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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遣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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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4-03 14:15
原野追逐
喜欢日向ಥ_ಥ 到窒息(我突然...

喜欢日向ಥ_ಥ 到窒息

(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没产粮(._.)

ec也是

我是个没有创意的人)
求梗画图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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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锅奶舅汤·

【牧春】胆小鬼(短/完)

胆小鬼


原作:大叔的爱

配对:牧凌太x春田创一

分级:R18

简介:双视角,交往后,仍是由于春田逃避的被动态度,两人的冷战,及春田酒后的主动,总之包含一辆没什么营养的黏糊糊小破车。


春田创一始终以受害者自居,例如黑泽部长对他狂热的追求,还有人到中年记忆力减退的生理规律导致工作差错。但此刻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是个犯人,施暴的那方,没有借口没有逃避退缩余地。


牧凌太的背影隔离两人间残余热度,毫不犹豫地关上大门,室内瞬间气温骤降,在盛夏嘶哑蝉鸣此起彼伏的夜晚,春田冷得发抖。他在回归绝对沉默的室内愣了一会,僵直着腿抬头看了眼墙上...

胆小鬼

 

原作:大叔的爱

配对:牧凌太x春田创一

分级:R18

简介:双视角,交往后,仍是由于春田逃避的被动态度,两人的冷战,及春田酒后的主动,总之包含一辆没什么营养的黏糊糊小破车。

 

 

春田创一始终以受害者自居,例如黑泽部长对他狂热的追求,还有人到中年记忆力减退的生理规律导致工作差错。但此刻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是个犯人,施暴的那方,没有借口没有逃避退缩余地。

 

牧凌太的背影隔离两人间残余热度,毫不犹豫地关上大门,室内瞬间气温骤降,在盛夏嘶哑蝉鸣此起彼伏的夜晚,春田冷得发抖。他在回归绝对沉默的室内愣了一会,僵直着腿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过去半个小时。

 

“别再跟过来了。”方才,牧这样请求道,语气里是不容拒绝,“再见,春田前辈。”

 

空调温度太低,风直吹春田肩膀时间过长隐隐作痛。他刚洗过澡,本应浑身散发着湿热的水汽在拿着毛巾的牧那里得到一个干燥嫌弃的拥抱,他会为他吹干蓬乱的发丝,把困极的他拖上床,甚至盖好被角。

 

牧是最体贴的,春田此刻完全清醒过来,睡意全无,鼻子有些发酸,眼角抽搐视线模糊,他意识到双手此刻的颤抖源于绝望,与寒冷无关。

 

睡前春田给牧打了电话,他仍期待着一声晚安,对方关机中。他又想和千珠抱怨,号码拨出后又挂掉,他不能再消耗青梅竹马的善意。

 

失眠,春田知晓牧离去的原因,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可以票选入某档综艺里年度最糟糕恋人前五位。牧的一切忧虑和自我怀疑不安全感都是他造成的,而春田自己就如同一位暴君,坐享牧的负出却从不顾及种下的疼痛恶果。

 

如果他能每天对牧确认一句,我喜欢你的话,我真的喜欢你,类似这种,他却不可能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失眠,直挺挺躺在床上,脑海里闪过牧的笑容,和他眼神中偶尔黯淡失色的受伤模样。春田不是不知道,他无数次插科打诨企图含糊过关,牧也总是配合一笑而过,但这些累积杂糅于一起,便是地狱。

 

春田爬起来,脑海里乱到眩晕,蹭到沙发边缘爬上去,打开电视。许久未经历仅有一人的情况,他端正坐好,过了半晌才想起牧不在,他可以随自己喜欢趴或者是滚躺。

 

习惯,很可怕。牧会提醒他坐姿,以防腰部不适,春田听信他腰椎疾病会导致老年瘫痪的威胁,休息时也强行端正姿势,在牧拿着吸尘器路过时更挺直腰背,像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孩子。

 

牧改变了他,但他却从未真正回报他。有时春田会想,他欠这家伙太多,奉献下肉体也不算什么。牧最近却鲜少碰他,在春田接吻热烈时被牧伸进口腔的舌头吓到推开对方以后,更加稀少,牧甚至会保持距离。

 

但春田并不觉得舒服很多,心里某个角落却像被人挖掉一整块,空落落地难过。

 

再后来,连最普通的拥抱都没有了。

 

就如同牧离去时的提议:“春田前辈,我觉得你需要更多自由空间,我不应该强迫你。”

 

强迫是什么意思,你没有强迫我啊!

 

他会去哪里?春田脑海里闪过武川的脸,胸口收紧,肋骨间疼痛片刻,比任何一次时间都长,眼睛彻底红了。

 

对不起,牧,你回来吧,我不能没有你,他给青年发送一条讯息。

 

 

窗外微微亮时,春田醒了。混沌中,他隐约听到人脚步走动声音,欣喜地跳起来,环顾四周却发现只是电视里无聊的深夜党电视剧。

 

手机滚落在地面上,他拾起发现没电关机,连接电源后点开消息界面心跳得飞快,却没有回复,给牧发送的那条却显示已读。

 

他不会再回来了?我应该出去找他?但他不让我跟着他,再出去找他会不会让他更讨厌我?如果他讨厌我不和我回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电视剧里涂着过厚粉底的女人脸白得反光,她趴在玻璃窗外向某混血高个贵族男主哭诉爱情受阻求而不得。他们隔着玻璃亲吻,大概是冰冷的,但脸颊是火热的,或者是咸的。

 

回过神来春田才发现哭的人是自己,泪水咸苦,滚烫地流淌过眼睑两颊,钻进两唇缝隙里。

 

没出息,丢人,三十多岁的男人为无聊欠缺逻辑的烂俗言情剧哭泣,为另一个男人流眼泪,被别人知道笑掉大牙。

 

不,就算被别人知道又如何?春田笑了,被他人知道他深陷于一份感情又如何,他是幸运的,还有感受爱情的机会,对方是男性,是后辈,又能怎么样呢?

 

没人能嘲笑他们,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人类的本能。

 

 

想通后,春田闭上眼,更快速地陷入沉睡,为明日上班与牧见面后的谈话打腹稿,想来想去又觉得还是肢体语言更能代表忠实度,要直接主动亲吻吗?

 

他不能再让牧难过,他必须改变愚蠢的自己,为牧,为这份先期并不对等的感情继续下去做出应有的努力。此刻他们是相同的,被爱情困在原地的盲目家伙,没有所谓主动被动区分。

 

 

睡过头赶到公司差点迟到,心脏敲着鼓点推开办公室玻璃门,忍不住躲闪视线,抬眼余光却发现牧的座位上是空的。

 

春田在炎热的上午仿佛瞬间坠入冰冷井水里,脑子里甚至滚动着男青年深夜碰见杀人魔变态遇害或者失踪的社会新闻。

 

濑川舞香从房间另一头绕过来和春田打招呼,紧张兮兮的夸张语气:“天啊,春田,你脸色太不好了,牧他怎么样了,你身体也还OK吗?”

 

“啊?”一头雾水。

 

“牧啊,牧请假说他吃坏肚子身体不适,呐,你们不会是食物中毒吧,要重视哦,严重的话一定要去医院哦。”

 

借口吗,不想见我,到这种程度了?

 

春田对濑川的关心表示感谢,侧头躲过武川刀子般的眼神攻击,看来他对牧的状况并不知情,牧没有去武川那里。这个念头令压在春田心口的巨石瞬间粉碎,他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午饭时间春田给牧又打了一次电话,对方无人接听,他知道他是拒绝接通。

 

实质上,春田私下查阅过,男同志间与下半身结合相关的小秘密,他也怀疑恐惧过,生理尚未完全接受,心里却不排斥。

 

是阿牧,如果对象是他的话,一定可以。

 

春田在亲吻时不小心推开牧,这个事件成为矛盾爆发的最后一颗齿轮。之后的两周甚至更长时间,牧都不会在小路偷偷牵他的手,公共场合肩并肩时甚至会故意拉开半米距离,他的话也变少了,埋头忙于工作,更不用提牧之前坚持要求的晚安吻。

 

春田心里很空,他尽力想保持常态甚至主动出击,但每次手向牧靠近他就会主动拉开距离,甚至刻意错开上下班时间,明明是居住在一起的恋人,有时候一天连闲聊都没有。

 

直到两人间竖起厚厚的墙,直到牧选择暂时离开。

 

春田迄今为止的人生从未如此纠结痛苦过。他知道自己错了,想挽回,想补救,想他回来,不仅是牧,还有他被春田牌机关枪扫射得千疮百孔的心。

 

“春田,春田你还好吗?你眼睛很红哦,想吐吗?真的是食物中毒就太不妙了......”

 

他该怎么做?

 

 

 

牧在廉价网吧旅馆里接到荒井千珠的电话,狭小憋闷的隔间里充斥着四面八方飘进来的香烟呛人味道。

 

他想了一天一夜也没有头绪,或许分手才是最佳选择?不,再消极一点,他们一直是牧自己单方面一头热,他步步紧逼不给春田逃跑余地,他承担者照顾人的角色,春田糊里糊涂全盘接受,实际上从不是对等的恋情。

 

他不想成为罪人,甚至是春田人生的阴影。春田桑柔软好捏的脾气和从不强硬的态度造成现在的局面,如果他能拒绝他,再早一点,就没有现在的矛盾。

 

可是,回不去了。

 

牧不接春田的电话,他不能放任也绝不再心软,彻底两断。千珠小姐的号码却让他动摇了,他害怕那家伙做出什么傻事,果不其然。

 

牧到达居酒屋时已近凌晨,他劝说自己淡定稳重一些,却仍忍不住焦急的一路小跑直冲到终点。

 

掀开帘子走进门前,他平复一下呼吸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惊慌失措,但目光落到桌旁蜷缩的熟悉身影上,牧自欺欺人伪装的一切面具都在瞬间碎裂。

 

春田正弯腰跪在榻榻米上捧着一个桶呕吐,并嚎啕拒绝去洗手间。千珠看见牧宛若见到了创世天神双手合十:“救命啊,牧,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快把他带走,他不知道怎么了,我问他他也不说,你们是闹矛盾了吗,他就是个傻子你别和他生气哈,实在是太抱歉了,拜托你了。”

 

“我不走,我要见阿牧,阿牧什么时候来,阿牧在哪,哇QAQ......”

 

刚近身就被巨大酒臭味熏了个跟头,牧轻拍他的背,小心翼翼地防止呕吐物溅到春田身上为他把衬衫领子塞进腰带里:“春田桑,我们走。”

 

春田闻声停止呕吐和哭喊,像个停止运转的老式陀螺,仰头栽倒在地上,又爬起抽动着鼻子,难以置信地盯着上方牧的脸看,眼睛亮晶晶的。

 

“阿牧,喂,阿牧,你在发光耶。”

 

 

 

出租车上春田昏睡醒来又昏睡过去,幸好他已经停止呕吐,但司机仍受不了醉鬼的折磨,把他们扔到街道尽头就飞驰离去,牧把春田扛回家时T恤已全部被汗水湿透。

 

进门开灯把大型植物人丢到沙发上,牧喘着粗气摇动酸痛的颈椎和肩膀,又扶着死尸去给他洗脸漱口。春田黏糊糊散发着臭气的衬衫令牧烦躁,他试图摇醒他让他自己更换衣物。如果帮他更换半途醒来被春田发现,可能不只是推开这么简单......这傻子会排斥到继续呕吐吧。

 

春田正呼呼大睡,勉强睁开半只眼,视野聚焦后看清眼前的人,清醒了大半。

 

牧一筹莫展环顾房内,发现他为春田准备的夜宵和便当都被消灭干净,内心柔软片刻,只觉膝盖附近有只小动物在蹭毛。

 

春田正抱着他的大腿,像多日未见主人的撒娇小猫,委屈地轻声嘟囔,脸红彤彤:

 

“阿牧,我快寂寞死啦。”

 

牧承认他在那刻动摇了,想抛弃一切顾虑拥抱这个男人,但他强忍着冲动推开春田:“你需要洗澡,然后去睡觉,我该走了。”

 

“你,你要去哪?你别离开。”受惊的春田眼里闪烁着的星星瞬间黯淡,他攥紧拳头似乎在心里确认什么。

 

下一刻,牧被突然起身的春田扯住衣领向前,两个人的嘴唇猛地撞在一起。

 

牧吃痛后退半步,春田却不放弃,又凑上来试探着贴上牧的嘴唇,炙热的鼻息交互,他用舌头轻轻舔着对方紧闭的唇缝。

 

“你醉了,还知道我是谁吗?”

 

“阿牧,是阿牧,我知道。”

 

“......”

 

“对不起,我很抱歉,我只是吓到了,上次,上次。”

 

春田直接用行动说话,难得颤抖着主动拉起牧的手,扣紧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他的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下方锁骨和昏暗灯光下暧昧的阴影。

 

“我们,我们继续,阿牧,你想吗?”

 

“这次不逃跑了?”


下面点我


FIN

 

后天就答辩了,我却在这摸鱼......

时间来不及了,写不了太多丰富细节,先烂尾了。

OOC的话致歉。

牧春是我近几年来最zqsg的一对了,希望他们能大团圆。

爱他们。



给你一只小熊
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呢(开始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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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几把摸  好期待第三集啊!追剧的每天都好煎熬…………otz顺便我又站反cp了 小林子真的很受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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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朋

【牧春牧】简单操作(全四章完)

《简单操作》


牧春牧/NC17有(?也可能没有)/深入交流有/HE/长/想试着多写一些不过于沉重的文章和尽可能多的对话(?)/三流法学生的搬弄之作,可能存在不合专业事实的情况,就别公开指出了(不是)/相较前两章单独的版本,修改了一些不流畅的问题


01


午饭的时间,春田坐在小圆桌边,惆怅满腹地回忆着早晨出外勤时遭遇的不幸。

“所以就是这样:谈判只会发生在理性人和理性人之间,一旦对方失了智,打定主意,情愿玉石俱焚,也就没有谈判的前提了。”

“这么说,老先生还是不肯搬走啰。”牧放下木筷,很感兴趣地问道。

“是的,非常惊险,抱着好几个油罐和火柴就冲出来了,把栗林吓...

《简单操作》

 

牧春牧/NC17有(?也可能没有)/深入交流有/HE/长/想试着多写一些不过于沉重的文章和尽可能多的对话(?)/三流法学生的搬弄之作,可能存在不合专业事实的情况,就别公开指出了(不是)/相较前两章单独的版本,修改了一些不流畅的问题


01


午饭的时间,春田坐在小圆桌边,惆怅满腹地回忆着早晨出外勤时遭遇的不幸。

“所以就是这样:谈判只会发生在理性人和理性人之间,一旦对方失了智,打定主意,情愿玉石俱焚,也就没有谈判的前提了。”

“这么说,老先生还是不肯搬走啰。”牧放下木筷,很感兴趣地问道。

“是的,非常惊险,抱着好几个油罐和火柴就冲出来了,把栗林吓得够呛。”

“……家里怎么会有油罐,是有备而来吗?”

“松节油,川岛奏介老先生是画家,”春田比划了一下,像水獭在量刚抓到的鱼,“这么大,好几个,绑在腰上,像是立刻要冲锋去空袭珍珠港一样。”

天空地产打算收下东京都边缘靠近和光市的几块相互毗连的地皮,筹划建造新的五层立体停车场。一共有四户人家,补偿搬迁的事宜都井井有条的进行着,细节也已接洽妥善完毕。今天本来是要签合同的日子,结果意外横生。

牧瞥了一眼春田满满当当的便当盒:“你的饭,再不吃就要冷了。”

春田苦巴巴地回道:“烦死人了,而且一点都吃不下。”

牧觉得管不了他,只好顺着先前的话题继续讲下去。“这算是缔约过失吧?”

“可是川岛先生才是产权所有人,严格来说不算吧。”

先前和春田联络的女子叫有田利佳,是川岛奏介先生已经出嫁了的大女儿,却一直没有露面。春田和栗林离开川岛家一个小时后,她满怀歉意的发来消息,说:这实在太羞愧了,春田先生,爸爸的病情又复发了,请再等我和他沟通一下,一定会给您答复。

春田把手机屏递到牧面前:“就是这样。”

“非常奇怪啊,”牧说,“栗林之前肯定查过这个的产权信息吧,政府网站上随便就可以查到。”

“当然查过啦,”春田说,“但是有田女士一直说川岛先生的身体不好,像个代理人的角色。”

“而有田小姐今天却没有来。”

“老先生的小女儿倒是在——晴方小姐,这一家的人物关系非常,非常,非常复杂。”春田连着重复三遍,叹了一口长气,把魂魄一起吐出去了。

牧被逗笑了:“你别自己吐自己槽啊。”

春田直直地盯着牧,严肃又苦恼地说:“我觉得笑不出来。”

“春田前辈不是最擅长处理这种事吗,像上次那个有樱花树的家。”牧开解道,“人变得偏执疯狂,恰恰是因为有所执念吧?”

“这次完全不同。”

“怎么说。”

“我看不出川岛先生有什么期待的,或者说他什么也不想要。”

——只有固执求死的心情。

牧吃完饭了,但也吃得不多,因为从头到尾都在听春田诉苦。他盖上饭盒,把风吕敷仔细地扎好,一边试图帮春田理清思路。

“川岛先生患了哪方面的疾病?”

“这个不太清楚。不过不太像病入膏肓的样子,早晨冲出来的样子孔武有力得很。”

“如果是精神方面的疾病,有助于认定他的民事行为能力。一旦被认定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有田小姐作为监护人行使权利就理所当然了。”

“请解释一下民事行为能力。”春田说。

“竟然不知道么?亏你刚刚还流畅地向我介绍了‘圆山四条画派’啊。”

“现学现卖么,还不是。”春田说,“我读得可不是法科大学院,也不是应庆的高材生——说起来,你为什么在房地产公司工作来着。”

“没有考过司法考试,还不是。”牧罕见地露出了羞涩的微笑。

“言归正传。”春田说。

“好的。言归正传,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即是,取消川岛先生参与‘大人’的游戏的资格。”

“这么残忍……”春田立刻明白了牧的意思,本性善良忠厚的老好人又探出了头,“我实在不想用这样的方法。”

“啊,对……没错。我想到以前和大学同学说的一句玩笑话。如果想说哪个人狡猾奸诈,不妨说他行事像个律师。”牧摇了摇头,“快一点了——得辛苦您继续工作了。”

春田唔唔地点头附和着,便打算往几步以外的自己的工位走去。忽然他甩了甩头,停住了步子。

“怎么了?”牧问。

春田以手背揉了揉眼睛,困惑地回复道:“视线好像有点模糊。”

*

“川岛先生啊,高大得就像——山”,栗林顾忌牧凛冽而不善的眼神,中途把词语“狗熊”更换成了“山”,“唰地一下冲了出来,把春田前辈扑倒在地,就像美国运动员扑倒一个橄榄球一样。”

“然后呢?”牧追问,“后脑勺撞到地上了?”

“砰的一下呢!”栗林描述道,“但是没有出血,所以前辈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还紧急背诵了一遍乘法口诀表,才确认了没有问题。”

牧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是他第二回和春田同时在医院里了,而被照顾的对象仍旧是春田本人。目送栗林返回营业所以后,他折返回住院室去看春田。此人刚刚拍完CT,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正坐在床沿做鬼脸来逗邻床太太的孩子,假装自己没有留意到牧迫近的压抑的怒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撞到地上了?”

“诶……诶?”春田从和小孩的游戏里不情愿的抬起头,为难地说,“和你说又报不了工伤。”

“那从川岛家出来以后就应该直接去医院。”

“之前确认了没有大碍嘛——”

“就靠背了一遍口诀表吗?”

“不想耽误工作啦。”

“结果我们现在都在这里。”

气氛骤然变得凝滞古怪起来,连原本咿咿呀呀的小孩子也不吵闹了,春田转过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不起,添麻烦了。别再说了嘛。”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牧几乎要被对方气得颓然坐在探病的椅子上,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说,“这种事不可以向我隐瞒。”春田现在可以把反应迟钝全部推卸给脑震荡,还没等他咂摸出其中的含义来,牧已经调转了话锋:“主任安排我接替您游说川岛先生的工作,我会处理好的。”

春田一点头就觉得脑袋里疼痛,只好嘴上不情不愿地答应着,忽然反应过来:“一个人吗?”

“是的,栗林说什么也不肯再去了。”

“一个人肯定不行啊,”春田着急了,“也太娇惯栗林了,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吗,可我年轻的时候也没有被如此娇纵过——”

“请您,躺下休息,”牧觉得耐心几乎走到了一个边际,“快一点。"



02


自从牧在两周前郑重的对春田说“请和我交往”后,他们便已经成为了名义上的恋人,即便在实质关系上,除了通勤前在玄关边匆忙而自然地接个吻,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囿于害羞或者惯性,春田似乎并没有公开这段关系的意图。偶尔下班早又没有别的琐事时,他们步行去河边散步。已经进入了北半球的秋天,太阳落山一日早过一天,连云霞也消散,夜幕完全低垂下来时,牧才会握住春田的手,此时对方才毫无顾忌地紧紧回握着,仿佛要把白天的缺憾一起弥补。牧对寒冷季节的成见又少了些。

非常理解春田的反应,而又不可避免地陷入失望。直到春田提出不如我们错峰上班吧,牧才忍无可忍地问道。

“我和你,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不,不是,”春田试图说些什么来解释,“即使是普通情侣也不会在办公室里亲热吧。”

“你非常清楚两者不是一回事。”牧还想说什么,就被武川叫去了。

经历了国民经济极度不景气的十年,很多企业终于无法继续度日,限于资金无法回笼或苦于无法开拓市场,一路猛进地滑向濒临破产的危崖。资产清算后,厂房和地皮需要进行评估和回收再出售。“江琦和有田株式会社,牧,劳驾你下午和会计事务所的人接洽一下。”武川吩咐道。

“啊,有田……是做饼干的那个工厂吧?实业也这么不景气吗?”

非常不景气,武川说,最活跃的只有地产业吧,甚至在整个亚洲都是——只要人还有建立家庭的夙愿,地产业就永远不会枯竭。

牧认真地答应下来,一旦开始连轴加班起来就是四五天见不到人,总部和事务所两头跑。通常他回到家时,春田已经睡着很久了,牧便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躺一会儿才去洗澡。春田自己主动提议吃了好几天罗森的早餐,不然就是和7-11换着吃,希望牧可以早晨多休息一会儿。

“就,罗森冷柜里卖的太妃糖饼干棒,真的很好吃啊。”他信誓旦旦地说。

春田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就闹着要出院,像被母亲带去欣赏高雅话剧的四五岁的臭小孩,丝毫没有安分的自觉。他躺在病床上兀自闹脾气,牧坐在他床边,心不在焉地削着一个苹果。

“明天我要去川岛先生家。”牧说,“所以千珠会来看你。”

“我要和你一起去。”

牧偏过头,露出一副“你听这话好笑吗”的怪相。春田今天看起来精神格外矍铄,哐地从床上直起身,郑重其事说道:“我更了解情况啊,我还有对抗川岛先生的经验,不能出现双重战损的结果。”

在一些特定的事上,春田的意志出乎寻常坚韧。他初次拜访川岛家时还是四个月之前,当时园林里泛滥着浓郁的晚香玉和栀子的花香,而现在已是九月了,园丁在白色的细砂上筢出水的波纹,枯山水之间点缀着两座廊桥连接的日式洋房,春田感觉它比先前更为肃杀萧瑟了。

利佳夫人站在华美的大门前迎接牧和春田,她是个瘦削的美人,约四十多岁,继承了川岛先生身高的基因,但眉目又异常温顺,乖驯,像头林中的母鹿似的。

“您来了……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呢。家父身体不便,恐怕还得由我继续接待。但希望您明白的是,家里人出售寒舍的愿望十分坚定,您是专业的——希望您能为我解决这个问题,”她在沙发上款款坐下,背却笔直,“……当然,我也能解决您的。”

牧在为有田利佳介绍目前的情况,并希望最好能由她出具相关的精神鉴定,以配合走完宣告川岛先生为限制民事能力人的司法程序时,走神的春田视线游移去了窗外茂密的古松边,并在那儿看见了川岛先生的小女儿川岛晴方。

牧用手肘不着痕迹地捅了捅他,要他集中注意力。

“那,夫人,”牧微微前倾,表现出礼貌但不容置疑的姿态,说,“以川岛先生今天的精神状态,是否可以与我见面呢?有些事宜,恐怕还得亲自向你父亲确认。”

利佳说自然没问题,便起身为牧带路。

春田扯住牧的西装后摆,说:“带上我。”

牧小声拒绝了,说,你还是不去为好。

明明说好了一起出外勤,却变成了分头行动。牧被利佳带着去找川岛,穿过一扇扇锁着的门,曲回幽长的贴着深红色天鹅绒壁纸的走廊,利佳一路介绍着:这是会客室——,又打开一扇门,这里曾经是游戏房喔。她井井有条地筹划着,牧在她身边亦步亦趋,不时回应几句。

明明知道这个地方会被夷为平地,用来作停车场,为什么要事无巨细地向我介绍呢?如果是对小时候长大的家园怀有这样深沉的不舍,又为什么执意要出售它呢?一边稳住地产商,一边筹备和谋划着。真是个相当具有迷惑性的温柔的女人,白骨堆成的美人,牧想。

利佳今天穿着碧绿的和服,还有白色的袜履,仿佛踩在云上的那种优雅得体的步法。她不像是开朗健谈的女人,但一直自顾自讲着话。牧觉得在这个大宅子里走了很久,终于在一处房间前停了下来。这么大的房子,要建多久?拆起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这个房间是家父曾经的画室,”利佳说,“他的情绪经常不稳定,容易激动,尤其是最近,老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甚至想着自行了断。主人(她称呼自己的丈夫)和我非常难过,也很苦恼,不得已,只好将爸爸绑了起来,把画室改成了疗养室,希望他能平静一些。护士和医士每天来两次,眼下应该刚刚离开。”

牧的身体突然绷了起来,他不自觉地道歉。

“对不起。”

利佳垂下眼睛,笑了:“您道的什么歉呀?太善良了,牧先生。是我一直为此自责……是神要降旨惩罚我的不虔。”她说着,取出挂在腰际的钥匙,打开了门。

那老人躺在床上,被牵引带牢牢束缚着。

“爸爸,”利佳向父亲走去,温柔地摸了摸他褶皱的额头,“天空不动产的牧先生来了。”

川岛奏介睁开眼,一改动物般的迷蒙和安静,突然变得狂躁起来,活像恶鬼的托生。

*

春田被牧撇下,只好自己在花园里游荡起来。他还没有探索过川岛宅的另一边,每次拜访,只是从中庭大路规规矩矩地进来。川岛晴方还站在松树下,颇自得地抽着烟。相较姐姐的柔和的轮廓,晴方更为坚毅一些,更年轻,也更冷漠。这满不在乎的,不可一世的神情,是像谁呢?也许是她们的母亲。

“你脑袋好啦?”晴方记得这个被自己父亲袭击的年轻人。

春田礼节性地小幅度鞠了一躬:“承蒙关照,好的差不多了。”

晴方咯咯地笑了,两股青白的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可怜唷!爸爸可是很凶的爸爸,姐姐每个上门的男朋友,都叫他狠狠教训呢,你是被他当自己人了吧,”她开着玩笑,并持续不断地吸着烟,又吐出来,“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吧?”

“牧是同一个营业处的同事。”

“我说的不是‘朋友’,而是‘朋友’喔,”川岛晴方笑嘻嘻地说,“那是看爱人的眼神,很不一样的,一看就看得出来——喔!你害羞了,春田,看来是第一个男朋友。”

春田想拿公文包把自己的脸挡住。

“是的,”他挣扎了很久,第一次向第三人披露了这个事实,“他是我的恋人。”

“真好呀。”晴方在树皮上揿灭了烟头,沉默良久,由衷地感叹道,“希望你不要失去。”

“我的老家是九州那边的,你不知道吧?爸爸是非常有名的画家,一直在东京发展。所以,这里不是我家的房子,而是爸爸的房子。”

——我是九州人。妈妈也住在九州的乡间,姐姐十岁时我才出生,也就是说,爸爸在十年里,也许才见过妈妈那一次,可怜的妈妈。五岁的时候,我搬到了爸爸在东京的家,来治在老家治不好的腿,春田先生,你看,(她捋起裤管)它一瘸一拐的,还有很多的疤,直到现在,过安检时,金属检测仪都会响。当时家里经常有个年轻人,叫中村秀三郎,是个年轻的学生,是爸爸的模特,也是他的爱人。我很小,就发现了他们的关系。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做了爸爸的同谋,包庇他的罪犯。

晴方又点起一支烟,叼在嘴里,像衔着匕首的女刺客,好像讲着无关紧要的事。

春田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你说点什么。”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问问秀三郎。”晴方自问自答,“他很年轻就去世了。你看,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很多秘密。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边界,明明知道,却假装无事发生。爸爸知道我撞破过他不耻的秘密,他非常恨我。我比谁都理解他,所以有一万句话能伤透他的心,但我一句也不会说。我们都是相互包庇的罪犯。他是很胆小的人,还很懦弱。明明不喜欢妈妈,却要生下我们,明明爱着中村,又厌恶自己,他一生都在逃跑。……春田先生,别一副要哭的样子。我听说过一个说法,人只能在它的同性那里找到心灵的慰藉,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子?”

春田抑制住自己的失态:“不是这样,爱是……非常广泛的。”

阁楼上传来利佳的尖叫。


03

晴方说川岛先生从来没得过生病,但一眼便知,川岛先生的疯癫是狂徒式的。陷入绝境的猛兽,走投无路的暴民,用尽全身力气掀起愤怒以回击,牧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开带子的,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陷入了和老人的追逐游戏中。狮子老迈后,依旧是狮子,更不用说在这个精心建造的独属于它的复杂建筑王国中。

楼梯,楼阁,真的门和假的装饰门交替着,一座雕塑毗连一座雕塑,他们都是艺术家精心布下的陷阱和隐秘的漩涡。巨大的房子报复着即将到来的自毁,巨大房子就是川岛本人。

牧听到利佳在遥远的走廊尽头哭泣着,爸爸————他飞快地跑下楼,撞进了从门口冲进来的春田的怀里。

“反方向!反方向!”牧一把抓住春田的胳膊,简短而快速地说着,“他疯了。但也跑累了。别起冲突。快去报警。他有刀。”

春田惊讶的时候惯常露出的表情是圆睁的双眼和夸张的皱褶,此时却荡然无存,出乎寻常地坚定。牧曾因为这坚定的表情而神魂颠倒,而如今希望他性格中从来没有这样坚定的一面,起码不是此时。春田试图像鱼似的从牧的手中溜走,牧差点以为自己抓不住他。

“你干什么——”牧再次拽住对方的手,“走了,求你。”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春田心想,执着求死的川岛先生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利佳小姐所言的川岛先生的病情到底是什么。利佳在他的脑海里,袖着双手,温和而又冷漠地说道:春田先生,男人爱上男人是一种谵妄的病症,是一种不祥,是一种危险。春田终于明白了晴方说的“我们一家,都是相互包庇的罪犯”是什么意思,他的大女儿,想要隐瞒住父亲的罪过和不体面,小女儿,想隐瞒住父亲的自责,他和牧必然是徒劳地无法开出想要的医学证明的——因为什么病也没有,什么罪恶都不存在。

春田和牧在家观影恐怖片光碟时,从来不会因为灵异的鬼怪而害怕,相反只有那些杀人魔和横飞的断肢残块才会引起生理不适。虚无缥缈的鬼并不存在,即便他们真的现身作祟,也只是因为,以死的方式达到永生,真是,太寂寞了。求死的川岛先生,是想让自己成为鬼,吓退之后每一个妄图染指这座房子的人吗?从此和长眠于此的中村秀三郎融为了一体,即便是凋零和荒芜,也是一座乐园。

川岛气喘吁吁地站在楼梯上,牧试图把春田挡在身后,但这一次真的没有抓住他。川岛约莫七十五岁,但看起来身体不错。他挥着一把美工裁纸刀,像即将进攻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与春田对峙。

“川岛先生——”春田试着安抚对方,他又叫了一遍,“川岛先生啊——”

“你不是真的疯了,对吧。”

他弓着身,缓慢地拾阶而上,牧的心都随着春天的步伐紧张地揪起来。

“你想保护他。”春田说。

川岛俯冲下来,举起了手,但幸好被春田捉住了手腕,他作为盛年的男性还是在体力上胜于对方,尽管手掌还是被划了一刀,鲜红的血淌了下来,把袖口弄脏了。

“可这样是保护不了中村先生的。”春田说,“晴方小姐告诉我,中村先生度过了非常幸福的一生。”

武川说,只要人还有建立家庭的夙愿,地产业就永不枯竭……但向来只有流动的人停留在土地上,土地不会为人而停留。我们和他人相守的记忆,承担的苦闷,深夜里的拥抱,只能即兴地存活一代,之后的话语,都要让后人绞尽脑汁的去思考。而人始终无法产生与他人的共情,这是必然的。

川岛奏介忽然落下泪来,浑浊的眼泪,卡在面庞上的沟谷川壑中。

*

牧和春田最后还是拿下了这所房子,但并不是出于川岛本人的愿望,也不是游说的结果。那天之后,老人就进了医院,在两天后就去世了。依据律师执行的遗嘱,这所住宅被当做遗产,赠与了还没出嫁的晴方小姐,她成为了这所大宅,格格不入的女主人,并迅速地和春田签订了出售房屋的合约。她穿着丧服,在大宅里欢迎了牧和春田。

“真美丽啊,这座花园。”晴方说。

春田和利佳在客厅里谈着家具和川岛遗作的搬迁的事宜,牧则陪着川岛晴方没有目的的漫步着。牧发现晴方总是穿着黑色的衣服,似乎永远在服丧的样子。

“是啊,”牧说,“不是很可惜吗?这儿可是会被夷为平地啊。”

“没关系,物理和空间的印记很好去除,而时间留下的印记却连剥净全身的皮肤也除去不了,”晴方说,“这里是爸爸和秀三郎的家,不是我的。”

“您还真豁达。”

“我自己的家在丰岛区,未婚夫姓相马,是个很普通的老实人。我是相马晴方小姐哦。”她俏皮地歪过头,从衣领里拎出一段项链,上面悬挂的原来是一枚钻石的婚戒,“要是我结婚的时候,牧先生和春田先生还在一起,可以请你们来喝喜酒吧?”

女人爽朗地笑了。他们继续并排向前走着,直到鹅卵石小路的尽头的喷泉,晴方伸出手指,说:“在这里,爸爸给秀三郎画过肖像呢。”

“是吗。”牧说。

“爸爸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晴方安静起来,“他只觉得自己的错就是活了太久。要是随着秀三郎一起死了就好了。爸爸是这么想的。”

“您没有办法原谅他吗?”

“我可没说我怪他了,”她转过身,语气有些微落寞,“人世间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

再次转身回来时,却还是一派阳光和煦的。

“但我希望您能和春田先生有非常幸福的一生。”

牧愣了愣,随后郑重而缓慢地鞠躬道:“希望您也是,相马小姐。”

怨气萦绕的宅子,可还是相当美丽,无法激起仇恨。利佳穿着服丧的黑衣,静静地站在窗前,远眺着从花园尽头回来的牧和晴方。春田坐在沙发上,右手手掌裹着纱布,核对着文件。

“夫人,”他抬头呼唤着有田利佳,“您还得在这个角落盖一个姓名章。”

利佳转过头,面孔隐在光影中。

“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您执意要卖掉父亲的旧居。”

“主人的工厂在存亡之际,”阳光洒进彩色的玻璃窗里,在有田利佳身上镀上一层光,“我有作为妻子的责任。”

“婚姻的真谛,您知道是什么吗,”她温柔地说道,“……不是神圣的契约,也不是相守的诺言,而是一项财产制度和身份制度。仅此而已。”

春田怔了怔。

“您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确然如此。”

“这样吗,”春田说,“我无意出恶言冒犯,但我觉得您,十分可怜。”

利佳笑了起来,像云朵移动似的落座回春田身侧,春田往边上闪了闪,好像身边盘踞着一条毒蛇似的。她取出签章,在契约上印下小小的、朱红色的“有田”。

“希望您永远也不需要懂。”

 

 

 

 

04

 

春田在结束在川岛家的工作后,情绪一直很低落,打不太起精神,牧的眼神常常在办公室里隔空与他交汇。对方便回一个微笑。午餐的时间,牧收到了春田神秘的短信。

“我们去天台上。”

牧在天台上找到了春田,他趴在栏杆上,出神地望着遥远的地方。牧不声不响地走到他的身边去,将脸轻轻地挨在恋人的胳膊边。

“你看,”春田伸出手去,“我觉得在这里能看到我们的家。”

“我看到了。”牧隔着袖子的布料,亲了亲他。

人的偏见从哪里来呢?一种执念,一种僵化的道德标准。一种信仰,一种教义。繁衍的义务,正常的要求,逃不出去的族群,而被放逐到族群外的人又如此向往回到族群。家,一个屋檐,一点点光,一床毯子,只要相拥取暖,就已足够。

“牧,你不要把川岛家的事汇报给黑泽部长。省得他以后只让我坐办公室。”春田偏过头,严肃地指出。

牧再次摆出“你看这话好笑吗”的怪相:“原来喜欢别人还要背负他的秘密啊?这也太沉重了吧。”随后两个人一同笑了起来。

“我很想亲你。”牧说。

“亲吧。”

“真的?在这里?”

“就在这。”春田说。

爱一个人的眼神完全掩饰不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牧捧住对方的脸,轻柔缓慢地亲了上去。他任着春田合上眼靠在他身上,因为对方看起来非常疲惫的样子。春田的脑震荡还没有好得完全,留下的后遗症经常使他夜里头疼得睡不着。手上的肉也没有长好,所幸冬天并不需要像夏天一样经常冲凉。晚上,他们很难得地躺在一起,暖炉在静默中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我还是经常回想起川岛家的二小姐。”牧说。

“怎么啦。”

“她像是李尔王的小女儿。”牧靠近春田,舔了舔他的嘴唇,“看了你就懂了。”

“牧。”

“嗯?”

“你好像在摸我。”

牧停下动作,困惑地问:“不然呢,点穴吗。”

在黑暗中,仿佛也能感受到春田脸上冒出的热腾腾的蒸气。春田捉住牧游弋在自己腰背那条凹陷处的手,呼吸急促:“等……等一下,我不是不愿意和你上床,但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做。”

牧从连绵的亲吻里抽离出来,目光涣散而迷离。

“……什么怎么做?”

“我们,谁是妻子的角色呢。”

“你在跟我谦让这个吗,”牧气笑了,“他们不是各有力量吗。”

他继续在睡衣下抚摸着对方的身体,且吻且咬着,并清楚地感觉到底下那人的身体弓了起来。

“再出外勤下去你就全身都是伤疤了。”牧说,“后脑勺还有个小坑。”

“男人的勋章嘛。”

“鬼扯,”牧去咬他的脖子,“圆珠笔划到衬衫上也跟我说是男人的勋章,洗都洗不下来。”

春田记得那个晚上,他们竟然做了三回,才沉沉睡去。头发被薄汗濡湿,黏在面庞上。因为极致的痛和极致的快乐而颤抖的睫毛,牧细碎且难耐的呻吟,他自己的喘息,大张的、健美的双腿,绷紧的背,后仰的脖子的曲线,逶迤落地的床单,牧的带着哭腔的,要求他缓一缓的央求。

“你是要我继续还是怎么来着。”春田用鼻子碰碰对方的鼻子。

“动啊。”牧搂紧了他的脖子,像溺水的人搂住了浮木。

“那我做的好吗?”

“非常好……”牧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后被滔天的潮水没过了头顶。

第二天他们去上班的时候恰逢周一,部长例行地布置本周的任务时,春田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呢,早上,”晚上他们对坐吃饭的时候,牧费解地问。

春田扒了两口饭,严肃地说。

“我悟出了一个道理。”

“什么。”

“那个,和我们的工作,本质上都是一种服务行业。”

“哪个。”

“那个。”

牧羞惭地闭了一下眼睛,再次露出了“你看这话好笑吗”的怪相。

“昨天只是教学。”

“这好像和你昨天说的话不太一样。”

“白天的话和晚上的话本来就不一样!”

春田哈哈大笑,像得逞了什么计谋,牧以手掩面,觉得吃不下这饭了。

“我看了《李尔王》啊,你是说,晴方小姐是没有得到家人祝福的人吗?”

一旦牧尴尬或着急起来,就会气急败坏且胡言乱语。“你是看倒了上下卷啊,春田,我想说的明明是,晴方小姐是最爱川岛先生的孩子。”

“这个不要紧。”

春田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牧。

“可我很想得到你家人的祝福。”

 

 

后记:

 

虽然没有打算往悬疑这个方向写,但是由于先前交代的不清不楚并且铺垫过长(本人一贯路数(其实是水平问题。)),一直无法完整地讲好故事,以至于写到第三章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大嘎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题材,这样,所以干脆决定一口气写完,使人看的明白。如今写完了,我自认为这是回馈社会之作。(要点脸)

像我先前说的,这一篇和《大停电》不同,希望更多侧重于剧情的发展方面,考验一下自己(虽然也担心过会因为无法胜任而失去读者的喜欢呜呜)。这个故事在时间是发生在第四集之后,讲了一次共同出外勤的危机,最初的写作意图是希望在一次完整的、中性的故事中,更圆满、多角度的展现角色的性格魅力还有相互之间博弈的关系。虽然真的写起来还是感到力不从心(水平问题)。我很喜欢这样的平等的男性和男性之间的关系(比如梦枕貘笔下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或者真幌便利轩里的行天和多田),春田并不是一直处于被保护和被解决的位子上:两个人完全平等,同样勇敢,“我和你一起对抗世界”,棋逢对手,相互欣赏,即是战友也是情人。

我想描述一个关于秘密的爱的故事。春田终于直面了自己的内心,牧一直在小心的期待中隐忍并扮演引导者的角色,川岛爷爷——一个深柜老gay,最勇敢的时候却是将死的时候,(虽然幼稚但异常)果决地妄图以死来守护爱人中村秀三郎的秘密和共同回忆,和父亲相互憎恨着的晴方,最后终于发现自己和父亲之间也存在着小心翼翼但双方都毫无察觉的亲子之爱,把婚姻当成财产制度的大姐利佳,作为全文最大反派(?),心愿是卖掉父亲的田产以筹款挽救夫君的工厂——或者说没有一个反派也行,我尽力地把这些人物都写成圆形人物,而事实本也应该如此。还有关于家的概念,一本叫《空间的诗学》的书也给予了我很多灵感。

我还反省过是不是出场人物过多,让读者搞不清楚,或者压过了主角的风头,毕竟这还是一篇同人小说。非常深沉地爱着这部剧,能写出这些,也是借了原导演、编剧和演员已有的作品的东风,我怀着谦卑和谨慎的心情,胡乱写了些东西,想和大家分享,也过足了写作的瘾头。

其实说了这么多,只是反省自己写作的水平有限,无能为力在文中全部很好的交代清楚,(虽然这样已经是作者的失败——要依靠后记,这样的方式),为了避免出现后记比正文还长的话唠情况。

骤然截止。

谢谢阅读:D


元曦子Ahsoka

官方事务所微博更新了两张林子杀青照。

可是他这个强颜欢笑失魂落魄脸是怎么回事…

微肿的眼睛明显是刚哭过的样子吧…

再结合刚才杀青访谈的内容,他说“能遇见圭君,真的太好了”这句话时的表情,我真的想像无能…

【说不出再见】
【这份回忆必须是一生的宝藏了吧】

官方事务所微博更新了两张林子杀青照。

可是他这个强颜欢笑失魂落魄脸是怎么回事…

微肿的眼睛明显是刚哭过的样子吧…

再结合刚才杀青访谈的内容,他说“能遇见圭君,真的太好了”这句话时的表情,我真的想像无能…

【说不出再见】
【这份回忆必须是一生的宝藏了吧】

淮一

【牧春】冲动

分手梗
前半部分有小虐
后半段很甜!很甜!很甜!
【520怎么能不发糖呢】

春田创一和牧凌太分手一年了。

春田从wonderful醉醺醺地走出来时,竟又看到了那个男人。不知是北海道南下的冷风还是别的什么让他打了一个哆嗦,他把手放进西裤口袋,尽量自然地,落落大方地,朝那个362天没有联系的人走去。

一年前他也是这样义无反顾的走向那个男人,牵起他的手时,春田的心中是那样坦然。

“上天啊,我曾向你许愿遇见命中注定的人,他为什么来的那么的迟呢……这回我不会再放过了。”这是他当时全部的心理活动。

春田觉得自己的恋情虽然充满了戏剧性与荒诞,但至少也该有个好的结局。

但上天再一次对他开了一...

分手梗
前半部分有小虐
后半段很甜!很甜!很甜!
【520怎么能不发糖呢】

春田创一和牧凌太分手一年了。

春田从wonderful醉醺醺地走出来时,竟又看到了那个男人。不知是北海道南下的冷风还是别的什么让他打了一个哆嗦,他把手放进西裤口袋,尽量自然地,落落大方地,朝那个362天没有联系的人走去。

一年前他也是这样义无反顾的走向那个男人,牵起他的手时,春田的心中是那样坦然。

“上天啊,我曾向你许愿遇见命中注定的人,他为什么来的那么的迟呢……这回我不会再放过了。”这是他当时全部的心理活动。

春田觉得自己的恋情虽然充满了戏剧性与荒诞,但至少也该有个好的结局。

但上天再一次对他开了一个玩笑。

有时候冲动带来的后果不是毁了自己,而是让每一个在意你的人都背上负担,而这种罪恶感是再强大的人都无法承受的,春田在痛苦地承受着,他不想让牧看出来。

但那个人简直就是过分的敏感与体贴了。他向来瞒不住他。

“春田前辈,对不起。我们还是分手吧。”
“春田前辈嘴上装作若无其事,但比谁都善良的你心里一定不想对周围的人造成困扰吧。”
“我决定了,不会让春田前辈再被当作异类了。”
“我会搬走的。”
“下周我会调去本部,办公室的尴尬气氛不会持续多久了。”
“不如去和公司的人解释一下,就说那天是愚人节的后续,开玩笑的。”
“毕竟……这一切错误的开始都是因为我的冲动……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春田脑袋里回荡着牧的每一句话,心里竟是一抽一抽的疼。
呵,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吗,真傻啊。

牧搬走的那一天,春田没有再像上一次那样冲上去抱住他,他只是默默地走过房屋的每一个角落,帮他检查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春田前辈,大概是没有必须带走的东西了吧……”站在门口,牧背过身去,声音有些哽咽。

“有啊,求求你把我带走吧,把我带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吧!”春田差点就喊出来了。可惜,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

“牧,你要幸福啊。”

春田85岁的脑子头一次战胜了冲动,它命令春田说出这样体面却艰涩的话语。
两个人短暂的恋爱就这么结束了。

之后的一年波澜不惊,春田母亲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公司的小年轻们不再指指点点,邻居也不再投来诡异的目光了……

大家都说春田变得稳重了许多,是好事。

只有千珠摇了摇头,对铁平哥说:“我一点也不为他开心,什么稳重?我只看到了他沉稳下隐藏的痛苦罢了……唉,老天让人成长的手段怎么能这么残酷呢……”

铁平哥沉默片刻,拿出吉他:“哎呀,作曲的灵感真是说来就来……”说罢清清嗓子唱道:
“如果茱丽叶不再是茱丽叶♪
  那他们的结局♪
  究竟是催人泪下♪
  还是皆大欢喜♪
  ……”
“够了!别唱了……”千珠别过头去,忙乱的擦拭眼角的泪水,突然发现店门半开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阴影中。

半晌,门被悄无声息地合上,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了……

那之后春田来wonderful的次数明显变少了,即使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只是一个劲地闷头喝酒,不喝得酩酊大醉绝不罢休。


一年以来春田无数次设想过他和牧会不会再次见面,到时候两个人会以什么姿态表演。
现在,不早不晚,还差三天就是单身一周年时,他们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这条街怎么就这么窄呢?连假装看不见的机会也没有。

“呦,牧くん!”春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还算愉悦。
“春田前辈……你怎么又喝这么多,没事吧?”牧对春田的关心总是那么自然,自然到让牧自己觉得害怕。

“没事,至少还没醉到去年联谊那种程度。现在想想第一次见面就醉成那个德行。真是失礼啊!”春田兀自哈哈地笑着。

“春田前辈还是一个人住吗?”牧小心翼翼地询问,心中既好奇又害怕听到答案。

“嗯,我这种不被上天眷顾人只能一直一个人了吧。对了,你呢?找到合适的人了吗?”

“啊……我这一年一直全身心的在工作,毕竟年纪还不大……”

“啊,我明白了!你这是在讽刺我一把年纪还没人要吧?!”春田的语气有够夸张,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他和牧并肩打闹拌嘴的时候……

习惯是种可怕的力量,两个人不知不觉沿着熟悉的路径,又一同站在了春田的家门口。
“啊!牧くん你先别走,进来一下!”春田拦住转身的牧。

玄关处还放着牧的拖鞋,而这却不是让牧最吃惊的,更让他讶异的是,整个家收拾的井井有条,和他在的时候别无二致。

“牧くん,你的杯子落在这了。我一直想打电话通知你来取,但又觉得不是什么必要的东西,今天你顺便取走吧……啊对,我可是每天洗碗的时候都连带着洗一遍,你看……一点都不脏吧!”春田把杯子塞到牧手上,像是小学生一样等待着表扬。

“平常的家务活……都是春田前辈自己做的吗?”牧放下杯子,环视了一下四周。

“嗯……不过你走的第一周真是地狱啊,我简直都想打电话央求我妈回来了,但是……我说过我要把我的坏毛病都改掉的吧,后来发现……其实人被逼到绝境总是会被激发出潜能的。先是倒垃圾,擦地,再到洗衣服,洗碗,甚至是学着做饭……”

牧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春田前辈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啊……”

“嘛……不过远远比不上牧くん的厨艺啊。我之前看你做饭,明明把每个步骤都记下来了,但不知道是少了什么,一直都做不好……那个鸡排,怎么炸火候都不太对呢……鸡蛋卷也是,形状永远不像牧くん做的那么好看……你是怎么在早上这么短的时间把便当做好的呀……你走后公司的女孩子都在问我怎么不带便当了,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们就自己想起来什么似的道歉躲开了……真是伤脑筋啊……”春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在说给牧听。

牧大概是没听清楚后半段春田说了什么,但他清楚的听见自己心中那根最牢固的绳子崩断的声音。

春田仍在一边碎碎念一边转身去冰箱里查看明早的食材。

突然胳膊被身后人用力一扯,春田转身便被牧迎头吻上,牧的左手划过春田的发间,捧住了他的后颈,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春田完全可以像他们初次接吻时那样一把推开对方,但他没有,而是被顺势抵在了冰箱上,推拒的手紧紧抓住了牧的领口。

春田也没有那么傻。或者说,从他主动邀请牧进屋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这种觉悟。

这个吻由最初的激烈到末了的缠绵,迟迟没有分开,两个人似乎在唇齿的流连间同时褪去了虚伪的外壳,极度坦诚而赤裸地表达着对对方的渴求。

“春田前辈……我好想你,这一年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你知道么……”牧把头靠在他的颈间,颤抖的身子发出极度隐忍的声音。

春田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过——他何尝不是呢?每天伪装的沉稳只是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罢了。

“春田前辈,我后悔了,从今天见到你的第一秒起我后悔当初提出要搬走了。”牧松开春田,深情的眼中再次充盈着泪水,春田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

或许是出于本能地,他虔诚地吻上牧潮湿的眼角:“凌太……我还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他感觉牧弯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春田前辈……我不想重蹈覆辙了。我们俩今晚都太冲动了……如果贸然做出什么,明天或许又要为了拼命挽回而更加辛苦……”

“那……就让我们更加无可救药吧。”
春田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了……

他们对视了三秒,又或许不到,便再次纠缠在了一起……

放纵,沉沦,这是上天给予他们最后的权利……

第二天早上,牧早早地醒来,却懊恼地发现自己被大狗狗一样的前辈困在了单人床的内侧,想到昨天夜里,牧有些心疼自己的前辈,虽然想让他多睡一会,但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迟到,更何况他今天还要去总公司办转职手续,还要把日常的生活用品从老家带回来……不早点去做饭不行啊!

他叹了一口气……把身子俯下去,在春田耳边轻声唤道:“起床了,创一。”

大狗狗哼唧了一会就默默爬了起来,一脸的起床气,头毛炸的像动画片里的阿童木一样。
春田看着牧温柔的眼神,完全无法和昨晚那个人联系起来。

“真是的……我今天还要陪客户看房子啊,这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他撒娇一般地推搡了牧一下,自己却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脸涨得通红。

牧突然说了一句:“啊——也不知道是谁抓着我不肯松手的。”

春田被噎地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早饭过后,一切都打理妥当,两个人一同走出了门,又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一瓣粉红恰好落在了春田的发间。

牧笑了笑,拿出手机凑上前去照了几张照片,在春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伸手将花瓣取了下来。

“哎呀……春田!这位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牧倏地一惊,条件反射的转身站正顺便和春田拉开一段距离,他看到一位温柔的妇人从隔壁的院子里走出来……大概是他不在的这一年里新搬来的住户。

牧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春田朝他走开,一把握住他的手,十指相交。

真是的,这个人还是这么冲动啊……

只不过这回,春田不再不安,而是甜甜地笑了出来,扬起他们紧握的双手,说——

“他是我的爱人。”

(完)
———————————————————

一个看了第五集+预告的牧春女孩激情创作

由于第五集甜圭演绎出的男友力和林老师眼睛的蛊惑,差一点就写逆,还好预告里那一吻督促我站定牧春
希望没有ooc
另:这篇文里有很多埋藏梗,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找出来呢?
请关爱孤寡老人(×)留下评论吧

一千根针

大概在萌的冷西皮里又创新冷了【捂心口

这剧的光影音乐选角都没谁了,前五集不是民工粉完全可以跳过,第六集开始洼田小哥出场,第八集结尾小林子出狱上线,一直到十集结束的这五集我这个月内已经反复撸了二十遍有余了啊苍天有泪

Smoky和日向完全可以有前尘往事,从小摸爬滚打的Smoky遇到日向家兴盛时期的小少爷,那时候大概还没有无名街吧。想一想后来混成无名街守护神的Smoky和家道中落形同疯了的小日向,嘤,太有故事了。

看剧里达摩一家去各个组打招呼,到了RB就连小弟们都知道“看起来不像是想认真和我们打”我简直世界再见哈利路亚要不要这么明显告诉人家你们俩关系不一般啊口胡我还脑补了一下Smoky妹妹拉拉叫日向“久尼...

大概在萌的冷西皮里又创新冷了【捂心口

这剧的光影音乐选角都没谁了,前五集不是民工粉完全可以跳过,第六集开始洼田小哥出场,第八集结尾小林子出狱上线,一直到十集结束的这五集我这个月内已经反复撸了二十遍有余了啊苍天有泪

Smoky和日向完全可以有前尘往事,从小摸爬滚打的Smoky遇到日向家兴盛时期的小少爷,那时候大概还没有无名街吧。想一想后来混成无名街守护神的Smoky和家道中落形同疯了的小日向,嘤,太有故事了。

看剧里达摩一家去各个组打招呼,到了RB就连小弟们都知道“看起来不像是想认真和我们打”我简直世界再见哈利路亚要不要这么明显告诉人家你们俩关系不一般啊口胡我还脑补了一下Smoky妹妹拉拉叫日向“久尼桑”,甜死我了!
而且Smoky的病,小日向要是想出钱凭日向家的底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当然Smoky肯定不会要就是了,所以大概小日向也不会主动提去触Smoky的霉头吧

说起来俩人动起手来完全两种风格的帅气,Smoky是潇洒随意,跟人动手跟在玩儿似的,出手绝对干净利落,一个整衣领一个搓手的动作苏到没有我!而日向就是另一个极端,尤其狠绝凶厉疯魔狂放,招招置人爬不起来的凶险,会咬人也是好萌XDD小林子的长相本来就是小脸大眼标准猫颜会咬人再萌不过了【当然某种情况下也会进化成大猫比如说披上达摩一家特攻服的时候如同加冕,派头气场太足了…也不排除我作为一个声控擅自给俩人加分的主观印象,毕竟我对这俩一直是路人粉随便就会掉坑的状态啊

唉呀最后Smoky对着日向笑的那一下,太池了,沦陷得干脆彻底

这两只什么时候能一起主剧就好了啊,同框太美,一同框就肾上腺素分泌过甚满屏的荷尔蒙,明明关系亲密又避不开争强好胜的本性,何况又各自有各自的孽障因果,那就靠在一起取取暖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吧

电影和第二季求你快来!就算Smoky真的被编剧写死了这个刀片我也吃!求更多的洼田小哥和小林子啊嘤嘤嘤

Vin.
承认自己对这种黑帮大佬设定没有...

承认自己对这种黑帮大佬设定没有抵抗力【 


小林子真适合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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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子真适合红色【

小B___ ゜
日向和伊武的小日常~ 下次画牧...

日向和伊武的小日常~

下次画牧春的甜饼!

【猝死流画手先睡觉了】

日向和伊武的小日常~

下次画牧春的甜饼!

【猝死流画手先睡觉了】

元曦子Ahsoka

小发现,第六话里甜圭笑场的地方,除了和部长试浴缸那场之外,在前面拿煮糊了的粥给林子(牧)吃那边,看着林子快不行的样子,嘴角已经按耐不住地在上翘,明显也是一副快绷不住了的感觉🤣可爱死啦!

另外有妹子发现部长送春田回家,告白之后,甜圭(春田)做了个舌头顶腮帮的动作,这个是甜圭本人害羞时才会做的😅

还有冰箱前那个亲吻,牧亲完春田眼神马上飘到别处还抿嘴,这个动作也是林子平时害羞时的习惯!

嘛诶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的这样夹带私货真的妥吗😂😂😂😂😂😂

小发现,第六话里甜圭笑场的地方,除了和部长试浴缸那场之外,在前面拿煮糊了的粥给林子(牧)吃那边,看着林子快不行的样子,嘴角已经按耐不住地在上翘,明显也是一副快绷不住了的感觉🤣可爱死啦!

另外有妹子发现部长送春田回家,告白之后,甜圭(春田)做了个舌头顶腮帮的动作,这个是甜圭本人害羞时才会做的😅

还有冰箱前那个亲吻,牧亲完春田眼神马上飘到别处还抿嘴,这个动作也是林子平时害羞时的习惯!

嘛诶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的这样夹带私货真的妥吗😂😂😂😂😂😂

元曦子Ahsoka

最新话前的访谈照简直让我瞬间不能好了!!
林子啊不,Maki这个明艳动人的恋爱脸是怎么回事!!
搜不鸟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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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朋

【牧春牧】附身(完)+番外

*成熟男性的恋爱故事

*灵感来源于,一个BGM是《我好想你》的牧春剪辑

*有空可能会再修修

*be,糖中有加农炮的那种

01

——我和春田在一起六年了。

你、你别讲到这个就用换上副老夫老妻的口吻啊,搞得我今年看到六合彩的六字都忍不住往这个方向联想。

春田害羞起来,结结巴巴地说。

牧才不理他,回敬道:春田,别莫名其妙。

 “一点也没有实感啊!像那种吃起来就像吃了个屁的冷冻草莓干糖。”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过,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啊,当时明明抱着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荆轲刺秦般的心情,六年却已经飞似的过去了,而在联谊会上初次见面的场景还近在眼...

*成熟男性的恋爱故事

*灵感来源于,一个BGM是《我好想你》的牧春剪辑

*有空可能会再修修

*be,糖中有加农炮的那种

01

——我和春田在一起六年了。

你、你别讲到这个就用换上副老夫老妻的口吻啊,搞得我今年看到六合彩的六字都忍不住往这个方向联想。

春田害羞起来,结结巴巴地说。

牧才不理他,回敬道:春田,别莫名其妙。

 “一点也没有实感啊!像那种吃起来就像吃了个屁的冷冻草莓干糖。”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过,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啊,当时明明抱着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荆轲刺秦般的心情,六年却已经飞似的过去了,而在联谊会上初次见面的场景还近在眼前。

春田坐在出租车后排,身体前倾,头搁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像条非得挤进正在亲热的主人中间的凑热闹的狗。

“帮我推理一下,牧,难不成明年我就四十岁了?”

“不用推理。光靠加减法就是明证了。”

春田惨叫了一声。

牧噗噗地笑了。

“四十岁不好吗?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带金属表带的手表了。”

“这有什么好欣慰的。”

“四十岁的人为什么还会晚上肚子饿结果偷偷爬起来去厨房找吃的?”

“苦死了,是三十九啊!(九与苦谐音)”

“快四十岁的人为什么还会晚上肚子饿结果偷偷爬起来去厨房找吃的?”

“我去了吗??”

“欸?”牧问,“这很丢脸吗,你可以大方地承认,‘是啊我还给自己煎了一个蛋咧’。”

即将迈入不惑之年的地产公司专员春天创一,在六年的持续奋斗后,晋升中产阶级。春天快结束的时候,他和牧一起买了一处公寓,是房间里容得下双人床的那种。他俩一起逛NITORI,牧很快就选中了这张床。我得形容一下,是低矮,浅色实木的床。

和男性一起购物可真开心啊,还有效率。

谁能想到九点出门,十一点半就能回家咧。

还有品味。

春田躺在新床上,闭目遐想。

软硬适中。

往常他们一直相安无事地各睡各的房间,因为一米三的单人床实在是难以让两个长手长脚的男人舒展开来,尤其是他们气喘吁吁的做爱时,除了紧紧相拥,简直没有别的选择。最后会以“好挤啊”、“挤死了”和嗤嗤的笑声作为终结。

有一次,牧在沙发上吻他,气氛火热。春田在难以自持的意乱情迷中突然魂魄出窍(虽然手已经熟练地滑进了对方的衬衫下摆里),突然发问:

“你……啊……你觉得在这里做,和在床上做,就空间来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家里来客人时,我不会想到这颠鸾倒凤的场景。

这是他们决定搬家的原因之一。

春田和牧邀请了荒村兄妹和他们各自的家人来新家吃火锅,牧的厨艺又见精进,春田认为他要是去开饭馆,肯定是门庭若市的。但又总有种要独占牧的饭菜的心情。昆布加柴鱼花熬出高汤,红白分明的肉类垒如牡丹,冻豆腐饱吸汤汁,在锅里咕噜咕噜地煮着。

千珠已经当了妈妈,女儿名为阳奈,已经四岁了,每天都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千珠怕她把余生要讲的话都说完了,长大后便成了闷葫芦,为此担忧不已。

在给阳奈取名的时候,春田兴致高昂地嚷嚷道:“叫一华吧!”

“搞什么,一华也太老派了吧!”千珠抚摸着肚子,露出警惕的神色。

“那也比牧的好吧,不然叫‘紫’吗?比‘紫’强多了啊!现在还有谁取这种平安时代的名字,我看只有紫式部了。”

春田非常喜欢孩子,甚至还有和小婴儿沟通的神奇能力。莫斯电码里,三短三长三短就是求救信号,春田擅长解读小婴儿的哭声。第一次和牧去探望出生不久的阳奈时,春田就围着她转个不停。

“饿了吗?想尿尿吗?要玩娃娃吗?”

千珠说:“她还不会玩娃娃呢,哎呀,你不用管她啦,春田。我发现这臭东西狡猾得不行,有时候压根只是想哭一哭而已,根本没有诉求嘛。哭累就睡着了。”

春田把阳奈抱起来,怜爱地说:“啊!小阳奈,这下怎么办呢?什么妈妈?这种妈妈!不管怎么行呢?”

“我担心她是独生女,以后会很娇惯。”

“女孩娇惯有什么不好?

春田这样竭力地宠爱和纵容着这个婴孩,牧则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注视着这一切。结果长大后的阳奈却先对牧张开双手,欢快地摇着尾巴,跑去抱住了他的腿。

“凌太叔叔,抱我!”

牧便把她抱起来。沉甸甸的。

春田指着自己,凄怨地问:“我咧?”

阳奈越过牧的肩头,眨了眨眼睛:“春田叔叔。”

异常简洁。

席前,他们在厨房一起准备碗碟,春田期期艾艾地小声嘟囔。

“小阳奈都跟我不亲昵……”

“说明她母亲的家教做的好呀,多有礼貌啊,我们阳奈。”

“那人家都叫你凌太叔叔♥了!我——‘春田。’比行政秘书还冷酷啊。”

牧忍不住笑,把一摞瓷碗塞到对方手里,附耳过来。他贴得很近,睫毛几乎要扫过对方的脸。

“创一……”

春田脸一热,噎嚅着扭身去取玻璃杯:“没用……你可不是阳奈。”

牧哈哈大笑着走了出去。

千珠的丈夫姓朝仓,是保险公司员工。饭后,人们在醺醺然的安适满足中各安一隅,千珠陪着阳奈,牧和铁平则在厨房洗碗,朝仓和春田在餐桌边聊天。

“春田桑,有没有考虑买商业保险啊?”

千珠立刻在客厅喊:“喂,你不要到人家家里搞业务啊!”

春田笑着说,没关系,是什么保险?

“寿险,意外险都有嘛。”朝仓往厨房的方向投去一瞥,“喏,受益人可以写那位。”

牧是自己发现的这事,起初只是惶然地疑惑,他以为春田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却隐而不报,眼泪都差点要流下来了。在再三询问下,才确认了保险只是保险而已,便生起气来。

“你是慎重考虑的吗?还是因为拒绝不了别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当然是认真想过的。”春田说,“毕竟八岁的差距,在生理上只会越来越明显吧?日本还没有保护同性情侣的法令,也说不准未来会不会有……起码这个,明码标价呀,牢靠一点吧?”

“是以会和你一起到九十岁为前提而考虑的。”

他前所未有的认真的样子。 


02

 

好不容易筹措到了共同的三天假期,春田和牧打算去北海道观光。

起初设想的是更远一点的地方,受限于时间,只好选择近的目的地。但春田还是兴奋不已,尤其是对网走的破冰船和旭川动物园这两项。从小在东京长大、最常见的动物是乌鸦的春田滑动着鼠标,兴高采烈地扭过头问牧。

“破冰船上真的可以看见冰盖上的企鹅?”

“运气好就可以,”牧在抽屉里帮他找护照本(只是想找),“不过春田前辈你不用担心吧?你是在幸运饼干里也能嗑出上吉的人呀。”

坚硬的冰块由于内部的气孔,焕发折射出莹莹的绿光。相互挤压,便会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那是冰的呻吟。他们上一次出去旅游还是四年前。假期不长,只有两周,却足足攒了一整年。是夏天,跑去了北欧玩。为了领略峡湾的风光,住在山里的旅店里,屋子里泛滥着苔藓和野人的气味,一扇门通向走廊,另一扇则通向原野。

仿佛就会有荒野女巫或熊来叩门。

夜里十一点也没有日落,人们用隔光的窗帘来区分白天和黑夜。

牧从没看过这样的夜色,每晚都久久地流连在窗前。太阳推迟了它的死亡,好像整个星球日趋不祥似的。囿于狭长的山地地形,每次迁徙都要坐上五个小时的车,即便是适合北欧人高大身材的沃尔沃大客车,久坐五小时不动还是让春田觉得腰和尾椎痛到难以忍受。

不停地试着调整到舒服的坐姿,每次都徒劳而返。牧被他的动静搅醒,睡眼惺忪地将手伸到了他的腰上习惯性地揉了揉。

“坐着又难受了吗?”

“……嗯。”

春田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从此便都对坐车这事心有余悸,但他还是对一个月后和牧一起去北海道玩而雀跃不已,流露出小学生春游前夕那整晚兴奋不睡的劲头来。

明明在升职,闲暇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增加的只有年龄和存款。春田和牧没有特别的消费需求,牧的爱好是莳花弄草,把阳台收拾得生机勃勃,绿意盎然。春田更好打发。以是,在阳奈在听到了收音机里传出的大提琴曲,指着音源,对妈妈说“我也想要会发出这个声音的乐器”以后,春田和牧立刻对千珠提议说,可不可以允许他俩送她一把大提琴。

事后,牧对春田说,杰奎琳·杜普蕾,当时也说了一样的话。

他们挑了一架云杉面板的儿童用琴,刚好适合她的身高。春田坐在千珠家的地上,环抱着双膝,满眼都几乎是要溢出来的笑意,看着阳奈坐在椅子上兴奋地有模有样地吱嘎吱嘎试弓。牧和千珠站在不远处,她既开心,又隐隐有担忧。给予了阳奈这么多快乐,但这快乐又随时可能因为财力支绌而被残忍地收回。牧一如往常地敏锐和善察,只是状似不经意地提到:“春田说每年都想给阳奈送一把琴,只要她还愿意练习,不觉得枯燥的话。”

“不行。”千珠立刻拒绝,“太贵了。”

“阳奈对春田和我,就像是亲生女儿一样。比起她给春田的快乐,我们却什么也回馈不了吗?我啊,连说感激也来不及。”牧似笑似叹地摇摇头,“唉,千珠小姐……”

夜晚的灯熄灭了。

不知何时,牧口干舌燥地从睡梦里醒来,发现身边的床空荡无人。他趿着拖鞋去餐厅喝水,春田正坐在餐桌的亮着的小台灯边,惊魂甫定又恍惚的样子。

“不睡吗?”牧问。

春田摇摇头,催促牧喝完水快点回去睡觉。

“那你呢?你在干什么?”他从后面环住春田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头发,“走吧,外面好冷。”

春田的身体冰凉,牧都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难道他就凭着这一点小小的灯豆取暖吗?春田抚着牧环在他肩上的手臂,沉沉地出声。

“我……我刚梦见你死了。”

“啊?”牧扬起眉毛。

他重重地吸了两口气,回身抱住了牧的腰。声音闷得像穿透了身体的血液后得到的回声。

“我梦见你死了。”

“梦见我们都是稻荷大仙。村子里起了传染病,其实你只要用一半的法力就可以救村民,结果你说,‘我怎么忍心让他们痛苦’?便慷慨地献出了所有的……那是什么?是身体里亮晶晶会发光的东西。然后你就死在了我的怀里……搞什么啊?你要是这样,我不会气到一走了之让全村人死了算了吗?从此再也不想接近人类了,我要怎么做土地公啊?”

说到后段,春田突然起床气发作,变得气急败坏。

牧怪好笑地听着他讲自己光怪陆离的梦。

“这样死了好像也行啊。”

“不行。”

“可以得南丁格尔奖了。”

“给你扔掉噢。”

“欸,土地公,那可以回来睡觉了吧?”

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用哄孩子的语气把他骗上床,一边钻进他的被子里,用体温让对方也暖和起来,却忍不住抱怨春田,让他别把手放自己身上,好冷。

春田嘟囔了两句,正要撒手,牧把他的手捉住,讨饶地笑了。

“开玩笑的,没关系,放吧。别松手。”

过了一会儿,春田的呼吸才调匀,变沉,重新入睡了。牧挨着他,随后也睡着了。

清晨,吃早饭时,牧才重新提起,逗春田。

“记得昨晚跟我说了什么吗?”

春田蹙眉紧张起来:“洗碗?”

牧笑到被橙汁呛住,说:“那倒不是。春田前辈,你经常做梦吗?”

春田最近做梦频繁,平均一天两个,有头有尾,情节连贯。偶尔还可以控制走向。

梦的升降梯,大门两小时打开一次。

 “就没做过什么好的梦吗?”

“当然有。前几天梦见去吃高档自助餐呢。”

牧问,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了,才天天做梦。以后睡前我会盯着你喝牛奶的。


03

等到牧反应过来,春田已经整整一个星期,都在用“昨天梦见……”来做每天对话的开场白了。在身边醒来,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昨天梦见”。刷牙时,满嘴泡沫,“昨天梦见”。把烤吐司撕成小块,泡进树莓酸奶里,“昨天梦见”……

牧也并不是说那有什么不好,他做的梦向来跌宕起伏,画面感强,加上春田绘声绘色的描述,经常使听者入迷入胜。只是,这在他们相熟六年、知根知底的情况下显得有些反常。好比从来不吃胡萝卜的人,有一天却突然没了忌口。过错并不在于胡萝卜,只是反常罢了。

人打破了习惯的轨迹和惯例,一定是因为事出有因。

牧安慰自己是大惊小怪,不过是做梦罢了,不值得精神紧张的,可是,一壁又隐隐不安。

下午天气放晴,天蓝得灼目,空气寒冷清新,春田和牧带阳奈去公园玩,他们都尽力地想参与到这个孩子的成长中来,生怕只需稍纵,她就会长大了。阳奈朝春田和牧挥挥手,像个小兽似的钻进了一群嬉闹的孩子里。他们在光秃秃的树下找椅子坐下,春田靠在椅背上,牧则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我有一点看不上朝仓。”春田抱着手说,“他好像不是什么顾家的丈夫,对阳奈也没什么耐心,压根不珍惜和女儿相处的机会。”

“……春田,你居然也会生气啊。不过,爸爸是不是本来就和子女不太亲?我家也是,小空更喜欢妈妈。”

牧的视线追着阳奈在色彩斑斓的滑梯间穿梭。

“爸爸真可怜,”春田翻了个白眼,“没有陪他们长大,吃亏的是他。”

童年时不习惯于表达爱意的孩子,成人后亦会难以启齿。

牧笑了笑,转开了话题:“对了,怪不得总觉得今天忘做了什么事。你昨天又梦见什么了。”

“……醒来好像忘了,”春田试图把沟回裂里的残存记忆挤出来,“可能不够精彩,就心安理得地忘了。”

“可惜。”

“啊,等等,等等,想起来了。”

福至心灵,他夸张地从椅背上弹射起来,攥紧了拳头。

——我梦见,我行走在一片茂密的莽丛中,突然听到了咚咚咚咚的擂鼓声。不禁心生好奇,循声走去,发现原来是一颗美人的头颅!在地上像皮球一样弹跳。我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美人发出蛊惑的声音:武士大人!看我一眼呀,看看我吧!(此处是尖利的声音)但我死都不敢把眼睛睁开。

牧瞠目结舌:“这么惊悚,到底哪里不够精彩?????”

春田作拍皮球状:“她,咚咚咚咚——”

“你是怎么成为武士的,还有。”

“我可是德川家康的家臣呢。”

小姑娘和玩伴小圆蹬蹬蹬地跑过来,小圆手里揣着一只咪咪叫的小奶猫,像山魈祭祀提起辛巴那样,演狮子王。

“我可以养吗?”阳奈兴奋地问春田。

“诶?”春田正心花怒放,还没明白过来阳奈只有在有求于人时才会找他,“诶……我觉得还是不要,她妈妈可能在找她哦。”

阳奈左跨一步,把小猫提到牧面前,决定彻底忘了春田。

“不可以吗?”

牧说:“我的想法和春田叔叔一样,而且现在就想带你去洗手。”

阳奈和小圆只好失望地把猫放回地上,小家伙还摇摇摆摆地不肯走。阳奈蹲下身,悄悄说:“对不起哦,不能带你回家。明天我再来看你。”

牧遥遥地听到小圆问阳奈:“咦,阳奈酱——所以,那两个男的,到底哪个是你爸爸啊?”

阳奈说,哪个都不是呀——

两人踩着对方的影子,笑闹着跑开了。

“为什么不能养猫?”牧问。

“你刚不也——”

“我附和前辈而已——所以为什么不能养?”

春田唔唔地点头,说,阳奈好像对小动物的毛过敏,千珠不会让她养的,先希望满满,再失望,也太难过了吧。太阳快落山,牧和春田把阳奈送还给千珠,便回家了。牧一直想开口说什么,但一直找不到机会。关于后悔的问题。答案在他心里摇摆着。

他收拾着碗筷,默然地提起:“阳奈,真的很可爱。”

春田在桌边勾画着打印下来的旅游攻略,闻言抬头应和着:“本来就是啊。”

“那你一点都不遗憾吗……?”牧背过身,把沥干水的碗碟收回橱柜,表情隐晦,“本来……本可以……”

“可我,获得的好像比丢掉的要多耶,”春田温柔地注视着爱人,“况且并没失去什么……不过,那个。”

“什么?”

“能遇见你,难道是我太幸运吗?”

更多的成年人之间,除了仇恨空无一物。因为嫉妒和骄傲,在谁那儿找不到自尊,就难以心硬如砣,所以同态复仇永远不会停止。有谁还能像春田和牧一样,在成为了大人后,依旧以孩子的心一样热爱对方?是幸运啊。

爱是,抛弃丑陋的肉体,不追求自己的回报,也不管别人的坏事……要是预言正确的话两个人一起死,不可思议的话,留到黑暗里说。*

“你看,网走市边上的这个海,叫饿货刺客海(鄂霍茨克海),哈哈哈。”

春田开心地说。

半夜,牧在迷糊中,感觉整张床都折叠了一下,醒来时,发现春田在梦里抽噎不止,眼泪淌了满脸,睡颜在黑暗里扭曲,全身被汗湿透。

“创一……?怎么了?”

牧轻轻拍着他的脸,把他喊醒。春田睁开眼睛,但并没有立刻恢复清明。像在梦中被人掐住了脖子,醒来的那刻才得到了解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和恶鬼进行了赛跑,或是经历鏖战。

他支着自己的上身,慢慢坐了起来,并捂住脸,无声地哭了。是从痛苦里回过味来,才想起要哭。

“又做梦了吗……”牧不知所措,把床灯打开,边用手捋着对方的背。

“是啊……这次我梦见,和你在破冰船上。船尾有一个投币的望远镜,一百日元五分钟。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在冰盖上,发现了一只停着的鹰,回头想叫你来看。可是船已经翻了。你也不见了。”

“为什么我做的所有噩梦都是关于你的……醒来我像被楔子钉在了床上。”

牧仿佛被开枪击中,心里堵得发慌。

春田哭完了,平静下来,将头枕在牧的腿上,手指蜷曲,垂在身侧,满是不堪一击的弱态。牧好像听过这样的说法,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会做噩梦。可那些干坏事而噩梦缠身的人又怎么说?是因为还没坏到家吗?他抚摸着春田的头发和耳朵,安慰道:“醒来就好了。我还在这儿,醒来不就觉得这些梦可笑、滑稽了吗?”

“好累啊。”春田重复地说着,“睡觉好累。怎么回事啊。睡觉好累。”


04

 

牧在整理书架时,偶然找到了春田的记事簿,故意插在两本书之间,前面挡着摆件。牧为什么会发现,原因是那个欲盖弥彰的小模型横空出世,十分碍眼。他想把它放回原位,就看见了春田的记事簿。牛皮纸封皮,书脊处工整地写着:如果谁打扰了法老王的安宁——显然春田没有在一开始布局好字的大小,以至于图坦卡蒙诅咒的精华部分一直歪歪扭扭地连绵着挤到了封面上。

所以要不要看呢?

这个警告还挺坦率的……不过一般人在小学低年级阶段做这种警告就是极限了吧,他男朋友真的很长情。牧被勾得好奇不已,搬来一把椅子,径自坐在了书架前,读了起来。

第一页,只写了一个字。

梦。

牧瞪大眼睛,迅速往后翻去。

——梦见鬼,只要念六声南无阿弥陀佛就会相安无事,但在这个梦里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怎么念,着急

——梦见,上妻宏光教我三味线,肯定是梦,竟然学会了

——要和留美子一起吃饭,吓醒了。醒来一看,混账!怎么是真的

——梦见立交桥下玫红色的夕阳,随着击掌声会变色的路灯

——一个讲道理的NPC也没有的梦

——遵守热带小岛上的礼仪,狂亲了一位男性友人的脖子,莫名其妙

——梦见:浮世绘里的江户小道,两边堆满了灰色的雪泥

——特别的美丽,不打算分享给任何人

——梦见,像鸟一样,从大楼顶端一跃而下

——梦见,章鱼涌出水族馆

——彻夜打丧尸,疲惫

——游泳池

——即将到来的核事故

——梦里脱不下棉毛衫!! 

这一部分的时间轴,时断时续,两条之间往往要隔上几星期,甚至一两个月。春田居然有这样的雅癖,如此认真地记录着好玩的梦。牧边看边放肆地笑出了声,肩膀抖个不停。第一条的时间是从大学二年级开始的,竟然。

谁能想到啊?

做了一个有趣的梦,醒来却忘了,春田该怎样地嚎叫着扑倒在床上,懊丧的模样啊?

牧继续向后翻去。有一大段的空白,好像遭人遗忘。再度结绳记事时,已经是今年了。

——梦见牧在村子里给人治病,逞强,结果死了

“才不是逞强咧……”牧莫名地接受了自己在别人的梦中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稻荷大仙的设定,“我法力高强。”

——枭首的美女

——每天都梦见不一样的人,醒来总想不起来了

——怨灵变成外婆的样子回家骗吃骗喝,我暴打他一顿。他哪有外婆那么尖的鼻子?

他往下读。

接下来的梦,却密集地让人喘不过气。

——做了很多嶙峋的梦,非常瘠薄

——一群少年在沙子做的花园里相互疯狂残杀。我躲了起来但也没活到最后,从五楼的窗子里被人逼着跳下,死了

——牧

——梦见在严酷潮湿的深山里搞丢了新买的自行车。沿道立着纸扎的白色房子,郁郁葱葱的样子,好像地狱的一层

——特别大的雾,所以爽约了

——和牧带着阳奈逛公园

——牧

——牧

记录到昨天晚上就戛然而止了。

牧的笑容渐渐从脸上隐去,结论显而易见,那些只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内容的,全是以他为主角的遭遇了不幸的梦。

为什么单梦见破冰船失事才哭了出来?太过于真实吗?

牧坐立不安地又从头看了一遍,他仿佛观看了一场日落。起初,是光辉夺目的颜色,直到沉入地平线下,化为混沌和黑暗。

他暗自记下那些频繁出现和重复着的词语:海滨公园、车站、红色天鹅绒旅馆。最常出现的还是他的姓的单字,整夜整夜地在他的梦里一次一次,以千奇百怪的方式死去或湮灭,像西西弗斯那样。

他听见春田开门回来的声音,却站不起来。

春田背着包,说,我回来了,牧望着他,笔记簿还摊在膝头,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道歉。

“对不起,我偷看了。”

春田滞在了原地,他们谁也没说话,直到春田打破沉默:“是我的胡思乱想罢了。可要是人能不用睡觉就好了。”

牧使出浑身解数开玩笑:“啊,那我就能在梦里苟且活命吧?以你眼袋掉到地上的代价。”

春田终于笑了:“说什么呢!”

“其实在梦里死一死也没什么关系。死亡和纳税是永远逃不掉的。”牧扶着椅子站起来,把笔记本插回书架上,“不过,我要找你算账。我哪次爽约了给你这么大阴影啊?”

春田露出委屈的样子:“一次也没有。”

“我的约会都是铁腕的承诺。”

“是是是。”

“所以,”牧抱住春田,他发现春田甚至还背着包,“今晚只许梦见和我上床,别的都不可以。”

他们处理掉了乔迁招待千珠时剩下的酒,借着醺醺然的醉意,在半满的浴缸里又摸又亲。氤氲的水汽把衬衫全部打湿,湿淋淋地黏在皮肤上脱不下来。

“我好像梦见过……”

“不想听。”牧把他的头扳过来,凶神恶煞但郑重其事地,“春田,只许看着我。我就在这儿……我是活生生的。”

牧以为这次危机便悄然化解,生活再次一切如常。

可当他半夜醒来时,春田却穿着睡衣,半靠半坐在床上,借着微弱的灯光翻着一本书。牧叹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抚摸着对方的手背。

“还是不行吗?”春田侧过身,两只动物对视着,一方眼睛困倦惺忪,一方则炯炯有神。

“你记不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那个,魔王是个烧伤老头的剪刀手的恐怖片。”

“猛鬼街吗?”

“嗯……”春田说,“总感觉,只要入睡,就有人会被杀死。”

“又不是真的,你是不能永远不休息的。”

“可我不敢,”春田将牧抱在怀里,小声说,“想到那些,就难受得不行了。”

牧说:“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他感到春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和消瘦下去。


05

春田不肯睡觉,却愈发精神焕发。在挥霍生命,毫无顾忌和节制地纵火,供着眼中的一星微光。他在东大的心理研究所接受治疗。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噩梦的?”

“一个月以前……?好像。”

“当时有发生什么让你紧张,或者压抑的事吗?”

春田绞尽脑汁地想了许久,为难地说:“好像就是因为根本无事发生才奇怪嘛。”

女医师点了点头。

“外国有一个阻断梦的研究,当睡眠者一出现做梦的脑电波时,就立即唤醒他们,不让继续下去,这样反复剥夺着梦,结果,却测试者的血压,脉搏还有体温却增高了,伴随着一系列比如……焦虑、易怒的不良反应,还有幻觉。”她说,“所以,做梦其实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现象啊,春田先生,你一定要明白这一点。”

春田抬头看着牧,一脸茫然。

牧和医生进行了单独的交谈。

她的诊疗室布置得很别致,绿色的皮躺椅,环绕在热带雨林般的茂密的龟背竹间,脚下则是橙色和豆绿色相间的小小的马赛克。

他不太信任这个医生,像这样痛苦的做梦怎么会正常?

“当然不正常,”她坐在扶手椅上,目光从镜片后投来,“但牧先生,你知道吧,这叫反弹效应。如果你越不让春田君想什么,他反倒会想。当务之急是去减轻他的痛苦,然后,我们再来找他做梦的原因。”

阳奈的大提琴课已经上了一个月了,小孩过了三分钟的热乎劲,每天下午都要被抓去练习。

小圆在玻璃窗外敲敲,让她出去玩。

阳奈哭丧着脸,不禁悲从中来,掀起了激烈的反抗。

春田摸摸小朋友的泪痕斑驳的脸,牧发现他的手瘦得分明。

“阳奈酱,为什么哭咧?”

“妈妈不让我,呃哒,和小圆玩,呃哒。”

千珠说:“练完就可以去!”

阳奈汪地大哭,抹着眼泪:“那天就又黑了啊!春田叔叔,我不想要你的礼物了。”

春田噗噗地笑了:“不要紧哦,学乐器真的很难嘛,这个我也知道……不过,有时候,放弃一件事,只是当时会轻松,事后心情会很沉重的!”

牧还以为春田会用“那你学会了拉给我听好不好呀”这样小小的约定诱使阳奈学琴,没想到他却说了她要20年以后才能听得懂的话。

牧在阳奈身边蹲下,指指春田:“哪,春田叔叔小时候也想学乐器,结果因为太笨了,没有学会。”

春田白了他一眼。

阳奈抽抽搭搭地问:“春田学什么?”

“学三味线。”牧认真地说,“阳奈比春田聪明吗?”

“嗯。”

“那能坚持吧?”

“……嗯。”

“我怎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啊。”春田说。

晚上,邮递员送来了他们要去北海道的3日JR周游券。

春田翻来覆去地查着线路。

“是不是会路过海边啊?”

“是!”

春田沉思起来,问:“所以,到底是雪边的海,还是海边的雪?”

牧钻进被子:“我想坐窗边。”

“我也想。”

“那你坐后排。”

“我还是坐过道好了。”

牧笑了起来,继续捧起前几天没看完的文库本。

“你觉得鬼会怎么互相交流啊?”春田瞄了一眼书皮,问道。

“你不是‘人死后变成星星’派吗,干嘛管人家怎么交流。”

牧头也不抬。

“欸……我只是在想嘛。他们的世界不会又挤又吵吗。”

“哈啊?”

“被鬼杀害的人会在变成鬼的瞬间,立刻和凶手厮打起来吗?”

牧放下书,说:“你操的心有点多啊,春田。”

东大的治疗每三天进行一次。

这个医师的声音像是穿透晦暗的雾而来,这也是他们职业训练的一部分吗。

“春田先生,现在我要对您进行催眠,帮助你回忆起来使您做梦的那个扳机。”

“哈,所以催眠真的是心理治疗的一部分吗?”

医师:“你不完全信任我的话,治疗没法继续下去哦。起码要到放心地把后背交给我的程度。”

牧揉揉眉心,说:“你严肃一点,春田。”

即使他完全理解这处境(这位医生看起来过于像巫婆)。

那些把神挂在嘴边的人,心中也不是真的相信有神临世,只是想得救而已。

仿佛预料到即将到来的解脱,春田闭上眼睛,突然露出微笑:“所以,以后就不会做这样的梦了,是这样吗?感觉丢掉了什么奇妙能力,还有一点不舍啊。”

牧握住他的手,你不用在梦里见到我,我就在你身边。

治疗开始了。

“来……请放松全身,先从额头开始。”

“然后是面部……脖子,左手……像漂浮在羊水里。”

穿梭过幽暗的电影院,看见高大的荧幕,在放着些什么?

他听到春田的声音,通过信号的编码和解码后略微有些失真,不过他很熟悉这个音调。

“我快出隧道了哦,你准备出门吧?”

弥天大雾,浓密到远光灯也刺不穿。

“牧先生,”女医生飘渺的音色将他的魂魄从漂浮着的水体里唤回身体中,“今天的治疗结束了。”

牧回过神来。

他躺在诊疗室里绿色的躺椅上,满面都是眼泪。

“我梦见……很多精密和复杂。”他哽咽着,“还是不行……”

“分不清现实和梦的是我。”

“害怕到不肯入睡的是我。”

“循环往复做着噩梦的是我。”

“我梦见自己死去,醒来就觉得很轻松。”

“我还是太自私了。”

“想着,要是死的是我就好了。为什么偏偏不是我呢?无论是被暴徒刺死,还是被车撞死,都不过是几分钟就可以解脱。可是被独自撇下来,这种程度的痛,未免太久了……是在折磨我。我太自私了。为什么不是我死了?好想知道。”

痛得蜷了起来。

像给蛞蝓撒盐,牛肉片在铁板上卷起了边。

像发不出嘶吼的聋哑人,火山喷发前夕压抑的大地。

医师谅解地点点头:“这是很难……但就像脱敏治疗一样,把过敏源提取物注射进身体里,虽然会很痛苦,但最终能痊愈。我们做的呢?则叫心的钙化。”

“这算善始善终吗?”

她摇摇头,苦笑着说:“我的专业是刺激后修复,情感的咨询和评估不是我的行当。”

牧走出绿房子,千珠正在长椅上等他。

“走吧?”年轻的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好。真抱歉……每次都是麻烦你和我一起来。“

“我当然会和你一起来啊,随时的。”千珠快哭了。

牧回到公寓里,桌上至今散佚着东北海道和知床半岛的旅游手册。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到要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街上驶过的汽车不时把屋内照得亮堂。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看见了春田。那个不久前,在雾天的意外里当场身故的人,现在竟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以那种他最熟悉的容易着凉的姿势。在心中飘忽而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春田是又喝飞了吗?接着,才是一股电流,从指尖流到头顶,牧全身都发起抖来。

“春田前辈……?”

为什么。

明明是他亲眼看着修整过仪容,但看起来依旧像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的昔日爱人,被推进狭隘的金属口。托着遗体的滑轨突然加速,把人送了进去,是怕亲人来抢吗?高度的火焰,使人先行炭化,在化作白色的灰烬。千珠拉拉他的袖子,压抑着哭腔,说,阿牧啊,你不要看。

有什么关系呢?

牧始终认识死了的压根不是春田。在收殓师拿着小锤子一节一节敲碎烧不化的骸骨,用镊子把它们收进骨灰盒,他要怎么区分哪部分才是人,哪部分是助燃的衣物的灰啊?

毫不庄严、郑重……这滑稽的仪式,配不上他的告别。

直到刚刚,牧才明白过来,虽然一直不想,但必须承认,他心里也认为爱人的确是身故了。因为,春田不应该理所应当、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家的沙发上。

该作何反应?高兴?害怕?还是为自己茫然的希求而可悲?是可悲啊。

春田醒了,揉着眼睛,跪坐在沙发上,呵欠连连。

“你回来了啊……我,刚又做梦了。”他絮絮地说。

梦见,有一家四口借着海洋的力量保护自己,身怀各种变化。海洋沸腾,鬼开始露面。巨大的熔岩从海盆涌出填平洋面……金色的海藻生物,非常壮观,列队环形出游……一家四口骑着摩托,在被火点燃的天空下仓皇逃命……金色的守护灵……如泡沫一般,噗噗破碎。

七点半后,我重新睡着,梦见大海的反扑和海啸。

春田怅然着:“所以,要怎么才能梦见后续啊?”

为了梦见后续,要持续搜索‘美丽的海洋’。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不是死了吗?”

他感到眼眶快兜不住眼泪。

“欸,那我要去哪儿啊……牧,你生气了啊?”春田奇怪得很。

牧用力吸吸鼻子,抬起胳膊擦干眼泪:“那我跑出去一会儿,待会儿你要还在这里!”

说完,他蹲下身,让料理台挡住了自己。

等重新张开眼,春田就会消失的,像没来过那样,彻头彻尾幻梦。

过了几秒,他又重新站起。春田一脸“你在搞什么”的表情。

竟然还在。

怎么会……

牧飞身扑上去抱住他,眼泪洇湿肩头。

“我好想你。”

“……别离开我。”

哽咽的尾音甚至还没释放完毕,牧便从梦里醒来。

他砸了一个台灯,大哭不止。

以为能轻易地忘掉他,再轻易地爱上别人。就像当时轻而易举地爱上春田一样。

可之后没有再能有一次成功记住一个梦,必须接受奇妙能力的消失。



番外:

朝仓阳奈

 

2048年了,这个在科技片里才会出现的数字。

高维生物没有攻陷地球,人类外星移民也全无着落。没有长进,也没有退步,没有期望,也没有失望。我从莱比锡的音乐学院毕业了,回到了东京,进了国立交响乐团。

本来想做独奏家的,但似乎天赋并不允许。

我不是杜普蕾。

我离开家乡好久,回来安顿完毕后,第一位要去拜访的当然是牧先生。我的第一把提琴,就是他送给我的,此后每年生日我都会收到他寄来的新的琴,来相契我的逐渐增加的身高。

他好像从地产公司的部长的位置上卸任了,搬去了乡下,一个人过着隐士的生活。二十年前,他失去了爱人。梦魇在二十多年里一如既往地摧残着他的精神。向妈妈打听到了住址,我来到他家。

这里的花园显然空间更大,各类花卉和植被张狂地生长着。我记得当时他还住在高层公寓里,那个阳台从来不是晒衣服的,而是种花的。

他五十几岁了?已经有了白发,戴着斯文的眼镜。

清俊、瘦削。

另一个叔叔,更加开朗,高大,但他的面容现在已经在我印象中模糊了,名字也记不得了。

牧先生来开门,我鞠了一躬,朝气蓬勃。

“牧叔叔,我有猫了!”我的奇怪开场白。

“啊,是阳奈啊!”他惊讶极了,开心得不得了,“我的小姑娘为什么这么漂亮?你不过敏了吗?”

“每天亲猫三百次,打了几个月的喷嚏,后来就好了。这是叫脱敏疗法吧?”

他深以为然地笑着点头,感慨道。

“现在也不叫我凌太叔叔了啊,好想哭。”

“我可26岁了耶!”

我们都笑了起来。

“我进了国立交响乐团,在做大提琴手,不过不是首席哦。”

牧先生鼓励着我,说,“我们当时去卡拉OK的时候,你母亲可五音不全哦,没想到女儿是音乐家。”

“下周有演奏会,可以送票请您来看吗?”

“可以吗?”

“最想请的就是您了,牧叔叔。”

他深受感动,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笑着用力点头。

“那我要打最帅的领带去。”

“请务必是最帅的那条。”

“阳奈现在还是最喜欢拉威尔吗?”

“F大调的四重奏,一辈子最最最最最喜欢。”

周末,我跑去演奏厅大门外接他,身上穿着黑色的演出裙,不知道就是为什么想让他骄傲一番。

“走吧,我可拜托乐团经理把第一排的位置留给您了呢。”

牧今天打着一条深紫色的有暗纹的领带,风衣下是格子呢的西装,分外精神。

今天的曲目是西贝柳斯的芬兰颂,还有贝多芬的交响作品,每次演奏贝多芬,我都想,啊,真好,这就是我学习古典乐的原因。

小时候,好想放弃,屈从于惰性。

我是在后来才明白了,春田说的,放弃也没有那么轻松,反而心会沉重,这句话的意思。

羡慕那些拉小提琴的孩子,砸起琴来容易一点。大提琴未免太笨重了,迟迟不能得逞……

还好没有放弃。

牧坐在晦暗的灯光下,安静地流着泪。

为我开心吗?

我是他和春田共同的礼物。



后记:

蔗把剧情理解成是,牧梦见春田梦见牧,如今想来,感到并不正确。但可以确定的是,在春田身故后,那些以春田的视角进行的梦,实际上都是牧的梦,所以当时取了附身作为文章的名字。

文力有限,无法表达出这个精妙的设想的结构的十分之一来。感激阅读。

附图一张,海边的雪还是雪边的海?二月摄于北海道的JR上



云片糕

大概讲了两个人生轨迹截然不同的边缘人在兜兜转转中终于找回年少时所遇到的那束光的故事。   

大概讲了两个人生轨迹截然不同的边缘人在兜兜转转中终于找回年少时所遇到的那束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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