李明从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张已然泛黄的纸笺,上面的墨迹依旧清晰。

  「 尚 可 」

 

  如今被人人畏称为武后的女人,雍容华贵,风采卓然。而如今的林奚,多年风霜,色衰爱弛。

  武后见她怀中别着一册厚厚的医典,便命人呈上一观。

 

  “《百草新集》?不署名?”

  “林堂主,你既尝过百草,见过山河大川,又何必重返迷途。”

  林奚答道:“只为医心。”


  武后不解。

  “医心?医谁的心?”

  

  林奚沉默良久,回道。

  “医自己的心。”

  “你此去黔州这等穷山恶水之地只为医自己的心?”

  “林堂主,你觉得我信吗?”

 

  那还有什么林堂主,那还有什么济风堂。当初她为自己定下铁律,却不想,仍然裹挟在朝堂争斗里,深陷不出。

  太子府大火当夜,武后以济风堂所有同僚作胁,要她入李明府邸。明面做他的门客,暗地通报杨妃近况,必要时采取必要手段。

  不管是华姑,还是武才人、武媚娘,乃至现在的武后。信过她林奚,恐怕也只在年少之时。

 

  武后答应她将医典刊印存世,条件是要她重建济风堂,再次笼络江湖势力,辅助朝野。

  林奚回到济风堂的旧址,推开吱吱呀呀破旧的木门。小院已荒用多年,野草枯藤遍布。

  此时正直晌午,灼热阳光照在林奚的脸上,只觉暖意非凡。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阔别多年的声音。


  “推脱我的名帖时有理有据,如今,怎的不说了?”

  “……”

  “若是真有苦难言,我便放你走。”

  “……”

  “我放你走……”

  “你走吧……”

 


  林奚似乎能看清了,看清了那个站在廊下的少年。

  “我不走……”

  “我以情作茧,早已经离不开这里了……”

 

 

永淳元年七月,黔州都督谢祐在武后的授意下,逼令曹王李明自尽。

景云元年,追封曹王,陪葬于昭陵,谥号为”恭“。

世人皆知《百草新集》为惠世著作,却不知其,是谁人收录,又是谁人撰写。

只有长安城的老人还记得些许,长安城曾有一所济世医馆,两位堂主先后逝于馆内。

皆是服用千年血参,因用法不当,脏内侵毒,慢耗而死。

苦蔗

【梅长苏✖️林奚】十三年

回来了。


重庆这一个月真的能把我热死。


—————

  

  53.

  

  林奚整日钻研医术,忙得昏天黑地,不知疲倦。不过就数日光景,因靖王出京赈灾,朝中没了和誉王打擂台的人,竟然一时间安静了这么久,平静的日子竟然能让某些年老的大臣想到十几年前的光景,那时的朝中可比现在清明得多……

  

  

  

  靖王离开,季节进入深冬,梅长苏的病情自然而然加重许多,很多时候昏迷好几日也是有的,醒来也浑浑噩噩的,没过几个时辰喝了药又睡过去,外头的事过不了自己的眼,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没办法及时知晓。

  用晏大夫的话来说,就算现在天塌了他也醒不了。

  

  可是梅长苏...

回来了。


重庆这一个月真的能把我热死。


—————

  

  53.

  

  林奚整日钻研医术,忙得昏天黑地,不知疲倦。不过就数日光景,因靖王出京赈灾,朝中没了和誉王打擂台的人,竟然一时间安静了这么久,平静的日子竟然能让某些年老的大臣想到十几年前的光景,那时的朝中可比现在清明得多……

  

  

  

  靖王离开,季节进入深冬,梅长苏的病情自然而然加重许多,很多时候昏迷好几日也是有的,醒来也浑浑噩噩的,没过几个时辰喝了药又睡过去,外头的事过不了自己的眼,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没办法及时知晓。

  用晏大夫的话来说,就算现在天塌了他也醒不了。

  

  可是梅长苏这边暂时停滞了运转,誉王可就趁着现在的时机加紧筹备,打算在靖王回来之前准备好一切,等着他们导的这场戏好好上演。

  

  

  

  

  不过几日,妙音坊便传来消息,童路叛了。

  童路一人负责江左盟和京城里大多数的联络点,说的上是梅长苏最能依靠的能人之一,他靠着送菜给苏宅和各地传递消息,如今童路叛变的消息传递到各个暗哨岗处,为了保命,一时之间苏宅和各地的联络点全数断掉,递出去的消息全部没有回音。

  

  直到第二天,甄平察觉异常,妙音坊递完消息后,闭门谢客,再者码头的兄弟们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暗号刻在码头的船仓,甄平去时看见后,才知道事情大了。

  

  

  收到消息的黎纲和甄平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不过碍于宗主还在养病,这种恼怒又不解的情绪只能自己消化,于是整天在院子外和对方谈事,不去里面打扰梅长苏。

  

  更令人心焦的是,靖王府的列战英传来消息,说是宫中皇后有意为难静妃,静妃被罚了禁足,还被勒令芷萝宫不准外人踏进,要不是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冒死翻墙从宫中出了门,奔向靖王府来给的这个消息,列战英怕是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列战英虽说是靖王身边的亲信,但是这种涉及殿下母妃,以及后宫的事情,列战英是一点经验也没有,所以就只有跑来苏宅找梅长苏,好巧不巧的是,梅长苏在养病。

  虽说没有见到苏先生,但是苏先生身边的人至少会有些办法,于是逮着黎纲和甄平,一定得问出个方法来,甄平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也就是让静妃娘娘吞下这顿苦楚,等到陛下回来后,静妃的事情才会得以解决。

  可是列战英是和靖王一起长大的,靖王那头倔牛的脾气他列战英没学到十成十,但是五六分还是有的,听到甄平说起让静妃娘娘先忍下来,这样等到陛下回京,陛下了解了来龙去脉以后,谁是最大的受害者一看便知,如此更对靖王有益。

  听信于此,列战英罕见地冷脸下来,言辞疏离。

  

  “我们殿下最不愿做的就是以静妃娘娘的委屈来赢得陛下的信任,苏先生若是在养病,末将不便打扰了。”列战英冷峻言声,颇有些靖王的感觉,听得让人心颤,“告辞。”

  

  列战英如风一般从廊下出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苏宅,甄平皱眉看着列战英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忧,可现在江左盟内部出了问题,在意列战英的同时,心里更担忧眼下童路背叛的事。

  

  他从之前就发觉童路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对,宗主也告诉他时常提防着,可还是没防住。

  

  他记得当初童路还去了一趟济风堂,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济风堂的消息并不由童路这条线传递,而是有专门的线人来负责的。

  

  “济风堂那边的消息如何,能收到吗?”

  

  “那边还好,不是童路负责。”

  

  甄平听了便松了一口气:“若是济风堂的消息也断了,宗主知道后,怕是要担心。”

  

  

  黎纲悄悄派人去过济风堂打探林姑娘的消息,可那边似乎也是数日闭门不出,堂内的伙计都说没见着林奚。

  

  “童路当初也去过济风堂,我们还是得派人过去问问,看看林姑娘是否知道什么。”

  

  黎纲送过去信,不过一刻就传了过来,说是这些日子林奚闭门不出,外面的事情都是莺姐和杜大夫负责。

  

  

  

  甄平只好作罢,晏大夫也说林奚这些天忙着给他们宗主找寻消除火寒毒的方法,现在就算贸然过去,也不一定能见着林奚。

  

  甄平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他们似乎还不知,更令他们心焦的消息还在路上。

  

  

  

  

  

  54.

  

  于寻常人家来说,不过两日光景,过了便过了,但总有人会觉得这两日过的十分漫长。

  黎纲和甄平这么认为,另一边的誉王同样也是如此。

  

  

  誉王和夏江联手,终于在前几日找到了赤羽营的副将卫峥,将其缉拿,正运往回京的路上。

  誉王原本都不再对夏江的话抱有任何希望,直到几日前传来卫峥被捕的消息,他从未如此激动过。

  誉王已然等不及想要将萧景琰从梁帝的身边拉下来,那种心情似乎比他和萧景宣内斗的时候还要刺激。

  在和萧景宣争斗时,他从未把萧景宣当回事,毕竟那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不过就是父皇拿他来压制自己的一步棋子。

  

  可是萧景琰不一样。

  他一开始以为这是父皇故技重施,可是直到今天才发现,萧景宣和萧景琰截然不同。

  

  一个酒囊饭袋,一个兵权在握,靖王的行事风格更是一板一眼,他这才知道,父皇这些年把他放逐边疆,让他远离朝局中心,并不代表萧景琰笨。

  他从小跟着祁王长大,以祈王马首是瞻,即便被放逐后,他每每打得胜仗,这十几年间,萧景琰在军事上的增益可以说是在皇子当中无人能敌,军中的威望怕是仅次于当年的赤焰军。

  萧景琰如今回归朝堂,在政事上并不逊于他,甚至很多时候比起自己要更胜一筹,他到如今都没明白,萧景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爬上来的,一点兆头都没有。

  更何况,他和梅长苏暗通往来,陛下一点不知,他更是想不通,靖王和梅长苏到底是如何联系,秦般弱的眼线愣是没有捕捉到一点消息,靖王就不显山不露水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出现在众臣面前。

  

  萧景桓颇有些忌惮萧景琰的实力,他由祁王一手培养起来,说话做事不说和祁王一模一样,但是某些方面总是随了他那位皇长兄的样子,令他莫名有些心虚。

  武力方面,他更是没什么胜算,当初萧景琰还没和他地位相当时,自己也想过拉这个七弟入伙,为他所用。

  毕竟一个萧景琰能比十个楼之敬。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他必须把萧景琰踩在泥土里,让他永远都不能翻身。

  

  而唯一能让萧景琰消失在父皇眼里的方式,只有那一件永远隔阂在他们父子心中的那桩事情。

  

  那场令人闻风丧胆,退避三舍的谋逆案。

  

  萧景桓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眼神不知何时变得如此狠戾,手里握着的玉杯随时都会破碎,指节使劲地捏着杯壁,仿佛手里握着的就是萧景琰一般。

  

  玉杯的裂痕不动声色地爬上杯沿,萧景桓颤抖的双手未曾松下一丝力气,誓要将其捏碎。

  

  如此,萧景桓手里顷刻便盈满了血,明明那碎玉扎在手里如刺一般疼痛,他心里却十分痛快。

  

  

  

  

  

  此事一出,江左盟的弟兄连忙书信到金陵,可是梅长苏根本不清醒,所有的事情交给了黎纲和甄平,遇到这样的事,他们俩也未曾处理过这样的事情,也只能硬着头皮搞了两次营救。

  

  

  

  

  林奚在内室里就没出来过,等她察觉到时,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两三天了。

  

  

  这日正午,林奚忙着试针,还没扎下去,就听到莺姐在外面和另外的小厮说着话。

  

  “这几天外面不太平,今早城门口又有逆犯劫囚案,别让有心之人对济风堂下手,明白吗?”

  

  “明白。”

  

  “堂主这几日闭关,外面的一切事物都由你们决定,务必谨慎。”

  

  “是。”

  

  林奚走到门口开门,便看见莺姐眉头紧锁交代事务,急忙问起:“莺姐,外面怎么了?”

  

  莺姐自然是抹平了消息刚传来的恐慌性,有条不紊地道:“没什么,就是外面出了点小事。”

  

  “小事?”

  

  林奚何其敏锐,捕捉到莺姐不自然的笑容,并未打算附和莺姐的话。

  

  莺姐也知道林奚不好糊弄,想着随便应付两句结果林奚并不急着离开,于是只好实话实说。

  

  “逆犯?”林奚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多事情,“如今天下太平,哪有什么逆贼?”

  

  莺姐今天去别的药房拿药时,听到其他人随意置喙,具体的情况她也不清楚。

  

  林奚也不为难她,没有问到答案后也不会继续追问,如今试针已经进入最关键的时期,容不得她想其他的事情。

  

  “姑娘,今天去前堂坐诊吗?”

  

  林奚默了默,点头答应。

  

  莺姐问完后拿着刚碾好的药打算离开,又听到林奚在她身后说道:

  

  “莺姐,晚膳过后,您来一趟药室吧。”

  

  

  

  

  夜晚的济风堂已然闭门,明晃晃的月光洒下一片片银白,照得济风堂的屋顶都亮了几度,院落寂静,门上映出的烛光隐隐闪烁,影子也在门上摇摇坠坠,看起来在忙碌什么。

  

  

  林奚扎针的技术并不如晏大夫那样娴熟,但是扎下去也并不会太疼,也就是比寻常医士的手法好那么一些而已。

  如今试针进入最后阶段,她必须全神贯注,不得出任何问题。

  此次试针若是成功,那梅长苏的病就有救了。

  那可是她花了几个月潜心钻研出来的方法,大抵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同样也在自己身上试验了几次,扎针的位置,力道,都已经记得非常清楚了。

  

  只是她还不放心,想着要再试一次。

  

  

  “莺姐,可能会有些刺痛。”

  

  话毕,林奚快狠准扎在了穴位上,对面的莺姐还没反应过来,针就已经落在了手臂上。

  

  林奚干脆利落的动作让莺姐有些担忧的心情渐渐落了下来,林奚的医术她本就不会质疑,只是这扎针坐着实在是有些难受。

  

  

  “姑娘,你慢些。”

  

  

  

  不过顷刻,莺姐手臂上的穴位都被针占满,像是把莺姐的手臂当作针包一样,随后林奚问了她身体的反应,没有大碍便打算拔针收尾了。

  

  “多谢莺姐。”

  

  林奚语调不高,但是能听得出她的语气裹着情不自禁的高兴,连收针的动作都比起刚开始的时候都利落许多。

  莺姐见她神色有些缓和,身子往前倾了倾,试探道:“姑娘?”

  林奚抬眼,对上莺姐的目光,眼里还闪着点点光芒。

  “看你的神色,梅宗主的病情是不是有救了?”

  

  林奚的表情本就不多,不似飞流,把心情随时都写在脸上,莺姐这样一问,林奚脸上的神色并无太大变化,而后只淡淡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办法是没问题的。”

  林奚其实心里并没有把握。

  

  方法找到了,药材也齐了,但是还缺一个关键。

  她目前还没找到能够和梅长苏相匹配的人。

  

  梅长苏的病治疗起来所需条件极其严苛,就不说药材和方法的问题,最关键的人选都还没有确定下来。

  若是半月后还没有确定,她只能行兵行险招,用自己的血,将他的火寒毒治好。

  真是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也容不得梅长苏和她多想了。

  她承诺过能治好梅长苏,那就能做到。

  

  

  

  

  试针刚结束,林奚就听见外头传来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就连桌上的烛火也抖了几下。

  

  一会儿,门外便有药堂的伙计来传消息,说是要林奚过去一趟。

  

  林奚见那伙计匆忙而来,眼里有些着急,于是也不自觉加快了脚步,等到了偏室的时候,才看到黎纲拖着满身是血的甄平,狼狈地坐在没有炭火的偏室,见此情景,在凛冬正盛这样的季节,林奚觉得冷汗冒得特别难受。

  

  

  

  林奚期盼着黎纲开口,可是又不想让他说话。

  她怕听到一些自己不想听到的事情。

  

  

  黎纲的喉间像是被人堵住,声音艰涩,不似平日里说话那么洪亮坚毅。

  

  

  

  “林姑娘,出事了。”

  

  

  55.

  

  

  林奚自认是一个情绪内敛的人,在听到黎纲的话之时,她一度以为自己是处变不惊的。

  

  后来听到莺姐和她说起,从那日开始直到梅长苏醒来,她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其实细细想来,梅长苏在昏迷之时,发生的事情接踵而至,完全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就连她这么在意梅长苏身子的人,都希望他此刻不要再昏睡了,赶快起来去救卫峥。

  

  

  林奚边给甄平处理伤势,边听黎纲说起道。

  

  “宗主这么多天一直昏睡着,我和甄平也不敢去打扰,就贸然组织了两次营救行动,没想到悬镜司防得那么死,一点缝隙都不给我们留。”

  

  甄平忍着手臂传来的的疼痛,接着黎纲的话继续:“悬镜司早有防备,即便我们真的做到谋定而后动,也很难把卫峥将军救出来。”

  

  林奚收了血钳,又拿出绷带来,神色凝重,不知道是因为眼前甄平的伤势太重,还是因为他们所说之事太过棘手,分辨不清林奚的情绪。

  

  “你们来时有人跟着吗?”说着,林奚让黎纲把他的腰带解开,这间隙林奚也问了一些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不是他们不回答,而是…黎纲和甄平也不清楚。

  

  “对了,林姑娘。”黎纲想起来一直以来要问林奚的事情,“有一日童路来了济风堂,可知是为了何事?”

  

  童路的样子对于林奚来讲并不陌生,她曾在苏宅见过一两次,后来济风堂又救了他背过来的一位陌生女子,来来回回,林奚并没有因为回忆而沉默太久,说道:“我记得他,那日来济风堂时是为了让我救一个女子,我诊脉时觉得她气息有些奇怪,像是被压制而导致的气虚,可我未曾见过这样的,后来查了书觉得应是服用了某种药物,可具体是什么,还无从可知。”

  

  “服药?”黎纲和甄平两个都是常年跟在梅长苏身边的聪明人,听言至此也应该知道这女子就是安插在童路身边的眼线,以便于随时知晓苏宅的动向。

  

  谢玉已除,最大的掣肘已经不再,即便谢玉如日中天,他应是不会想到用女子来当作眼线。

  能使用这种手段达到目的,大约只有滑族的秦般弱了。

  想来应该和誉王有关。

  

  “难道是誉王吗?”甄平突然联想到列战英在前些日子来告诉他中宫向静妃发难,有些棘手。

  

  黎纲可是一点怀疑都没有:“不是他还能有谁,趁着这个时候靖王殿下远赴灾地,在朝中还不赶快动手,我若是誉王,如此最佳时机我也会选择好好利用。”

  

  在他们说话间隙,林奚已经默默给甄平处理好了伤口,叮嘱了这些天少沾水,少活动,定时换药。

  

  甄平和黎纲说罢便要起身打算回去,林奚在他们走之前,边收拾边道:“我派人给十三先生递过信,查了那人的身份,并无任何不妥,你们若是要走调查,恐怕查不出什么。”

  

  莺姐见林奚也许要多在这偏室和他们聊上几句,便主动将东西收拾了下去,离开之前顺手还关了门。

  

  林奚声音如流水潺潺,静静的。

  

  “如今再去追究童路,不如彻底将这条线断个干净,及时止损。靖王远在灾地,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当务之急是你们宗主的身子,他若是在这个冬天出了差错,后面想要再睡几觉就能好转,便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林奚承受着他们俩凝重的神色,把药室所用的药材将其全部归位,只是着空气停滞地有些令人发寒,黎纲和甄平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林奚在说与不说之间反复选择,利弊权衡之下,还是道:

  

  

  “我有办法,能治好火寒毒。”

  

  

————

TBC.


*审核完了之后应该是24号了。

凑活着看哈,明天还要早起做核酸(码已经变成橘色了…)

深  浅

谈谈我眼里的旌奚

    他们的爱情里只有彼此,但他们的生命中不只有爱情。这句话就是他们感情的最好诠释。

    其实我最喜欢他们的点是什么?其实是彼此的尊重和理解。林奚从一开始不想与平旌相认,不想与王府有牵扯到后来还是为平旌动心,还是忍受了她母亲生前说的,送他出征。但是对于平旌的责任和使命,她理解,也愿意成全。而平旌,他从一开始的单纯飞扬(其实我有点傻,对男女感情也迟钝些)到后来可担当大任的长林王,他有他的长林之责,但对林奚的理想,他从来都是尊重,不强求。

    没看过剧的人,可能真的......

    他们的爱情里只有彼此,但他们的生命中不只有爱情。这句话就是他们感情的最好诠释。

    其实我最喜欢他们的点是什么?其实是彼此的尊重和理解。林奚从一开始不想与平旌相认,不想与王府有牵扯到后来还是为平旌动心,还是忍受了她母亲生前说的,送他出征。但是对于平旌的责任和使命,她理解,也愿意成全。而平旌,他从一开始的单纯飞扬(其实我有点傻,对男女感情也迟钝些)到后来可担当大任的长林王,他有他的长林之责,但对林奚的理想,他从来都是尊重,不强求。

    没看过剧的人,可能真的不懂平旌的好,也不懂林奚为什么一句“我的心会永远等着你,但我的脚步不能因等你而停留”有多令人敬佩。

    他们都在自己的路上成为更好的自己,这条路只有他们自己,能为彼此做的就是支持与成全,这也是他们乐意做的。当平旌决定下山时,林奚能做就是送他出征,平旌能做的就是让她继续自己的步伐。她不需要为他也奔赴战场,济世救人是她的理想,稳江山社稷是他的责任,他们都不需要为彼此的理想和责任让步。

    平旌说“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虚度上天所赐的年华岁月”跟林奚那句话本质是相同的。他们都应该追寻的是自己的脚步,而不是跟随他人的身影。

    其实为什么我会那么喜欢萧平旌,不仅仅是他令人心疼得经历,还有他对待伴侣的态度。我觉得他的思想放在现在依旧闪耀。对不曾谋面的未婚妻,他说,“我并没有期盼真的能和她在一起,但我真的希望她能平安喜乐,此生有个好的结局。”,没有轻薄之意,只有真心的祝福。对林奚撰写的《百草新集》,她坚持不署名,怕世人因女子而轻视,他却认为,若女子之功不能为世人所知,这偏见又如何能改呢?林奚上山,大嫂劝平旌把话说开,不能耽误林奚,也不能让林奚为他而改变,他反问蒙浅雪“为什么要变呢?”在萧平旌这里,他打心底就没有认为女子便是他的附属物,这种平等与尊重哪怕放在现在,依旧难能可贵。并不是说,对男性就这么点要求,一点尊重就感动流涕。事实上,能对平旌有的要求,他都做到了。有担当有责任,专情且深情,尊重理解伴侣,善良又明辨是非,知世俗却又不世俗。我说过,他值得一切美好的形容词。

    而林奚呢,她和平旌的灵魂本质上是相同的,但是他们追求的路径不同。她活出了我能想象最理想的样子。用平旌的话说就是,既有仁人之心,又有济世之能。她和平旌都是内心非常富有的人,平旌是源于他自小受到的教育和关爱,林奚也是源于她的理想,她的理想让她思想饱满,她有自己一生的追求,所以,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的步伐,哪怕那个人是萧平旌也不行。在她心里,走天下尝百草是生命的第一意义,爱情有很好,没有我不强求。唯一的意外是平旌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她也能不为此打乱人生的计划。相比平旌是一步步成长过来的,林奚则是一开始就已经形成了独立的人格。

    所以当他们两个人都已经更加成熟时,他们就明白,此生只有对方能与之相伴天涯,如果不能,那也不必勉强。

    我很喜欢用“成全”两个字来形容他们的感情,林奚成全平旌的长林之责,平旌成全林奚的济世理想。很多人会觉得成全就是牺牲了自己。但对于平旌和林奚来说,他们的成全是为了更好的自己,更好的世事,是为了济世,为了家国。他们都知道,相比他们之间的爱情,济世救人和保家卫国是更重要的事,如果百姓病无所医,流离失所,那他们何谈感情与信仰,愧对自己。

    与其劝对方为自己停留,不如成全他/她的步伐。这是他们最好的默契。





深  浅

他生莫作有情痴

    他的白发又添了几缕,犹记得他第一缕白发是那年金陵城老王爷离世时,他独担着罪名,面对八方的恶意,心力交瘁,硬生生将几缕青丝逼成了白发。

    而这么多年过来了,头上的青丝也还一直是那几缕,倒是不增不减。

    如今才分开几月,竟添了这么多白发。

    衣服也脏了。

    林奚洗了洗手,想着要抚平他的眉头。若有梳子在就更好了,他头发也乱了些。......


    他的白发又添了几缕,犹记得他第一缕白发是那年金陵城老王爷离世时,他独担着罪名,面对八方的恶意,心力交瘁,硬生生将几缕青丝逼成了白发。

    而这么多年过来了,头上的青丝也还一直是那几缕,倒是不增不减。

    如今才分开几月,竟添了这么多白发。

    衣服也脏了。

    林奚洗了洗手,想着要抚平他的眉头。若有梳子在就更好了,他头发也乱了些。

    “婶婶,鲁将军来了。”


    “末将鲁昭,参见王妃。”

    即使想告诉他,她和他都不曾在意这个头衔,可如今,说话也感到疲惫,就随他们去吧。

    鲁昭起身,看了看林奚,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千言万语的自责在看到林奚那张显得疲惫的脸,也不知如何开口了。

    她和萧策一路赶来,风尘仆仆,昨晚又一夜未睡。如今,只怕再多说一句,她便要垮下了。


    五个月前,鲁昭奉圣命南下再请平旌出山支援北境,与大渝苦战许久不见进展。皇帝突然想起隐居许久的长林王,他曾是北境统帅,与大渝交战过。都说他是军事奇才,或许他能解了这局。

    行程很急,战场的风云瞬息万变,多耽搁一天,就有吃败仗,死更多将士的风险。可平旌还是在赶往北境前,绕道上了趟琅琊阁,拜访了阁主。

    锦囊倒没有,只是让在琅琊阁学艺的萧策也抽时间去看看蒙浅雪和林奚。他北上后不知多久能回,只能拖侄儿多回去。

    入秋后的北境已经结霜,一路的风景颓黄,尸骨成堆,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这般风景了。


    “婶婶,鲁将军跟您说话呢。”

    她回过神,也忘了自己刚在想着什么。

   “鲁将军请说。”

    “王妃,时辰快到了,王爷的尸身…… 要入棺了。”

    她点了一下头,“嗯”,她知道了,让开身子,让门外的人进来,他们要来抬走他的遗体了。

    “婶婶,我们也出去吧。”萧策扶着她,生怕她一个趔趄,彻底倒下。总之,看着她越冷静,他心底越害怕。

    “是要送回金陵吗?”

    “嗯,入葬金陵王陵。”

    “他应该不太喜欢这样的安排。”她轻声说。

    回到金陵时,蒙浅雪收到消息,已经比他们早到了金陵城两日。

    停灵三日后下葬。

    皇帝也亲自来了,对这位兄长,他是充满敬意的,既是儿时玩伴,又是护国有功的功臣,他来并不意外。

    林奚对萧元时没什么印象,只知幼主登基时,还未满十六,如今已快到而立之年,身上的气质是越发稳重,眼神的确像帝王般,深不可测了。

    长林王府,皇帝已派人收拾干净,又派了人来照顾他们三人的起居。遣回是不行的,否则是拂了皇帝的面子。

    所幸也待不久,半个月后,三人还是离开了金陵城。离开前,皇帝又下了道圣旨,长林王的爵位永世保留,今由萧策承袭。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似乎跟金陵城的关系永远无法结束抹清。


    回到廊州家中,萧策也不急着回琅琊阁,又多待了一个月。每日不是陪着林奚采药,就是陪他母亲切磋,当然,他也只能装着很费力才能赢了母亲的样子,不然蒙浅雪总不服气。

    可蒙浅雪心里总担心林奚,比武切磋也不上心,萧策拙劣的套路她还没到发现。


    她听萧策说,从北境到金陵,林奚都如这般冷静,除了那时脸色苍白些,也看不出悲痛欲绝的滋味。她悄悄跟萧策说,让他注意着点林奚,就怕她想不开。

    她跟平旌虽说感情不似旁人夫妻那般浓烈热情,可是要说深厚,却无人能比。如今平旌骤然离世,她又怎能不伤心分毫。

    “姐姐,你不必过多担心我。”

    “你这样,又怎能叫我不忧心。”想起来平章离开时,她哭到昏厥。林奚纵使性子在冷,心总归热的。

    “我知道你心底难受,我和策儿和你,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总可以跟我们说说,你这样闷着,我实在是不放心。”

    林奚手里忙着挑拣药材,抿嘴笑了笑。蒙浅雪和萧策的好意,她心领。可要她大哭一场,倾吐苦水,这也不是她性子能做出来的。

    可她难受吗?难受。只要想起北境被血染红的地面,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就怕吵醒他,让他的伤口更疼。

    听说他受伤后,她就快马加鞭,路上不敢多做休整奔赴甘州。一进城,一切都像那年甘州初识一样,大战过后满目疮痍,枯黄的草木上是冻结的黑血。只是衙邸塌上躺着的人从萧平章变成了他,只是那年能为萧平章毫不犹豫拔箭的她对着一副冰凉的尸体无能为力。

    她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姐姐,我娘以前就说过,嫁给从军之人,送他出征,日日惶恐的滋味她最清楚,并不想我尝试。可是,你那年在琅琊山上对我说的,平旌毕竟是长林之子,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以为这几年,我们定居在这廊州,远离了金陵朝堂,应能厮守一生。可那日鲁昭将军带着圣命而来,请他赶赴北境时,我便知,这几年的日子些许过得太快活了,像偷来般,总归要收回去了。”

    “可是,只要知道他平安,总能有些期盼。”

    “他跟鲁昭将军走的前一日,我俩就像有了预感似的,说了许多。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该说的,他好像都已交待了。我们都该了无遗憾了。”

    可若能活着,谁又不想多待些时日。

    蒙浅雪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总能看得这般通透,可人难免活得糊涂点,些许快活些。越是通透,有时反倒越要伤神。

    而且真的了无遗憾?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哪里叫做“该”了无遗憾啊。但她不说,也不用紧逼。


    萧策还是回了琅琊阁,廊州有蒙浅雪与林奚相互陪伴,他再多待也无用处。

    回琅琊阁前一日,林奚给了他一件东西,他打开看,是一个手环。

    “婶婶,这是?”

    “这原本是老阁主给平旌的,但如今平旌不在,你带回给阁主,他自会把它放回属于它的地方。”

    “嗯,侄儿明白。”


    平旌走的第七年,除夕。

    林奚因几日前在山上淋了雨,得了些风寒,总不见好。本来说好的,萧策接她和蒙浅雪去琅琊阁过年,也只能耽搁,最后还是萧策留在廊州过了年。

    林奚身体还没好,萧策和蒙浅雪都让她赶紧去睡下,不用守夜了。拗不过两人,林奚只好躺下。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平旌。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没想起过他了。这晚也不知怎的?他年少时鲜衣怒马的样子就突然闯入了心头。他本该是初见时那最明媚的样子的。她遗憾想着。

    又想起那年的意气风发少年郎变成坚毅沉稳的北境少帅,想起这陪伴自己多年闲散逍遥的长林王,心里头一一闪过,就是不管如何都抓不住那片刻看清,最后能看清的只有他躺在那,身体上的血已凝固的样子。

    她以为他能闲散一生呢,可原来最终归宿还是战场,还是要去守护他父兄用一生守护的疆土百姓。

    他离开那晚说的话,“无法承诺你我何时能回来,若回不来,你也要尽管去做自己想做之事,不必为我停留。”

    他们之间讲话向来不含糊其辞。两人这些年虽一直相伴不离,但其实一直是他在陪着她,做她想做的事,如今,他该回去他的位置,担他的责任了。

    她想过哪怕知道战场刀剑无眼,她以为他总有办法的,那么多人说他是军事奇才,又武功高强,她以为他总有办法保全自身的。

    可该说的他不都说了吗,他早就知道了。他回不来了。

    “能偷来这么多年与相爱之人相伴,于我已是至幸。可我明知道会有今日,还是将你牵扯进我的人生。对你,我总是这般残忍。林奚,所有歉意只能来生还了。”

     那来生不要困于阴风诡雨了,你我就寻常人生便好。

    新的一年来到,祭拜了亡魂,敬了酒,萧策回了屋里。只有蒙浅雪不放心,又去看了林奚。不多久,便传来哀嚎声。

    在平旌去世第七年的除夕夜,林奚熬不过风寒,离世。

    平旌,第七年了,我熬不下去了。



    文笔不好,多多担待。

胡图图

【旌奚】白桦林

(四)


【正文】


漆黑的车内,林奚和萧平旌沉默半晌,谁都没有说话。

萧平旌猜到林奚此行的目的,可锄奸的事情,大哥已经做了部署,若是因为共同的目标而出现误会,只怕得利的是那个狗汉奸,因误会而自相残杀的局面,谁都不想看到,思索良久,他拿定了一个主意。

萧平旌率先打破沉默,轻声说道:“既然有着相同的目标,不如我们合作。”

“什么意思?你也是来杀他的?”林奚并不相信萧平旌的说辞,他既然能够接触到章别之,那就有千百种动手的方法,何必要大费周折的与自己合作?更何况,凭他的身手,脱身是不成问题的。

“你不相信?后天下午两点半,你带着一朵红玫瑰,左手提着黑色皮包,右手拿着这个月一号出版的《......

(四)


【正文】


漆黑的车内,林奚和萧平旌沉默半晌,谁都没有说话。

萧平旌猜到林奚此行的目的,可锄奸的事情,大哥已经做了部署,若是因为共同的目标而出现误会,只怕得利的是那个狗汉奸,因误会而自相残杀的局面,谁都不想看到,思索良久,他拿定了一个主意。

萧平旌率先打破沉默,轻声说道:“既然有着相同的目标,不如我们合作。”

“什么意思?你也是来杀他的?”林奚并不相信萧平旌的说辞,他既然能够接触到章别之,那就有千百种动手的方法,何必要大费周折的与自己合作?更何况,凭他的身手,脱身是不成问题的。

“你不相信?后天下午两点半,你带着一朵红玫瑰,左手提着黑色皮包,右手拿着这个月一号出版的《时报》杂志,到弱水茶舍人字三号房,右手戴黑色手套,左手不戴。”

听到这句话,林奚眼中尽是震惊和诧异,这是苍鹰同志特有的接头方式,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他会是苍鹰吗?

“好。”林奚答应了下来,不论眼前人究竟是谁,一切都等到明日下午见面之后再说。

回到行动队,林奚叫来海山、海陵兄妹二人:“海山,你明天去一趟弱水茶舍,查查那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

“海陵,你明天去探听一下,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同志被抓或者是叛变,尤其是苍鹰身边的人。”

“是。”

莫京生听着林奚的部署,想到一种可能性,忙问她:“姐,你刚才见到苍鹰了?”

“不确定,我要多方面查查才能放心。你们一人或两人一组,明后两天在茶馆附近,分别侦察周围环境,若有事情可自行处理。”林奚停下脚步,对全体队员说道。

“是。”

走回农户,已经十时,林奚再三吩咐海陵该注意的事项,直到困意袭来,二人才去打了瓶热水洗漱,林奚泼出盆里的洗脸水,忽然察觉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警觉地摸出腰间的枪,直到一声嘤咛传来,才明白来人是谁。

林奚对于男人的突然出现,又气又无语:“你把孩子给我,去和京生挤一挤。”

一张俊逸的脸渐渐出现在灯光下,男人毫不客气地把孩子塞给林奚,转身向东边的厢房走去,临走前留下一句:“明天我和海山一起去。”

“我不同意。”

“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我既然来了,便不会白来,璟遇的仇,我是一定要亲手报的,哪怕是被军法处置,我也不会退缩。”

“你……”林奚被男人的态度,噎得心口隐隐作痛,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天儿这么冷,赶紧回去吧。”男人留下这句话,不再停留,林奚也只能抱着孩子回屋睡觉。

海陵见林奚抱着一个孩子回来,惊诧地说道:“怎么倒个水,还多出……你脸色这么难看,不会是九哥找来了吧?”

“除了他那个倔种,还能有谁?”林奚放下孩子,咿咿呀呀地逗弄着她。

海陵无奈地叹口气:“璟遇姐姐死得那般惨烈,九哥一定会亲手报仇的,就咱们设的机关和禁闭,哪儿能拦得住他呀?”

“团长为什么要给我看着他的任务?我看的住么?回去又得写检讨。”

“不会的,九哥的脾气谁不清楚?更何况他是你的上级,你哪儿能管得住他?团长也就吓唬吓唬你,不会让你写检讨的。”

“希望如此吧。”

 

茶社的包厢里,萧平章和萧平旌已经备好了茶叶茶点,身旁的炭炉上温着一壶热水。在包厢的两边,东青和岳银川各开了一间包厢,以防即将展开的谈话被人监听。

“哥,你说她会来吗?”萧平旌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杯子。

萧平章皱着眉头,解救下弟弟手里的杯子:“你那天不是和她说好了吗?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来。”

“可我觉得,她好像挺不信任我的。”萧平旌有些郁闷,自己的话还算诚恳吧,她怎么就是不信呢,竟还找人来调查。

“那种情况下,你突然和人家说合作,不信任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吧?她一个姑娘家从事这一行,靠的可不仅仅是机敏聪慧,胆大心细,更多的是预见和谨慎,你好好跟人家学学。”

被嫌弃的萧平旌撇撇嘴,捻了几颗豆子放在嘴里嚼。

就在萧平章教育弟弟的时候,一辆汽车停在茶舍门口,林奚逗弄着孩子,心里直骂蔺九铮疯了,为了报仇,不惜违抗命令,就连孩子都不要了,宝宝,你可别学你爸那样不理智!

怀里五个月大的孩子,哼哼唧唧地嗦着手指,一脸笑意地看着林奚。

二人一左一右地下了车,蔺九铮照着约定好的方式,找到了一字号。

门口突然出现的蔺九铮,让兄弟二人惊愕,萧平旌张着嘴巴看向他,自己那晚是不是出现幻听了?下意识看看蔺九铮的手,又看着手里的报刊和玫瑰,开始相信世界上是有妖精的!

明明说话的是个女孩子,怎么忽然变成一个男人了?

“那晚,是你?”萧平旌问的有些艰难,萧平章看了眼男人,心里不禁做着最坏的准备。

正当萧平旌开始自我怀疑时,林奚抱着孩子出现在门口,萧平旌见来人身高体型与那晚相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转头对萧平章说道:“哥,应该是她。”

林奚想起海陵送来的情报,试探地问出一句暗语:“江南阴雨天。”

“雨后彩虹显。”萧平章眉眼带着笑意,悠悠然说出了下一句。

萧平章伸出手:“你好,鸿雁同志,武汉情报组,萧平章。”

林奚浅笑伸手:“你好,苍鹰同志,苏浙别动队,林奚。”

“这是我弟弟萧平旌,你们已经见过了。”萧平章向林奚介绍身边的萧平旌,萧平旌明朗一笑,向林奚伸出手:“你好,林奚同志。”

或许是因为身份和信仰的一致,萧平旌对林奚有一股亲切感,仿佛曾经见过似的。

林奚微笑着:“你好。”

“这位是?”萧平旌奇怪地看着林奚身旁的男人,林奚介绍起身旁的男人:“苏浙地下行动组组长蔺九铮,是我的上级,也是我姐夫。”

“既然是自己人,那赶紧坐下来喝杯热茶吧,这个天儿还是挺冷的,别冻坏了。”萧平旌招呼对面的两个人坐下。

蔺九铮拖开面前的两把椅子,绅士地邀请林奚坐下,可这个小姨子还在气头上,把椅子拖远了一些距离才坐下去,感受到对面奇怪的氛围,萧平章不禁笑道:“林奚同志,气大伤身,姑娘家还是要保持心情舒畅才好。”

“萧同志说得对,小奚,你身上有伤,生气不利于伤口恢复。”蔺九铮表示肯定,顺带抱回女儿。

林奚并不打算把私事儿告诉对面的同志,冷哼一声,问起萧平章是如何部署的,谈论起正事儿,四个人各抒己见,一番交谈下来,蔺九铮的专业程度和考虑周全,令萧平章和萧平旌赞叹。

“外围谁守?警戒谁来负责?”萧平旌听了一圈,忽然发出疑问。

萧平章与蔺九铮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们两。”

“啊?”“明白。”萧平旌疑惑,林奚一脸平静。

“你看看人家林奚同志,绝不质疑组织的决定,你怎么老有那么多问题?”萧平章微微皱着眉头看向弟弟,萧平旌瘪瘪嘴:“我又没说不去,也没表示反对,就啊了一声,大哥,你差不多行了。”

萧平章看着弟弟在外人面前要颜面的样子,有些好笑,拍了拍他的脸:“行了,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晚就行动。”

“是。”

 

夜,林奚带着海山、海陵在外围警戒,三个人呈三角形制,背对背地伏在树下,萧平旌带着三名行动成员藏好卡车匆匆赶来,在他的安排下,两名队员走到海陵身边,一名队员与海山共同警戒。

萧平旌走到林奚身边蹲下:“他们应该已经进去了吧。”林奚拿起望远镜看向宴会大厅,嗯了一声。

为了行动安全,所有人员一律穿着黑色短衫长裤,林奚自然是不例外的,黑发尽数编成一根麻花辫,露出姣好清冷的容颜,顺着月光,萧平旌看向林奚,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很久之前见过她,不禁发问:“我看你怎么那么眼熟?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二少爷平常就是这么跟女孩子搭讪的吗?”林奚乜着眼睛,神情冰冷,萧平旌被这神情看得有些不悦,连忙反驳:“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纯粹觉得眼熟。”

“那就是志同道合的亲切感。”林奚见他神情里并没有轻浮之意,也知道自己冤枉了他,递了个台阶过去。

“有可能。”萧平旌恍然大悟,用力地点点头。

林奚自十七岁到苏浙一带参加工作后,样貌、气质与以前可谓是大有不同,若非一直相熟,旁人是绝不会认出来的,萧平旌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冷静自若的小队长,正是自己找寻多年的救命恩人。

对于曾在漠河的白桦林里,救过萧平旌这件事,林奚更是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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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太热了,热得烦躁,啥也想不出来

连续100年登上全球最美面孔

怎么越看越有cp感 不行 林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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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甜饼za

小何的人设有多气人,就能证明我的林奚滤镜有多厚哈哈哈哈哈哈,实在是磨不平,金刚钻来了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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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图图

【旌奚】白桦林

(三)


【正文】


1933年3月7日,热河失守,东北彻底沦陷。

面对全境沦丧的惨状,东北的经济也随之崩溃、萧条。为了生存下去,许多商人将产业转移至上海、南京、武汉等地。

萧家也不例外,面对日益亏损的产业,萧庭生和萧歆商议着,将产业转移至武汉,那里的商业大鳄荀白林,曾与他们同为战友,此前荀白林也询问过萧庭生是否需要帮忙?

萧庭生在晚饭时,宣布了要搬家去武汉的消息,萧夫人和萧平旌自然是没有意见,萧平章心里却有些犯难。

“平章,你怎么了?不愿意去武汉吗?”萧庭生注意到儿子的异状,萧平章摇摇头:“没有,我是在感叹,到了武汉,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那倒是不用担心,我有个朋友在武汉...

(三)


【正文】


1933年3月7日,热河失守,东北彻底沦陷。

面对全境沦丧的惨状,东北的经济也随之崩溃、萧条。为了生存下去,许多商人将产业转移至上海、南京、武汉等地。

萧家也不例外,面对日益亏损的产业,萧庭生和萧歆商议着,将产业转移至武汉,那里的商业大鳄荀白林,曾与他们同为战友,此前荀白林也询问过萧庭生是否需要帮忙?

萧庭生在晚饭时,宣布了要搬家去武汉的消息,萧夫人和萧平旌自然是没有意见,萧平章心里却有些犯难。

“平章,你怎么了?不愿意去武汉吗?”萧庭生注意到儿子的异状,萧平章摇摇头:“没有,我是在感叹,到了武汉,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那倒是不用担心,我有个朋友在武汉做得很大,他会帮助我们的。”萧庭生宽慰着大儿子,萧平章点点头:“既然爸有安排,那我就放心了。”

吃过晚饭,萧平章拿上外套准备出门,蒙浅雪叫住他:“平章,你这个点儿出去?”

“我今天听到一个员工说附近的香饼店生意不错,口味也好,我去买一些留你做零食。”

“这话一定是说来馋我的。”萧平旌不知何时捧着一杯茶走了过来,萧平章宠爱地掐了一把:“咱家的零食,哪儿有少了你的?你大嫂舍不得吃的,全给你了。”

萧平旌被哥哥掐的嗷嗷直叫,蒙浅雪哈哈一笑,推着丈夫出门:“行了,你快去吧。”

对于爱妻的护犊子行为,萧平章表示自己多余了,裹好围巾戴上帽子匆匆出门。

蓝花香饼店,萧平章看了眼周围,摘掉帽子:“师父,给我来十块红豆饼,十块南瓜饼,七块糯米糕。”

老板听后,皱着眉头为难:“要这么多啊,这里没有了,要不您到里面坐一会儿,我给您现蒸?”

“好。”萧平章微笑着点头,迈步走进去。

老板沏了杯茶招待:“您先喝点儿水,这边儿正在做。”

“多谢。”

借着放茶的机会,萧平章在老板耳边快速地说出:“我们要搬到武汉,我怎么做?”

“你等一下,我去问问。”

老板转身去了后厨,十几分钟之后才走出来:“那边有我们的同志,接头方式我会放在芝麻糕里。”

“好。”

萧平章喝完两浇茶,老板也装好糕点:“让您久等了,我们家新推出的芝麻糕,送您一块尝尝。”

“老板真是客气,您的手艺哪儿有不好的?”萧平章付了钱,拎着糕点往回走。

 

1933年5月16日,满洲省委以游击队为基础,组建东北人民革命军,林奚正式成为组织里一名光荣的战士,她利用进山打猎之便,穿梭于城乡各个联络站。

自九一八之后,林奚通过师姐姚璟遇,加入爱国学生救援会,起初也只是帮忙跑腿买东西,后来才开始传递消息,做起联络员的工作。

林奚本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只是在抗日救国,可去年年中,姚璟遇给她讲了一个关于新兴团体的故事,包括团体的成立,遭遇的困难,以及现状的艰难,尤其是在听到同志们英勇不屈的故事后,信仰的力量在少女心中产,生了极大的震动。

当姚璟遇拿出申请表时,林奚毫不犹豫地写下了自己的宣言,在这一刻,她确立了终身为之奋斗的目标。

 

时光在成长与斗争中悄然流逝,当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重合,每个人都逃脱不掉既定的安排。

1940年,二十三岁的萧平旌在武汉商界已是小有名气,他超前的眼光和异于常人的商业头脑,让萧家很快成为与荀家相当的商业家族。

或许是就读于军校的原因,萧平旌比一般商界少爷更添英锐之气,颀长的身材与俊朗的容颜,令不少少女心驰神往,各位商界前辈对这个自信飞扬的后辈十分爱重,都希望自己的女儿或者是侄女可以嫁入萧家。

不少前辈在谈生意时,会带上女儿一起进入萧氏,起初,萧平旌还不明白他们的用意,可几句话之后,来人便会扯到“是否婚配”的话题上,萧平旌如何不明白这个用意?

每当这个话题被提起,萧平旌都会不着痕迹地引开话头,可时间一长,大家也不再上当,揪着“婚配”的问题不放,不胜其扰的萧平旌,索性说出“一直在等人”的事情,此话一经传开,萧庭生和萧平章的电话几乎没有断过,一律是来询问这句话的真假性。

萧平旌的心思,全家人都是知道的,这七年,他从未对任何女孩儿有过颜色,多数秋波也被他冷眼挡了回去,唯有荀安如,能说上两句话,可那是萧元启的未婚妻。

萧平旌的心里,有一个不知名,不知姓,不知在何方的面容,除了她,他不愿意多看一眼别人,执着了七年,俨然成为一种“必须要得到”的执念。

画室,萧平旌坐在马扎上,对着画板认真地作画,附近散落了一地画像,而这些画像无异的有着同一张面孔——少女穿着红色的棉袄,一根麻花辫黑润秀亮,两腮带着些许红色,标致的五官尽显笑意。

“你到底在哪儿啊?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都找不到你。”萧平旌望着画板上的人,再次回忆起七年前的事情:那年跳出舱门之后,他遇到了一股强风,无论怎么往反方向努力,都没有任何起色,眼睁睁地看着同学们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神的来临,所幸,他落在一棵高大的树上。

劫后余生的萧平旌,解开身上的装备,顺着树干一路滑下去,积雪被他踩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漫无目的地走着,竟踩到猎户的捕兽夹,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跌坐在雪地里的人,奋力拔出受伤的脚,艰难地爬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动,可最后还是倒在了积雪里。

可当萧平旌再次睁开眼睛时,一个陌生女孩儿满脸惊喜,一瘸一拐地去找医生,他便明白是这个女孩子救了自己,即使她皴红的小脸一副狼狈,但在他看来,那是世上最美的姑娘,可当他再次醒来后,那姑娘已经不告而别,为了记住姑娘的脸,从漠河回来后的第二天,他便找了当地最好的老师学习素描。

萧平章看着一地的画像,想要劝解,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摇了摇头,悄悄退出去。

弟弟的心思和执念,萧平章比谁都清楚,可这份感情是纯粹的思慕,还是找寻不到的执着?又或者是被救的感恩?如果平旌不能分辨清楚这其中的区别,那等待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儿,若是这个女孩儿一辈子都不出现呢?他是否打算一直孤身下去?要是因此错过真正的良缘,岂不是一生自苦吗?

“老天啊,请你让这个姑娘出现在平旌面前吧,不管结局如何,至少让平旌再见她一面,是缘是孽,总该有个了断。”萧平章望着院子里月色,心情愈发沉重。

 

1942年3月,林奚带着苏浙别动队的十名队员,前往黄冈击杀叛徒章别之。

章别之投敌卖国,出卖了苏浙地下同志,并害死三个小分队的战友,李书记迅速调整人员安排,将与章别之接触过的所有成员,调离到外地,做好这些工作部署,他再一次下了“红色必杀令”,整装待命的特工们同时出发,林奚这一队的任务是前往章别之的老家——湖北黄冈。

萧平旌驾着车,停在一栋别墅前,熄火下车后,迎面走来几个黑衣人,他们检查了证件又搜了身,才放萧平旌进去。

“林姐,看这样,是来找章别之做生意的。”莫京生轻声说道,林奚思忖一阵:“不好说,你带着他们继续蹲守,我跟着他。”

“是,你要注意安全。”

“放心。”

林奚一身黑衣黑裤,猫着腰,快速穿梭进夜色里,躲在离车不远处的树下,趁着黑衣人走远的间隙,敲了敲车门,察觉不到车内有人的存在,快速打开车门躲了进去。

约莫一个小时后,林奚听见车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往暗处缩了缩,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

萧平旌坐上车,心里盘算着后天的晚会,章别之出席的可能性。

“也不知道,我这个……”突然察觉到危险,萧平旌正想反击,可脖子上已经有一把冰凉的短刀。

“开出去。”清冷的女声从背后传来,萧平旌抬眼看向后视镜,想借助车外的路灯看清后座上的人,不曾想后视镜的镜片已经被抠掉了,萧平旌自知遇上了行家,思索几秒后,心里已然有了对策。

萧平旌单手开着车,另一只手悄悄地摸进怀里,哪知背后的人也在一瞬间将刀换成了枪。

“你老实点儿,别动歪心思,论枪,还没有几个人是我的对手。”林奚皱着眉头冷声冷气,这个人怎么回事儿?不过是想问他一点儿问题,这么大戒备干什么?自己要是想杀人,还用得着废话吗?

萧平旌一滞,沉住气说道:“好,我不动。”

“继续开,开到柳叶湖那边。”林奚摸过周边的情况,柳叶湖那里偏僻又黑暗,即使有什么情况,也不怕他看见自己的容颜。

萧平旌听到柳叶湖三个字,便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那里黑暗又偏僻,即使有什么事情,她逃离现场也方便,真是好心思。

“好。”黑色的车越开越远,经过狭长的马路后,路灯逐渐昏暗。

柳叶湖边,萧平旌停下车,熄了火问道:“姑娘是有什么事情要问吗?”这一路上,她有很多机会杀了自己再逃跑,可她并没有这么做,显然,她是要问话。

“你找章别之做什么?”

“这是我的私事儿吧?姑娘,你偷偷进入我的车内,还拿枪顶着我的脑袋,怎么算,也应该我先问你吧?你要干什么?”萧平旌对这种无理的举动,甚为反感,本就不悦的心情更加糟糕。

听出萧平旌的愤怒,林奚冷笑:“你和一个狗汉奸共处一室,竟还有脸问我在干什么?”

狗汉奸?这话从哪儿说起?萧平旌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将自己当成章别之的同伙了?不过眼下,他没有必要澄清事实,这个小小的误会比起大哥的安排,实在是微不足道,筹谋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绝不能因为一个陌生人而暴露。

萧平旌没有说话,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呢?”


胡图图

【旌奚】白桦林

(二)


【正文】


萧平旌在医院里养了十来天,精神状态与往日无异,又恢复成活泼话密的模样,逮着母亲和大嫂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见到弟弟这般状态,萧平章轻松地说道:“看来咱们平旌是好利索了,话都开始多了起来。”

“还是前一段时间好,清净。”萧庭生放下手里的报纸,悠悠然开口。

对于父亲的总结,萧平章和蒙浅雪不禁轻笑,萧夫人给嘟着嘴的小儿子送去一杯水:“你都说半天了,歇会儿吧。”

萧平旌喝完水,扭着头问萧平章:“大哥,我那个救命恩人,你找到没有啊?”

“没有。”萧平章想到东青的回报,也有些郁闷,一个小姑娘带着伤,身上又没什么钱,怎么就找不到呢?

“怎么会找不到呢,哥,你是不是没认真...

(二)


【正文】


萧平旌在医院里养了十来天,精神状态与往日无异,又恢复成活泼话密的模样,逮着母亲和大嫂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见到弟弟这般状态,萧平章轻松地说道:“看来咱们平旌是好利索了,话都开始多了起来。”

“还是前一段时间好,清净。”萧庭生放下手里的报纸,悠悠然开口。

对于父亲的总结,萧平章和蒙浅雪不禁轻笑,萧夫人给嘟着嘴的小儿子送去一杯水:“你都说半天了,歇会儿吧。”

萧平旌喝完水,扭着头问萧平章:“大哥,我那个救命恩人,你找到没有啊?”

“没有。”萧平章想到东青的回报,也有些郁闷,一个小姑娘带着伤,身上又没什么钱,怎么就找不到呢?

“怎么会找不到呢,哥,你是不是没认真找啊?咱们明天都回去了,我还没和人家道谢呢。”大哥的能力他是知道,只要大哥想,什么事情做不成功?

萧平章瞪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你怎么知道我没认真找?你这傻小子,自己在哪儿晕倒的都不知道,那么大一片树林,我上哪儿找去?人家姑娘出了城门往哪个方向走的?具体走了多少路?有没有回家?这些情况你都不知道,我给你大海捞针去?”

萧平旌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自觉地抠着被子,一脸的不高兴“这丫头还真是奇怪,为什么要走呢?”

萧庭生沉言:“人家姑娘品行高洁,不愿意拿这件事儿当作与我们交流的话题,你碰上贵人了!”

“别想了,等回去找人画张像,慢慢找吧。”萧夫人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行的方法。

萧庭生点点头,对夫人的话表示赞同,眼下,除了画像以外,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萧庭生、萧歆、萧莱兄弟三人早年与林深一同参与护国运动,四人在生死关头结为异姓兄弟,互相承诺:无论谁活下去,都将照顾牺牲战友的家属,战争结束后,萧莱牺牲,夫人殉夫,幼子元启被萧歆收养;而林深在回老家接妻女的过程中,又遭追杀,虽有萧庭生来救,但长女已经掉落悬崖,不见踪迹……

彼时,林夫人怀着孩子,目睹大女儿的惨状痛不欲生,几乎要随着女儿去了,林深无法劝阻夫人,只能将她打晕,后来,林夫人的娘家体念女儿失去孩子,要求林家前往日内瓦疗伤,如今已分开十二年了。

林家长女的丢失,不仅是林深夫妻的痛,也是萧庭生不愿回忆的伤,他一直责怪自己,当时如果能送三弟一程,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萧庭生静静地坐在窗边,神情哀伤,一旁的茶几上放着兄弟四人的合影,萧夫人一看便知丈夫在想什么,悄然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别再自责了。”

萧庭生没有回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天,我要是用车送三弟一程,他们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那个孩子也不会出事儿。”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有放弃过找她,虽说没有半点儿音信,可也没有得到噩耗,或许那个孩子被好心人收养了呢?”

“我也希望是这样,可那个悬崖那么高,那孩子还那样小……”后面的话,萧庭生不愿意再说出来,他不想戳破这种美好的幻想,可也无法欺骗自己,那种情况下,一个不满四岁的孩子,怎么会有活路?即使没有被摔死,也会被饥寒打倒!这十二年的执着寻找,也不过是因为“活不见人、死没见尸”,只有不断寻找,才能在心理上减轻一点儿负罪感。

夫妻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静静地望着窗外。

 

年关将至,林奚的腰伤总算好了一点儿,忍着疼痛挣扎一番,也是可以坐起来看看窗外的景色。

望着窗外,林奚摸出脖子上的玉佩,那是一块雕刻成蝉形的方玉,背面的角落里,清晰地刻着一个“奚”字,亲生父母在哪儿?他们还好吗?这个问题,她不止一次想过,可天下这么乱,仅凭这一块玉,怎么可能找得到亲生父母呢?

十二年前,林怀远在山东捡到了昏死过去的林奚,那时正值山东大旱,很多人不得不选择背井离乡讨生活,林怀远为了养活捡回来的三个孩子,也加入了闯关东的大队,最终在漠河定居。

凭借着一手绝顶的枪法,林怀远很快就成为当地的神枪手,林珈、林予、林奚三人在他的调教下,也都小有成就,尤其以十六岁的林奚为甚,小小年纪百发百中,一身精湛的骑术也是毫不逊于男儿。

被哥哥姐姐禁锢在炕上的林奚,已经躺了快一个月,多好静的性子也无法接受这个现状,趁着姐姐如厕之际,偷偷下炕,走进院子。

爷爷进山打猎了,这几天是不会回来的,大哥去哪儿了呢?怎么一天都没见到?正当林奚想得入神,身后传来一声责怪:“谁让你出来的?腰伤刚有点儿缓和就乱动,你不怕再复发吗?去去去,回炕上躺着去。”

说话的人是大哥林珈,他抱着一捆柴火站在不远处,林奚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林予听到声音跑了出来,一脸的无奈:“小姑奶奶,你怎么又下炕了?璟遇的话你都忘了是不是?再下炕,我让你这个年在医药馆过,你信不信?”

眼见哥哥姐姐都生气了,林奚连忙陪着笑脸,摆出一副可怜样:“我这就回炕上躺着去。”

在林予的监视下,林奚扶着腰,慢慢走回炕边,坐下去的时候,一阵抽疼传来,一张小脸痛苦地揪在一起。

“你说你是不是活该?”林予忍不住骂了一句,伸出手帮妹妹躺下去。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背着那么重的人走了那么远,你这腰还没废,已经是极度的幸运了,才躺一个月就不耐烦了?”林予一面说着,一面调制敷伤的草药膏。

林奚一声也不敢吭,默默地听着姐姐训斥,心里是暖的。

 

除夕之夜,萧歆带着两个儿子元启、元时到萧庭生家吃年夜饭,元启的岁数与平旌相当,二人又是同学,自然有说不尽的话,元时不满十岁,相比平章这个成熟稳重的大堂哥,他更喜欢飞扬跳脱的二堂哥,迈着小短腿,爬上萧平旌的腿上坐好。

萧元启看着和睦的兄弟二人,笑道:“元时和你,倒是有缘,一见面就往你怀里钻。”

“元时难得来一趟,自然是要多疼爱他一些,他想做什么都由着他。”萧平旌摸了摸萧元时的头,拿了一块水果糖放进他的嘴里。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完团圆饭,一同喝茶守岁,元时犯困了,就会被平旌、元启带到院子里疯玩一阵,直至第二日一早,吃了元宵才被放回房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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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章交待身世的篇幅,没有实质内容,但又不可或缺。

与原作人物的出身、结局有很大改动,不喜欢可以划走,不要骂我~

胡图图

【旌奚】白桦林

(一)


【正文】


1933年,16岁的萧平旌因为跳机失误,迫降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他拖着受伤的腿在山林里走了两天,最终因为饥饿,晕倒在皑皑白雪中。

闭眼前,萧平旌悲哀地想着:自己这条命,没有交代在战场上,而是死于一个不知名的山林里,真是不甘心,希望下辈子,能有个好结局。

萧平旌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大雪将自己覆盖……

从独立纵队的驻地出来,林奚遇到一群正在“开会”的野兔,嘴角咧开笑容,从背后取下长枪,几声响动之后,一吊野味被麻利地捆好,看向手里意外得来的肉,小丫头不禁自言自语起来:“这些个野味,混着李叔送来的菜,足够吃好几天……”察觉到脚底的异样,林奚停下脚步,托着枪杆子在雪地...

(一)


【正文】


1933年,16岁的萧平旌因为跳机失误,迫降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他拖着受伤的腿在山林里走了两天,最终因为饥饿,晕倒在皑皑白雪中。

闭眼前,萧平旌悲哀地想着:自己这条命,没有交代在战场上,而是死于一个不知名的山林里,真是不甘心,希望下辈子,能有个好结局。

萧平旌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大雪将自己覆盖……

从独立纵队的驻地出来,林奚遇到一群正在“开会”的野兔,嘴角咧开笑容,从背后取下长枪,几声响动之后,一吊野味被麻利地捆好,看向手里意外得来的肉,小丫头不禁自言自语起来:“这些个野味,混着李叔送来的菜,足够吃好几天……”察觉到脚底的异样,林奚停下脚步,托着枪杆子在雪地里捣鼓起来。

这是个人?活的死的?林奚连忙蹲下来探他鼻息,感受到地里的人还有呼吸,神情松快了不少:“还有气儿,还活着,飞行大队?”拂去少年身上的白雪,林奚看见他的制服,立即停止了救援的动作。

“白色恐怖”的事情,没少听李叔说起过,林奚在这样的坏境中长大,自然对这身衣服的主人没有好感,松开手任由少年躺在雪地里,转身离开。

走出数百米,林奚有些不忍:“那些事儿和他又没关系,我不应该因为这身狗皮迁怒他人,他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这么冷的天,会冻死人吧?”犹豫了几秒钟,最终,林奚转身跑向少年。

温热的余晖映照着山林里两道重叠的身影,林奚背着昏死过去的萧平旌,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走。

不出林奚所料,半夜,萧平旌的身子滚烫起来,原本惨白的脸上出现大片不正常的红色,换了几回凉毛巾也未能把热降下来,林奚望着漫天的鹅毛大雪犯难:唯一的套车被李叔拉走了,最近的医疗所离家也有数里路,这漫天大雪,自己要是背着他,路得有多难走?

一转头,林奚见萧平旌已然说起胡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面色,再次潮红起来,小丫头拧着眉头咬着下唇,重重叹口气:“我真是,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了?一天之内,让我背两回?”嘴里说着不饶人的话,手上还是拿来了一件厚厚的袄子。

吹灭蜡烛,锁上门,林奚再次背起裹成粽子的萧平旌,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哈尔滨,萧家。

屋子里的所有人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学校于五日前来了电话,教导主任沉重地说出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我校飞行队学员萧平旌,于七日早上,在跳机练习中失联,现已联系警局寻找。”

萧平旌失踪的消息传回家,萧夫人裴云竹顿时晕倒过去,过门不满三个月的儿媳放声痛哭地向丈夫打去电话。萧庭生和萧平章父子二人急速从公司赶回家,问清儿媳缘由,立即前往学校找人。

校长和主任向萧庭生解释着:“萧先生,是这样的,跳机是每个学员必须要掌握的一门技能,萧平旌同学以往在这方面,都是做到最优秀的,可这次……我们已经派出警力去找了,您请放心,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可是,能不能找到,还是不是活蹦乱跳的人,那可一切都要看天意了。

萧庭生也曾参加过同盟会,充分理解训练中的不确定,既然平旌选择了从军之路,那么所有出现的可能性,他都可以接受,只是,这孩子的一腔热血,还来不及初见战场,就消失在一次常规训练中,实在是天大的遗憾。

出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门,萧庭生硬朗的身子骨,一瞬间变得颓重,脚步虚浮地靠在萧平章怀里,萧平章忍着悲痛搀扶起父亲,二人谁也没有说话,缓缓向校外走去。

在车前等待的东青,看见老爷和大少爷出来,连忙打开车门,与萧平章一起将老爷扶上车。

待车门关上,东青才悄悄地问萧平章:“大少爷,二少爷他?”

“恐怕……”凶多吉少四个字,萧平章怎么也说不出口,紧紧地攥着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东青看着大少爷通红的眼睛,如何还不明白?眼泪顿时蓄满眼眶。

二少爷,那是一个天真烂漫又热情洋溢的少年,满腔热血一心为国,谁承想竟落得如此下场?东青不忍再回忆,擦了擦眼泪,发动汽车子。

 

萧平旌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昏沉的人望着周围的一切,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伸出手轻轻一握:嗯?好像有感觉,又试了一次,无力酸软的感觉更清晰地传来。

太好了,自己还活着!可,这是哪里啊?

萧平旌浑身酸软,像是被钉在床上,无法动弹,一双眼睛四处张望,不多会儿,一个与自己岁数相当的女孩子,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她放下水壶,慢慢挪动到自己床边:“这瓶水,见底儿了吧?哎,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萧平旌想说话,可嗓子肿痛得很,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只能对女孩儿眨眼,林奚转身去叫医生。医生对着萧平旌一通检查,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对林奚说道:“你可以放心了,他没事儿了,你这腰要躺着静养,他没有醒,你就一直陪着?小小年纪的,别留下什么毛病。”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

“那你快点儿去办公室找我,该换药了。”

“好。”

萧平旌虽然发不出声,可脑子已经清醒过来,听医生说这话的意思是,这个姑娘不光救了自己,还一直守在床边,就连腰上的伤都没有安心治疗。想到这里,萧平旌立时充满感激,一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小姑娘,竟守在身边如家人一般,这份恩情,他该如何回报?

医生和护士走出病房,林奚忽然想起什么,慢慢走到桌子边,拿出纸笔:“你现在说不出话,那把家里的联系方式写一下,给家人报个平安。”

萧平旌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家里的几个人早就急坏了吧?对于林奚的提议十分赞同,歪歪扭扭的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又注上自己的名字,林奚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好,我去打电话。”

谢谢两个字,萧平旌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萧家人接到林奚的电话,不确定地问了一遍又一遍,当他们得知萧平旌已经脱离危险,现在好好地躺在医院里时,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问清了地址,一家人,急急忙忙往外走。

“漠河?难怪我们找不到呢,这小子居然飘到漠河了。”萧庭生知道小儿子还活着的消息,连日来的悲痛和阴霾一瞬间消失了,嘴里开始“抱怨”起来,萧夫人拆穿丈夫就剩嘴硬,明明这些天,他也很难过伤心,一听说小儿子没事儿了,就开始训斥,萧庭生埋怨妻子拆台,开始翻旧账,说萧平旌这般恣意都是你惯的,萧平章和蒙浅雪虽没有插话,笑意却堆满在脸上。

一行人到达漠河医院时,已经是第二天夜里,看着病床上睡着的小儿子,萧夫人忍不住哭了,坐在床边,不住地抚摸着他的脸:“瘦了这么多。”

萧庭生和萧平章看着这个场面,心里亦不好受,蒙浅雪一面安慰婆婆,一面掉着眼泪。

“家属来了?”护士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萧平章礼数周全地向护士道谢:“这几天,谢谢你了,我弟弟多亏了你照顾,等他醒过来,我们一定……”

小护士连忙摆手:“你谢错人了,你们应该谢谢一个小姑娘,她在白桦林里发现的你弟弟,背着走了好几里地才到家,半夜,你弟弟发高烧,她借不到车,又冒着大雪背他进城,膝盖都摔肿了,也没有把你弟弟摔着,离城门最近的医馆被查封了,她又走了不少路才找到我们医院,我们算过路程,她背着你弟弟可走了将近四十里路,自己腰上腿上全是伤,也没离开过半步,直到他醒了,才去看病的,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竟然能做到这样,真是不容易。”

“那她在哪儿?”这种恩情,说是救命恩人都不为过,萧庭生一定要当面向小姑娘致谢。

小护士想到那张倔强的小脸,不禁叹口气:“走了。”

医护人员嘴里的“走了”,意思可不一般,是伤太重,已经不在了?这一可怕的想法把萧庭生吓着了,萧平章也愣在原地没有说话,萧夫人和蒙浅雪对视一眼,一脸的不敢相信,小护士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她回家了。”

四个人长长地舒了口气,萧夫人问道:“她的伤好这么快?这就走了?”

“她说她是个孤儿,没有多少钱,交了这位少爷的医药费,身上的钱已经不够住院治疗,买了几服药就回家去了。”

萧夫人皱着眉头,一脸急切:“没有钱?这笔钱,本来就应该我们出啊,她往哪边儿走了?平章,快去把她带回来。”

“她就是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才会给你们报完平安就走了,她说,救人是一件善举,不希望家属因为这个对她千恩万谢,更不愿意扯上金钱,所以,你们就不要去找她了。”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好的姑娘,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缘分再见,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她没有说。”

“好,谢谢你了。”

既然姑娘不愿意多说,再问护士也是没有用的,萧庭生沉吟一阵,对着萧平章耳语几句,听了父亲的话,萧平章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萧平旌第二天醒来,看见父母兄嫂都在眼前,虚弱的小脸上,堆满惊喜的笑容,无奈嗓子肿痛,说不出话。

萧庭生“训斥”了两句才关心起儿子,萧平旌笑着一通比划,谁也没有看明白他的意思,萧平章摸了摸弟弟的脸:“你难得能安静下来几天,好好歇着,不要用嗓。”

萧夫人和蒙浅雪流着眼泪,高兴地问他想吃什么,萧平旌张了张嘴,又泄气地摇摇头:他想吃得多了,可现在这个情况,什么美食他也咽不下去。

蒙浅雪笑着说道:“那我给你换着花样煮粥,等你嗓子好了,我再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萧平旌听到大嫂的话,欣喜地点头,目光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浓密的眉头皱了起来,拿过纸笔写下“有一个姑娘救了我,她一直在病房里守着我的,她人呢?你们看到了没有?”

萧夫人摇摇头,将昨晚护士的话说了一遍,萧平旌有些失望:救命之恩,他还没来及说一声谢谢呢。

“再次见到她,你还能认识吗?”萧庭生站在一旁,突然问了一句,萧平旌肯定地点头:他当然认识!这样的人,见一面就不会再忘记了。

 

腰伤严重的林奚被姚璟遇安排住进了一家中医馆,林奚问她:“姐,这是哪儿啊?”

“我舅爷的医药馆,他这里的推拿技术很好,你在下学期开学前,好好把伤养好,哪儿也不许去。”姚璟遇狠狠地戳着林奚的脑袋,一脸心疼。

林奚自知理亏,任由姚璟遇唠叨。

姚璟遇扶着林奚坐下,扬声叫着:“莺姐,莺姐,帮我个忙,我妹妹腰扭伤了。”

姚璟遇话音还没结束,里屋的门帘被挑开,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走了出来:“来了来了,你这丫头,嗓门那么大,吓着你舅爷的病人。”

“都这么晚了,还有人呢?”姚璟遇啧嘴,舅爷的生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这两天大雪,摔伤的人不少,你妹妹怎么样了,我来看看。”莺姐挽起袖子,向林奚走去。


宝头木雨

【配音连载剧】长林歪传·第二集◆化冰【刘昊然×张慧雯|尘婳/旌奚】


改编自 @醉墨凝 同名故事《长林歪传》

色链鸣谢:lululucb,果挞好吃嘛。

【配音连载剧】长林歪传·第二集◆化冰【刘昊然×张慧雯|尘婳/旌奚】


改编自 @醉墨凝 同名故事《长林歪传》

色链鸣谢:lululucb,果挞好吃嘛。

糖迟迟

人间有味是清欢【旌奚】

摸篇短打,愿旌奚年年度今朝,岁岁眼前人

相濡以沫,携手红尘


林奚立志走遍大江南北,遍访天下草植。与萧平旌成婚后,也并未搁置计划。两人结伴而行,行过山川湖海,看遍人间风光。


只是近来盛夏,酷暑烈日,实在不宜赶路。两人思虑之后,还是选择在琅琊山上多留几日。


山间水清林幽,又有山风阵阵,吹散了夏日炎热,一早一晚还算凉爽。


然而今年的盛夏着实太过炎热,堪称百年一遇。入伏之后,更是日日高温不散,就连风里都带着热气。


林奚素来喜静,虽有俗语言心静自然凉,不过日日如此,饶是一向喜静的人也有些受不住这连日的高温。


她每日描摹草植都十分的全神贯注,等到描完,早已是汗水淋漓。...

摸篇短打,愿旌奚年年度今朝,岁岁眼前人

相濡以沫,携手红尘


林奚立志走遍大江南北,遍访天下草植。与萧平旌成婚后,也并未搁置计划。两人结伴而行,行过山川湖海,看遍人间风光。


只是近来盛夏,酷暑烈日,实在不宜赶路。两人思虑之后,还是选择在琅琊山上多留几日。


山间水清林幽,又有山风阵阵,吹散了夏日炎热,一早一晚还算凉爽。


然而今年的盛夏着实太过炎热,堪称百年一遇。入伏之后,更是日日高温不散,就连风里都带着热气。


林奚素来喜静,虽有俗语言心静自然凉,不过日日如此,饶是一向喜静的人也有些受不住这连日的高温。


她每日描摹草植都十分的全神贯注,等到描完,早已是汗水淋漓。


这件事暂且不论,她向来是有每日午间小憩半个时辰的习惯,然近来高温不止,午间着实难以入眠。


她虽是医家,可除了开上一剂避暑的方子外,对这酷暑也是有心无力。


就在她因燥热心烦意乱,停下笔墨扇风纳凉时,萧平旌却突然从窗外冒了出来,兴致勃勃道:“林奚,你猜我带了什么?”


两人虽已成婚,却仍以名姓相称。于萧平旌而言,娘子二字,远不及林奚来得动听。


许是时过境迁,萧平旌终于复了几分少年心性,时常展眉欢颜。


他双手撑在窗柩上,眼神熠熠生辉,像极了昔日神采飞扬的长林二公子。


只是当年的高马尾换成了束发,眼底眉间,沉稳有度,终究并不全然似从前。


林奚对上他的眼眸,不答反问道:“你下水了?”


萧平旌笑了笑,他虽换了衣衫,不过发丝未干,还带着些许湿润。想来是从水中出来后,换了衣衫便赶过来了。


“我去了琅琊天池。”


他伸出一只手来,手握成拳,在她眼前晃了晃,张开手掌时,一颗穿了孔的水晶石以红绳坠着,跃然眼前。


林奚抬手碰了碰,指尖霎时传来一片冰凉,“寒晶石?”


萧平旌挑了挑眉,“忘了我在琅琊山上的绰号吗?天池里的寒晶石也不是第一次被我摸出来。”


琅琊天池因地处深山,山间溪涧及地下暗流皆汇聚于此。因池中有寒晶石做底,不管盛夏酷暑,池中的水始终冰澈凉爽。


他少年时不知天高地厚,每到夏日,便会到天池里贪图片刻清凉。久而久之,反倒摸出不少寒晶石来,还被蔺九笑着起了个绰号,名曰“寒潭小神龙”。


当年从琅琊天池里摸出来的寒晶石,后来也全都被蔺老阁主拿去分发给了阁里的人,用作避暑之用。


“寒晶石通体生寒,只有琅琊天池才有。近日天热,你戴着会凉快些。”


蒙浅雪和策儿早已用上了他从前摸出来的寒晶石,他在琅琊阁住了这么久,想必房中也不缺。当是他特地下水去摸了新的,还打磨穿孔,做成了吊坠。


想及此,林奚淡淡笑了笑,“多谢了。”


萧平旌朝她招手示意,她微微俯身,他站在窗外,将寒晶石为她戴上。


“你我夫妻,何须言谢。”


忽然间热意尽褪,从寒晶石周围缓缓冒出一股清凉来。


许是老天爷也知道久旱易生灾,在几日后下了场大雨,缓解了难耐的酷暑炙热。


大雨过后,高温暂褪,凉爽的天气一直持续到了七夕佳节。


琅琊阁远在深山,不知岁月,一年一节,一时一季,别说七夕,就连新年也不见得稀奇。


大抵是因为有萧平旌和林奚这对成婚不久的小夫妻在,蔺九和蒙浅雪一唱一和,愣是打趣得萧平旌邀约了林奚下山,说是想出去走走。


山下的小镇倒是热闹非凡,灯火璀璨,人潮汹涌。许多尚未婚配的姑娘争相乞巧,不少年轻男女提着花灯,且走且行,郎情妾意。


满目嘈杂中,萧平旌伸手牵住了身边之人的手,沉声道:“林奚,跟紧我。”


林奚轻嗯一声,紧了紧相握的手。


不远处凑了一大堆人,原是当地习俗,只要闯过重重关卡,爬上眼前的高台,为心仪的姑娘摘下高台之上的花灯,就能得到七星娘娘的保佑,良缘顺遂,白头偕老。


有一少年飞身一跃,在众人惊呼声中,开始登台。其余人反应过来,也跟着往上爬。


萧平旌转过头来,笑问道:“林奚,想要那盏花灯吗?”


以他的本领,不过轻而易举。


林奚缓缓摇了摇头,绚丽烟火在眼中明灭。她低眸看向先前他所赠的那颗寒晶石,不减半分柔情,“有它足矣。”


人群中传来阵阵喧闹,原是先前抢先登台的少年摘得花灯,赠给了意中人。


萧平旌携了她的手,笑着退出了这场热闹。

  

说起来,他们从相识到相知相守,所有情意的表达,似乎从未这般张扬肆意过。

  

比起轰轰烈烈,他们更像两条自然汇聚的河流,静水流深,山海难移。


忽然,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提着花灯,怯生生上前道:“公子,给夫人买盏花灯吧。”


萧平旌唇角微扬,俯身挑了盏素雅的花灯,灯上只用笔浅浅勾了一支墨色玉兰,沉静淡雅。


他付了银钱,将花灯递了过去。林奚接过,转过花灯才发现灯旁尚有两句题字。


何以渡清欢?朝暮两情绻。


灯火阑珊处,人影成双。有人携手同往,共赴余生。

猫饵

【旌奚】年年并在此宵中

是夜,林奚从书房出来,轻轻掩上房门。正暗自思忖平旌是否已入睡了,一转身便见平旌一人独坐在院中,背对着她不知在做些什么。

林奚有些惊奇,一边揉了揉写医书写的有些发酸的手腕,一边放轻了手脚想要悄悄从后面瞧一瞧平旌在鼓捣些什么。

还没靠近两步,平旌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察觉了她的小动作,语带调笑地先开了口:“这位姑娘,月华如水,不如一起赏个月?”

怎地忘了他是个武功高手了呢,林奚心里暗暗吐槽自己,轻咳了两声朝平旌迈步走去。

等她走至一臂之距,平旌这才回过身来,面上带着清朗的笑,朝林奚伸出右手:“奚儿,来,坐这里。”

林奚从善如流,伸手搭在他手心,由着他热烈的体温熨帖着自己的指尖。

被平旌牵...

是夜,林奚从书房出来,轻轻掩上房门。正暗自思忖平旌是否已入睡了,一转身便见平旌一人独坐在院中,背对着她不知在做些什么。

林奚有些惊奇,一边揉了揉写医书写的有些发酸的手腕,一边放轻了手脚想要悄悄从后面瞧一瞧平旌在鼓捣些什么。

还没靠近两步,平旌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察觉了她的小动作,语带调笑地先开了口:“这位姑娘,月华如水,不如一起赏个月?”

怎地忘了他是个武功高手了呢,林奚心里暗暗吐槽自己,轻咳了两声朝平旌迈步走去。

等她走至一臂之距,平旌这才回过身来,面上带着清朗的笑,朝林奚伸出右手:“奚儿,来,坐这里。”

林奚从善如流,伸手搭在他手心,由着他热烈的体温熨帖着自己的指尖。

被平旌牵着在他身侧坐下,林奚这才看清了平旌身前的物事。

一张小矮几搁在他膝前,上头是几盘两人爱吃的小菜,一个青瓷的酒壶和一个酒杯。一支红烛在一旁燃着,烛火随着夜风摇曳,照亮平旌笑吟吟的侧脸。

平旌正侧头看着她,好整以暇地问道:“夫人,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林奚瞧着他眼里映出的温暖烛光,愣了愣:“今日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平旌摇摇头,啧啧了两声,伸出两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傻瓜林奚,今日是七月初七,七夕节呀。”

敲在前额的力道很轻柔,有点痒酥酥的,林奚忍不住伸手将他作乱的手指捉在手中。

她向来对年节看的很淡。听闻佳节时互相心仪的男女们总要互赠礼物,林奚倒从未拘泥于特定的日子,平日里有什么好玩的好用的玩意儿,随时就送给了平旌。

平旌亦是时时把她记挂在心上,令她惊喜的礼物从来不缺。这两日忙着撰写医典,这精美的酒菜竟也不知是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抱歉,是我忘了。”林奚有些歉意地开口:“最近没日没夜地写医书,都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她边说着边拿起酒壶朝酒杯里斟酒,琥珀色的酒液盈盈满杯,酒香扑鼻。连林奚这样不常饮酒的人都瞧得出必然是佳酿。

她端起酒杯喂到平旌唇边,浅笑道:“为你斟酒算是赔罪,可以吗?”

林奚眼角眉梢的笑意颇有些狡黠,平旌就着她的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揶揄道:“我可是精心准备了许久的,想简简单单斟个酒就蒙混过去可不行。”

林奚也不恼,很有耐心地反问:“那你想如何呢?”

平旌唇上沾染了一点酒液,湿漉漉的,嘴角莫名地扬起笑:“这简单,你陪我一起喝。”

林奚倒不是厌恶饮酒。医家常用药物泡酒饮用以疗愈身体,林奚对酒见得也多。只是自己不常喝,酒量不佳,沾一两杯就是微醺。只有偶尔在平旌身边会一起喝两杯。

林奚看了看桌上,唯一的酒杯正被平旌捏在指间。她眉头微皱,有些为难:“喝酒倒无妨,只不过我用什么杯子呢?好像没见你给我准备。”

平旌笑意更深:“这好办。”说罢扬手又斟了满杯,一口饮下,倏地倾身朝林奚靠了过去。

他的嘴唇贴在林奚唇上,带着酒香的气息。林奚还没反应过来,微张的嘴唇正好给了平旌可乘之机。

清凉的酒液全都渡到她口中,柔软的唇却迟迟不离,辗转轻吮良久才放过她。

两人稍稍分离,平旌额头抵着林奚,低眉瞧她。

她嘴唇嫣红,沾染了酒液,在烛火摇曳间像颗诱人采摘的樱桃。

明知林奚容易害羞,偏偏他还要坏心眼地调笑:“这样喝不就可以了?”

林奚还没从刚刚的亲昵中回过神。只觉得平旌这一盏酒喂下去,天地好似都旋转了。

竹林的枝叶在夜风中舞蹈,红烛跳跃着发出筚拨筚拨的细碎声响,眼前的人还紧紧盯着她瞧。

两朵红霞飞上林奚的脸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嗔了平旌一眼:“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平旌笑意更浓,伸手托着林奚脸颊,迫使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怎么了,我欢喜我的妻子,看看她还不行吗?”

林奚羞恼了,作势要偏过头去,却被平旌捏住下巴,又吻了上来。

这人竟不知什么时候又喝了一口酒,要渡于她口中。

竹枝随着微风摆动,弯月都羞得藏进了云层。

林奚仰头感受着唇齿之间传来的灼热温度,吞下的酒在腹中微微发烫,热得她忍不住想:“啊,这下真的有点醉了。”

就这么着饮过了两三杯,平旌将林奚半拢在怀里,仰望着天上的月亮,絮絮聊着从前的事。

林奚微醉了,抬手摩挲着眼前人如竹般清俊的下颌线,喃喃道:“平旌,你还记得吗,那年你喝醉了,也是这样的月夜竹林,你在我院中舞剑,舞的可真好啊。”

触在他脸上的指尖柔软,直要软到平旌心尖上去:“好啊,你竟然偷看我。”

他低下头,眼里是如水的笑意:“你是不是从那时起心里就有我了?”

林奚有些羞,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絮絮说着自己的话:“那时你为了大哥大嫂被陷害而不能有孩子一事苦恼的紧。”

金陵城里飞扬跳脱的少年,第一次触到朝堂的黑暗。

林奚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平旌,又好像透过他的眼睛遥遥地看着当年那个月下舞剑的他。

那时的他还没有束起正式的冠发,只高高扎个马尾,一直向往成为潇洒自在的江湖游侠,却发现波诡云谲的风云就在自己身边,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他心中苦闷,喝醉了酒,深蓝的衣衫在月下衣袂翻飞,剑舞如龙。

月光里他的身影那么清晰,可身后却是一片浓重的黑暗,仿佛要将他吞噬进去。

那时站在门边看着他舞剑的林奚看的出神,眉目间却满是担忧。

她担心平章大哥复杂的身世会让兄弟二人生出嫌隙,也怜惜他心中的对大哥大嫂的愧疚,怜惜他想要逃避的心情,所以由着他赖在济风堂不走,赖在自己身边。

现在回想起来,是那时就动心了吗?或许是吧。当忍不住为他担心,忍不住生出怜惜的时候,平旌就已经在自己的心上了。

林奚闭了闭眼,从回忆中抽出身来,继续道:“你舞剑的时候还砍断了我院中好几棵翠竹呢。”

平旌失笑,还以为能等来林奚袒露心声的表白呢,结果是跟他秋后算账来了。

他蹭蹭林奚的额头,笑着道:“奚儿,原来你这么记仇啊。那你说,我得怎么赔你呢?”

林奚酒劲儿上来了,有些晕乎,想了想道:“再舞一回剑吧,如何?”

平旌瞧着她醉的迷迷糊糊的样子又新奇又可爱,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额头,口中说着:“咱们济风堂林奚大夫的翠竹岂是舞一回剑能赔的了的?”

虽如此说着,平旌还是站起身来,只是怀中依然搂着林奚,飞身抽出了在廊下挂着的长剑。

林奚被这突然的变动吓地惊叫了一声:“平旌!这是做什么!不是你舞剑吗?”

平旌长剑出鞘,将剑搁在林奚手中。转换姿势从背后环抱着她,握紧她执剑的手,带着她舞动,颇为轻松地在她耳边说:“一人舞剑有何意思,自然是要和你一起。”

林奚武功造诣虽比不上平旌,但也会一些功夫,身体柔软灵活,在平旌带领下只觉长剑已与身体合为一体。

两人在树下旋转翻飞。剑风飒飒,弦月溶溶,平旌的笑意盈满了胸膛,林奚只觉得后背被他贴着的地方阵阵发烫,烫的心尖都发颤。

平旌使的剑法轻盈灵动,最后一剑定格半空,一枚竹叶正稳稳飘落在剑尖。

林奚回头,嘴唇正好擦过平旌唇边。

那人微笑的眼中倒映的全是她的面容,眼神亮晶晶的,和多年前的那个少年如出一辙。平旌正欲开口说话。

林奚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我后悔了。我的翠竹贵重的很,一曲剑舞是不足以补偿。”她微微分开,喘息着道:“我要你用一生来赔。”

平旌见她如此主动甚是少见,知道她实在是醉的深了,可爱的紧。他笑着,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臂,再度吻了上去:“好,我赔你。”

酒香氤氲,月溶红烛,一生良辰与佳人,年年并在此宵中。

(猫饵碎碎念:好久不见,掉落一个七夕番外ヾ(✿゚▽゚)ノ平旌和林奚还好好的在一起呢,大家也要七夕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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