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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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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吸血鬼

果子狸的现场表演.

★   又是一个小短文.狗头/。

★   欢迎收看果子狸的现场表演.探头/。

★   可爱如果子www

★   写作手残.狗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啊啦——又有新的观众了嘛?!


那么现在开始提问!猜猜我是谁?!


您说什么?果戈里?答对啦!!哈——哈哈——!


作为答对问题的奖励!


滑稽的小丑将会为您献上精彩的表演——!


【稍作停顿,眯起金色的眸子,嘴角上扬。】


下一个问题——!您来猜猜小丑要表演什么?!...


★   又是一个小短文.狗头/。

★   欢迎收看果子狸的现场表演.探头/。

★   可爱如果子www

★   写作手残.狗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啊啦——又有新的观众了嘛?!


那么现在开始提问!猜猜我是谁?!


您说什么?果戈里?答对啦!!哈——哈哈——!


作为答对问题的奖励!


滑稽的小丑将会为您献上精彩的表演——!


【稍作停顿,眯起金色的眸子,嘴角上扬。】


下一个问题——!您来猜猜小丑要表演什么?!


【不安分地玩弄小辫子,没等人回答便开始自言自语】


您居然不知道!这可怎么办?!


【用手捂住自己由于太过惊愕而张开的嘴,随后又是不可捉摸的笑】


答不出问题有惩罚的哦——!哈哈——哈!


【握住枪的手藏在背后】


您害怕了?您居然相信了小丑的话!


不怕晚上睡不着嘛?


【枪抵着人的脑袋】


哈哈哈——!


【扣下扳机,只见彩色的纸屑冲出来】


欢迎——!


我亲爱的观众!


【于是看见眼前人就要走的动作——】


诶诶别急着走嘛小丑——还有一个问题哦


提问——如果打开了笼子,飞鸟会获得自由嘛?!


【突然举手。见没人回答,似乎有些失落。】嘛……算了!


【摊摊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又露出不可捉摸的笑。】


既然没人知道——小丑将会为您揭开答案!【魔术般从披风里拿出一只装着白鸽的笼子。手指抵上薄唇,做噤声状】


嘘——接下来是谜底公之于众的时刻……【打开了笼子,白鸽飞了出来。白色的小精灵在周围飞了一圈,又回到了银发小丑的肩上。】


答案是——【尾音迟迟未落。嬉笑着看人们期待的表情】……【无奈摊了摊手】


它的笼子……在这里。【指着白鸽的胸膛】呐——您愿意获得自由嘛?我亲爱观众!приветствовать новых людей


那——我亲爱的观众准备陪小丑玩什么呢?!让小丑猜猜!【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忽的瞥见天上盘旋的飞鸟】


哈!您希望挣脱束缚,从笼子里逃出,和那飞鸟一样自由嘛?【眯缝起金色的眼眸,看着眼前人。突然想到什么,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


啊啊——!它们并不自由!【不由得叹息一声】它们终是被蓝天束缚——!


【小丑的心情总是从一个极端跃上另一个极端,悲哀瞬间变为狂喜】那——非常高兴认识您!先生还是小姐?【礼貌地弯下了腰】


哈哈——哈!今天天气可真好呢——!


【“哒——哒哒”一步一踢踏。白色披风上下翻飞,如同自由的飞鸟一样。】


我亲爱的观众——您愿意与小丑跳一支华尔兹嘛?


【身体微微前侧,礼貌地握住了您的手。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松开手。】


哦呀哦呀——!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忘了!


欢迎——!愿您的灵魂永远自由!


嘣嚓嚓——嘣嚓嚓


【踩着华尔兹步子,一个人跳着双人舞。踩完最后的步子,脱下礼帽行了个礼】


哈——哈哈!您不觉得这场表演缺点什么嘛?【单手托腮,看着眼前人】


啊啦——!我亲爱的观众!您走神啦?!


【用手在眼前人面前挥了挥,穿过树叶的阳光洒在小丑的银发上,反射入眼前人的眼里】


呐……【小丑总不会安分下来,自顾自地牵起新人君的手,轻轻摇起舞步】这场演出,您满意嘛?——欢迎您的到来!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   我好沙雕.狗头/。

★   在此献上一只果子狸

☆   露大大是宝藏.狗头/。

★   在次暗示:奥露恩的书柜.

Hilarious
Welcome to our...

"Welcome to our celebration--"The clown said, and then, in the next 0.5 second, he turned off the light.

"Question! Why are you here? --Oh,of course, to join ...

"Welcome to our celebration--"The clown said, and then, in the next 0.5 second, he turned off the light.

"Question! Why are you here? --Oh,of course, to join the party." He asked and answered himself.

"Great answer! Congratulations!" The clown clapped his hands.

"Now...please, enjoy it."


果子狸敲可爱的啦啦啦!!!

还是那句话,画技渣画风崩(虽然我觉得这张还阔以,它不错)

文字写的不好,主要用来制造氛围,请多包涵。

Tag如果错了请叫我。

求赞求评论~

江小夭
逛淘宝的我竟然发现了个宝藏男孩...

逛淘宝的我竟然发现了个宝藏男孩!

这个coser好好看!千亿夏小哥哥

侵删侵删侵删我就吸一下颜

逛淘宝的我竟然发现了个宝藏男孩!

这个coser好好看!千亿夏小哥哥

侵删侵删侵删我就吸一下颜

❤️NIGHTFALL❤️de【搬运小站】

2020.4.7

转载、录屏

【水果姐】【Katy PERRY 】【Twitter 个人视频】


如有侵权,得知必删~

2020.4.7

转载、录屏

【水果姐】【Katy PERRY 】【Twitter 个人视频】


如有侵权,得知必删~

麟一角
果子狸 来源:https://...

果子狸

来源:https://mp.weixin.qq.com/s/AGmEEr9eNR92NyrqeJnm7Q

果子狸

来源:https://mp.weixin.qq.com/s/AGmEEr9eNR92NyrqeJnm7Q

孤单岛

武汉出版社17年出版的书

武汉出版社17年出版的书

Adriana梨花

果子狸的临终悲鸣

蝙蝠每天发着40°高烧,身体就是一个大毒蛊,还能躁的跟王八似的,吃蝙蝠的人可能也想变成一只躁动的王八。

有一天

一个人得了癌症

寻遍名医未果

回首身后

亿万身家,如花美眷

无福消受

于是灵机一动

蝙蝠既然能突破生物极限

自己能否如蝙蝠和癌细胞达到共生?

来自古老中国民间说法-以形补形

何不变通一下

也许

吃蝙蝠补基因

吃完就成赛亚人

第一个吃蝙蝠的人诞生了

蝙蝠得知自己从神秘冷酷的夜行者变成了食材

不小心吓尿了

在岩石上酣睡的果子狸突逢天降雨霖

整个狸都懵逼了

劳资在岩洞里睡觉也能漏雨!

这是一只广东狸

可怜的广东果子狸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幽幽转...

蝙蝠每天发着40°高烧,身体就是一个大毒蛊,还能躁的跟王八似的,吃蝙蝠的人可能也想变成一只躁动的王八。

有一天

一个人得了癌症

寻遍名医未果

回首身后

亿万身家,如花美眷

无福消受

于是灵机一动

蝙蝠既然能突破生物极限

自己能否如蝙蝠和癌细胞达到共生?

来自古老中国民间说法-以形补形

何不变通一下

也许

吃蝙蝠补基因

吃完就成赛亚人

第一个吃蝙蝠的人诞生了

蝙蝠得知自己从神秘冷酷的夜行者变成了食材

不小心吓尿了

在岩石上酣睡的果子狸突逢天降雨霖

整个狸都懵逼了

劳资在岩洞里睡觉也能漏雨!

这是一只广东狸

可怜的广东果子狸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幽幽转动

一只无形手将弱小可怜无助的自己推向餐桌

被命运嘲弄的广东果子狸发出临终的悲鸣

劳资一定会回来的!

2003年非典爆发

无数果子狸被猎杀

狸仰天痛呼

终究是败给了命运!

阿菊

报仇的事就靠你了!

一脸懵懂的小菊小脸皱巴巴的十分委屈

整张脸看起来更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

果子狸看着这张分不清是脸还是屁股的玩意

默默闭上了眼睛

暗道:长得可真踏马丑,劳资要看吐了!

阿菊果然不负众狸望

新型肺炎爆发了

动物们发出尖锐的嘲笑

人类啊,终被我们圈家里出不来了吧!

这世间,谁能被神明宽恕……

风量行走
反正待着也没事,摸鱼吧 是果子...

反正待着也没事,摸鱼吧

是果子狸

反正待着也没事,摸鱼吧

是果子狸

向往自由的猪

又一个脑洞

忽然想到一个脑洞 穿越之我是孟静娴

虽然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我都不喜欢她

但是如果是一个知道剧情的人穿越到她身上

会不会有点不一样


虽然不想嫁果子狸 但也不想随便嫁了别人

干脆盯着痴恋果郡王的名头 能拖几时是及时

……

忽然想到一个脑洞 穿越之我是孟静娴

虽然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我都不喜欢她

但是如果是一个知道剧情的人穿越到她身上

会不会有点不一样


虽然不想嫁果子狸 但也不想随便嫁了别人

干脆盯着痴恋果郡王的名头 能拖几时是及时

……


adamlambert③胖
Katy真的太美了!!❤ 这辈...

Katy真的太美了!!❤

这辈子有幸能让她看到画,对我温柔一笑,真的圆满了🙆🙆

Love Katy Forever

Katy真的太美了!!❤

这辈子有幸能让她看到画,对我温柔一笑,真的圆满了🙆🙆

Love Katy Forever

adamlambert③胖

体会一下Katy看到我的画对我的温柔一笑!!

进入场馆前果子狸坐在车里,我举着画在门口她在车里看到了!也对我笑了!!暴风哭泣!!!她美哭!!啊啊啊啊啊啊啊

体会一下Katy看到我的画对我的温柔一笑!!

进入场馆前果子狸坐在车里,我举着画在门口她在车里看到了!也对我笑了!!暴风哭泣!!!她美哭!!啊啊啊啊啊啊啊

adamlambert③胖
明天水果姐演唱会❤ 带过去希望...

明天水果姐演唱会❤

带过去希望被她翻牌👏

明天水果姐演唱会❤

带过去希望被她翻牌👏

V+图集
夏日泳池 画师:果子狸 [80...

夏日泳池  

画师:果子狸 [8073195]

来源:Pixiv [69733280]

画师Weibo主页 【菓子狸儿】

标签:果子狸  初音ミク  鏡音リン  鏡音レン  kaito  meiko  初音速  泳装  

2018-07-17 | 3840x2160 | 991K

搬运,侵删


夏日泳池  

画师:果子狸 [8073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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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图集

迎接Meiko  

画师:果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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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2-26 | 1334x750 | 1.02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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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Meiko  

画师:果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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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图集
初音圣诞 画师:果子狸 Pix...

初音圣诞  

画师:果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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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Weibo主页 【菓子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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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6 | 1080x607 | 772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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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音圣诞  

画师:果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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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面基地

图南35

35


老实说吧,唐朝的造镜技术确实不够发达,铜器磨光的那一点点反照,实在无法与现代玻璃技术的清晰程度相比,崔少游的身影在沈坤城视线中一闪而过,看起来确实有些像定远,但沈坤城也没法打包票。

而且,这两人的声音完全不同。按照沈坤城非常不准确的目测,定远的年纪应该在四十左右,就算不到一点,那也得有三十五六七八,平素里说话温文尔雅,不疾不徐,是那种富有磁性的低音炮类型,只是上个YY开个麦不看脸的话,说不定还会被评价成男神音的,不然也骗不到这么多中年阿姨妈妈慷慨解囊;崔少游的声音,听起来却是个生涩的青年,声音清亮却不稳重,毛毛躁躁的,带着茫然与迷惘。此外,两人在体能上...

35

 

 

老实说吧,唐朝的造镜技术确实不够发达,铜器磨光的那一点点反照,实在无法与现代玻璃技术的清晰程度相比,崔少游的身影在沈坤城视线中一闪而过,看起来确实有些像定远,但沈坤城也没法打包票。

而且,这两人的声音完全不同。按照沈坤城非常不准确的目测,定远的年纪应该在四十左右,就算不到一点,那也得有三十五六七八,平素里说话温文尔雅,不疾不徐,是那种富有磁性的低音炮类型,只是上个YY开个麦不看脸的话,说不定还会被评价成男神音的,不然也骗不到这么多中年阿姨妈妈慷慨解囊;崔少游的声音,听起来却是个生涩的青年,声音清亮却不稳重,毛毛躁躁的,带着茫然与迷惘。此外,两人在体能上也有着显著的差距,定远虽然是个道士,却能上蹿下跳,拳打脚踢,而这崔少游却明显是个文弱书生,手不能提的类型,相差得也太多了。

沈坤城还想找机会再仔细瞧一瞧,崔少游的视线却已径直投向了天空。

雷电交加的夜空如同蒙上了一层遮光的黑布,无星无月。这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然而在西北方,却还残留着两颗肉眼可见的远星,其中一颗明亮一些,也似乎更大一些,闪动着妖异的红光,边上的那颗有着同样的色彩,却若隐若现,时而被不知什么东西遮蔽,消失,接着又重现在天边。

“那是……灾星?”

崔少游的话里带着颤音,可能半是出于恐惧,另一半则是被冻出来的。

昙镜闻言,又是略带讥诮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样子就像书斋的老先生在瞧着一个不成器的徒弟,不知怎么的,沈坤城觉得里面含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味道。

崔少游没有追问,也可能刚才那几个字已耗尽了他的气力。

在狂风暴雨之中,他竭尽全力抬起头,仰望天空,沈坤城也随着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那两颗红色的星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它们正在逐渐变大,变亮,仿佛两颗流星,正在急速靠近他们站立的丹台。

崔少游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沈坤城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动摇,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大嘴巴,呆愣着看了半晌,又缓慢地将视线转向昙镜,嘴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得出来。

又过了大概几十秒的时间,那两颗星星在天空中已到了幼儿拳头那般大小。在几个猛烈的闪电光芒的返照之中,沈坤城总算看清楚了,那并不是什么星星,而是一头巨兽的眼睛。

他不敢相信自己眼见的一切——或许是崔少游眼花了?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巨兽越来越近,甚至无需闪电,此刻,他也能将它看得一清二楚了。

那是一幅现代文明社会的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巨兽的身形仿佛深海中的座头鲸,然而它通体漆黑,身上仿佛生长着粗糙的棘皮,双眼却闪着明亮的红光。它裹挟风雨,似乎以此为媒介,在空中游动。横展远超一条街道之长的双鳍,在骤雨中缓慢地拍打,如同慢速播放的CG画面,只是在它身下所经之处,草木巨树却纷纷随之倾倒翻覆,摧枯拉朽。

巨兽自西北边游来,因此大部分时间里,沈坤城能见到的是它的侧身,当它略略打弯,绕过山脊时,就只能瞧见一边的眼睛了,这恐怕正是刚才有颗红星时而隐匿不见的原因。

“那是……”

崔少游的声音嘶哑,在骤雨中几不可闻,昙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仰着头,毫不动摇地仰望着巨兽,仿佛在欣赏自己亲手塑成的万世杰作,然后悠悠地回答道:“是鲲。”

沈坤城猛然想起小果子狸精曾经对他说过,精怪们传说远古的蛮荒巨兽即将苏醒,却不知道他们所指的是不是眼前这超现实地浮游在天空中的鲸。

巨鲸明显是以他们所处之地为目标袭来,崔少游也发现了这一点。

“它……它是冲着我们来的?昙镜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崔少游的颤音中夹杂着牙关打战的咔哒声。官袍早已被大雨淋得湿透,贴在他的身上,如万斤巨石般沉重,沈坤城甚至觉得,此时他还能保持站立,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一桩了。

昙镜没有答话,而此时,巨鲸也已游到了他们的面前。

庄子在《逍遥游》里写“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在他们眼前的巨鲸虽不至于如此夸张,却也超出了现代人的认知范畴。按照现代的古生物学推断,地球上曾经产生过的最大的动物,无非也就几十米长,几百吨重,但在他们面前的巨鲸,以沈坤城非常不科学的肉眼估测,它那庞大的躯体恐怕覆盖住整个上海人民广场区域还能绰绰有余,脑袋挂在东方明珠上,尾巴说不定还可以从外白渡桥直接横扫到十六铺。

巨鲸来到丹台前方后,缓缓降低了前进的速度,最后以近乎静止的姿态,悬浮在空中。

骤雨更急,狂风大作,甚至连汉白玉做的丹台都似乎要在这风雨中垮塌,沈坤城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们脚下的地面正在随着巨鲸摆动胸鳍的节奏微微颤抖。

此时的崔少游已经站立不住了,只能半趴半坐在地上,手里紧紧地抱住一根台柱。他竟然还死撑着没有逃跑,倒是有些出乎沈坤城的意料,但也可能是因为风雨已经包围了这整座丹台,他无处可逃。如此看来,这丹台建筑在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旷野之中,恐怕是对眼前的这一幕早有预料了。

昙镜的表现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他依然长身玉立,抬头仰天,淡然而沉着。

巨鲸那双红色的眼睛如同两汪深潭,或是两颗无机质的巨大矿石,虽然在汉白玉的幽光下折射出异样的色彩,却看不出一点情绪的波动。它没有发动攻击,却也没有展现出任何友好的意思,只是双眼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们。沈坤城头一回感觉到,海洋生物竟会如此可怖。

隔了不知多久,昙镜突然轻笑出声,接着说道:“你来啦。”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可能是某种人类的耳朵无法捕捉的高频声波导致的,接着沈坤城感觉到在崔少游的脑海中直接生成了一个陌生的意识,它有些像武侠小说里所谓的传音入密,只是说的不像句子,反而有些像苹果系统的seri机器人,一个字接一个字生硬地向外蹦。

它“说”道:“我-来-了。”

“没想到这么久以前的约定,你竟然还真的记得。”

“于-我-而-言-千-年-不-过-一-梦。”

昙镜微微侧头,似是上下打量了巨鲸几眼,接着说道:“你这一梦下来,倒是长大了不少。”

“却-还-不-够。”

“以你现在的形体,再怎么长大,也是不够的。”

“我-需-要-你-曾-经-提-及-的-药。”

昙镜又笑了,他从袖袋里取出一个药壶,拔出壶口的木塞,将一颗丹药倒在手心里。

那颗丹药可能也就乌鸡白凤丸大小,滴溜溜圆,黑乎乎的,成分可疑,看起来很不起眼。要不是沈坤城曾经见过它一次,在这狂风骤雨中,他恐怕甚至都注意不到。

可他上一次见着它是在西湖底下的阴阳鼎里,当时定远将阴鼎与阳鼎里炼成的药丸抛向空中,它们与阴阳鼎里祭坛上的丹药像是天体运动一般旋转融合的场景,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于是这会儿,他一眼就认出了它来。

“那是……洗髓伐毛之药……”

崔少游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不可闻。沈坤城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意识终于与他融合,让他的嘴巴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接着才意识到,这句话就是崔少游自己说的。

崔少游也知道这药的用处,而且,很显然,这让他的心中浮现出了恐惧的情绪。

巨鲸宝石般的眼睛似乎微微地转动了一点弧度,它仿佛是头一回注意到崔少游的存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沈坤城觉得它的视线透过了崔少游的肉身,直接凝视着自己的灵魂。

这让他有些莫名的心慌。

所幸崔少游比他更慌乱。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艰难地用台柱支撑身体,一步一步地向昙镜走去。

“你……不能……”

崔少游像是要拼上性命似的,颤巍巍地伸出手。昙镜不躲不闪,依然站在原地,一手托着丹药,另一只拿着药壶的手负在身后,就这样看着他,沈坤城觉得自己逗弄老张家的京巴时差不多也该是这样的表情,一时间心里不知怎么的就很不愉快。

只可惜崔少游的体能实在太差,老半天手也没伸出去多远,昙镜还在那儿饶有兴致地望着,那头巨鲸却已似乎没了耐心。

它那张能装下一整个世博会中国馆的巨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朝着丹台噗地吐出一口气息。立时之间狂风大作,丹台四角手腕粗的招幌杆子终于支撑不住,纷纷断裂,就连风雨不沾的昙镜也抬起被吹得翻飞的袖子挡了挡眼睛,崔少游自然是直接就地咕噜噜滚了出去。

“你都等了这么久,也不用急这一时吧。”

巨鲸没有“说话”,只是传来一阵带有愠怒的意识电波。打奇幻类游戏时常常会有暗牧黑骑士之类的职业,能对敌人施加“恐惧”之类的心理攻击,此时的崔少游也像是中了此类debuff,缩在丹台另一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沈坤城觉得他可能吓得都快要尿出来了。

但昙镜依然不为所动。

“我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来配置丹方,又倾举国之力营造鼎炉;为了凑齐丹材,我经西域去了大食,漂洋过海去过扶桑,北越匈奴,南渡九真,历经千辛万苦炼成这么一枚小小的丹药,我自己不吃,却要留给你。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巨鲸沉默不语,鲜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昙镜,等待他的下文。

昙镜展颜一笑,坦然地说道:“因为我怕痛。”

巨鲸依然沉默,却用力拍打了两下胸鳍,沈坤城觉得它似乎有些焦虑,这也可以理解,昙镜也好,黄大仙也罢,说话都爱大喘气,说一半留一半,十分讨厌。即便是远古的洪荒巨兽,受不了他这种腔调,也算情有可原。

“洗髓伐毛不过是修仙求真之辈的想象,真正的改形换体绝非如此简单之事。你的魂魄将会从眼下这副皮囊中抽离,置入一个全新的容器——可它未必能将你现下的魂魄全然安置其中,于是你的魂魄便会撕裂,谁也不知道究竟哪一部分将会进入新的形体,哪一部分又会残留在你原本的骨肉里,随之日渐朽烂却无法动弹,或许,甚至会就此消散也说不定。”

“那-又-如-何。”

“我觉得在给你丹药之前应该告诉你这一点,否则总感觉像是我在骗小动物似的……”

“与-你-何-干。”

沈坤城感觉巨兽这句话的意思,翻译成现代文直接对应的应该就是一句“关你屁事”,顿时觉得它十分亲切可爱。

昙镜摇了摇头,已没了笑意,“我自己做不到,但依然寄希望于你能代替我踏破虚空,撕裂此间的幻象,让一切回归本源。”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丹药,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我都被囚禁于此,原本倒也确实是难得的盟友。只是我恐怕你即使经受住了莫大的痛苦,也未必……”

“一-次-不-成-还-可-再-次-三-次-至-死-方-休。”

昙镜依然低着头,嘴角却重又浮现出了微笑。

这狗道士等的就是这句话,你被他套进了别理他快走啊!!!

沈坤城在心里狂喊,只可惜他只能借崔少游的五感观看这个世界,却无法与之交流,他与黄大仙打交道积累的经验无处施展,只能硬生生地憋着,说不出口。

小沈同学简直气得不行,他眼睁睁地看着昙镜抬起手,那颗丹药便稳稳当当地缓慢升入空中,接着巨鲸再次微微张开大口,轻轻一吸,将丹药连同风雨中飘摇的碎布枯枝都吸了进去。可怜的崔少游又咕噜噜地滚到了丹坛的这一头,碰地一声撞在了台柱上。

有那么一会儿,什么事都没发生。

巨鲸停止了拍打胸鳍,仿佛有些迷惑不解,风雨的势头似乎随之略微减小,崔少游也偷偷抬起头,忐忑地望着它。从崔少游视线的余光中可以看到昙镜负手站立,嘴角却还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突然之间,一切仿佛都倾覆了,地动山摇,闪电一道又一道,像是要撕开黑色的天幕般地劈落,雷声也如同炸裂般地随之响起。崔少游目力所及之处的一切都在震动,在闪烁,他的身体全然不受控制地随着身边的一切升腾到了空中,接着重重地落下。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让他无暇旁顾,沈坤城也只能竭尽全力地振作精神,在他痛苦地闭眼承受冲击的间隙,窥视此刻的事态。

巨鲸那双巨大的眼睛闭上了,却从眼角缓慢地流淌下了鲜红的血液,它们与大雨融合,一滴滴落在丹台的汉白玉石砖上,留下一摊摊浅红色的印记。巨鲸在空中发出无声的尖啸,冲击着崔少游的精神,甚至连附在崔少游身上的沈坤城,都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心脏似的,喘不过气来。

这个过程可能持续了几秒,也可能有一两分钟,沈坤城说不清楚。

而后巨鲸的躯体缓缓地垂直上升了几十米,接着猛然摆尾,头朝上突然翻身。它那巨大的尾巴扫过丹台,将汉白玉石击得粉碎。

崔少游赶忙用手护住了脑袋,然而无数巨石在他身边扬起,又纷纷落下,眼看着他便要被石块活埋,突然后腰上被人踢了一脚,直接被踹到五六米开外,又咕噜噜滚过一段,这才逃过一劫。

但这一切也已经够这四体不勤的书生受的了。他趴在地上,像挂了似的,一动不动地摊了好半天,才终于缓过气来。等他再次抬头,沈坤城能看到的,就只有巨鲸向北方游走的背影了。

只是巨鲸的动作显得极不灵活,很是笨拙,在经过了它来时灵巧地绕过的山峦时,竟然一头扎了上去,接着便在黑暗中,与那黑黢黢的山脉融为一体,似乎再也没了动静。

“它……”

崔少游几乎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在朝着站在丹台废墟上依然背着手的昙镜说了一个字之后,便闭上了嘴巴。

昙镜还在望着北边,隔得太远,沈坤城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雨渐渐减弱,最后彻底停止了。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声,没有虫鸣,静得像是刚才的那一切都从未发生过,又或者,像是整个世界,已经死去。

崔少游终于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可是就在他要挺直腰板的那一刻,北方的远山上突然红光大作,将半边的天空都映照成了血红色。

“成了!”

昙镜的声音带着狂喜,难得地近乎失态。

崔少游惊恐而惊诧,他也跟着抬头往向那片高山,却见一只巨大的火鸟拔地而起,自那边山上笔直地朝着天空向上飞去。它在血红色的天空中越飞越高,渐渐缩小。它的光芒却炽热得近乎刺眼,让这午夜时分的天穹仿佛突然出现了一枚新的太阳,大地上的一切,都被它笼罩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在一片暗红中,震动开始了。

崔少游,昙镜,丹台的碎石块,弯折的巨木,大地,天空,一切都在颤动。

沈坤城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全身上下透过一阵彻骨的凉意,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不由得大喊起来:“啊——”

他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TBC


月面基地

图南34

十分钟后。

沈坤城同学从那幢老公房的六楼冲下楼梯,出了单元门后又头也不回地狂奔到了小区门口,这才放慢脚步,蹲在小区门口那水果摊边上,半天没喘过气来,速度之快,相信所有见惯了他平时懒洋洋慢吞吞走路腔调的亲朋好友们见了都会目瞪口呆。

冷静下来后,他自己也觉得跑得这么屁滚尿流十分丢人,只能说好在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不至于毁了他(其实从来也没有过)的伟岸形象。

而且仔细想想,他的这种恐惧来得很没来由。

追溯到十分钟前,他在不自觉地耸耸肩膀抖落满身的鸡皮疙瘩后,与黄罡展开了一系列的对话,撇掉那些故作关切的客套问候,内容大致如下:

“你之前说有话要跟我讲?”

“我希望你能救我出去。”

“从这...

十分钟后。

沈坤城同学从那幢老公房的六楼冲下楼梯,出了单元门后又头也不回地狂奔到了小区门口,这才放慢脚步,蹲在小区门口那水果摊边上,半天没喘过气来,速度之快,相信所有见惯了他平时懒洋洋慢吞吞走路腔调的亲朋好友们见了都会目瞪口呆。

冷静下来后,他自己也觉得跑得这么屁滚尿流十分丢人,只能说好在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不至于毁了他(其实从来也没有过)的伟岸形象。

而且仔细想想,他的这种恐惧来得很没来由。

追溯到十分钟前,他在不自觉地耸耸肩膀抖落满身的鸡皮疙瘩后,与黄罡展开了一系列的对话,撇掉那些故作关切的客套问候,内容大致如下:

“你之前说有话要跟我讲?”

“我希望你能救我出去。”

“从这里?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

“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话。”

“什么话?”

“我知道这个宇宙的秘密。”

“……你用筷子算出来的?”

“是的。”

“这怎么可能做到?原理是什么?”

“易书目前流传下来的有三种,《连山》《归藏》和《周易》,前二者文本不全,但精读后我发现,它们其实可以互为补充。《归藏》的体系与《周易》接近,但卦象上略有不同——”

“我不是来听课的,不要照本宣科。”

“易的推演无非就是阴阳卦象的差异,两根筷子取一长一短即为阴阳,扔够次数就可以了。”

“不能够吧,照你这么说不是谁都能算?那宇宙的秘密还能称之为秘密吗?”

“重要的不是扔筷子的过程,而是提问与解答的环节。”

“你是想说宇宙的秘密只有你一个人掌握,是因为大部分人算命时根本不会去问这种问题?”

“也不尽然。提问是很讲究技巧的,即使是西方的塔罗牌等算命之术,也需要测算之人在脑中预设问题,越具象越好。‘我的人生能幸福吗’‘我将来会功成名就吗’之类的问题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幸福’和‘功成名就’都是相对的概念,因此也就无法得到准确的答案。”

“宇宙的秘密算具象的问题吗?”

“不算。我得到了答案,然后笼统地将它归纳成了这五个字。在此之前我所做的,其实是一个不断靠近‘正确的具象问题’的过程。《周易》的卦象总共只有六十四种,但你能够测算的内容却千变万化,这主要取决于你提的问题是否能精确地通往你想知道的答案,以及随后你对卦象是否能够进行正确的推演解读。”

“太抽象了。能不能用你算出我在三潭印月的过程来举例说明?”

“我一开始问的是谁能帮助我离开这里,得到的卦象显示是我身边的人;门外那两个人不用考虑,我就测了前女友和本科时的好友,但得到的答案都很含糊,于是我想到了老田,但他不是,最后我才想到了你。(小沈同学心里哼了一声)我以为你还在下田野,于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测出来的时间却非常奇怪,是一个弹性的曲线,于是我大胆假设,你是否是在某个时空的夹缝之中——”

“什么?”

“这就是我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除我之外,其他人算命绝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

“结果证明我的假设是正确的。虽然我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我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性,但测出来的卦象都很难解读,说明我提问的方式错误,否则应该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才是。”

“……那你说的道士呢?”

“我问了你是否孤身一人,答案是否定的,于是我便问与你同行的都有什么人。道士是一个很明确的答案,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似乎不能算是人类的东西,我姑且猜测是某种灵体或者人工智能,甚至高等级生命体,外星人什么的,但似乎都不是,这是我尚未参透的部分。”

“……道士怎么了?”

“我问了道士是否能对我现在的境况有所帮助。答案很模糊,是一个十分不确定的变量。因此事情的关键在你。取决于你的选择。”

对话到这里的时候还很正常,黄罡说的话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似乎没什么逻辑破绽,这就让沈坤城多少有点放松了警惕。

于是他就顺着问道:“选择什么?”

“选择……生或死。留下,或者离开。放弃,或者……回归你的本源。”

完全听不懂。

此时黄罡整个人的状态发生了变化,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光看不清面部,似乎脸色铁青。他慢慢向沈坤城靠近,小沈同学不由自主地倒退,直到背贴上了门板。门外隐约能听到黄罡父母轻轻说话的声音,还有谁在用菜刀剁着什么似的砰砰响,听不真切。

他的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没有来由,硬要说的话,只能套用洛夫克拉夫特的名句——“难以名状的恐怖”。

他硬着头皮,颤抖着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所谓的宇宙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宇宙的秘密?”黄罡仿佛在梦游一般,眼神迷离,他的声音开始像是在呢喃,在自言自语,“不,我不会说的。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我不会说的,让我出去……”然后他突然拔高了声音,“让我出去!!!!”

黄罡扑到沈坤城身前,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抵在门板上,不住地大喊起来。

“让我出去!!!我知道宇宙的秘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衣领被揪住导致沈坤城的呼吸不畅,近乎窒息,他想拨开黄罡的手,对方的力气却大得出奇。他奋力反抗挣扎,一片混乱之间似乎听到门外一阵骚动,门锁被打开了,他整个人向后跌落下去,黄罡揪着他的衣领,也跟着滚落在地。

黄罡的父亲冲上去拉开了黄罡,他的母亲则手忙脚乱地将不住咳嗽的沈坤城从地上扶起,接着没等他反应过来,老阿姨便慌忙要将他推出家门。

“等、等,阿姨,这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啊我们罡罡又发作了,你快点走吧!”

“阿姨,我还没……”

“快走!老头子拦不住他的!!!”

沈坤城还有点不太甘心就这么离开,那边黄罡甩开了父亲抱住他腰的手,又向沈坤城扑来。

眼看黄罡几步就要奔到沈坤城身前,老阿姨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小沈同学推出大门,又干脆利落地将门锁上了。这一下推,让他整个人撞在了走道的墙上,背后生疼,面前的大门还哐当哐当地发出巨响,似乎是黄罡在门里不住地用力捶打着。透过厚厚的铁门,他依然可以清晰地听见黄罡的吼叫声。

“救我出去,沈坤城!!!!!我知道宇宙的秘密!!!!!”

知道宇宙的秘密也没有卵用,黄罡指望的救星沈坤城已经屁滚尿流地往楼下一直跑到小区门口了。

 

一大早(?)就经历了这么两件让人精神压力陡增的事,小沈同学觉得心很累,什么也不想思考,不想干任何事,只想回去自己床上躺着。

他坐公交回了学校,进门快到宿舍时才发现,此时已是饭点了。一摸口袋,想起来自己的饭卡给了小果子狸精,本来想蹭老田,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被老田跑了。这时候要他回宿舍拿卡再出来吃饭,以他懒的程度,是万万不肯的,所幸再一摸裤子口袋,里面还有个十几二十块钱,倒是够买两张临时饭票,于是就想着先去食堂看看情况,要是能逮着认识的人蹭了饭卡是最好,不行也只能去排个队换换饭票,吃了再回去。

走到食堂门口,正好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在小花坛前面杵着,一动不动,个子小小的,一头栗黑色的软毛,不是李生还能是谁。

沈坤城顿觉午饭有望,心头一喜,走上前去猛地往李生背后拍了一巴掌。却只听小东西一声尖叫,然后就在沈坤城面前,一条蓬松胖大的尾巴砰地一下出现了。

卧槽。

沈坤城自己也被吓了一大跳,还好他反应快,赶紧抓着李生的胳膊,让他背朝小花坛遮住了尾巴。翻过来的时候,李生看到了他,表情僵硬,眼睛里似乎还闪烁着莹莹的泪光。一瞬间沈坤城心里有点愧疚,但随后又产生了逆反心理——至于吗!不就是拍了一下背!为什么这么没用!!

环顾四周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时候,沈坤城明白了李生害怕的根由。在他们面前蹲着一只狗。而且,仔细看,这只狗沈坤城还认识。

可不就是老张家的京哈吗!

沈坤城乐了。

老张家的京哈,送去医院美容的时候,病历表上填的大名叫张开文,英文名字是Kevin,它还有个同胞妹妹,养在老张弟弟家,大名张开礼,英文名字Kelly,起名那会儿洗头店师傅们还不流行Kevin和Tony这俩名儿,因此兄妹俩的名字算是含蓄大方寓意佳的,体现出了老张家的文化水平。

只是张开文的自身素质与这个名字并不匹配,原本每周老张都要从微薄的薪水里排出一两百大洋,送张开文去宠物店里美容洗澡,但通常美容效果都不能维持二十四小时,只要一上街,张开文就爱往水坑里跑,他腿短,下盘低,回到家时肚子和腿上又全是泥,几番来回之后,老张对于给张开文美容这件事绝望了,就放任他自流了。

因此在沈坤城和李生面前的这条狗,就是一只全身泛着屎黄色的中老年京哈。沈坤城不知道张开文几岁,但他本科时去老张家玩,张开文就已经在吃老年狗狗粮了,这么算下来的话,张开文至少也得有个十来岁。此刻老狗张开文就这样端坐着,眼神里仿佛还有一丝睿智,然而他似乎很快就认出了沈坤城,睿智的假象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嘴巴一咧,眼看着就要扑上来找小沈同学玩了。

“等等等等,”小沈同学毫不留情地用脚抵住了张开文的头,左右环顾,“你们老张呢?”

张开文当然不会回答,沈坤城也没见着老张,倒是看到学姐从食堂里走出来,还是那么光鲜亮丽,正好与他打了个照面。

自从那次好心照顾学姐家的猫反而莫名被学姐恨上之后,学姐就对他爱答不理的,但既然此时两人的视线对上了,沈坤城也不好故意装作没看见,只能讪讪地上前叫了一声,“学姐!”

学姐依然端着,不回他话,却停下了脚步,偏着头望着他,还瞥了两眼他身后的果子狸精和脚下的张开文,像是在问你想干吗,小沈同学感觉到了一丝尴尬。理论上来说,跟人搭话夸奖对方家中的儿女是最安全的话题,于是他怯怯地问道:“呃,学姐,你家的伊莎贝拉还好吗?”

谁知学姐的脸色当场刷地一下就变了,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沈坤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脚下的张开文也后退了两步,脱离了他的控制,朝李生汪汪了两声,也不知想表达什么,接着就屁颠颠地跟着学姐跑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李生让他收了尾巴,两个人吃完饭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田妈在房里,关着门,从门里隐隐约约听到机械键盘劈啪作响,估计是在写检查,沈坤城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别打断田老师的思路比较好。

小果子狸精跟在他身后,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扭扭捏捏的,搞得他不是很耐烦。加上他吃饱了就有点饭气攻心,困劲儿一阵一阵往上涌,精神不济,于是摆摆手表示自己要午睡,一定要午睡,谁来打扰就枪毙谁,有事等他睡醒再谈,强行将李生赶出了自己的卧室。

再然后,他就在秋日午后明晃晃的阳光下,做了一个白昼梦。

 

其实说是梦,并不是很妥当。

他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能够进行独立的思考,只是身体完全不由他控制,自主地活动着,而且周围的环境,也并非他入睡之前的那个狭小逼仄的大学生寝室。

硬要说的话,倒是有些像传说中的灵魂出窍。不过传统上来讲,灵魂出窍之后灵体会漂浮在半空,观看世界时便能有一个全局的把握,而他的视线却还停留在肉体的高度,而且他能看到什么,全凭这具肉体在观望什么。

肉体低下头,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穿着一套汉唐的官服,具体朝代以他的知识储备无法判断,但至少不是宋以后,因为头上的官帽形态完全不同。虽然看起来挺隆重的,幞头、革带、腰带和鱼袋都上了,但腰带上镶嵌的石头似乎只是普通的看起来有点光彩色泽的石头,估计这具肉身的官阶不是很高。

肉身环顾四周,他看到自己处在一间木造结构的屋中,屋中有几案有卧榻,却没有桌椅,这就从侧面证实了沈坤城对时代的判断。此时似乎是夜里,屋外黑沉沉的,时不时还有雷声隆隆,风雨拍打着窗格,窗纸被吹得噼啪作响。

屋中的陈设十分简单,猜不透这屋子是拿来派什么用场的,也不知道他所凭依的这个人到底在这里做什么,但有一点沈坤城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个人此刻十分不安焦躁,他在室内来回踱步,左手无意识地扯着腰间的鱼袋,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走向屋门。

那人推开屋子,屋外的狂风劈面而来,冰冷的雨点打在他脸上,沈坤城察觉到那人打了个哆嗦。

有两个小道士守在门口,见到他推门而出,便上前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崔巡官,请留步。”

小道士们说话的神态和动作似乎十分客气,用意却显然是不想让他出门。只是还未等沈坤城从他贫瘠的知识储备中挖出来巡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官职,那崔巡官便已经一把将两个道士推开,冲进了风雨之中。

沈坤城虽然不能控制崔巡官的行动,却能与他共享五感。这崔巡官估摸着是个文官,跟小沈同学一样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在瓢泼大雨中才跑了几百米,就有点气喘吁吁,冷得牙关直打哆嗦。

沈坤城也觉着冷,便尝试着在脑内与他对话,叫他对自己好一点,不要勉强,但对方似乎并不能接收到他的思维讯息。而且,除五感之外,对方的情绪也像是渗透进层层叠叠的官袍里的雨水,渐渐地传递到了沈坤城心中。

恐惧,绝望,面对着巨大的未知而生的惶恐,以及一丝似乎是被人背叛了导致的愤怒与不甘。

沈坤城正在琢磨着这些情绪,崔巡官已经到了他的目的地。

在他们眼前,是一座巨大的丹坛,结构与阴阳鼎中那个木造的类似,规模却大了至少十倍。汉白玉像是不要钱似的垒在一起,三十多道台阶,往上看几乎有三层楼房那么高。在丹坛的八个角上,装饰着巨大的铜镜,其上绑着道幡,在风中飘摇不定,似乎随时都会被扯成碎片。

沈坤城突然察觉到这丹坛似乎就是这场风雨的策源之地,狂风如同刀劈斧削一般地自丹坛上方向着崔巡官扑来,他不得不用双手的袖子护住了脸,以近乎狗爬般的姿态,极为勉强地迈上了丹坛的阶梯。

在他们头顶上,隆隆的雷鸣不绝于耳,随之而来的闪电在一个又一个片刻之间,将周遭的一切照得亮如白昼,然而在汉白玉的反光之下,崔巡官的视野反而变得模糊不清。

前方丹坛的中央站着一个人,身穿道袍,负手而立,气定神闲。不知什么原理,雨水在即将落到他身上时,纷纷往边上滑了开去,狂风也仅仅只是让他的衣角略微飘起,他整个人,竟好似这正常风暴的台风眼一般。

道士注意到了崔巡官,侧过脸,似乎微微一笑,接着向他走来。

在一个惊雷之中,沈坤城看清了道士的脸。

“昙……镜……”崔巡官勉强张口道。

是的,那是一副沈坤城已经十分熟悉了的面孔,在杭州的幻境里,他曾经在南宋皇城中见过这个道士将那“通真达灵先生”熔进丹池,在阴鼎里还被他用雷电法术撵得屁滚尿流。而此时,这名叫昙镜的道士就站在他面前,距他不过一二米之遥,沈坤城可以看到,他俊朗的脸上依然挂着嘲讽般的微笑。

“崔少游,你这又是何苦?”

“昙镜,住手吧!”

“晚了。”

昙镜依旧负着手,身体微微向北方倾斜,抬头朝着天边昂起下巴,示意崔少游往那边看。

崔少游的视线也随之移动,有那么一个瞬间,正巧巨雷落下,闪电划过,而他的视线经过了丹坛四角的铜镜,让沈坤城得以看清了崔少游的全身,以及他的脸。

那又是一张沈坤城无比熟悉的面孔。

定远。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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