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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岫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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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入砚句新诗

【霹雳】【侯枫樱】异乡人

互攻无差,原作向,雷者慎。

仅代表个人对角色理解,情节后续纯属胡扯,请勿当真。


***


人与人之间,很难有“期待某天再见”,一般都是“就送到这里吧”。


凯旋侯突然想到楔子是在一个平凡的午后,肚腹饱食,温暖的日光打在脸上,没有多余的公务扰人。理智与责任感难得打了个盹儿,感性的大门漏了条缝儿,许多年未被提及的名字涌上心头,他有些怔忡。

这名字同他的牵绊远不如另一个来的深刻,但大概是前几日手下拿来与慈光之塔的通商协议拨乱心弦,他想到楔子与慈光之塔的关联密切——那人所有的学识、正义、理想皆源于斯,却又是故国的背叛者、逃逸者,最终被葬在四依塔得享举国学子供奉,不像枫岫...

互攻无差,原作向,雷者慎。

仅代表个人对角色理解,情节后续纯属胡扯,请勿当真。


***


人与人之间,很难有“期待某天再见”,一般都是“就送到这里吧”。

 

凯旋侯突然想到楔子是在一个平凡的午后,肚腹饱食,温暖的日光打在脸上,没有多余的公务扰人。理智与责任感难得打了个盹儿,感性的大门漏了条缝儿,许多年未被提及的名字涌上心头,他有些怔忡。

这名字同他的牵绊远不如另一个来的深刻,但大概是前几日手下拿来与慈光之塔的通商协议拨乱心弦,他想到楔子与慈光之塔的关联密切——那人所有的学识、正义、理想皆源于斯,却又是故国的背叛者、逃逸者,最终被葬在四依塔得享举国学子供奉,不像枫岫主人四字,此界并无多少人记得。

便如拂樱斋主这个名号,从凯旋侯收容残兵退居故土,也已经有许多年没听人提起过了。

 

(一)

拂樱斋主与枫岫主人的相遇并不如后世揣测中刻意,还是七分天意更恰当一些。

莫罕走廊未及完工便被枫岫主人乘驾的天外之石摧毁,随之而来是邪天御武越狱的消息传到火宅佛狱,凯旋侯被临时委派潜藏苦境的任务,他与死国的创始者匆匆会面以后便动身前往异界。

火宅佛狱环境恶劣资源匮乏终年不见天日,凯旋侯只在几次外交中见过被太阳眷顾的土地如何明亮富饶,便日思夜想怎样让子民过上同样丰盛的生活。他眼中原先只有一个四魌,但当他站在苦境幅员辽阔一望无际的领地之上,才骤然惊觉比起从内部攫取他国资源,异世界的存在更像梦中仙境。

他还未曾熟悉此地的风土人情,甚至来不及好好为自己取一个名字,西武林以十万人命铸成血云天柱、罗喉顺利诛杀魔神之事在中原土地传得沸沸扬扬。凯旋侯与这前任上司并无往来,来前咒世主也只交代他一切便宜行事,凯旋侯惊愕疑惑之后,倒好奇那位世人传唱的武君罗喉是何等英雄,又是如何晓得了以人命削弱邪天御武功力的秘法。

战事稍歇,凯旋侯秘密前往邪天御武殒身之所,此地早被清埋干净,只留尘风萧萧满地寂寥。穷十万人命建起的血云天柱不留痕迹,赶路的行人三十里前早绕道而行。

他本不该在此遇见任何人,但又偏偏遇见一个人。

浅紫长发被风吹乱,那人着文士袍,拿一柄扇,对遍地黄沙俯仰作揖,而后拈指运起秘法,未几寒风乍止,清脆的草皮从他脚下蔓延开来,生出朵朵好看的野花。

凯旋侯未来得及过问此人姓名,那文人回头稍许,用羽扇遮住大半张脸,朝凯旋侯颔首一个“请”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凯旋侯从那人离开的地方捡起一片红枫,不知为何脑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他与那名字的主人并不相识,只从别人口中得知是一本书的作者,说是曾遍历四魌著书一册,没多久因言获罪。王的女儿曾为此叹息,说是挚友相思无寄,而凯旋侯对此毫无意见,不过曾花短暂的功夫怀疑,这人是否真到过火宅佛狱。

他为此通宵彻读《荒木载纪》,而今异国他乡陌生人士,也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楔子。但他与邪天御武一同出逃,不是他,又能是谁?

于是下一次枫叶林中再见,凯旋侯终于将自己拾掇得像楔子一类人,他挥挥花展将别人的枫叶变作早樱,在他人的回首一望中先倒打一耙,“你这人是谁,怎占了我的樱花林?”

那文人与上次见面有些不同,峨冠博带衣着华贵,一柄羽扇倒是没变,此刻遮住半边脸看不清神情。

未多久对方一笑,答道:“枫岫主人有礼,朋友又该怎样称呼?”

凯旋侯敛眉做不悦状,“这个名字还真是占尽便宜,但是巧了……”火宅佛狱出了名冷肃认真的三公之一俏皮一笑,“吾名拂樱斋主,你我之间,天作之合!”

 

(二)

拂樱斋主其名听着风雅,其人看着文弱,实则性格大而化之颇有几分狂生的散漫。于遣词造句上多次闹出笑话,幸得朋友都不是大嘴巴的个性,才叫他后来出场稳稳端了先天高人的架子。

第一次正式会面时枫岫主人还未了解此点,对方一句“天作之合”实在语出惊人,他观察那位大胆穿着粉衣的男子一脸坦荡别无他意,脑中转了一圈才笑道:“斋主是想说‘一见如故’?观阁下风姿气度言谈举止,倒不像本地人。”

拂樱斋主摇头摆手“免免免,免叫我斋主,我绝不会唤你主人”,似是完全未听出枫岫话中的试探,他诚挚道:“上次一别,总觉得与先生在哪里见过。”

枫岫主人倒先侧身撇过脸去,“怕是错眼,我与阁下分明第一次相见。”

他像是完全不愿与最近蜚声江湖的天都扯上关系,连那一次战场相会也撇得干净,若枫岫主人真是凯旋侯心中所想的那个人,邪天御武一事过后,他与前尘往事的因果暂有了结,的确不愿再回首过去。拂樱斋主的身份一样是个秘密,想要止住对方探究的兴趣,先得自断了怀疑试探的种子。

拂樱斋主便尴尬一笑,做出谎言被揭穿的窘态,“那便是在梦里见过了。”

枫岫主人又是一愣,拿不准这人有心无意,言词孟浪情态却自然。一双眼睛两般情绪,表露于外的轻松有趣,又分明透着隐忍睿智的光。他在这位名为拂樱斋主的人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一时又想不起来处,但他明了此人身份成谜善恶难辨,不是他应与之深交的人物。

然而生前身后,枫岫主人永远做不了逍遥物外一闲人,他对着拂樱斋主眨眨眼睛,除非未通人事的少年郎,否则都该晓得这情态里暧昧撩人的意味,“那是有缘。不如我唤你,拂樱好友?”

骚粉加身的人远不如看起来生动有趣,并不明了眼前的对象突然奇怪的表情是何意思,也无所谓自己拙劣的谎言是否被看穿,索性于对方给出的一切全盘接受,学着佛狱以外的人沟通交往,也俏皮地朝枫岫主人眨眨眼,“那便说定了,好友。”

 

后来日,枫岫主人曾有因伤赋闲不必四处奔波的时间,他细细回想与拂樱斋主相遇以来的种种,想不明白怎么会栽在一直带了怀疑跟试探相处的人身上。

他们谈天说地,古往今来,经史韬略,星辰变换,风景自然,育儿心得……双方都带了犹疑的触角周旋,真情实感比极道先生都少三分,偏偏在最后功亏一篑。

拂樱斋主远称不上天衣无缝的伪装者,乃至于他们相识之初,这人还未完全适应身份转换,总在不着意间泄露过往一点行藏,分明不如他暗示的来自和平安定的乐土。

枫岫主人却正是被他无法掩盖的疏漏麻痹心神,将隐瞒当做了苦楚,将伪饰当做无奈,毕竟拂樱斋主词不达意是真,担忧顾虑是真,纠缠多年是真,割席断交的愤怒也真。

枫岫主人来苦境许多年,与拂樱斋主真正相处的时间不是最多,但这人是一个谜团,长久缠绕在他心上,一日不解开,日日蚀骨透心。

同为异乡人,枫岫主人不曾过多怀疑极道先生的来路动机,正如极道先生被拂樱斋主背叛重伤的怨念远少于枫岫主人避而不谈的消极,他甚至依然惦念了“三先生”组合出道的问题,枫岫主人却来不及理清自己的情绪。

诚然他与拂樱斋主的关系确有不同,但那丁点不同并非一切错误的源头。

——英明神武的武君罗喉被人民反叛转而暴虐专制残酷镇压一切反对声的时候,枫岫主人心中担忧一切会走向最惨烈的结果,然而邪天御武之死是他前事清偿,后事发展的轨迹并不掌握在他手中。

“神祇已逝,时空沦丧,命运之河有它流动的方向。”拂樱斋主同枫岫主人一起仰望星空好声劝诫,“天命之所在,好友要去违逆它么?”

拂樱斋主说话时总有三分笑,戏谑的,嗔怒的,矫揉做作的,像是纯白柔软的棉花最大限度地吸收颜色水分,从而情绪越发鲜艳饱满起来。枫岫主人在最近的位置看到他一点点改变,像是更简单生动了,又分明藏匿得更深了。只有在对方揣着试探带着疑虑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时,那个完完整整的“拂樱斋主”,让人想要刺探真实。

那一夜他们喝了许多酒,彼此都错误地相信酒后吐真言的谣传,而谢绝相信酒后乱性才是这件道具在一切话本中该有的结局。

 

(三)

逢场作戏,露水姻缘,苦境大地上有许多词语可用来修饰两人的关系,只要他们愿意,这段错误展开的关系可以被修正——不过两位活了成百上千年依然情感干涸的老男人擦枪走火关系移位,不值得介意,无需费心神。

枫岫主人恍恍惚惚走到啸龙居忘记脱鞋入内,极道先生心疼自己刚刚洒扫干净的庭院,气得要拿扫帚轰他。

枫岫主人迷瞪瞪地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沉吟良久不愿说话,极道先生几乎想找个道士来为他招魂,便听不请自来的坏朋友说:“你跟朋友睡过吗?”

极道先生原来不解,心说谁没几个促膝长谈的好友,然而枫岫主人神态古怪,嘴唇嗫喏再没言语。极道先生突然一眼瞧见来客衣领之下半遮半掩的齿痕,行迹鬼祟暧昧难明,立刻明了事件真相遂而一口茶直接奉献足下土地。

 

“你,我,他,我们身上有相似的气息。”枫岫主人说,“他让我感觉危险。”

“但你依然同他更亲密。”极道先生终于能好好喝一口茶,“有些朋友不是自己选的,是老天爷塞给你,哪怕你觉得他浑身都是问题,总忍不住亲近——免谈留在身边更好试探。”

“他让我感觉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枫岫主人假装没听懂极道先生话中的真意,自顾自道:“现在我想起来了,他像一棵树。”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树?”拂樱斋主蘸了茶水在桌上比划,“乍看起来像是花树,但上面的‘花’其实是虫子的拟态,拿来诱骗途经的生物拐回家杀掉。这种虫从出生到死亡都长在这棵树上,靠着它生向着它死,连同被它们捕食的猎物一起葬在树下,成为树枝繁叶茂的肥料。”

“这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生物我是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说过。”极道先生假意被拂樱斋主故作阴森的语气吓住,抱着手臂可怜接连被两位睡到一起的朋友骚扰的自己。

“可惜了,我也只在一本书里见过。”拂樱斋主说。他隐去了那本书的作者对这个树种所注的评语。

 

(四)

人之一生对于凯旋侯而言,没有什么是不能被拿来当做筹码换取火宅佛狱利益的。

他的名字、声望、命数,他所有从故土收获的东西,都成为他愿为佛狱输送的养料。

见过太阳的人会渴盼光明,才会用一生去探索、去尝试,哪怕手段阴狠,看起来不配日光。

但黑暗蔓延的地界生不出柔善的物种,它们会最早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凯旋侯位列三公,不像慈光之塔秀士林的学子只用等待层层筛选,他靠的是够强、够狠、够坚决。

他便以为自己的肉体同样能被打上标签确定价格,在枫岫主人借醉意靠近试探他反应的时候,索性长臂一勾将计就计。

然而事件发展超出他预料,半推半就承接了对手的进入,接下来便该用受害者的姿态换取更多赢面。凯旋侯虽于此道并无涉猎,但苦境艳情话本众多,挑上几本总不乏这些套路,庸俗,然有效。

尤其用在正人君子身上。

但拂樱斋主由下至上看到刻意结交的友人终于又披散了头发,睫毛低垂,在下眼睑留下长长的阴翳。他的额头渗出汗,汗水停在眼尾将落未落,像一滴泪。

枫岫主人的头发垂落在拂樱斋主的肩窝,他觉得痒,忍不住脸颊蹭了蹭,便闻到了秋枫与春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极难描述的,又冷飒又绵软的香甜。

拂樱斋主伸手去摸枫岫主人的脸,便见这位爱打太极的友人终于也简单一回,没把脸藏在羽扇之后计算,反而稍微侧头,碰了碰自己的掌心。

后来凯旋侯曾在无数梦境里闪回这个画面,枫岫主人撑在他身上看人,紫色的头发与粉色的头发混在一起。那人斜着眼看他,脸上有餍足之色,便衬得眉目温柔和善,姿容艳丽清绝起来。

拂樱斋主心神一动,未知自己被什么力量驱使,翻身颠倒两人的位置,俯下身令唇齿相接,而后形势易倒枫岫主人坦然接受。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倒说不上美色惑人,毕竟皮囊易朽最是无用,凯旋侯明悟此点。不过当是时心念失守神智昏聩,亦或是难得的关乎个人的胜负心,又或是天高路远一时纵情。总归他徐徐挺进未曾延误,枫岫主人右手与他五指紧扣,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无话。

这是他们关系变质的开端,后来许多无眠之夜的缩影,是一次失败的引诱、成功的沦陷,与血暗沉渊之前的无数交锋一样,不分输赢。

 

(五)

凯旋侯后来不太记得枫岫主人的模样了,他只记得对方曾有一双格外好看的眼睛。

那眼睛大而有神,或垂目半敛,或目射精光,或饱含愤怒,或盈满悲悯。有一些特别的时刻那双眼睛有泪盈于睫,几乎称得上楚楚可怜。

咒世主剜去了这双眼睛,为那光明造物不肯有丝毫惧怕,极端下依然不肯低头。

凯旋侯同枫岫主人的最后一面里,那个人用纱布蒙住眼睛,披散着头发凄凄惨惨地背靠墙壁静坐。他的头顶有一扇窗,微弱的光线会从这个口子透进来。枫岫主人坐在窗下除了黑暗应该什么也看不到,但凯旋侯想,他大约还能感受到风,生命的最后就还有片刻从容。

两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在狱中说了会儿话,会面最后不欢而散。

回去以后凯旋侯铺纸研墨,如枫岫主人要求的那样为他作了一幅画。

拂樱斋主并不擅长这些,哪怕他在苦境多年学会了些附庸风雅,但文人墨宝到底还是神棍专长。然而蘸了墨的笔触堪堪接触画纸时,凯旋侯未料到有如神助,他来不及在脑中回想那人的一切,紫色的身影已被勾勒出来。他眼见自己的手如有独立意志,画出了枫岫的嘴巴、鼻梁、耳朵,精心绘制了他那一身紫衣上的繁复花纹、昂贵坠饰。到了最后去点那一双眼睛的时候,凯旋侯如梦方醒,手腕颤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他在自己心中是这个样子,凯旋侯不无自嘲地想。他无需要用“一笔一划去记住”,因为已然铭记在心了。

但这是无用的情感,如略城再会时枫岫主人拙劣的视而不见,恰恰是上了心在了意而落了下风。

凯旋侯又提起笔,他心中有一些字句隐约成诗,二十八个字,他一笔一划去写。写到“紫衣深”时他眼前又浮现枫岫主人蒙着眼睛别过脸去的模样,对方的面容在他心中渐渐模糊了,成为一个名字一个记号。

他写下最后一个字,心想,我才不会永远记得你,我会很快忘记你。

 

(六)

闲暇的时光总是短暂,手下送来公文说慈光之塔的京尹邀请一会,凯旋侯正拿着笔不知所措很久。他“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手下便退出去开始商量安排下一次出行。

凯旋侯站在原地,脸上难得带了思路被打断的茫然,过了会儿才想起来他原先是想画一个人。然而如今他酝酿许久,却不知从何落笔了。

凯旋侯向来深知事若不做尽,人便会一再回头。他将枫岫主人的画像赠与对方的爱慕者,眼不见心不烦,然而禳命女后来的命数凄苦,及至戢武王恢复女身追杀无衣师尹至苦境,他机缘下又拿回那副字画。

禳命女把画保护得极周全,凯旋侯没想打开再看一眼。那时所有事积压在他肩上,内忧外患举步维艰,他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力了。

最后凯旋侯将这画付之一炬,心想前事种种及至如今,不必再提了。

 

(七)

在凯旋侯的认知中,过往火宅佛狱几任王都主张征战扩张版图,以此令治下子民不再仰人鼻息。然而出战苦境败迹已现,异数的心思诡诈难以揣摩,他被红狐九尾释放以后有一些心腹手下一同回转,未多久两界通道被毁。凯旋侯知悉残兵败将难再起事,便将心思收回,不再沿袭前人策略。

那时四魌界内另一处境尴尬的当属杀戮碎岛——男性悉数被诛灭,女王重兵出发,留下平民女子在故地生息,又被弭界主扼断天源流道,生存艰难。

火宅佛狱在四魌界的最底端,浊气充满整个境界,而仅有的天源不再输送以后即便是原住民也难以生存。凯旋侯决定举国迁徙,前往杀戮碎岛,但他转换了强攻手腕转而怀柔,提出两境融合的主张。

两边都是人员凋敝奄奄一息,而杀戮碎岛一盘散沙,凯旋侯无需浪费太多唇舌。

王树被毁以后碎岛人从树生的传统被打破,女子渐渐获得生育的能力。两境通婚繁衍短暂平和安乐,凯旋侯却不敢懈怠,从慈光之塔漏泄的些许天源显然不足以支撑更多人的存活。

他在苦境多年,除却天性中的杀伐以外又学了些机巧计谋,深知足够的利益驱使能让人心向背。弭界主手段高杆,用一个无衣师尹换来三境第一,但固有的世家寒门之争、京尹军尹权力之争,也在这一步后被打破平衡。凯旋侯只需在这中间放入一块利益的杠杆,便能撬动整个局势。

时势造人,曾经凯旋侯背后的意义是战无不胜,但如今谋算人心如履薄冰,过往的对手倘若再相见,怕是不敢再认了吧。

但他总会记得《荒木载纪》中提及火宅佛狱时的字句,说“传言此间人好勇斗狠性恶如鬼,及至余深入此境方觉,非如此,何以生?”作者在最后依然是个问句,“为生存故,可耶?不可?”

楔子未曾自答,枫岫主人也从未认同过战争的正义,但曾真正以足迹丈量四魌每一寸土地的文人显然有超越家国的宽广胸怀,即便身在异乡危机四伏时也不愿置身事外,他的死亡给这本书完全定义。

凯旋侯对自己说:“一般骨肉一般皮,谁道群生性命微?②生而为人而已。”

 

时至今日,四魌局势依然诡谲莫测,但起码明面安稳和乐太平。御天五龙之四魂归故里,代表无上权威的诗意天城迎回一派首领,捉拿与裁判罪犯的权责也不再虚无。

佛狱残兵与碎岛遗民新组建的境界在裁决下终于又有天源供给,慈光之塔繁荣昌盛的表皮背后矛盾暗暗累积。凯旋侯便趁隙抓紧时间休养生息壮大国力,学着苦境大地上的历史纵览,通商、开放。国与国的疆界变得模糊,利益将彼此捆绑,他们不再是四魌底端会被最先丢掉的那个。

而在做完这一切以后,有关四魌天源的崩毁危机,那便是后来人该考虑的问题了。

他原先都算不上智者军师这挂,赶鸭子上架这几百年宵衣旰食殚精竭虑,本该漫长的生命被压缩,竟到了心神不稳回忆过往的地步了。

就像现在,他走在慈光之塔内城平坦宽阔的主道上,迎面走来一位温文有礼的文官,说是此番接待的向导。凯旋侯又一时恍神,想到楔子少年时是否也曾入过官场穿过官服,走过长长官道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年轻时是什么模样,性格可会更桀骜一些,会喜欢哪家酒肆,听哪里的小曲?他同谁最要好,又与谁交恶?离开慈光之塔以后他游历四境最喜欢什么地方,从上天界逃亡苦境以后的成百上千年里,他可会想家?

但这一切无人可以问起,他纵然归葬四依塔,在故国也早不是能被随便提起的名字。

陪同的文官并不介意凯旋侯的走神,反而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侯应该鲜少来我都城,可有什么地方想去看看?比如,四依塔?”

凯旋侯立时有了被看破心思的恼怒,目光冷冷扫过面前的年轻人,心中怀疑对方的盘算。

“侯不必介怀,我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文官声音有一些颤抖,“只是昔年太息公送还楔子尸身,便是我亲身接待。吾名言允,是师尹最后一任随从,我尊他如师如父。”

凯旋侯听到“尸身”二字指尖有微弱的颤抖,没有被任何人发觉。他大概真的到了离去的时候,否则主征战杀伐的手怎会如此,不敌曾经最惨败落魄时犹自心神紧绷不肯放弃。

“众人安顿好后,便去看看。”凯旋侯嘴唇未动,声音却传到言允耳朵,听者有些惊奇。虽然听说过对方声音被夺,却也不察竟还有这样新奇的发声方式。

“是腹语。”凯旋侯看出他的疑惑,脑中不自禁想到若是小免长大成人,是否是与这年轻人同等知礼,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太多。“我在苦境见人卖艺时也同你一般惊异,倒还是同行之人见多识广为我解惑。”

言允看凯旋侯向来少有情绪波动的脸染上笑意,却聪明地没再多提。他零星知晓一段往事一个异域,吞噬了两个境界与无数的人。

所幸还能再笑。

 

(八)

凯旋侯最落魄的时候被重伤又被拿走声音,在噬魂囚内对着枫岫主人留下的十二字捶墙,却不会有人当着面嘲讽他的失败、他的惨状了。

捡回一条性命回归故土,凯旋侯不敢有一日懈怠。他的字典中从来不曾有放弃两个字,便艰难地疗伤、习武,同时将心思拧成线缠成结编织了罗网,为子民、为家园求一份安稳。

他的能为无法恢复鼎盛,但并不意味着拿不回声音。魔王子并未损毁他的声带,只是设了一个禁制。也不知异数后来在苦境遭遇如何,凯旋侯一段时间后曾感受到禁制的松动,但他功体全废,当时也无法完全解开。他每日忙个不停,同下属交流十分费劲,想到曾经在苦境的一场见闻后才得出办法。

那场见闻中罗喉已死,刀无后与天下封刀名扬四海,拂樱斋主跟枫岫主人一起在苦境游历,极道先生有时来,有时不来。

他俩在白日里怼天怼地,夜晚时不时滚到一起,关系扭曲畸形,分不清爱侣兄弟,就等着谁先受不住谁退出。后来极道先生先看不下去再不出现,他们俩就明晃晃出现在各种市集乡野里,收集奇闻异事,领略风土人情。苦境地大物博底蕴深厚,虽然跟安稳太平没什么关系,但总不会一个地儿扎堆倒霉,合计起来还能落个精彩纷呈。

他们便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一个卖艺人,生意不算火爆,维持生计却没什么问题。那人戴了一顶破草帽,遮住了眼睛却能看见嘴巴大咧咧不停,动作夸张语出搞笑,不算寻常意义的丑角。

说左的时候往右,说舞刀偏弄起了剑,嘴巴下撇要哭又蹦跳玩闹,喊打喊杀的时候偏跳一支奇怪阴柔的舞。这人看似疯癫,言行截然相反,编排的文段却有趣味。他身上的矛盾特质让看戏的觉得,仿佛是在看两个人。

枫岫主人感兴趣于这个人的故事,拂樱斋主倒实际一些,“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他们稍稍打听加上猜测便有了答案,毕竟一个普通人的生平,死生便是头等大事,零碎简单,不涉诡计。

他们离开那个地方继续往前走,拂樱斋主正学着新的发声方式而不得其法,枫岫主人突然问:“同门兄弟约定以后一起闯荡赚钱,一人早逝何不再寻一个搭档?如他这样包揽两人活计岂非辛苦,你觉得呢?”

“人若心中早有信念,任旁的说再多不值都不入耳。”拂樱斋主随口回答,说完才意识到这是另一种试探,果不其然枫岫立即追问,“好友心中可有这样的信念?不计艰苦,不问岁月。”

“有。”拂樱斋主回答,低头做严肃状,觉得戏做足了才去看枫岫主人神情,“比如,吃喝玩乐过生活。”

拂樱斋主哈哈笑着几个跨步上前,枫岫主人落在他身后。

刚刚那一瞬间,拂樱斋主感到危险,不是强敌环伺危及生命的那种,而是面对枫岫主人深沉信任的目光,有那么一刻,无限短的一刻之间,他差点说了实话。

凯旋侯的声音在拂樱斋主心内响起,他说,是时候分开了,继续下去没有结果。

 

(九)

那段行程的确成为两人分道扬镳的开始,在拂樱斋主编排好说辞以前他先捡到一个小小的婴孩,粉嫩嫩的,头上顶着两只兔耳朵。拂樱斋主抱她的时候婴儿的手会忍不住拽他头上垂落的发饰,肖似兔耳的那一个,仿佛就此认定了亲戚。

一切便不用再多解释,拂樱斋主预备专心回去当好一个奶爸,而天下封刀易主后枫岫主人应邀承接东品鉴刀宗师身份——他们都在等待未来命运分流的时刻,等待属于自己的天命职责。

他们偶尔会经由四魌秘法进行视讯通话——对方的来历彼此心有定见不必刻意再瞒——被唤作小免养大的兔精由此陷入网恋,令拂樱斋主扼腕叹息许久;更偶尔的时候他们私下见面,针锋相对一会儿又好意温存,以慰藉身体相思寂寞。

没一个人提起过“爱”,更没人觉得这会是爱。不过是两个降落在异乡的孤独灵魂抱团取暖,填补生活的空洞而已。

只有在小免总忍不住往枫岫主人身上扑的时候,拂樱斋主难免有养大的兔子被叼走的失落感觉,他装做恨其不争的失意家长,借此与枫岫主人达成某种友好共识。仿佛他真的融入苦境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而忘却故土的贫瘠艰辛、自身肩负的使命一样。

小免就像一面镜子,拂樱斋主给她什么她就长成什么样子。她的天真烂漫是小孩被呵护疼宠的有利证据,在拂樱斋主抚养她的那么多岁月间,她是被爱与正义的理念浇灌长大的,这一切成为枫岫主人判定立场的佐证。他的的确确没有想到,一个人的伪装可以持续那么多年,日复日年复年滴水不漏,若说当事人自己未曾相信过,枫岫是先不会信的。

凯旋侯自己也很难相信,即便他未曾察觉,在仅仅作为拂樱斋主的时候,他对枫岫主人付出了真心。这并不与血暗沉渊相杀时的痛下死手相违背,因为佛狱在前,一切个人的欲望都被忽略,他需要很多很多年以后才能从回忆当中明白……

明白小免就像一面镜子,她对世界的喜好是拂樱斋主态度的反射。她特别特别喜欢枫岫阿叔,是因为不用大人承认她便感知到了,斋主特别特别地喜欢他。

 

(十)

在去四依塔的路上凯旋侯突然停下脚步,为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惧。

枫岫主人死的时候他并不在场,那人的尸身归还慈光的时候不经他手。后来事一桩接着一桩,除了在噬魂囚内的十二个字,他真的太久没听过这个人的消息。

像是一道年久失修的堤坝,兢兢业业抵御了水患侵袭许多年,突然之间开了一小个口子,记忆的洪水以滔天之势倾泻而下,汹涌澎湃泛滥成灾。

言允本在前面带路,听到动静也停下来,看凯旋侯突然展露出来的痛苦,虽不解却不问,只站在一边。

无人知晓就在那个时刻,枫岫主人的名字以摧枯拉朽之势占据凯旋侯的脑海。在千百年后,在天人两边,在白骨成灰,在一切空谈的时候,一场蓄力已久的思念几乎击溃以为己身只为佛狱的人。

凯旋侯弯下腰,右手抵住喉咙。

相处的种种在他眼前走马灯一样回放,到噬魂囚内枫岫告别,他道枫岫痴愚,最不该相信的时候选择相信。乃至日后同等境遇时,十二字的诀别他感觉讽刺感觉不甘,感觉是夏虫语冰是何不食肉糜,凯旋侯无需任何人的谅解也没有人能去谅解他……

及至如今。

若是他未曾为故国争得一席之地,若是火宅佛狱就此湮没在四魌界的历史里,若是此时家国昂扬向上的态势与他并无关联,若是凯旋侯一生,终究是什么都没能做成……

虽万千人逆之,吾往矣。他这一世人便仅仅是凯旋侯,心向火宅佛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转移。

偏偏他完成此生宏愿,牵系家国的心肠可以暂时安放,仅属于他本人的、百分之一的真心便放大了无数倍,因为时间的发酵,积累的遗憾几何数扩散,到这时他恍然惊觉,几乎要被扼断咽喉。

凯旋侯突然发现,他居然真的需要枫岫主人的一点谅解,无论真情假意。“好友拂樱,吾不恨你,吾原谅你”,的确成他余生最大慰藉。

凯旋侯已无心力去揣度枫岫主人当年在墙壁上留下这些字句的初心,是用故作的大度反衬凯旋侯必然失败的不堪,还是他慧眼早具,看穿了千百年后历史走向,提前给凯旋侯的心灵一个出口。

他问不出,也不会有人答,这么多年枫岫主人的魂魄不曾入他梦中,便该是一种答案了。

凯旋侯终于又提起步子,他问前面的文官言允,“观你年纪不大,是否听闻过许多年前轰动四魌的《荒木载纪》?”

言允惊异地看他又望望四周,思索片刻后方回:“印象里曾见过关于佛狱原址的一个奇景,名唤血樱飘杀。”他停了停又说,“师尹有时会有慨叹,道那位同侪足踏万里笔落惊风最后却有此结局,不值。”

凯旋侯却已无意值不值这样的是非之选,只顾抬头看见曲折的小路延伸至半山腰,群山掩映,白云千载,清风万年。早于慈光之塔确立国号已然存在的四依塔伫立其中,塔尖若隐若现,亘古不变,是为不朽。

凯旋侯突然伸手按住左心室,感觉掌下的心跳,砰砰,砰砰,雄浑壮烈有如擂鼓。

更如思慕良人的少年,终于要去见了心上人。

迟了许多许多年。

 

<完>


①语出网络,忘记确切出处了。本文灵感XD

②出自白居易《鸟》。“谁道群生性命微,一般骨肉一般皮。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望母归。”

↑↑↑因为比较少见所以注释一下↑↑↑

書墨墨
笑看嫣红染半山,逐风万里白云间...

笑看嫣红染半山,逐风万里白云间,逍遥此身不为客,天地三才任平凡。

笑看嫣红染半山,逐风万里白云间,逍遥此身不为客,天地三才任平凡。

九仙山道士

在未来的某一日,你会遇上一个人,你与他相谈甚欢,互诉衷肠,你会将伤心的往事,放在心里最深处,再用最开阔的心胸,去接纳新的生活。————【霹雳刀龙传说】枫岫主人

在未来的某一日,你会遇上一个人,你与他相谈甚欢,互诉衷肠,你会将伤心的往事,放在心里最深处,再用最开阔的心胸,去接纳新的生活。————【霹雳刀龙传说】枫岫主人

青寻

霹雳小剧场


内含枫樱 龙剑 鷇梦


最近又被枫樱给杀了一遍,要自己搞糖补上被捅的巨洞😭😭😭

霹雳小剧场


内含枫樱 龙剑 鷇梦


最近又被枫樱给杀了一遍,要自己搞糖补上被捅的巨洞😭😭😭

慈光造糖厂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枫樱)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枫樱)

特侦组成员枫x佛狱卧底樱 现代paro

窃|听梗,一个突发奇想的脑洞。

主刀龙/糖糖糖/被屏无数次我寻思着我啥也没干

我流枫樱,文笔依旧莫得ooc比锅还大。

有罗黄有漠御有皇悦但太短了不好意思打tag(小声)


嘈杂的KTV里随意播放着点下却无人吟唱的歌单,混着人群里爆发出的笑声和喊叫。一年到头,平日里枪口舔血的特侦组终于也如愿办起了年会,如释重负的众人不禁在新年的倒数声中放肆地嗨成一团。包场的百老汇分成两派;由素还真和醉饮黄龙带领的喝酒趴,真心话大冒险随着大哥“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枫樱)

特侦组成员枫x佛狱卧底樱 现代paro

窃|听梗,一个突发奇想的脑洞。

主刀龙/糖糖糖/被屏无数次我寻思着我啥也没干

我流枫樱,文笔依旧莫得ooc比锅还大。

有罗黄有漠御有皇悦但太短了不好意思打tag(小声)

 

 

嘈杂的KTV里随意播放着点下却无人吟唱的歌单,混着人群里爆发出的笑声和喊叫。一年到头,平日里枪口舔血的特侦组终于也如愿办起了年会,如释重负的众人不禁在新年的倒数声中放肆地嗨成一团。包场的百老汇分成两派;由素还真和醉饮黄龙带领的喝酒趴,真心话大冒险随着大哥“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一边是黄|泉漠刀御不凡啸日猋枫岫组成的游戏趴,不得不说,如果有什么比五黑农药更令人愉悦的事情,那大概就是五黑排位连胜。罗喉凑过头盯着黄|泉秀翻全场的三杀操作,难得没将那点子骄傲和认可藏着掖着。

虽然老干|部压根看不懂这游戏。

“哈!老|子以一敌百!牛批不!”

黄|泉感觉到身侧的头壳微点,也难得没傲娇一回,随着音乐节拍和头顶的灯球打出完美配合,又是一波手指翻飞的炫目操作。

在对面野区浪的起飞。

“哎呀阿呆你快别推塔了红buff要被我打死了!”

漠刀抬眼看了看地图上的小人,绕着丝血的红buff可怜兮兮地转圈,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收了这祖|宗。

“你拿着,我不用。”

“笨阿呆哪有辅助吃红buff的!快过来!”御不凡急的脱开按技能的右手推了推不动如山的漠刀绝尘。射手已将兵线带至下路二塔,依旧不依不饶地光速平A。眼看红buff就要回归老家,御不凡只好一记平A收了buff,转身跑向自家射手身边,嘟囔着阿呆却口嫌体正地牵上了自家射手继续游走在下路。

啸日猋选了一手单挑之(gu)王(er)在上路和程咬金血战八百回合,追着人在草丛里绕圈砍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嚷嚷着你别跑老|子今天一定要把你按死在上路草丛。

手持羽扇的枫岫主人在峡谷的地图里仍然是个手持羽扇的神棍,但和他本人不同的是,输出极其爆表cd还短。蹲在自家蓝buff丛中仿佛开启了天眼,预判着对家那个苟活的打野会放弃自家野区前来反蓝。一个狡猾地身影前脚闪进草丛准备对蓝buff上|下|其|手,后脚就被枫岫的连招秒收人头。

哈,良心道|德这种无用的东西哪有蹲草丛来得愉悦。

对方看着势|如|破|竹的五黑车队只能双手投降打出GG。

返回大厅重新匹配的间隙,枫岫的手|机上弹出了聊天框。

“我有点事先退了,你们拉上小飞|天一起排吧。”说着退出了后|台。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掏出隔音的蓝牙耳|机塞住双耳,暂时截断了百老汇厅里的嘈杂。

抬头看向酒桌上举着酒杯融入笑声的粉色身影,摩挲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长按着信息框,界面上的删除键令人举棋不定。

到底还是点开陌生号码发来的异域链接,飞快地点着屏幕破|解着黑底红字代码。

断断续续地人声从耳|机里流|出,听得不真切,依稀能分辨出谈话的内容。


“……在特侦局已经站稳脚跟…下一步行动……”

“不急……侯办事从不让我失望……告诉…暂且按下……”


枫岫躺在了无人的沙发上,左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阻断视线更加集中地听着对话,按下锁屏键的手|机握在右手中向下扣住。


“是…属下会……至于侯和……”


枫岫在黑|暗中猛得张|开眼睛。


“避免…起疑…还是继续……”


“枫岫!枫岫呢!你快点来拦着点拂樱!可不能让他再这么喝了!”尚风悦嫌弃地推搡着不断黏向他身上的醉饮黄龙,一边伸手拦着已经对瓶吹喝得满脸绯色的拂樱,转头看向四处寻找枫岫的身影。

“小悦你…你别拦我!今天就是要尽…尽兴!”说着就在众人起哄的笑声中豪迈地干了一瓶大绿棒|子。

带着隔音耳|机的枫岫显然听不见尚风悦的求助,盯着眼前的黑|暗陷入思索。


“王…侯与…虽是……但不免……”

“无执相…他自有分……向来…决绝……”


大脑里不断接受着零零碎碎的信息,逐渐拼成了一副模糊的画像。


“枫…嗝…枫岫!”醉成一滩烂泥的拂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沙发,双手支撑着枫岫的肩膀埋头蹭向了恋人的脖颈。

“你——为什么——不陪我——喝酒——!!!躲在这里——当什么——缩头乌龟——嗝……”

浓烈的酒气透过衣领喷向了枫岫的面颊,一只手不安分地扒拉这枫岫遮挡的手。


“佛狱…苦境…探囊取物……哈哈哈…”电流的声响混着人声击|打着鼓膜。


透着昏暗的顶灯看向趴在自己身上的醉鬼,枫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转瞬即逝。


拂樱嘟囔着摸上了枫岫的脸,连亲带咬地摸索着恋人的唇|瓣,湿|漉|漉的水光混着酒味在嘴角流连。枫岫接纳着恋人一如反常的热情,默不作声地引导他加深了这个吻。


“三日内…通知……我会有…进一步……”


作祟的舌|尖顶入枫岫的口|中,毫无章法地舔shì着上颚和敏|感的牙肉。枫岫吮|吸着拂樱的舌|尖,交|缠,拆吞|入腹。

枫岫双眼微睁,盯着投入忘我啃|咬着自己嘴唇的拂樱。蒸腾地酒气随着唇齿相交,渡给了滴酒未沾的枫岫。


酒不醉人人自醉。


“是…王…属下明白……侯一定…”


醉的彻彻底底的酒鬼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视线,睁开眼,将自己从窒|息的缠吻中解救片刻。本就喝了酒的呼吸愈发急促,“枫岫…你怎么不专心呢…诶你在听什么?”

捧着枫岫的脑袋拨|开鬓边散乱的长发,摘下耳|机就往自己的耳朵塞去。

枫岫猛得坐起,钳住握着耳|机的双手压向了沙发的靠背,就着姿|势将拂樱抱|坐在身上。

“没什么,玩累了听会儿歌。”枫岫低沉的嗓音在耳畔撩|拨,温热的气息随着舔|吻在耳|垂处撩|拨着啧啧作响的水声。

拂樱难耐得仰起了头,涨红的脸在枫岫的气息中更加鲜艳欲滴。

“别…别闹,这么多人在这儿……”急促地呼吸透着些许心虚和羞怯。

“哈,枫岫甘之如饴啊。”松开拂樱的双手,耳|机随着十指相扣骨碌碌地滚向深处。

“是好友先主动的,嗯?”湿|漉|漉的吻从额头细密地吻过眼睫,落在发红的鼻尖,到达因喘息而轻启的唇畔。

不着急进入,舔|吸着饱满的下唇,腾出双手扣住拂樱的后脑勺,一只手在腰间一寸寸抚|摸|着脊骨。


“你是谁?”


沉浸在酒精和恋人撩|拨下的拂樱怔怔地听着耳边的疑问,呆愣着盯着恋人的发顶。

“枫岫…你在说什么?”

“你是谁。”

“我是拂樱啊!枫岫你没喝酒怎么就傻了?”心里闪过一丝疑虑,双手撑在枫岫的肩头将他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看向那双深深倒影着自己的好看眸子,捏紧了枫岫的衬衣,似乎竭力地想让人清|醒。


紧张的掩饰。


听到答|案的枫岫不再发问,轻|揉拂樱的发顶,捕捉着眼中人的神情,似醉非醉地贪看。

再次将那两片唇|瓣衔入口|中细细琢磨轻|咬,拂樱贝齿微张等待着枫岫的入侵。如他所愿地得到了一个深刻却激烈的吻,唇齿相碰激出丝丝血|腥气味。纠缠的舌追逐着,用|力呼吸的拂樱在窒|息的吻中却始终难以保持清|醒,来不及吞咽的津|液从嘴角滴落。禁|锢的怀抱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相契,揉入骨血。

一吻终了,双|唇中扯出的银线被枫岫舔|去。拂樱趴在枫岫肩头大口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拂樱……”喃喃的低语在耳畔不真切地徘徊,丝毫未被纷扰的杂音吞没。


留一半清|醒


留一半醉


End

 

OS:这周被paper逼疯了我只想看他们亲|亲!!

(我绝对不承认这糖里有点玻璃渣,好吃得很嘎嘣)

(我佛了我被屏到没脾气 我连车钥匙都没摸出来)




SodaSakura

風 月 情 關

架空历史,非民guo,别掐架,只是个故事罢了,忌当真


00


“可以给我一支烟么?”


“让我想一想该从哪里说起。”


01


人们在谈论起两个人的故事时,总喜欢从初遇时讲起。

我想你们也不应该意外,所以允许我先告诉正在看着这个故事的他们,你们初见那一日的场景。

那是一个四月的午后,你知道的,北方的四月,青黄不接,你家公馆前的草坪翠不似夏,小花园里的玫瑰开的不如春。不冷不暖的风把空气里的水汽吹干,你小妈涂口红前都要先在嘴唇上搽一小拇指的凡士林。

你骑在你父亲送你的一匹蒙古马上,那马高壮,皮毛油亮,突然打个响鼻都能把给你...


  



架空历史,非民guo,别掐架,只是个故事罢了,忌当真



00


“可以给我一支烟么?”


“让我想一想该从哪里说起。”



01


人们在谈论起两个人的故事时,总喜欢从初遇时讲起。

我想你们也不应该意外,所以允许我先告诉正在看着这个故事的他们,你们初见那一日的场景。

那是一个四月的午后,你知道的,北方的四月,青黄不接,你家公馆前的草坪翠不似夏,小花园里的玫瑰开的不如春。不冷不暖的风把空气里的水汽吹干,你小妈涂口红前都要先在嘴唇上搽一小拇指的凡士林。

你骑在你父亲送你的一匹蒙古马上,那马高壮,皮毛油亮,突然打个响鼻都能把给你牵马的小兵吓一跳。一旁的副///官瞧了一眼坐在上面看风景的你,转过头对你那司//令父亲说,暗尘随宝马,人似神仙,小公子大马金刀,依属下看是有号令千军之能哇!

你父亲这个副///官,正儿八经的北平学堂高才,四年前留洋归来入你父麾下,你没想到的是这人上位压根不靠才,纯靠一手炉火纯青的马屁拍法。

无奈你父就吃这套,在他看来,司//令的儿子那必须还得是个司//令,副///官这话夸了你,夸了马,还拐着弯的夸了一手栽培你的司//令,不可谓是不高明。

你在一众人的附和声里皱了皱眉头,远远看见花圃里那些含苞的玫瑰百合,竟没一朵开的像样的。

小妈梳妆台上的花瓶要空一日了。

你这样想着,然后收回了视线,便看到了站在你父亲身后的枫岫。

他也在看你,跟周围和你父亲应声的那些将士们不同,他显然更年轻些,可能比你大不了太多,二十稍冒头,男男女女们最好的年纪。

你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阵,转而又看向远处正拿着胶皮水管给你的狗洗澡的佣人。

你多看他的那一眼并没有他因,只是因为他那时也正巧在看你。所以你自然而然没有记得枫岫这个人,而是在发现佣人竟然想拿皂角给你的两条德国黑背洗澡时,急急忙忙从马上跳下来,也不顾你父亲问你要去哪儿,朝你的两条狗跑去。

你那时候十六岁,刚从美国的念书回来,满肚子的科学民zhu,对你司//令父亲的班子毫无兴趣,自回来后除了带着你的两条狗散步,就是给你小妈挑花,听她用一口标准的伦敦腔给你念雪莱与叶芝。

你的日子过的单一且无趣,若非你有个热衷组织派对舞会的好兄弟,只怕你看着真不像个司//令府的公子哥,只像个佣人家的小孩。

不过,若非是你的好兄弟把你拉到了那场舞会上,你大概也就不会记住枫岫这个人。

也不会和他有后来的故事。

我不太确定如果让你重新做选择,你是否还会参加那场舞会。但我知道,那一天的你,穿着Hugo Boss的西装三件套,雪白的衬衣上系着墨绿的领结,胸前戴着的是你小妈亲手为你挑的辜青斯基祖母绿的胸针。

你一走进尚家那间放着爵士乐的大客厅,就轻易地被所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看向你,那目光里有单纯欣赏你今天这一身穿着的,也有好奇打量司//令家前些个月回国的独生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也有穿着洋装的千金们朝你举起香槟杯,这群活在沙龙和下午茶中的大小姐看男人的眼光最毒,你是到场的人里最年轻好看有背景的那一个,不敬你敬谁?

好在这些你都懂,应付起来也还算简单。你那好兄弟,委/员/长家的小公子尚风悦是个八面玲珑的交际好手,自称有严重的洁癖,却从不耽误春香楼的姑娘们拿嘴喂他喝酒。此刻他见你来,松了怀里头旗袍扣子解了两颗的姑娘就转而来搂你。

什么场面只要有他在,你都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儿,你也从来没有质疑过为什么尚风悦搂你的姿势总是像在搂个姑娘。你沉默,慵懒,甚至有那么些许的迟钝,这都为你今后故事的走向奠定好了基调,只是那时候,你还并不知晓。

他把你带到客厅里那张真皮的长沙发上,那是尚风悦从德国坐游轮带回来的,连同你那两条德国黑背一起,单是一路上的人力伙食费便注定了这三样东西身价不凡。

枫岫那时候就坐在那张长沙发里,身穿着一身姜黄色的jun装,锃亮的军靴靴筒笔直,随主人起身的动作而肌肉绷紧,矫健的像是一只预备飞扑向猎物的豹子。

“拂樱,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枫岫,现在司//令手下,负责镇守北方,是全四魌最年轻的少校。”

那是你印象里的初见,而我该如何形容当时的场面呢?

要明白,在未来大多数的时间里,你们两个的关系都糟糕到一塌糊涂,全四魌的人都知道,只要给你一把枪,哪怕里面只剩下一颗子弹,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射进枫岫的眉心。

说来也巧,那一天的他穿的是美国新式的翻领制服,而设计出你身上高定西装的公司二战时曾为na粹效命,代表它们的两个国家势同水火,分别在前后两个世纪搅得世界也跟着不得安宁。更不用说你们两个的名字,秋枫和春樱,一方要凋谢的时候,正是一方待生长的季节,好像注定了你们两个无法同存。

可其实这些都是在后来的故事里才慢慢被你意识到的,在被你以为是初见的那一刻,你面前的枫岫从沙发里站起身,板正的没有一丝褶皱的jun装将他的身形勾勒的俊美而高大。你看着他抬起手,雪白的手套一尘不染,顶了顶帽檐,让你更清楚的看到他的脸。

你第一眼先记住的是枫岫的眼睛,是在东方人里很少见的颜色——蓝,偏一点紫。

是很容易让人轻易就觉得深情的颜色。

你也许是受了你小妈的影响,毕竟小时候,在为你念雪莱的《月光变奏曲》时,你小妈曾抚摸着你的脸庞,用低柔的声线吟诵道:

【“恰似紫罗兰的温柔的眼睛”

“凝视着湛蓝的天空”

“直至那色泽变得与目光相同”】

你那个时候并不了解枫岫,不知道他看起来虽然更像是学堂里教国文的夫子先生,但其实最大的爱好是坐在他家的房顶上,一面用他祖父留给他的那台Zeiss军工单筒望远镜观察夜幕上的星星,一面喝着玻璃瓶的su联伏特加。

而剩下的时间,枫岫都在你父亲的安排下指挥战争,北方有越来越多加入暴dong的人民,和边境上的几个国家蠢蠢欲动的军dui。

据坊间的传闻说,他曾在一天内用一台马克沁新式步枪亲手送三千两百五十三条人命归西,人们在私下说他是你父亲身边最忠心耿耿的狗,那枚在他帽檐上方熠熠生光的徽章之所以如此闪耀,全仰赖无数次鲜血的冲刷。

当然,从未关心过这些问题的你怎么会了解枫岫,你只看到了他那双因为注视天空星幕太久,而在眼底映出相似璀璨的眼睛。

所以你几乎是在对视的那一刻便被他眼中的温柔和诗意感染了,而枫岫则握住你的手,弯下腰,向你行了一个标准不亚于将士们敬礼的吻手礼。

他用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方式向你问好,在明知你也是男士的情况之下,丝毫不在意周围人惊诧不解的目光,对你说:

“小公子,您今天真美。”


02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难缠的犯人。

当那几双眼睛看着你在他们面前抽完第三只玉溪的香烟时,连续审问你超过六个小时的探长先生终于露出了一点不耐烦的情绪。

“请不要试图拖延时间,拂樱先生。”

他说着,将那张钢制的审讯桌敲得砰砰作响,听得出来,这还是经过克制的。

“现在已经不是你父亲du裁的时代了,请你配合我们新政fu的工作!”

虽然新政fu的第一任最gao院法官正是你曾经的兄弟尚风悦,但是这些成为孟德斯鸠三权分li学说信徒的人们却不会再畏惧某个人本身。

国家宪fa成为凌驾于人治之上的典范,亲手推动编纂他的枫岫被从苦难中翻身的人民视作降世的神明。

而你就是那个玷污且扼杀了神祇的人。

你吐出一口烟雾,之后仰起头,在那些很快弥散的青涩烟雾里,努力搜寻着记忆,而后组织成可以让对面的审讯员记录到纸上的故事。

很抱歉的告诉你,你对面的那个审讯员自行删繁就简,将你故事里一切具有描述性和煽情的内容剔除干净,最终留下的是一份毫无任何主观感情的标准审讯报告,而非是一个真正带着起承转合的故事。

所以还是由我来讲吧,从你对他们坦白说,你与枫岫谈了半年恋爱,而他们惊掉了下巴那里开始。

枫岫这个人,不同的人对他的评价不同,有的人爱他爱的刻骨铭心,有的人恨他恨的锥心刺骨。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一点,就是他的确是一个极富有个人魅力的人。

这一点无须论证,你只是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东北地方行政长官的小女儿只因和他有一面之缘,便舍身相随,一路在行军医院内做医生,救死扶伤的同时顺便追求真爱。俩人的故事听着跟戏里演的似的,英雄救下遭劫的美人,美人以身相许,从此不离不弃,成就一段佳话。

那姑娘你也见过,实打实的军中一支花,据说爷爷是个su联老将,到她这儿隔代遗传出一双湛蓝的眼睛和金灿灿的大波浪。姑娘盘正条顺,性情温和,除了名字取得十分有东北茬子味儿外可以说是当时大部分军士官的理想型。

不过真正让你记住湘灵这个名字的还是枫岫,他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在暗中追求你,这样一个连血液里头都淌着风的人,甘心情愿的把连着他自己的风筝线往你手上递,你接或不接,都会动摇。

要说枫岫不是个花花公子,你开始定是不信的。他分明就是风月场上的行家里手,舞女戏子都想倒piao他的尖孙儿。可他又不似尚风悦那班千金买笑的公子哥,偏偏要讲究个细水长流,他说与你love at first sight,要从朋友做起,便当真在开始时只拿你当个朋友。但莫论谁也找不出这般罗曼蒂克的朋友。他邀你吃万国大饭店的烛光餐,在天气晴好时约你一同在你家公馆后的马场赛马。他还教你打枪,站在你的背后,拥抱似的托住你的双臂,在你的耳旁低笑着叫你专注看好正前方的靶心。

他也会悄悄派手下送你小雏菊或玫瑰,拿旧报纸包成花束,上面每回都会插着方卡,顶上的流言半个月的连下来就是莎士比亚的sonnet 116。

他还专门给你小妈送了娇兰的口红和薰衣草香水,各色洋装,让你小妈也迅速倒戈,总在你面前说枫岫是多么贴心礼貌的孩子,好像恨不能那不是从她肚子里掉出来的肉似的。

哪有这样的朋友?你都觉得如果你是个女孩,明天就要被你小妈说动你的父亲,将你许给枫岫做太太。

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一改往日,送了你一把崭新的M19/11。军dui里用惯了鲁格或者瓦尔特,这把由勃朗//宁设计出来的银色M19/11实在更像艺术品多些,你不知晓他送你手/枪的意义是什么,可他却对你说,只有这样的艺术品才配得上你,还说以后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让这把手/枪保护你。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什么保护,甚至在拿到那把枪在手时就想旋个枪花。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的军校生岂是池中之物?然而你一直以来却都向外人隐瞒着这件事,连那么以你为豪的司//令父亲,都对你百步穿杨的枪法闭口不谈。

其实你父亲从他第一次私下送花给你时就已经知道他对你的心思,但他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对你说,枫岫已经占据了太多北方军的势力,曾经被看做是你父亲最忠心的一条狗的枫岫,而今却被你父亲猜忌是否养虎为患。

你那天没有对你的父亲表态,实际上你们私底下的交流很少。你的父亲对你寄予厚望,同时又心怀亏欠。戎马半生的司//令官最害怕的就是面对你这个两岁丧母,被后妈养大的儿子。

但父子终归是父子,你的父亲并非只知杀伐的莽夫,而你则很好地继承了他掂量人心的本事。

可你那个时候不明白,人心永远无法像是天平一端被砝码称算出的物品,当你企图将它当做待价而沽的物件衡量价值时,便已经泄露出了手中的底牌。

我可以给正在阅读着你们故事的他们复刻枫岫向你表白的那一幕,但此时的你该清楚,之所以结局时的你一败涂地,缘起便是那一刻。

你看着枫岫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睛,在他说出“我爱你”那三个字的时候,就分明已经心动。穿着jun装的他看着是那样正式而郑重,你听说军中许多军官都会穿着自己的jun装结婚,好像一个对着上帝和神父外,新郎对新娘又一个誓言,内容是将会保护她一生。

你是绝对的聪明人,看得出与你对视的人眼中情绪的真假。因此在那个瞬间里,你的心脏在以比以往更激烈的速度跳着,而你的脑中想的却是东北的地方行政官本就有趁乱割据之势,如果行政官家的千金小姐对枫岫情深执着,不肯罢休,你究竟要如何彻底断绝双方联姻的可能?

理智第一次给了你的感情正当的借口,你那一刻其实是把自己当成了身先士卒的战士,你投入了枫岫的怀抱,以孤军奋战的心情,你缠绵地与他亲吻,当自己是在诱敌深入。

所以你顷刻就瓦解了你父亲的一个隐患,以一声你自己都不确定真假的“我也爱你”,将行政官家小姐的姻缘掠去,用一名士兵的姿态,而非真正的情人。


03.


不要怪其他人看不破你们两个的关系,就连我写到这里时亦不能明白,为什么枫岫会爱上你,你又怎么肯心甘情愿放任自己的感情处于随时暴露的风险里?难道你的情被你演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就真的虚伪了起来吗?

我尚无法知晓,只好继续你和枫岫的故事。在你们半年的地下恋情里,真心和假意究竟哪个更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回不到战场上的枫岫有了更多与你相处的时间,大多的时候你们的见面都在枫岫那间购置在法租界内的小公馆里,那附近是金主包养安置舞小姐的好所在,被你们两个拿来幽会,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在大部分共度的夜里,你们都会在那张漂亮奢华的大床上做//爱。枫岫在床//上的样子跟平常的他判若两人,应该说,更符合他作为军人置身战场上的样子。血性,狂烈,有那么一点点的粗鲁,会让你痛苦,欢愉却更多,直至失去理智,心甘情愿沦陷为他身下的俘虏。

而小部分的时光,枫岫会陪你倚靠在床头读书,两侧的台灯往往只有枫岫那侧的会打开。你会趴在他的怀里,在温暖明亮的光下,将书平摊在被子上来看。

你们选书的品味完全不同。受你小妈的影响,你很是钟爱诗歌,而枫岫却执着于阅读那些你看过一页就要犯困的哲学理论。

但你清楚的记得,在小公馆的最后一夜,枫岫将你搂在怀里,你凑近了看到他书上的文字,上面写:

【也就是在那时,他明白了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开始变老,是源于他发现自己开始长的像父亲了。】

“霍乱时期的爱情?”

你不太确定的问他。

“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情。”

他点点头,评价道,之后合上了书,低头在你的额上吻了吻。

“像我们一样。”

你将两本书拿走扔到一旁,然后搂住了枫岫,笑嘻嘻地说道。

枫岫跟着笑了起来,看你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可他开口时的语气又分明是笃定而确信的,好似是讲故事的大人首先信了书里的童话。

“对,像我们一样。”

那夜之后,枫岫被你父亲再一次派往北方剿匪。在分别之际,你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了他,说计算着他的生日应该是在行军途中,而这是你们在一起后共度的第一个生日。

你替枫岫直接打开了那个包装用心的礼物盒,从里面拿出一条铂金的链子。那下面坠着一个迷你的手/枪吊坠,精巧逼真,枪身由黄金所制,顶上镶满了星星点点的钻石,如同一件该被陈列在博物馆展柜内的艺术藏品。

“我送了钻石给你。”

你对枫岫说,将对方托着那条项链的手掌合了起来。

“所以,一定要平安回来。”

你低下头,亲吻着枫岫内侧的手腕。连你自己都分不清楚那一刻的你自己的意图是实是虚,更遑论他人?因此枫岫二话不说将你送的东西放在了jun装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而后拥抱着你,按捺不住激动地和你说,他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戴比尔斯为钻石赋予爱情坚贞,矢志不渝的寓意,人们则为了为美好的寄托而对此深信不疑。

可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除了从开始就从未真实过的谎言。

一出酝酿半年的鸿门宴由你亲手将主角送上筵席,你的父亲利用你在枫岫身边的这大半年时间,早就证实了他的预料没有出错,自己身边看似忠心耿耿的鹰犬竟想要提剑为天下万民屠龙,荒谬可笑的不似是四魌最年轻少校该动的念头。

你父亲仅仅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肃清了身边与枫岫暗中有往来的军官。而被困在半路上的枫岫遭遇前后的夹击,北方哪里还有什么匪患,有的只是将枪口对准了自己人和平民百姓的同僚。至此,枫岫为推翻你父亲所作出的蛰伏努力统统成了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哪有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勇士?何来连累其他人流血牺牲的英雄?

好在枫岫虽然运气很坏,身受重伤,但他仍有痴情的追随者在他的身后。

你知道的,那个叫做湘灵的姑娘,你听说了她了不起的故事。阵地失守,枫岫失血昏迷,是她在山堆一样的尸体里扒出的枫岫,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他。

多伟大又感人的爱情故事,你这样想。如果不是那之后枫岫联合东北地方行政官宣告北方独立,你一定可以心平气和的为这样崇高感人的爱情道一声百年好合。

可惜你无暇酝酿祝福的情绪,枫岫的事情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各方的怒火。你父亲的雷霆手段在很久之前便已埋下隐患,而人民的愤怒此时此刻终于有了宣泄的胆量。当重伤的枫岫再度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追随他的士兵和人民为他振臂高呼。在你听到的描述里,更换了jun装式样的枫岫背着一把长枪,骑在高高的马背上,如同为人间带来火种的普罗米修斯,身先士卒,一往无前。

人们渐渐将他视为自由的信仰,那些过去骂他嗜杀,说他是你父亲脚边一条狗的人,此刻却热切地歌颂赞美着他。英雄总是在人民需要的时候应运而生,当那些汹涌的民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时,被选中的人从来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历史的洪流冲刷来时,人类的社会也不过是一块沙滩。战争与疾病从某种角度上说极为相似,淘洗着人间,沉淀下绝望,继而又冲刷出更远大的希望。

那之后的五年时间,你都没有再见到过枫岫。也对,他那样的聪明人,自然早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你又深谙他为人的那份骄傲,那恍若无意的背叛看似并没有令他失去什么,甚至成了他顺势而为的好机会,但却不啻于对他自尊的凌迟。而侩子手,正是那份让他志得意满又神魂颠倒的爱情。

我想你们还是默契的。他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你亦没有避重就轻的解释。你们看似就这样云淡风的接受了从此不死不休的对立,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不过,鉴于你们那时候的反应都太过冷淡平静,我也不由像后来审问你的那些人一样,有些怀疑你们之间是否真的曾有爱情存在。亦或是,那其实根本就只是一次角力,只不过是因为你运气更好而略胜一筹?

总之,在分开的五年里你也加入了战争中,你的司//令父亲终于不再藏锋,而是将你亮剑给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们去看。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可以称得上天才的你,大概世上真的有人生来就适合战场,硝烟的味道那让你兴奋,让你清醒,让你单是凭直觉也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然而很抱歉的是,你终究没能挽救颓势。越来越多的势力倒向所谓“正义”的一方,以为反抗会成为他们通向理想国的唯一明路。

这不是你能改变的,作为军人和你父亲的儿子,你所需要守护的是正规军的荣誉与利益。所以当你和枫岫于战场上再相见时,你的心中没有任何风花雪月的怀念。你知道对方必然也是一样,所以你们两个才让那场战争变得颇有些惨烈的味道,也让世人都明白,你们是必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对敌。

人们在后来知道了你的副///官白尘子为了人民而背叛了你,因为他伸张了正义,挽救了无辜而将他一同载入了新的史册。却不知道你和几十个跟了你五年的兄弟一起浴血突围,最后只有你和另一个叫做无执相的下属活了下来。他们不知道你后来亲眼看着对面指向你的枪口,子弹却被无执相替你挡下。不知道你全军覆没,倒地前最后的念头竟然是释然,觉得自己总算还了枫岫一笔情债。

他们更不会知道的是,你之所以安然无恙的又回到北平,其实是他们所认为的,你的死敌枫岫救了你。

你是在战地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的,这样的一场战争,留下来的除了你的性命别无他物。火药灼烧出的伤口痛如剜骨,让你不得不清楚意识到你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你醒了?”

你还在想是谁问这种明知故问的没营养问题,而后你转过头,就看见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是个比普通女人高出一些的姑娘,穿着白大褂,帽子下露出的发丝泛着淡金。被口罩遮住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又或许在面对你时本来就是面无表情的。

你本没理由知道她是谁,可你却偏偏知道。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想吃东西么?”

她说话的声音冷淡却轻柔,跟寻常军医院的医生没有什么两样,如果不是那双蓝眼睛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怨愤,你情愿装作不曾知晓过对方的存在。

“为什么还要救我,他不是想让我死么?”

空气里浓重的来苏水味道让你恶心想吐,你仰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问道。

余光里,那个叫做湘灵的姑娘颤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恢复如常。替你换上了一瓶新的药水,快速收拾着床头桌上的医疗用品。

湘灵似乎并不想谈论你的问题,更不愿在此久留。她的表现让你明白对方知晓你们二人之间曾发生的一切,因此,你并没有执着于方才的问题,而是歪过头,看着对方接着问道:

“枫岫呢?还活着么?”

这场战争之残酷绝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的胜利,其实这时候你对于第一个问题有了个模糊的答案,所以才求证似的问道。

你听到湘灵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姑娘一定是拥有非常良好的家教和脾气,才能在亲手救治了自己的政敌兼情敌后,还能够这样心平气和的回答你的问题。

“活着,你们的炮弹炸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碎片刺穿了他的四肢和一侧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她是故意的,对着四肢健全,视力清晰的你详细告知了你老情人的惨状。

但紧接着,湘灵便对你说:

“已经救回来了,除了瞎了一只眼睛外,一切都好。”

如果你和枫岫只是普通的敌人,那么这句话于你而言就是一种挑衅。

但你们不是,起码在听完湘灵的话后,你清楚地感觉到了一阵放松,和心脏一阵微妙的紧抽。

你也是军人,自然知晓健康的视力在战场上是多么的重要。而枫岫,你曾在心里以诗句歌颂他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睛,此刻得知对方一目凋零,你一时竟不知该用何种情绪来面对这样的消息。

你干脆选择了沉默,装作昏昏睡去的模样,闭上了眼睛。你听到湘灵端起了托盘,放轻了脚步朝门外走去,却在拉开房门后又停了下来。

而后,你听到对方用极为克制,却又明显激动的语气,低声对你说:

“拂樱,你不配爱他。”

之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咬牙切齿说完这句话的湘灵居然还想着为你关上病房里的灯,这让你感到有趣,在窗外照进的月色中睁开了双眼。

你笑了笑,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对着天花板上折射出的光影,若无其事地说:

“是吗?”


04.


你整整在那家医院里修养了一个月的时间,或者用软禁来形容才更合适。枫岫也一直没有见过你,虽然你早已料到。

医院里的人似乎一点都不避讳让你看到报纸,然后你便看到了消息,说你的司//令父亲已经在上周宣布投降,群情激昂的民众要将你的父亲投入刑场,并拥戴枫岫成为新的领袖。

然而这一次,枫岫却没有站在最前方,而是将那部由他主导,之后影响了社会近百年的宪fa法典带到了民众的面前,自己却消失在权利的中心场内。

他甚至宽宥了你的父亲,你看报纸里写,要让你父亲做一名普通的百姓,由人民来监守,在百废待兴的新社会里,一生忏悔他过去的错误。

新的制度在短时间内迅速建立起来,这样浩瀚的工程不知究竟需要枫岫他们暗中多少年的筹谋,你无暇细想。

在这些消息的背后,你仿佛猜到了什么,那猜测让你寝食难安,再也没有办法装作平静的样子。你用尽一切办法的想要见到枫岫,未果。对方似乎已将态度表现的很明显了,对于你,他甚至不愿再浪费时间见面。

你那一刻才恍然大悟,枫岫其实才是真正无所不用其极的那个人。

后来,有人来到医院,说要接你回去。来的是你的老熟人,你青梅竹马的好兄弟,曾经的委/员/长家的小公子尚风悦。

而现在,他已经拥有了全新的身份。你从报纸和医护人员的闲谈间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事情,才知道那名委/员/长在最后的战役里领导/人民殊死反抗,原来他早在很久以前便投向了北方,这个一直以来被你那司//令父亲架空的委/员/长,在最后的一场战役里英勇就义。而他仅剩的小儿子,那名在暗中为北方军提供医药武器的潜伏者,则在新的政fu成立后,经由枫岫亲自己举荐,成为了第一任最gao院的法官。

真可笑啊,你看着你面前的尚风悦想。

这个人与你认识了快三十年,你却知道今天才好像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他哪里是在姑娘堆里醉生梦死的纨绔子弟,分明是要流芳千古的有志之士。你原还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现在看来,和你的“好兄弟”相较,你那些不过都是幼稚的把戏。

“你是故意让我认识枫岫的,是吗?”

在回去的路上,你一言不发,直到车子停在你们家公馆前的那片草坪上,你才突然开口问道。

你的父母还住在这里面,只是现在它已经成了由人民自发组织看守的监牢。

尚风悦看着你,神情里流露出痛苦来,而你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却让他更加的心痛。

“是。”

他低声说道。

“为什么?”

你追问道。

尚风悦苦笑了一声,你从来没看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往日他与你站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一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样子。那时候你只当他的热心都用在管你的闲事,还有给青涩的小窑//姐小戏子捧场上头。哪儿能猜得出他进出戏院窑子,是在暗地里冒死给北方前线筹谋运送盘尼西林呢?

“拂樱,这你让我怎么说啊……”

怎么说?还能怎么说,就说是他最信赖的人和别人联手一起,哄他做个得意的傻子。说这一手苦肉计应天时地利,最重要的是他这个傻子上赶着倒贴的人和。说他真是瞎了心,怎么就能看不出那一手全冲着他兴趣来的浪漫讨好,是背后有知他根底的人出谋划策呢?

你冷笑了一声,为这些只要再肯多思虑一刻便见真章的假象。你看着尚风悦,平静地问出了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其实你早就已经养成了依赖你面前人的习惯。那是自你年幼起便经年形成的积习,站在尚风悦的身后,把一切烦恼通通丢给对方。

而今天,你终于以面对面的姿态和尚风悦一起。你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过往与这个人共处的一切在你的脑海里回放着。

对方突然握住了你的一只手,紧紧地攥在掌心里,他没有回答你最后的问题,但是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却颤抖的不成样子。

“拂樱,我带你走,好吗?你还有叔叔阿姨,我带你们去美利坚!不回来了,好吗?”

而你看着这样的他,却突然想起几年前委/员/长府上的那场改写你一生的舞会,尚风悦见了姗姗来迟的你,放走了怀里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搂住你的腰,像过往那样,一次又一次的,好像只要他作出那个动作,便代表他要管你一切的闲事,替你挡一切的麻烦。

“原来是这样。”

你轻笑了一声,抽出了被对方攥红的手来。

“我一直以为,如果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值得我信任,那个人会是你。”

“你为了你们的大业,把我推给别人,看着我和别人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注视着尚风悦的眼神,怜悯?嘲讽?还是你恍然了悟后不自觉的悲哀。

我只知道,在你说完那句话下车离开后,注视着你身影渐行渐远的那双眼睛里,涌起的泪水。

“尚风悦,你好爱我,看看,你的爱是多么的伟大啊。”

05.


对你的审问再一次陷入了僵局,因为有一个问题始终无法解释。

那一次尚风悦送你回家后,你本该和你的父母一起被关在你们家的公馆里。但不知为何,原本接受了安排的你一周后突然无故在公馆里枪杀了八条人命,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等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两月后,在枫岫与湘灵的结婚典礼上,你混在庆祝的人群里,一枪毙命。

为什么要杀那八个人?你杀枫岫的动机又是什么?

这些可能成为你定罪关键的问题答案却无从得知,你沉默着,看着对面因为失去耐心而渐渐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的审讯员,突然就想起了回到小公馆里的情景。

那已经不能被称为是“家”了,而是以正以为借口,由群情激昂的人民汇集出的炼狱。很难想象你的父亲只是在里面呆了几个星期便已经被折磨的脱形。那片曾经修剪整齐的草地现在成为了审讯的集会场,人们给你的父亲挂上拴着铁丝的木牌,在他的背上压着石块。让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在烈日下一站便是一天,美其名曰是在向天下的百姓“谢罪”。围观的人们罗列着他的罪行,冲他吐口水,扔鸡蛋,吵嚷着,大骂着,其中不乏有你父亲曾经的下属,和家里曾经的佣人。

他们将你们一家三口隔开,只有在批//斗你父亲的时候,作为罪人之后的你才可以站在旁边亲眼观看。所以你并不知道你小妈过的如何,直到那天,就在你的眼前,你的小妈被五六个男人压在你们家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个看着只是少年模样的男孩拉扯起她的长发,接过同伴递来的剪刀,剪碎了你小妈那一头过去用玫瑰油养出来的长发,而后塞进了她的嘴里。

在你的印象里,你的小妈从来没有这样狼狈失态的时候。她总是那么温柔,能用一口标准的伦敦腔给你念叶芝雪莱的诗歌。那双被男人们踩在地板上的手,过去曾为你演奏梵婀玲,为你煲排骨汤,曾抚摸着你的脸颊,说你是她最爱的宝贝。

你方才冲进来的时候,大打出手,最后被众人制服。现在有三个人一同将你压在地面上,其中一个把你的脸按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让你动弹不得,只能听到不远处那群男人的污言秽语,和你小妈的惨叫声。

那样尖锐可怖的叫声像是从她被撕裂的身体深处发出来的,你觉得毛骨悚然,后槽牙都在打颤,磕在一起发出响声来。

很快就有人替换了压制住你的人,那只汗湿的手按在你的脸上,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让你不由自主地想要呕吐,和你的眼泪一起,堵着你的喉咙,让你绝望的呼救淹没在这场临时起意的暴/行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群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你这才得以从地上起来,拖着因为被压的太久已经快没有知觉地四肢,朝你小妈爬了过去。

你的小妈安静地坐在那里,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散落在周围。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肿起,一身的凌乱汗污,但她看到你时居然笑了起来,将你紧紧地抱在怀里。在你趴伏在她怀中,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的时候,她像你小时候那般拍着你的后背,眼睛失神的盯着远处的某一点,那么温柔地哄你道:

“淅沥沥,哗啦啦,妈妈的宝贝别哭啦,淅沥沥,哗啦啦,妈妈的宝贝别哭啦……”

你的小妈死在第二天的清晨,穿着一件没来得及被人们找到抢走的旗袍,高高的悬在你们家大厅正中央,那盏华美的水晶灯下。

而你被人牵着脖子上的绳子,像狗一样拖拽出来准备开始新一天批//斗的前司//令父亲,在看到这一幕后大叫了一声,却没能挣开控制着他的人们,随后两眼一翻,就这么倒了下去。


故事讲到这儿,似乎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你怎么能不恨枫岫呢?这一切都是在他的纵容下发生。可你更恨你自己,你恨为什么输给他,恨你自己无能,什么都无力保护。

但此时此刻,坐在审讯室里的你,一切的恨都已经随着你射出的那颗子弹烟消云散。因此,当审讯室的门打开,你看清走进来的人之后,居然可以笑逐颜开的,冲着对方打了一个招呼。

“好久不见了,湘灵医生。”

面对着这个对你曾有救命之恩的医生,你没有太多的情绪,反而有些抱歉搅乱了对方的婚礼。你看得出对方是在服丧,整个人罩在一身纯黑色的套装里。她和主理的审讯员说了几句什么,作为枫岫的遗孀,她投身于新政fu的妇女工作,因此那几个负责审讯的人很尊敬的答应了她的请求,将审讯室腾给了他们两个人。

“医生,你带烟了么?”

你问道。

湘灵摇了摇头,神情很是疲惫,紧绷起的薄唇有些颤抖,好像畏寒一样。

“太可惜了。”

你叹了一口气道。

这个坚强的女人即使眼眶通红,也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面对着在自己婚礼当天枪杀新郎的凶手,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伤心软弱。

“我来,是为了还你一样东西。”

她颤着手,从手袋里拿出了一条项链,走上前递给了你。

“枫岫说过,要把这个还给你。”

你接过那串项链,上头穿着一把镶满钻石的迷你手/枪吊坠,你盯着那把不到一根食指长的手/枪,静了一会儿,而后说:

“他告诉过你,这是什么吗?”

湘灵摇了摇头,你能感觉的出来,她一定是用了浑身的力气,才让自己不会崩溃哭出来。

“算了,反正都过去了。本来就只是一场算计,逢场作戏。现在道具物归原主,也很好。”

你松了一口气,将那条链子挂在了你自己的脖子上,不以为意的说道。

然而对面的湘灵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似的,突然笑了一声,她伸出手来,抹掉了溢出的眼泪,强撑出一副平静来,对你说:

“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她抽噎了一下,连忙抬手擦去越来越多的眼泪。

“我本不想告诉你这些,说真的,在进来之前,我想过无数种杀掉你的办法。”

你把玩着胸前那个米你手/枪的吊坠,无所谓地耸耸肩,问道:

“那为什么不呢?”

湘灵站起身,走到你的面前,良好的修养让她并没有对你恶语相向,但她的表情却被扭曲成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因为我要让你余生都在悔意里活着,拂樱,你以为枫岫和我结婚是因为什么?”她明明是笑着,嘴角的肌肉都因为大力而抽动,可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却满是泪水。

“你以为枫岫为什么要冒天下大不韪救你?又为什么留下你的爸妈?”

湘灵哈哈大笑起来,愈来愈多的眼泪冲刷着她的脸颊,在她黑色的衣衫上洇出圈圈的湿痕。

“枫岫那次受伤后就陷入了昏迷,直到三个月后才醒来,你知道他醒来后喊的第一个名字是谁么?”

 “他醒来就知道了你父母的事,亲手处置了自己的副///官和那群民众,下葬了你的父母。你知道他为此承受了多少反对和谩骂的声音吗?”

“你什么也不知道,你一定以为枫岫跟我结婚是欺骗了你吧,哈哈,那你就这样认为吧。我只是要告诉你,我不想他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还要在痛苦中度过,我想陪着他。否则你认为,一个弹片留在眼睛里的人,能够活多久呢?”

“他在等你,等你向他报仇,你以为……他不知道你那天会来吗?”

你听着对方演讲一样的长篇大论,正在摆弄着吊坠的手顿了顿。你垂首看着手/枪上的钻石,眼睛一眨不眨。之后抬起头,开口时的语气是那么稀松平常,对着潸然泪下的湘灵,淡泊开口说:

“谢谢你湘灵医生,故事很动人,我听见了。”

实不相瞒,我和当时的湘灵一样怀疑你的动机,而作为旁观者的他们甚至要以为这一场情局演到那时刻仍没有落幕。你的情敌想要利用你的情感让你愧疚众生,却不曾想到你们两个人都是顶好的演员,只有看客才会为之流泪,而主角们却无动于衷。

或许是如此吧,你将吊坠握在手里,冲面前的湘灵挥挥手,说了一声“慢走不送”。

湘灵沉默片刻,之后转过身,朝审讯室的门走去。

在我看来,她或许是真的会错了意,又或许是她的女性直觉看穿了你的某些伪装。总之在她的手压上把手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嗤笑道:

“拂樱,知道吗,你不配爱他。”

说完,她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是吗?”

你轻笑了起来,甚至心情很好似的吹了两声口哨。


因为有尚风悦在,你到底没有再被刨根问底的审讯。他还是无法看着你遭什么苦难,受什么折磨,最终草草结案,将你判了终身监禁。

对于你三日后在监狱里的死亡,有人说是自//杀,有人说是他杀。直到他们发现了你项链上的那支吊坠,其实是货真价实的瑞士迷你手/枪。长度仅有5.5厘米,却有十足的杀伤力。

是了,以你的性格,在当初枫岫送给你那把M19/11的时候,你便将其视作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信物。既然是交换信物,你又怎么会送给他一支中看不中用的假枪呢?

但是新的问题有困扰了我们,那就是你究竟为什么要自//杀?你不是会因为终身监禁就绝望到选择死亡的人,你的天性便是还有一丝希望都不肯轻易的放手,那么究竟是什么造就了你当下的结局?

审讯过的你曾在后来调侃你是为爱殉情,之后便有人说,真是可笑!自己殉情的契机居然是自己创造的,天底下还有这样戏剧化的故事吗?再说了,他们审讯你的时候听你讲的那所谓的“爱情故事”,天桥上说书人的话本都比你们更赤诚些。这样一段毫无真情,只有算计,彼此从开始就各怀心思而来的爱情,教那群诗人作家听去了简直要唾弃你们玷污了爱情的真谛!

于是你们的故事就此被简单的定格在一场结尾双方惨淡的阴谋算计里,没有人再去深究所谓的真相。

也是,看客们自有更加忠贞热烈,矢志不渝的爱情故事去听,谁还会记得不曾用心演出的你们?

要知道,在你用那把他送给你的银色勃朗//宁瞄准枫岫的时候,你的眼睛里可没有一丁点看情人的影子。


等等,我们好像都忽略了一件事。


那个出现在你枪口下的枫岫身穿一身jun装,失去一只眼睛的他看起来仍是那么的优雅自在。他好像早就发现了你,用仅剩的一半目光全心全意的注视着你的方向,温柔沉静,之后他抬起手来,屈起带着雪白手套的手指,顶了顶帽子的前檐。

他实在太坦然了,不像是要赴死,而像是要精心准备,去参加什么舞会派对,迎接一场他期待已久的相遇。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枫岫,其实从来都不是一个欺骗者。

如果你还不明白,那在你扣动扳机时,他唇边那个从容不迫的笑,就足以说明所有。

我突然想起,在那个青黄不接的四月午后,你骑在你父亲送你的那匹蒙古马上,看到你家花圃里未开的玫瑰,你父亲溜须拍马可称高手的副///官,和你那两条正在洗澡的德国黑背。

还记得你与枫岫那个短暂的对视么,因为你的疏忽,所以被我们遗忘。

原来这才是一切故事的开端,那时,十六岁的你骑在高头马上,春风吹拂起你的发。你看起来是那样意气风发,带着不经意地看向枫岫。你以为那对视的一眼只是巧合,可你却不知道,阳光照在你的脸上,将你的容颜刻画出多么惊心动魄的美。让那时候仰望着你的枫岫目眩神迷,从此之后,心甘情愿的爱你。

还记得你们在小公馆里的最后一夜吗?枫岫翻阅着手里那本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而你依偎在他的怀中,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诗集。你没有注意到,枫岫的视线突然从书页移向了你,他将心底全部的深情倾注在你柔和的脸庞上。

此前我一直没能猜出,他到底看了什么才让他突然用那样的目光望着你。但现在,我终于可以确定的告诉你,他当时正读到的那段话:


【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心声,可父亲在他出生前很久便写下了它:

“ 死亡让我感到的唯一痛苦,便是不能为爱而消亡。 ” 】


【完。】


最近一个月的产出比过去所有都要多啦,要开始忙学业上的事情啦,后面几个月应该不会这么密集的更新啦~

感谢每个人的阅读=w=故事是假的,枫樱是真的,希望未来大家也愿意陪我一起愉快磕我们的植物组哇~爱你们,比心!


会变身的小火柴

【霹雳】【枫樱】仙山生活二三事

  一则 关于名字


  枫岫最近很郁闷,他的粉红色大兔子虽然回到了他身边,可那人自苏醒之后甚少给他好脸色,叫起他的名字也十分生硬,哪有往日那般……叫人心痒。


  “枫岫主人。”一字不差,明明以前会亲昵的叫自己好友,或者,吾之枫岫。


  “怎么了?”枫岫收拾起哀怨的心情,微笑着面对拂樱,“小免说她想去武君那看看萝卜长的怎么样了。”枫岫唇角一抽,武君这是什么奇异的体质,专门吸引兔子么!罗喉你只要喂好你家大兔子可以了!不要把主意打到我家兔子身上啊!小的那只可以借你暂时玩两天,大的这只属于私人珍藏,恕不外借啊!


  虽然枫岫内心如此奔腾,但脸上仍是一派淡定,“那好友,...

  一则 关于名字


  枫岫最近很郁闷,他的粉红色大兔子虽然回到了他身边,可那人自苏醒之后甚少给他好脸色,叫起他的名字也十分生硬,哪有往日那般……叫人心痒。


  “枫岫主人。”一字不差,明明以前会亲昵的叫自己好友,或者,吾之枫岫。


  “怎么了?”枫岫收拾起哀怨的心情,微笑着面对拂樱,“小免说她想去武君那看看萝卜长的怎么样了。”枫岫唇角一抽,武君这是什么奇异的体质,专门吸引兔子么!罗喉你只要喂好你家大兔子可以了!不要把主意打到我家兔子身上啊!小的那只可以借你暂时玩两天,大的这只属于私人珍藏,恕不外借啊!


  虽然枫岫内心如此奔腾,但脸上仍是一派淡定,“那好友,早去早回。”在拂樱脸上仍可见到属于凯旋侯的杀伐之气,枫岫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口气有些哀伤,“拂樱啊……”


  拂樱微微颦眉,还未开口,便听到小免的呼声从门口传来,“斋主,阿叔,你们快点出来啊!”


  枫岫微微一愣,拂樱别过头,缓缓开口,“枫岫,好友,可以走了么?”


  羽扇轻摇,眉眼间尽是得意与快活,“当然,好友,请。”


  二则 关于颜色


  枫岫的朋友很多,没有了立场与利益,他交友的范围更加广阔,活着的时候大概是宅多了,来了仙山之后,倒是经常被朋友拽出去小酌一番。尤其是家里多了个不解风情的大兔子时,小酌就变成了借酒消愁。


  白天,他家大兔子一身粉红和小免子站在一起,这是多么和谐的一副母女,咳咳,父女同乐图啊!但是,为何一到了晚上,关上房门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一身墨绿的凯旋侯,战无不胜的侯大方的脱去衣物,占据了床的一边,背对着他,睡去。此时枫岫都会静默叹息,轻轻躺下,然后卷起一缕墨绿的发,握在手心。


  这一天,尚风悦心里不痛快与他多喝了几杯,待他回去的时候,屋里的灯已经灭了。犹自苦笑,他难道还在期望战无不胜的佛狱凯旋侯为他留灯,等他回来么?


  “吾友拂樱啊……”


  推开门的刹那,灯火亮了。屋内坐着的,并不是那一团乱糟糟的墨绿色。不过虽然妆容换了,拂樱脸上的神情却仍是属于凯旋侯的残忍冷漠。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么?”


  枫岫仔细想了下,“大概,子时了吧?”拂樱凝眉冷笑,“你也知道!我……”枫岫大概是喝的有些多,身形微晃,拂樱漠然起身,扶他坐在床榻之上,口气依旧带着怒气,“如果你明天再这般,就不用回来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去极道那里,大可搬去与他同住,省得来回奔波。”


  拂樱这是,吃醋了?


  枫岫揽着他的腰,头埋在他的颈间,低低的笑,“为夫,记住了,定不让娘子再独守空闺。”


  拂樱放松了身子,与枫岫意为着,“你介意么?”


  “什么?”


  “我,是凯旋侯,那才是真正的我。”


  当年,他曾经恨绝的说,“吾之好友,名为拂樱,你与我,毫无干系!”但其实他早已明了,拂樱只是他美好的梦,凯旋侯才是真实的存在。手臂收紧,好似想把这人嵌进自己的血肉之中,“凯旋侯的心里,有枫岫么?”


  拂樱轻笑,“你是我永远不能割舍的存在,无论我是谁。”


  “只要你心里有我,偶尔换换颜色,也不错。”


  三则 关于日常


  拂樱起来的一向比枫岫早,洗漱过后,先去叫醒小免,然后带着他的少女去山上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去罗喉那里叫人起床上厕所,顺手拽了几个萝卜。等枫岫起来的时候,拂樱已经做好了萝卜汤,“拂樱,明天……”然后在拂樱满脸的“不吃萝卜就分手!”下慢慢消音。


  吃完了早饭,拂樱一般都不会理会枫岫,独自一人去找佛狱的旧识小聚,偶尔听听他们的八卦。比如说凝渊又被赤晴踢下床,而且已经好多天都睡在院子里,房门都没进去过。又比如说寒烟翠终于放弃了禳命女,和迦陵过起了小日子,看着也很甜蜜,要是能给他生个可爱的萝莉就好了。再比如太息公和咒世主,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现在正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阶段,不知道过几天会不会又如胶似漆了。


  “叔叔,南风要和湘灵成亲了,你和枫岫会去吧?”为什么自己非要和那个神棍一起去?见拂樱脸色不对,寒烟翠又换了个欢快的话题,“叔叔,听说香独秀和鸦魂又打起来了,太君治气的把他俩都扫地出门了,不过太君治肯定不会向赤晴那样不让香独秀进屋的。”


  凝渊听了很不高兴,为了他男子汉的面子,马上说道:“赤晴只是说不让我进屋,又没说他不出来,这几天我们过的可好了!”刚好出现在他身后的赤晴冷笑道:“从现在开始,不要和我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赤晴啊——”


  在佛狱吃了午饭,拂樱回到家,泡上一壶茶,如果枫岫没有被那些朋友叫走,两个人会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偶尔会说上几句话。拂樱知道,枫岫是希望他们能回到从前没有芥蒂的日子,互相调侃,互相揭短。他并非不想,只是,有些事终究强求不得。


  晚饭之前,如果尚风悦在仙山,十天总有八天会叫枫岫去五龙那边做客,当然他只叫枫岫一人,对拂樱,尚风悦始终无法原谅。若是尚风悦不在,师尹则会来蹭饭,他并不清楚拂樱和枫岫的过往,看着似乎把拂樱当成了弟媳一般,不过拂樱却不怎么喜欢他就是了。


  这一天,二人喝完了茶,枫岫没有接到邀请,拂樱去武君家里接回了和黄泉玩了一天的小免,三人一起做晚饭。这时候是小免最高兴的时候,只有斋主和阿叔都在她身边,才是幸福啊。

  

  晚上,枫岫给小免念了故事,看着小免子睡着之后,便回房去哄大兔子睡觉。拂樱铺好被子,等枫岫回来一起闲聊两句之后,往往都是枫岫垂下眼,不着声色的熄了灯,然后把大兔子吃干抹净。

  

  这一天,依旧过的很美好。


会变身的小火柴

【霹雳】【枫樱】仙山再聚

  

  是拂樱斋主还是凯旋侯?


  是温柔的好友还是冷血无情的佛狱之敌?


  枫岫一直觉得他们并不是一个人,或许,这不过是他心里的愿望。他希望,他所爱的,素颜单纯的粉红兔子仅仅是他的好友。有时候,他也会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跨过了那道好友的界限,才会逼得拂樱变成了凯旋侯。


  当然,这些无聊的事情都是他在来了仙山之后坐在家门口的藤椅上想的。


  他以为他会很快等到拂樱,可没想到,先等到的却是小兔。


  那一天,香独秀再一次从苦境来仙山,扔给他一个粉红的少女,四神棍之二见面,难免又是一番自恋的谦虚。


  “小兔都来了,吾之好友,汝何时才来?”


  枫岫...

  

  是拂樱斋主还是凯旋侯?


  是温柔的好友还是冷血无情的佛狱之敌?


  枫岫一直觉得他们并不是一个人,或许,这不过是他心里的愿望。他希望,他所爱的,素颜单纯的粉红兔子仅仅是他的好友。有时候,他也会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跨过了那道好友的界限,才会逼得拂樱变成了凯旋侯。


  当然,这些无聊的事情都是他在来了仙山之后坐在家门口的藤椅上想的。


  他以为他会很快等到拂樱,可没想到,先等到的却是小兔。


  那一天,香独秀再一次从苦境来仙山,扔给他一个粉红的少女,四神棍之二见面,难免又是一番自恋的谦虚。


  “小兔都来了,吾之好友,汝何时才来?”


  枫岫的耐心是好的,等了一年又一年,他也听说佛狱被灭,凯旋侯下落不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来仙山,就证明还活着。知道他还活着,又时时刻刻担心他那种状况活的会不会好……


  “枫岫阿叔,斋主他什么时候来啊?”


  “等他想来的时候,就会来了。”


  小兔瘪起嘴,“斋主他是不是还在生小兔的气不愿意来?”


  枫岫摸摸粉红小兔子的耳朵,“怎么会,拂樱他最喜欢小兔了,可能他不知道小兔在这里,还在外面找你呢。”


  “一定是这样!”


  是啊,为什么,还不来呢?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这里,他,不愿意来呢?


  枫岫想的最多的,还是那一天他的情不自禁。


  那一天,蒙蒙细雨,他的好友站在窗前对他微笑。“枫岫,你来了。”他没有撑伞,随意的摇着羽扇,“是啊,我来了。”


  “来了就进来,麦在门口站着,被小兔知道又该念我了。”


  “对了,小兔呢?”


  “出去玩了。”拂樱看着他走进来,不觉皱着眉,“把衣服脱了。”他想他大概是失心疯了,挑起拂樱的头发,“你来帮我脱吧。”拂樱一脸的难以置信,他脸上是高深莫测的笑,但心里却是苦涩,到底是藏不住了吗?


  “枫岫,你……”


  那时候,拂樱刚要说什么呢?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因为那时候,他吻了拂樱,把那句话吞进了肚子里。拂樱的反应,很奇怪,不仅没有推拒反而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这一举动,让他的失心疯更加严重。


  拂樱有没有帮他脱下衣服他记不清了,最终二人裸裎相对的时候,他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探究了。银白的发丝中夹杂着丝丝粉红,和他的紫发交缠,“吾之好友,吾之拂樱。”一寸寸描摹着身下的躯体,心里的痴念全数化作了欲火。


  “枫岫阿叔!”


  “嗯?”


  小兔歪着头,兔子耳朵没什么精神的耷拉着。“我刚才做梦梦到斋主了,斋主他一直不和我说话,我很伤心。”


  “或许,他是不能说话了吧。”


  “哈哈哈哈哈,枫岫主人。”听到这笑声就知道来的是谁了,枫岫站起来,“醉饮黄龙,你怎么有空来?”


  “尚风悦要你过去一趟。”


  “嗯?极道他有事?”


  “我也不知道,你过去就知道了。”


  现在的仙山并不都是已经死去的人,最先是香独秀为了太君治找来,尔后尚风悦又来这里寻醉饮黄龙。为什么,拂樱不来找他呢?


  他和拂樱,究竟是谁恨谁多一点?


  醉饮黄龙和枫岫来到啸龙居,尚风悦迎了出来,脸色很不好看。“把你家的垃圾带走。”枫岫一头雾水,“什么垃圾?”


  “也不知道香独秀要做什么,捡了人也不看好地方扔垃圾。”


  枫岫笑笑,摇着扇子走了进去。最先入眼的,是一团乱糟糟的绿色,真的,乱糟糟的很。这是他们的敌人,凯旋侯。


  凯旋侯,不也是拂樱吗?


  “好友,我把他带走了。”


  “哼。”尚风悦对凯旋侯,还是心存芥蒂。枫岫一向都是偏心的,“好友,阿修罗没来吗?”果然,醉饮黄龙脸色很差,尚风悦的脸色更差。


  “快滚!”


  回家后,小兔看到枫岫怀里那团乱糟糟的绿色,不由惊呼一声,“斋主!”


  “嘘,他睡着了,小兔不要吵他哦。”


  “小兔知道了!”


  枫岫把凯旋侯抱紧自己的房间,不是他心存邪念,而是这里只有两间房,总不好让这个病人和小兔挤在一起。


  “唉,好友,怎么这么狼狈。”枫岫是心疼的,疼的很。“先帮你梳洗一下吧啊。”说起来,自己已经欠香独秀两个人情了呢。


  洗干净的凯旋侯,当然还是凯旋侯,没有变成他心仪的拂樱。或许,以后他要一直面对凯旋侯,他应该习惯面对这样的拂樱。


  凯旋侯昏迷的一个月也没有醒,枫岫终于坐不住去找了慕少艾。来了仙山的人是不用看医生的,慕少艾来仙山来的久,久到他都快忘记自己是个大夫了。


  “嗯,这个人,还活着。”


  “我知道他还活着。”


  “但是,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他这个样子,很棘手啊,活不成却也死不了。”


  枫岫是个神棍,最是懂得说话的艺术,但是这一次他却听不太懂慕少艾的话。“什么意思?”慕少艾抽了一口烟,轻叹,“意思就是,他现在是个活死人。看着好像活着,其实已经死了。但是说他死了,但他还活着。”


  “没办法救他吗?”


  “没有我慕少艾救不了的人,但是你确定你要救?”


  “嗯?”


  “活人是不能在仙山久留的,香独秀每一个月都要回去一次,尚风悦也是在这里陪醉饮黄龙半月再回去陪阿修罗半月,你呢?把他救回来,然后再把他送回去?仙山没有仇恨,但是上面的人可不见得不会有记恨他的。如今他功体全废,回去就是送死。”


  “药师,你是要我,杀了他吗?”


  “哎呦呦,药师我可什么也没说,哈哈,羽仔来接我了,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的确,慕少艾说的不错。


  “好友,你要怎么选择呢?如果我自作主张留你下来,你会不会更恨我一点?”他的疑问,没有人可以回答。


  “阿叔!斋主他怎么还不醒呢?”小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爬上床,小心的拍着凯旋侯的脸,“斋主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枫岫黯然走出房间,仙山,没有太阳,也不会下雨。


  第二天,枫岫还没起身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往日他和凯旋侯一同睡虽然心甘情愿但还是会觉得有些拥挤,今日……


  凯旋侯不见了!


  穿着里衣的枫岫毫无气质的跑出房,才出门便停住了脚步。


  “斋主,小兔想吃千丈青!”


  粉红色的,他所熟悉的,名为拂樱的大兔子,正在教训小兔子,“不可以,一天只能吃一颗,你刚才已经吃过了。明天再给你吃。”


  “斋主坏!枫岫阿叔都不管小免的!”


  “等你牙齿痛的时候,你就知道你枫岫阿叔才是大坏蛋了。”


  小免憋着嘴,一副“你不给吃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可拂樱也是铁了心要把小免这个坏习惯扳过来。


  这样熟悉的场景让枫岫不由笑了起来,小免见枫岫出来,委屈的跑过去,“阿叔,斋主好坏!都不给人家吃!”枫岫摸摸小免的头,“听你家斋主的话吧。”


  拂樱微眯着眼,好心情的看着识时务的枫岫,“你阿叔都说要听我的话了,去做饭,斋主我饿了。”


  小免还是不死心的看着枫岫,“阿叔……”


  枫岫看着拂樱,无奈的说:“乖,去做饭吧。”只怕在以后阿叔都要看你家斋主的脸色行事了。


  小免走了以后气氛有些尴尬,拂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而枫岫,一肚子的疑问不知道要从何问起。


  “那个,你……”


  似乎知道枫岫要问什么一样,拂樱冷漠的开口,“我死了。”许是觉得自己的口气太过于生硬,拂樱又加了一句,“这样就能一直留下了。”


  “你听到了?”


  “嗯,这些日子,你们说什么我都知道。”


  瞬时,枫岫那堪比城墙的脸皮,终于红了。


会变身的小火柴

【霹雳】【枫樱】春梦

  ——笑看嫣红染半山,逐风万里白云间,逍遥此身不为客,天地三才任平凡。


  ——吾的目标只有一个,它是如此伟大而崇高,为了达成那个目标,其他任何事物,我将会毫不留情的舍弃。


  ——包括这两个字,从今以后将湮没尘埃。陌生人也好,敌人也无所谓,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


  ——好友,注意你的言词,是坦诚相见。


  ——能让好友这么信任,看来我做人真的太成功。


  ——哼,地狱无你,何等失味。


  ——你不是他,你是凯旋侯。


  ——叫拂樱斋主别画太快,把我画俊美一点。我要他一笔一划去记住,他曾有一个好友,名之枫岫。


  ——好友拂樱:吾不恨你。吾原...

  ——笑看嫣红染半山,逐风万里白云间,逍遥此身不为客,天地三才任平凡。


  ——吾的目标只有一个,它是如此伟大而崇高,为了达成那个目标,其他任何事物,我将会毫不留情的舍弃。


  ——包括这两个字,从今以后将湮没尘埃。陌生人也好,敌人也无所谓,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


  ——好友,注意你的言词,是坦诚相见。


  ——能让好友这么信任,看来我做人真的太成功。


  ——哼,地狱无你,何等失味。


  ——你不是他,你是凯旋侯。


  ——叫拂樱斋主别画太快,把我画俊美一点。我要他一笔一划去记住,他曾有一个好友,名之枫岫。


  ——好友拂樱:吾不恨你。吾原谅你。


  这一定是梦。


  如果这不是梦,他怎么会看到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如果这不是梦,那个人怎么会用温柔的语调呼唤他的名字?如果这不是梦,一切怎么会美好的让他心碎。


  “拂樱,好友。”


  急切的,紧张的,不知所措的。


  “枫岫。”他的眼睛还能映出自己的模样,真好,没有比这再好的梦了。


  “呵,好友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枫岫是奇怪的,他的好友从来都没有一见到他就抱住他的情形?莫非,是出事了?那么,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让一向冷静的拂樱如此失态?


  “我,我一直都想着你。”画画的时候,每一笔,每一划,心里想的都是这个人,心死如灰,却又无可奈何。


  “嗯?”枫岫苦笑,好友啊,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和我表白吗?


  “啊!臭拂樱!麦占枫岫阿叔便宜!”


  转着圈敲打拂樱的正是小兔,长长的兔耳朵左右摇晃,拂樱眼里顿时闪过无数粉红,转而抱住小兔,“我的少女啊!你让我朝思暮想!”


  枫岫黑了脸,原来他的好友是没睡醒……


  小兔还在拍打着拂樱,“放开我啊!枫岫阿叔在一旁看着呢!”


  拂樱放开小兔,心想,真是美好的不想醒来的梦啊……


  “好友,说吧,你怎么了?”


  “嗯?”拂樱有些不明白枫岫的话,“没怎么啊?”就是做梦而已……


  小兔气呼呼的继续转着圈打拂樱,“怎么会没事!你忽然就晕倒了,要不是人家聪明及时找了枫岫阿叔来,臭拂樱你就要领便当去仙山了!”


  昏倒?这梦,还有个剧情吗?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拂樱对着枫岫怒目而视,“小兔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联系上你!麦说你是偶然路过!”小兔从怀里拿出一枚枫叶,献宝一样的说:“这是枫岫阿叔给我的定情信物呢~”


  “我的少女啊!”拂樱抓着枫岫的衣领,“你这个家伙!我早就知道你对我家小兔意图不轨!哼!以后拂樱斋不欢迎你!”


  “没关系枫岫阿叔,以后小兔无寒光一舍去找你!”


  “不准你去!”


  “我就要去!”


  拂樱痛苦的捂着胸口,好像受了不小的打击,“我的少女啊……”枫岫轻笑一声,“放心好了,我一直都是对大兔子比较有兴趣。”


  拂樱甩头进屋,这个梦,开始荒诞了。


  “小兔,你先去玩,我和你家斋主谈谈。”


  “嗯!”


  枫岫毫不客气的走进了拂樱的房间,拂樱躺在床上,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一般。“好友,你这是在生闷气吗?”


  “我才没那么无聊,我只是在等待梦醒。”


  “做了噩梦吗?”


  “不,是美梦。”


  “既然是美梦,为何还要醒?”


  “因为梦越美,现实就越残酷,心被甜美的往事侵蚀,那残忍的现实我会承受不住。”


  “好友,你做了什么梦?”


  “你,还活着。”


  “好友,难道你一直希望我死吗?”


  拂樱骤然睁开眼睛,“枫岫,我不希望你死,我希望你一直都像现在这样,好好活着。”枫岫垂下眼,躲开拂樱眼里炽热的情感,“拂樱,你今天很奇怪。”拂樱又闭上了眼睛,“都说了,我在做梦。现实里,你哪里还会和我好好说话呢,现实里……”十指紧握,苦痛难以言明,“你已经永远的离开我,而我,也如你所愿,落得比你还凄惨的下场。”


  枫岫伸手摸摸拂樱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一直在说胡话?”难道是做了个噩梦,然后把梦境和现实颠倒了?“麦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拂樱却伸手抓住了枫岫,口气凄迷,“别走,陪我,把梦做完吧。”


  “好。”


  枫岫以为的陪伴很单纯,可是拂樱要的却没那么简单。枫岫坐了下来,可是拂樱却起身抱住了他,“拂樱?”


  “你知道吗?从认识的你一天起,我心里就没有半刻是好过的。你怀疑我,却还引诱我,楔子啊,你从来都是不肯吃亏的。”


  “好友,你的话,越来越让人听不明白了……”


  “你不明白吗?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明白,拂樱要的,只是枫岫。”


  枫岫一愣,环抱他的手臂慢慢撤离,疑惑的回首看去,却是拂樱在宽衣解带。“拂樱?”枫岫隐隐知道拂樱想做什么,想阻止,但是眼睛却一分也移不开。粉色衣袍下的,是白瓷一般的肌肤,粉白的发丝垂落在胸前微微颤动,红缨若隐若现。


  “你愿意原谅我,我还你的情。”


  拂樱的话,枫岫依旧不懂。他只知道,此刻的拂樱,悲伤的好像马上能死去一般。下意识的抱住他,“拂樱,这不是梦啊,这里才是现实。”拂樱伸出手指,止住他的话,“别说话,让我们把梦做完吧。”


  吻,那么自然的落下。


  枫岫情不自禁,相识以来,不好过的又岂止拂樱一人?猜疑试探,却还是控制不住被吸引。拂樱此举,他不明白,超出了他谋算,只能顺应着自己的本能,紧紧的抱着拂樱。


  拂樱轻轻推了推他,低垂着头,红着耳根为他解开衣带。枫岫抓住他的手,凑到嘴边亲吻,“我自己来就好。”


  “嗯。”


  紫衣华服掉落在地上,拂樱轻笑出声,“好友,这回我们可真的是裸裎相对了呢。”这次,不能再指责他用错词了吧!“是啊,裸裎相对。”咬上他的脖子,锁骨,胸口,腰侧,毫不怜惜的,疯狂的,舔舐啃咬,印上只属于他的痕迹。拂樱难得乖巧,含笑看着他,偶尔瑟缩一下,“枫岫。”


  恨恨的看了他一眼,枫岫吻上他的唇,极尽温柔,缠着他羞涩的舌。拂樱情难自禁的低吟一声,听在枫岫耳里,却好似是在嗔怪他动作慢一般。“好友,麦心急,我们还有好久的时间。”


  枫岫极尽温柔,轻柔的打开拂樱的身体,缓慢的厮磨。


  “枫岫……”这是被欲|望支配折磨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心痒难耐。


  “呵。”枫岫低笑一声,吻住那些破碎的呻|吟。


  “嗯……唔……”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下|身,不止身子,连灵魂都在颤抖。


  拂樱再次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痛,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这才对,他功体全失,手脚巨废,口不能言。这才是他,凯旋侯该有的感觉。


  梦,也只能是梦……


塞上尘嚣

来了来了,霹雳的我也赶出来的,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

有参考群里道友的意见和夹带私货2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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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爱吃千丈青

【枫湘/情翠】仙山事

旧文翻新,纯为了圆满自己的脑洞,玛丽苏就玛丽苏吧,看好tag别自己找雷。写文真的太难了,头秃。


枫湘——仙山事


当湘灵拎着自己脑袋站在仙山大门的时候。


早就等在门口的寒烟翠快速走向她,握住另一只手险险没收住眼泪。


而后湘灵看见了和翠姐姐一起来接她的紫衣先生。


快要和大腿齐平的蓝眸里倒映的是比平常放大了十倍的挺拔身影,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他沉默着,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伸出手接过她不知何时藏到身后的脑袋。


然后轻捻法指,口念咒语,枫叶...

旧文翻新,纯为了圆满自己的脑洞,玛丽苏就玛丽苏吧,看好tag别自己找雷。写文真的太难了,头秃。


枫湘——仙山事


 


当湘灵拎着自己脑袋站在仙山大门的时候。


 


早就等在门口的寒烟翠快速走向她,握住另一只手险险没收住眼泪。


 


而后湘灵看见了和翠姐姐一起来接她的紫衣先生。


 


快要和大腿齐平的蓝眸里倒映的是比平常放大了十倍的挺拔身影,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他沉默着,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伸出手接过她不知何时藏到身后的脑袋。


 


然后轻捻法指,口念咒语,枫叶作颈绕着脑袋飘舞,随后飞离消散,紫光点点中将她的头重新按回了脖子上。


 


刚恢复的湘灵有点懵似的眨眨眼,“先生”两字在喉间齿边挣扎踌躇了好久,终是转了个弯咽回了肚子里。


 


许是刚找回脑袋,各路器官用得还不太习惯。


 


寒烟翠看看一句话也没说的枫岫,转头又看看说不出一句话的湘灵,紧了一紧和她相握的手。


 


“回去再说吧。”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枫岫依旧默然转身,说不出是何表情,只羽扇泠然,失去了往日的悠然兴致。两个姑娘互相挽着,湘灵看着走在前面的好似有些冷淡的背影,转过头担忧着看向翠姐姐,“他只是担心。”寒烟翠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湘灵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便索性不再开口,寒烟翠见她这样也没再多说,只握着的手又紧了紧。两个姑娘就这样沉默着跟在枫岫身后,偶尔传来一两句互相关心的话语,也都极轻微的被风吹散变淡了。


 


“这是早给你准备好的湘月居”,和在碎岛时一模一样的布置让湘灵微红了眼眶,她摸摸这些熟悉的梳妆台,书桌,在碎岛的日子虽然不快乐,但有翠姐姐的陪伴,也还是值得怀念的。


 


她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翠姐姐又再一次为她想的那么周到,就像是在苦境时一样。


 


“我的房间就在你旁边,你若有事,唤我一声我就能听到。”湘灵点点头,挽着她的手听她一一介绍,哪里有水,哪里煮饭,哪里可以种花,哪里有凉亭。


 


湘灵一一记下,感激的看着认真给她解说仙山大小规则的仙山火宅处纪律委员会会长,心里却在想,反正有翠姐姐陪着她一起生活,她没什么可担心的啦。


 


更何况,还有枫岫在啊。


 


重逢的情绪这时才缓缓涌上心头,和翠姐姐聊了几句后湘灵疑惑道:“姐姐,你们怎么知道我会…”


 


寒烟翠叹了口气:“我上来之后就遇到了枫岫,他跟我说可以用一种方法看到生前的日子,甚至还能看到我们退场之后的人世生活,所以我们每天闲着没事就看你啊。”


 


“啊……原来,这!”


 


乍闻之下湘灵有些震惊,转念又有些窘迫心酸,百感交集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了,他都在外面等很久了。”软语安慰了她几句,寒烟翠牵着她的手走出了房门。


 


“湘灵,以后不准再过得不快乐。”她望着这个自己从小呵护到大的小姑娘,似嘱托又是叮咛,褐色双瞳里明明白白的是心疼担忧,脉脉流转间藏住的却是不可说的愁怅情绪。


 


远山浅水,温柔心意。


 


枫岫早就等在那株梅树下,偶有几朵落英纷飞,仙山不分四季,各种类型的花朵随时都可以开放,也就不难见湘月居里冬梅和春百合花同时绽放的奇景了。


 


寒烟翠领着湘灵走到他的面前。


 


停步后,她转头看了眼湘灵,嘴角勾出一个浅笑温柔抚慰着她的担心。


 


“该交待的我都已交待清楚,湘灵,现在我出去有些事要办,晚饭不用等我回来吃了。”


 


她说完看了眼枫岫,本该在凉亭喝茶等待的某先生朝她点了点头示意。


 


随即寒烟翠离开。


 


留下两个久别的人默然相对,一时无话。


 


从她出现在仙山到现在,枫岫既没有表现出如释重负欣然欢迎她回归大本营的模样,也没表现出因为她在人界做得不够好所以嫌弃不满的样子,他只是,到现在都没跟她说话。


 


生气了吗…湘灵暗暗揣测这反常的状态到底是怎么了,抬头却见他转身走回凉亭,便也管不了那么多的快步跟了上去。


 


羽扇被放置一边,枫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她坐上对面的位置。


 


随后翻出一个白瓷茶杯,给她斟了杯茶。


 


湘灵乖乖坐到石凳上,伸出手绕着茶杯边缘摩挲徘徊,终是轻声开口道:


 


“这段时间…先生…过的好吗?”


 


“不好。”


 


枫岫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茶入瓷杯,水声有些乱,回答的声音却是淡然。


 


“哎?”  


 


没料到他会回的这么干脆,湘灵有些不解,捧着茶杯的手一顿,但看他好像不打算解释的模样,便顺手端起瓷杯轻啜了一口,茶香入喉,苦过有甜,她闭上眼索性一饮而尽。


 


枫岫拿起一旁的羽扇,又提起手旁的茶壶,往她放下的茶杯里少少的添了点茶。


 


细微的水声入耳,清冷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又是插箭,又是砍头,看样子确实是将吾在牢里的嘱托全当作耳旁风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只是在叙述事实,语气里甚至听不出来任何责备的意思,但湘灵知道,原来他这是生气了…


 


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郁闷。


 


郁闷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湘灵想要解释,但想来想去又实在不知能解释什么,若时间重来一次,她依旧会如此选择啊。


 


有些事总是无可奈何。


 


原本在唇边滞碍的话语最终还是归于沉默,湘灵抬起头,却见先生伸出手似是想要摸摸她的头,最终只是半途停下,用手背轻抚着她的眼睛。


 


“头……还疼吗?”


 


湘灵缓缓睁开眼,看着他摇摇头:


 


“好多了,谢谢…”


 


微微弯曲的素净手指收回,重新拿起放至一旁的羽扇,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啊…先生你的眼睛!”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的湘灵声音有些惊喜,又觉得是否自己的反应过度了,有些不好意思再多问原因。


 


枫岫看着如此小心翼翼的姑娘,心里笑得有些无奈,体贴回答道:


 


“嗯,生前身体上有任何伤残在这里都可以得到治愈。”


 


听到这番话她的心情莫名放松了不少,头一次觉得仙山的存在真好。


 


两人闲话了一会,湘灵像是想起了什么,湛蓝的眸子有些期待的看着对面饮茶的人:


 


“听翠姐姐说此地可以看到在世之人的后续,枫岫我想……”


 


“免想。”


 


羽扇轻摇,薄唇微启,短短两字却是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拒绝的还真快,她话都还没说完呢,湘灵有点小郁闷。


 


“既已退出红尘戏台,俗世万般牵挂便该随风烟消云散才是,莫再想那些身外之事了。”


 


“可是……”


 


“唔,素还真上次送来的茶叶还不错饮,下一次叫他再带些来吧。”


 


枫岫又给她添了点茶水,羽扇悠然,一派从容自在:


 


“饮茶,饮茶啊。”


 


“唉……”湘灵有些无奈,也只好随他,便不再提看姐姐后续的事。


 


寒烟翠来到薄情馆的时候,富长贵正在招待跟人打赌又输了的赤子心。


 


她便随意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向小二要了两坛醉太平。


 


自斟自饮自醉,倒也落得自在。


 


“哈,今日怎又有空来了。”


 


来人身着鹅黄缎绒径直在她身旁落座,寒烟翠又自顾自的斟了杯酒,眼角一挑,整个人是杏花春雨般清丽娇柔,说出的话却是:


 


“饮酒,要么闭嘴。”


 


他倒也不恼,从富长贵手里接过酒杯,拿过她手边的酒壶也给自己倒了杯。


 


一旁的赤子心本来想凑个热闹,但看他俩这架势,决定还是不要没事找事的好。


 


“看起来是有烦心事喔。”


 


饮到第三杯的时候,慕容馆主忍不住好奇了。


 


喝得有些微醺的粉衣会长手托着腮,转过头看着他答非所问的喃喃说了一句:


 


“真香…”


 


也不知是赞羽优昙香,还是醉太平的香。


 


“看起来是真醉了。”


 


慕容情有些无奈,这般娇憨的模样若不是醉了,是万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脸上。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晃晃杯子摇了摇头。


 


午后暖阳不再似正午时的明亮,湘月居的两人聊着些闲话不知不觉便到了这个时辰。


 


枫岫看着有些犯困但强撑着不让他发现的姑娘,羽扇轻摇,将她又要往嘴里送的茶杯截过。


 


“你的身体刚恢复,需要休息。”


 


湘灵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别饮了,去房间好好睡一觉。” 


 


枫岫放下茶杯,从座位上起身,敛去了眼里情绪:


 


“吾…也该离开了。”


 


“唔…”


 


湘灵也起身,心里突然觉得有些舍不得,支支吾吾的转念一想今时不同往日,反正来日方长,这么想着又觉得安慰,也就不再挽留了。


 


“好,那先生,我送送你。”


 


枫岫不置可否的“哈。”了一声,虽然很想让她快点去进屋休息,但,倒也不忍拂了她的心意。


 


很明显,他的情绪比刚见到她时轻松了不少,似是自己想通了什么事,什么事呢,湘灵其实也有事想问他。


 


她依旧跟在枫岫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迈出的步子同样缓慢,缓慢又坚定。


 


“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湘灵停下了脚步。


 


“嗯……”


 


似是早有预料,枫岫不自觉以扇遮面,停下脚步等着她。


 


“那个时候……先生在牢里说的留一个位置的那些话,现在,还算数吗……”


 


她在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大不了,大不了她就重新开始追啊。


 


也不知静默了多久,半晌之后,枫岫脚步未动,回的话倒是坦然:


 


“吾说过的话当然,作数。”


 


“那…”


 


湘灵觉得自己有些紧张,手不自觉绞着垂落到腰间的长发,鼓足勇气问道:


 


“那现在的湘灵…能与先生比肩了吗……”


 


“你一直都很坚强。”


 


他转身,清影幽香,梅落无声,落英纷飞中踏着残瓣缓步走向她。


 


……


 


“无论是现在,或是以前,湘灵,都很好。”


 


他停在她的面前。


 


“是吾有幸。”


 


“什么意思……”


 


枫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对她在某些方面的迟钝有些无奈:


 


“吾以为……在拂樱好友将那幅画像送给你的时候,你就该明白了。”


 


“诶?”


 


“真是……”


 


他摸头的动作一顿,金色发丝柔软绵顺,手感很好,枫岫不禁轻笑了笑。


 


湘灵自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的有些快,整个人的感觉却像在做梦一样迷糊。


 


“傻姑娘……”


 


湘灵原本因害羞而低下的头复又抬起,长睫轻颤,她勇敢的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将他映入眼中然后轻轻闭上眼。


她想记住此刻梅花纷飞间捎来的淡香,此刻午后暖阳照在身上微醺的热度,以及此刻面前之人传来的熟悉又倍感安定的气息。


 


接着她再次睁开眼,看见淡然回望着她的紫衣先生依旧在眼前,噙着微微笑意,近在咫尺距离。


 


她的眼睛突然就红了。


 


她爱哭,但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她真的很少再哭,可是这一次她突然就很想抱着先生大哭一场,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


 


枫岫终是伸手,将她搂进了自己怀里。


 


“以为自己在做梦?湘灵,这不是梦。”


 


“是很美好的现实。”


 


寒烟翠趴在桌子上喃喃道。


 


平常那样倔强冷清的一个人,喝醉之后也只是个爱碎碎念的小姑娘。


 


“终究还是……”


 


还是什么呢,寒烟翠没有再接话,眼波如水,迷离却荡人心魄。接着手里的酒杯落地,她一头栽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唉……”


 


慕容情叹了口气。


 


“富长贵。”


 


“是,馆主有何吩咐?”


 


他看了眼满桌的酒坛,又将目光移到了她睡过去的侧颜,低叹一声:


 


“酒钱免算,将废之间打扫一下作客房吧。”


 


富长贵瞄了一眼不省人事的纪律会长,又偷偷瞄了一眼喝得微醺的慕容馆长,决定乖乖闭嘴照吩咐做事。


 


还好临近下午,薄情馆安安静静地没什么人客,否则这八卦不得传遍各家院门,反正住仙山大家都没什么事,总要找点状况关心关心嘛。


 


因此将寒烟翠打横抱起的某馆主路过喝着酒还笑得鸡贼的豪少时,顺便威胁性的朝他瞪了一眼。



湘灵这一觉睡得很香甜。


 


和先生说明了一切之后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倒在床上胡思乱想了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她太疲惫了,在人界背负的东西太多太沉重,日子总觉得过得很累,而今如释重负的一场午觉,实在好眠。


 


随便吃了点晚餐,翠姐姐却还是没回来。


 


她循着线路走到了寒光一舍,漫天枫叶悠悠飘落,她顺手接过一片,此时心境却又与那时不同了。


 


而后枫岫化光在不远处的枫叶里出现。


 


“先生,翠姐姐去了哪里?”


 


“嗯……”


 


“她能顾好自己,仙山是个很安全的所在。现在还不回来,也许是去巡查或者打理火宅事务了。”


 


“火宅,打理,什么事务?”


 


“咒世主承包了西边的十亩田,带着佛狱子民种土萝啊。”


 


“啊……”


 


“退休老干部根本闲不下来,非要找点事做,说是为仙山经济谋发展。”


 


“原来,那……”


 


“魔王子吗?他不在仙山。”


 


“虽说一切怨化尘,恨化土,尘归尘,土归土,但也许是怕众人会围殴乃至仙山鸡犬不宁吧,他的魂体在火山焚灼不灭。”


 


湘灵这时才想起一个问题。


 


“先生,我退场的时候魔王子还没退场啊,怎会?!”


 


枫岫牵过她的手,轻叹一声:


 


“跟我来。”


 


轻纱遮幔,慕容情看着躺床上睡的毫无防备的人有些无奈。


 


若不给她醒酒,明早起床后她必定头疼欲裂,心里难受不停干呕。


 


醉太平后劲最强,哪能拿来当水喝。


 


“唉。”


 


无双还在人界,薄情馆又没什么女眷,这女人实在是会给他出难题。


 


“富长贵。”


 


他看着缩床上睡得乖巧的某人,轻声朝外唤了一声。


 


掌柜站在门外,应道:“馆主,有何吩咐?”


 


“去把飞鹭叫来。”


 


“...是,馆主。”


 


半晌后,活泼可爱的霓羽族祭子受召而来了。


 


“馆主,这么晚了喊我有什么事情啊?”


 


“唔......”


 


门才被推开,飞鹭就被房间里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差点晕过去。


 


“咳...”


 


馆主起身,指了指床上躺着的人。


 


“替她梳洗一下。”


 


飞鹭探头往床上瞅了瞅,内中女子半掩轻纱,粉面舒霞,一看就是位绝世佳人。


 


“哇...馆主你把这么水的姐姐灌醉了是想做啥?”


 


“闭嘴...她是自己喝醉的。”


 


“喔......”


 


飞鹭走过去将她扶起来,酒气冲的她有些难受,可好容易抱起的软绵绵的身子老是往下滑,她有些抱不动。


 


见她这副模样,慕容情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手朝着她摆了摆让她重新把寒烟翠放回了床上。


 


“算了算了,就随便帮她擦擦吧,衣服也别换了。”


 


慕容馆主踱步走到门口:


 


“薄情馆也该招几个女服务生了,明天就去张个告示。富长贵我们先出去,出去。”


 


门被关上,飞鹭拿过手巾沾上水,认认真真给寒姑娘擦汗,想着还是忍不住嘟囔:


 


“馆主刚刚明明就是恼羞成怒,不过这好像是头一次有人住废之间呢。”


 


“哇,这位大姐姐长得可真好看,要是做霓羽族的压寨夫人就太好了,呵呵~”


 


“这...也就是说吾死后,魂体曾在人世逗留过一段时间?”


 


“……是。”


 


“去了哪里,可是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枫岫,那段期间发生了什么能在这里显示吗?”


 


“……不能。”


 


湘灵抬眼望向对面的人:“你有事瞒我...”


 


枫岫避过她的眼神,以扇遮面,从容答道:


 


“吾总有一天会告诉你,这段期间你的魂体到底去了哪里。”


 


见他如此,湘灵便就不再追问,她以手托腮撑在桌上。


 


半晌,枫岫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幽幽问道:


 


“湘灵...你...可还记得一只兔子...”


 


“什么兔子?”


 


“就是...在碎岛的时候,你曾经养过的,一只毛绒绒的白团子。”


 


“诶...”


 


湘灵趴在茶桌上,头枕在手上思考回想了良久,随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唔,好像有...一只白色的毛球球...我记得它又懒又宅来着...”


 


“咳咳。”


 


枫岫轻啜一口茶,似是有些不自然地低声应道:


 


“原来你还记得...”


 


也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又或者...


 


“先生,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唔,我是在想...”


 


枫岫顺势拉住湘灵的手让她坐直,夜凉桌冷,她趴着会感冒。


 


“我是在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在这里你也可以再养一只兔子。”


 


“啊...真的可以吗?”


 


湘灵凑近先生,蓝眸里闪着期待的光,毛绒绒的白团子手感很好的,有个宠物陪着日子总觉得过得有趣一些。


 


“当然可以。”枫岫温柔的回应着她的视线:


 


“东北处咒世主承包的那一大片土萝田里每天都有兔子去偷食,随便抓一只就行。”


 


“噗~”


 


湘灵摩挲着杯沿,垂眸看着浮浮沉沉的茶叶,不知怎的,心里竟莫名袭来一阵空落落的感觉,她好像...完全想不起在碎岛养的那只兔子最后怎么样了。


 


是送走了,丢了,还是死了。


 


她竟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先生...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在这里养的小兔子的。”


 


“哈...”


 


枫岫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金发,似是十分笃定的对她说道:


 


“吾相信你能做到。”


 


湘灵眨眨眼,头上传来的这么温柔的触感,真是像做梦一样。


 


“啊!”


 


枫岫收回手,拿起羽扇问道:“怎么了?”


 


“先生,翠姐姐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很担心。”


 


“不如,我们一起去找她吧。如果姐姐真的在佛狱主那里帮忙,这么晚了,我们一起去把事情做完,大家不就可以早点休息了。”


 


“...嗯,好吧...”


 


正当枫湘两人起身准备出门的时候,一阵脚步声自外屋传来庭院,枫岫凝神戒备,却见来人方头大耳,面带福相,恭恭敬敬走到枫岫面前。


 


“是枫岫先生吗,我是薄情馆的掌柜富长贵,我们馆主派我来告知你一声,寒烟翠姑娘今晚在馆内留宿了,请你不必担心。”


 


“诶?”


 


湘灵不禁出声打断,她看了眼富长贵,又抬头看了眼一脸了然表情的枫岫,满腹狐疑的弱弱问道:


 


“掌柜...这是怎样一回事,可否详说...我不明白...”


 


“你是...”


 


富长贵打量了一下湘灵,恍然想起来了什么,点头示意道:


 


“你是,曾在薄情馆避过难的禳命女姑娘吧?”


 


湘灵点头:


 


“那段时间,实在太多谢你们的照顾,湘灵无以为报。”


 


“哪里哪里,只是没想到连姑娘你也...”


 


富长贵摆摆手,说到后来语气偏低了下去,不自觉带了些可惜。


 


以这种方式重逢,一时倒不知是说庆幸还是遗憾了。


 


“掌柜,虽是初次见面,但枫岫却早闻薄情馆大名了,如今终于得见掌柜之面,在下...有礼了。”


 


枫岫假模假样的作了一个揖。


 


一番话说的富长贵瞬间有些尴尬,要说这枫岫啊...


 


还真的与馆主有过一点小过节...


 


“吾与贵馆主神交已久,改天一定携湘灵登门拜访。只不知,寒姑娘这次又是因怎样非住不可的原因留宿在薄情馆呢?”


 


“咳...”

 


富长贵老实回答道:


 


“寒姑娘醉了,故馆主将她安置在馆内,并派我出来跟先生说一声,他会好好照顾寒姑娘的。请您,务必,放心。”


 


富长贵复述这段话的时候,馆主的语气明显学的很到位。


 


枫岫点点头,摇摇羽扇应道:


 


“有馆主照顾,枫岫自然放心。吾知晓了,你且去吧。哦,对了,顺便替吾表达一下感谢之情。”


 


“就说,慕容馆主收留寒姑娘的一片爱心,枫岫铭感五内,定会牢记在心。”


 


“...那我就先离开了。”


 


富长贵走后,全程懵片儿状态的湘灵呆呆转过头问枫岫:


 


“先生,翠姐姐...什么时候...跟慕容馆主走这么近了...”


 


“禳命女...嗯...”


 


慕容情用逗鸟棒轻轻戳了戳笼里的白珍珠,默默思虑着富长贵回报的内容。


 


【禳命女来到仙山,为何她要买醉逃避呢。照富长贵回报的话来看,枫岫该是和禳命女两情相悦,唔,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果然还是像他所猜测的那样,寒烟翠暗恋枫岫,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所以她这是在成全枫湘两人,嗯嗯嗯。】


 


原来是这样...


 


总结完毕的慕容馆主端着碗醒酒汤敲开了废之间的房门,飞鹭将毛巾挂在洗漱架上,睁着双大眼睛看着馆主手里的汤药:


 


“咦,馆主要亲自喂她吗?”


 


慕容情将碗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八卦的小姑娘:


 


“好了,现在没你什么事,你可以离开了。”


 


“阿多霓真偏心...”


 


飞鹭甩甩胳膊,乖乖的走出了房门,还体贴的将门带上,最后在越来越小的门缝里偷偷冒出来一句:


 


“压榨族民呐!”


 


“呵...”


 


慕容情轻轻摇了摇头:“这臭丫头。”


 


飞鹭比他先到仙山,不用转换祭子灵力也能维持万年春生机的仙山对她而言再宜居不过,虽然这么说或许有些苦涩,但如今这样的生活也算是幸运了。


 


他来到仙山之后,便真正成了领导霓羽族的阿多霓,虽不住在万年春,但人人都知道有事就找他这个村长。


 


许是对飞鹭最为熟悉,他总是格外照顾飞鹭,这些日子,她成长了很多,虽然经历过很多不幸的惨事,但所幸,她单纯善良的天性并未被世事抹灭。


 


这世上,还是有美好事物存在的。


 


慕容情将目光转向了纱帐里熟睡的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正在雪非烟泡澡,有了香独秀的前车之鉴,他听见脚步声便迅速穿衣准备离开,却没想到她走的竟是比他还快,错了,该说是溜比较妥当。


 


若不是粉色衣角和一闪而过的黑伞,第二天在馆内遇见时,他倒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那样清冷决然的样子,一点都对不上那个狼狈而逃的背影。


 


她总是能让他想不到。


 


想不到她竟是魔王子的妹妹。


 


想不到她与他同样,被那个变态的人坑上了仙山。


 


想不到第二次见面,他依旧还是在泡澡。


 


只不过换了人间,心态再不似从前。


 


他们开始来往,她有时心事重重,有时会笑得如梨花初绽,依旧是清冷的模样,大多数时候却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喝酒。


 


他说不清对她是什么感觉,因好奇而生出的吸引,骨子里倔强傲气的欣赏,又或者同类般的惺惺相惜。


 


总之和她相处很轻松。


 


仿佛是世上的另一个自己。


 


他不自觉伸出手,小心的撩开挡在她额前的一缕湿发,粉面雪肤,眉目秀美,虽喝得断片儿看着却是艳若桃李,静如春雪,当真是“惊天红颜”。


 


这般美色撩人,慕容情唇畔含笑,轻轻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却是捏住她的脸恶意唤道:


 


“寒烟翠,快醒醒!”


 


“麦睡了,醒醒醒醒!”


 


梦里有人喧闹推搡,随即梦境应声破碎,满目的玻璃渣子里她睁眼看到了一张自带柔光的清雅笑脸。


 


那噙着促狭笑意的蓝色瞳孔实在刺眼。


 


于是寒烟翠伸出手,眼睛眨都不眨的抬手一巴掌罩在他的脸上,嫌弃的推开一段距离。


 


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什么鬼,慕容馆主撩开额前挑染的一缕蓝发,直接俯身将她抱起靠坐在床沿上,拍拍她的脸:“麦闹了,快醒醒饮解酒汤。”


 


桃腮美眸再次缓缓睁开,水光潋滟,眉目含情,实在是...媚眼如丝。


 


若不是眼神迷离飘忽,看着他的双眸对不上焦距,慕容情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摆出这娇美之态试探他了。


 


若是,慕容情凑近,他可不是什么柳下惠,定会教她后悔。


 


抬眼却看见那双眼睛里滑落一滴泪水,像是一潭窥不见底的深泉,让人看不透,却无端随她沉沦,染上一丝惆怅心绪。


 


“你...”


 


慕容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扶好手下摇摇欲坠的人,轻叹了一口气,终是妥协:


 


“不想喝就不喝吧,把自己弄这么凄惨是怎样。”


 


放下手里的汤碗,慕容情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尽量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可她像是哪里打开了阀门似的,泪流不止,一滴顺着一滴,打湿了他的鹅黄缎绒。


 


他抬头,她看着他,眼含泪花,面无表情。


 


两两相望,默默无语,诡异的气氛中...慕容情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索性伸出手去,将她捞入了自己怀里。


 


“先生,将翠姐姐留在薄情馆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慕容馆主自有分寸。”


 


“嗯...但是翠姐姐和慕容馆主成为朋友这件事,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她之前对男人存有偏见是因为遇到的都是像吾这样的负心男人,像佛狱主那样的冷血男人,像南风不竞像魔王子那样喜怒无常的变态男人,又因爱着你这样纯真善良的小公主,故仇视男人实能理解。”


 


一番话说的湘灵有些无言以对。


 


“后来,也许是迦陵软化了她的想法,也许是经历了许多,对很多事情开始重新审视,有了新的想法。就好像现在,对我们的成全,这种行为,是以前的她根本不会做的。”


 


湘灵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归于沉默。


 


“你可知...她看到你替死戢武的那段,曾冲动的想要下去救你。”


 


“但终究,被我劝退。之后她便时常跑去薄情馆,也许在那里喝酒,会让她更好受一些。”


 


“翠姐姐...唉...”


 


波光粼粼,两人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湘月居。


 


湘灵停下,看着这熟悉的景致,一时觉得眼睛有些涩然。


 


“我总把一切想的太过理所当然,却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些看似寻常的事情背后需要多大的努力与牺牲。虽然我很不想,但终究还是负了翠姐姐。”


 


“都过去了。”


 


枫岫走近她:


 


“湘灵,往日的恩恩怨怨,情仇憾恨就留在身后化土吧。”


 


“过去已远,所幸还有未来可期。”


 


“嗯...”


 


两人并肩,沉默着看了一会月亮,枫岫低下头看着身旁的人说道:


 


“明天带你四处逛逛吧。”


 


“嗯?”


 


湘灵微微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这里非常大,住了很多人,带着你多走走熟悉一下环境,以后不至于弄丢。”


 


湘灵听后乖巧的点点头:


 


“好啊,先生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哈...最近有个新来的风谷来客仁兄,开垦了一个虚无之境,听说内中有许多奇花异草,我们明天就先去那里看看吧。”


 


“嗯,好。”


 


“湘灵...以后你若有任何想法都要跟我说,不用顾虑我的感受,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告诉我。”


 


湘灵乖乖点头:


 


“嗯,先生,我会的。”


 


......


 


“时间不早了,你刚恢复身体,需要多加休息。”


 


“唔...好。”


 


“寒烟翠不在,晚上一个人睡在湘月居会怕吗?需不需要我...”


 


湘灵摆摆手:


 


“我早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娇小姐了,先生,你不用担心我。”


 


“你啊...唉,好吧。”


 


枫岫看着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那你...进去休息吧。”


 


“嗯...”


 


“湘灵。”


 


枫岫松开她的手,在她抬头有些疑问的眼神里,俯身轻轻在她额前印上一吻。


 


有半秒的沉默。


 


“晚安。”

 


湘灵低着头,钻到眼前人的怀里,贴着他的胸口轻声回了一句。



“晚安。”



而后迅速放开他,走进了湘月居。


 


“是在害羞啊...”


 


“哈哈,哈哈哈。”


 


当初表白的时候不是气势汹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嘛。


 


那个时候啊...


 


枫岫轻摇羽扇,站在湘月居外幽香的梅树下,一直等屋内灯光暗了下去,方才以扇为印,无声无息施了一个结界。


 


然后笑着转身离去。




——END——

江虚鹤

《枫染红尘》(《枫岫主人渡红尘》)古琴泛音翻奏


゜❅。゜。🍁 

“笑看嫣红染半山,逐风万里白云间。逍遥此身不为客,天地三才任平凡。”...


《枫染红尘》(《枫岫主人渡红尘》)古琴泛音翻奏


゜❅。゜。🍁 

“笑看嫣红染半山,逐风万里白云间。逍遥此身不为客,天地三才任平凡。”

                                                           ゜❅。゜。🍁 


原作:@霹靂布袋戲 

翻谱及演奏:weibo@ 鼠迹 lof@ 江虚鹤

SodaSakura

小免の成长日记

《Beloved:两个世界》 番外篇


01

小免这个名字,是拂樱谢绝了两家父母亲戚提出的一堆八字合,寓意美的名字,果断而独裁地给自己女儿定下来的。

枫岫一开始看拂樱写给他看的名字,一个看走眼地以为自己的闺女以后要叫小兔,所以后来知道取名叫小免后,反而松了口气,连说免灾免难,挺好挺好。

小免大名叫枫免,刚出生就上了国内新闻头条。除了因为是四魌省第一例实验室人工合成基因,体外仿生孕育的成功试验外,最重要的是国民男神拂樱的美颜,和金融新贵枫岫的财富,终于后继有人了。


02

自从有了小免,枫岫深觉自己一家之主(并不是)的地位得到了降维式打击。过去顶多是和拂樱一吵架就道歉,...

《Beloved:两个世界》 番外篇


01

小免这个名字,是拂樱谢绝了两家父母亲戚提出的一堆八字合,寓意美的名字,果断而独裁地给自己女儿定下来的。

枫岫一开始看拂樱写给他看的名字,一个看走眼地以为自己的闺女以后要叫小兔,所以后来知道取名叫小免后,反而松了口气,连说免灾免难,挺好挺好。

小免大名叫枫免,刚出生就上了国内新闻头条。除了因为是四魌省第一例实验室人工合成基因,体外仿生孕育的成功试验外,最重要的是国民男神拂樱的美颜,和金融新贵枫岫的财富,终于后继有人了。


02

自从有了小免,枫岫深觉自己一家之主(并不是)的地位得到了降维式打击。过去顶多是和拂樱一吵架就道歉,可自从有了小免,枫岫觉得自己老婆好像直接当他不存在了。

拂樱在外拍戏的时候,每天必按点和枫岫视频,而视频主角却是他们婴语十级的女儿,枫岫每每想蹭个镜头,都会被拂樱以脸太大,挡的他看不清完整的闺女为由无情赶走。

彻底沦落为工具人的枫岫除了举手机,就是给只会流哈喇子的小免擦嘴。他看着屏幕里的拂樱在那边温柔地问小免“想不想爸爸”“喝没喝neinei”,而被自己抱着的小免叽里咕噜的不知所云,一时从这对“母女”二人的各说各话中体验到了一丝做父亲别样的乐趣。

“小免快睡觉觉吧,爸爸明天就回去了哦。”

拂樱这句话宛若一句特赦令,枫岫立马往后一躺,举起手机,打算和自己老婆来个亲密的夫妻夜话。

谁知道拂樱一看见屏幕里换成了他,居然抛了个飞吻,说了句“老公你也早点休息”,就挂了。

就,挂,了。

甜蜜の笑容僵在了脸上,枫岫看着爬到自己身边的小白团子,跟闺女大眼瞪了会儿大眼,发出了一声长叹。

“你妈真绝情啊,是不是宝贝?”

头毛刚能扎起一点点揪揪的小免往自己老爸身上一歪,咯咯笑了两声,不知道是在嘲笑,还是在嘲笑。

徒留枫岫抱住闺女,欲哭无泪。


03

小免三岁的时候,拂樱已经不像前两年似的那么重女儿轻老公了。

起码拂樱在外拍戏时,枫岫可以在晚间的亲子视频电话里拥有一席之地啦!

主要原因其实是小免性格不知道是随了谁,活泼的不行,根本呆不住,连有几十年的保姆阿姨都直说这孩子能跑能跳,能说会道,真乃小天才也。

对此,真.天才的枫岫并不曾骄傲,只是有时候周末加班,会昂首阔步的把自己的闺女带到公司,在午休时,小免给公司总裁办员工表演唱歌跳舞背古诗,并得到一致好评的时候,露出一个低调奢华的得意笑容。

倒是拂樱,自己闺女又聪明又可爱,令他逢人就给人看照片。关键小免这孩子确实是挑着她俩爹优点长得,为此拂樱还多了许多甜蜜的烦恼。例如如何婉拒盛情邀请小免出演大电影的导演,和适时用小免萌照投喂那一票“倒戈”成他女儿粉丝的狂热追星女孩。

一度成为“国民闺女”的闺女本人无甚感受,面对着热情的路人员工,三岁的小免矜持的像个小淑女,一板一眼的规矩极了。只有在他爸爸的办公室里,面对着对面这座城市最大的LED屏幕上的广告,小家伙才会一边蹦跶一边骄傲地向周围的人炫耀:

“妈妈,是妈妈,我妈妈!”


04.

小免六岁的时候,枫岫公司大楼对面的那面LED屏幕上的广告,主角依旧是为国际大牌代言的拂樱。于秋初顺利成为一名小学生的小免,终于分清楚两个爸爸怎么叫了,不会冲着拂樱喊“妈妈”了。

“有什么不对的,你是我老婆,不就是我女儿的妈么?”

对于小免换了称呼,枫岫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却不大乐意。当然了,他是不会承认听小免喊拂樱“妈妈”,会让他有种孩子确实是对方给他生的恶趣味的。

拂樱白了他一眼,伸手在枫岫的胸口掐了一下。俩人刚办完事儿,正好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故而这一下掐下去,跟调情也没甚么两样。

“小免这么点大,你这样教她,孩子性别概念不强,对以后心理成长不利,懂不懂?”

这些年陆陆续续不知道看了多少育儿经的拂樱张口就来,一副立地速成早教专家的派头,数落枫岫道。

都怪这人瞎教孩子,拂樱前脚指着自己和枫岫教孩子喊爸爸,这人回头就能等自己进了组之后,拿着他的照片教小免叫妈妈。

结果证明人类最初的语言内容逃不过伟大的母亲。拂樱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回家,保姆阿姨兴高采烈地和他说小免会说话了,结果他高高兴兴地把孩子举起来,小免吐着泡泡,口齿清晰地喊他“妈妈”,他那无法形容的心情了。

“行行行,孩儿他爸,你是最专业的,那明天你陪咱孩儿画国画去吧。”

小免学校组织游学,一年级的小朋友明天去参观当地一处名胜古迹。景区给孩子们提前安排了国画写生的活动,老师建议最好是手巧的家长跟着孩子一起去,防止小朋友们到时候乱涂乱画,最后拍照留念的时候效果太差。

手不巧且对画画毫无天分的拂樱闻言瞬间人妻上身,搂着枫岫吧唧亲了一口。

“老公加油,你一定是小免他们班最帅最有才的爸爸~”


05.

小免小学毕业的那一天,正好赶上他们家搬家,上午拂樱陪着她参加完学校里的毕业典礼,下午就匆匆忙忙地开车回到了家里。

拂樱这些年渐渐退居幕后,在枫岫的帮助下成立了个人的娱乐公司,现在培养出一批优质的青年偶像和演员。他为了省房租,公司就开在枫岫家的大厦里。过去为了方便拂樱跑通告,他们一家人一直住在近郊,现下拂樱公司一切运转如常,小免也正好毕业了,于是俩人一合计,决定还是搬回市中心来住。

“到家之后把你书柜里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咱们去跟Daddy吃饭。”

地下停车库里,拂樱一手拎着小免的书包,一手领着小免。当初那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朋友现在已经隐约有了几分小小少女的模样,只是拂樱总还觉得自己闺女没长大似的,什么事儿都得反复唠叨几遍才能够放心。

“知道了爸爸,你在车上都已经说了一遍啦!”

小免扎着小马尾,雪白的小脸蛋上让车上的暖气吹得红扑扑的。父女二人回到家里,拂樱继续帮保姆阿姨一起收拾东西最多的客厅,小免则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听话的把自己的东西归置进搬家用的纸箱。

拂樱收拾了半天,有些口渴,想给自己和小免榨点果汁喝。他端着他们一家三口同款不同色的杯子,粉色和桃红色的分别是自己和小免的,向楼上走去,结果正好和要下楼的小免迎面遇上了。

“正好,下楼歇会儿,爸爸榨的鲜橙汁儿。”

却见小免兴高采烈地从身后拿出什么东西,献宝似的拿给拂樱看。

“tada~我找到Daddy和我一起画的第一张国画了!原来它掉到书柜隔板后面啦。”

拂樱将小免的杯子递过去,笑着接过了那张由枫家父女俩携手完成的第一幅“大作”。上面画的山水一眼就能区分开大人和孩子的笔触,尤其是题跋位置上的两行字,一个明显是孩子写的,歪歪扭扭的混着拼音,一个却遒劲美观,一看便是练了许久的人方能写得出来。

孩子写的那行字是:

“下ci爸爸一qi 来。”

大人写的那行字是:

“吾妻,风景甚好,盼同行”


06.

小免上初中的时候,第一次经历了传说中的“家庭矛盾”。

因为虽然她的家庭虽由两个父亲组成,但感情甚笃,小免长那么大,记忆里甚至从来没见两个人红过脸。

但这次两个人却似乎产生了很大的分歧,光冷战就持续了半个多月,让家庭氛围一向和睦的小免一时间产生了莫大的危机感。

偏偏俩人吵架总避着她,让小免想劝也无从劝起,看这两个人无视彼此,却都对自己格外热情后,小免不由生出了“这难道是离婚抢孩子的前兆”的恐慌。

于是乎,这一天,小免将俩人叫到客厅里,严肃地向自己的两个父亲展开了一场爱的教育。小姑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自己说的直抹眼泪,最后坚决地对他俩说:

“你们要是离婚,我,我就跟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住,再也不要你们了。”

并肩坐在沙发上,连日来因为小免高中择校问题争执不休的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不可思议,同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女儿小免,已经进入了传说中的中二期,即看什么都多愁善感的年纪了!


07.

小免高中毕业的那一年,他的两个父亲已经快五十岁了,平稳度过青春期、叛逆期的她已经不会在听风就是雨,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两个父亲小吵不断,狗粮不停地日常操作。

作为拂樱和枫岫的女儿,她没有选择投身娱乐行业或是金融领域。而是选择遵从自己的擅长,赴英国牛津大学的拉斯金美术学院深造。

她第一次飞英国的那天,她的两个父亲一起来机场送别她。一家三口约定好了好事当前不能哭,于是各自忍着鼻酸。小免抱了抱枫岫,又抱了抱拂樱,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自己一辈子都当个小朋友,可以不用长大。

她背着一支双肩包,在进入登机口的前又转过身。不远处,他的两个父亲并肩站在一起,见她回头,一同朝她挥了挥手,她踮起脚来用力地摆了两下手,而后跑进了廊桥里,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脸上的眼泪。

她希望自己永远是个小朋友,那样,他的两个爸爸就永远不会老了。


08.

枫岫和拂樱还是老了,在小免的孩子都已经很大了的时候。

他们的女儿很争气,在自己的领域成为了和她两个父亲一样的行业精英。她和与自己在校友会上相识的学长一见钟情,之后结婚生子,夫妻两个儿女双全,他们的儿子,和一对双胞胎的女儿,从小就喜欢跟他们的两个外公呆在一起。

拂樱在五十五岁的那一年便笑称退休,自此息影。而枫岫则直到六十才成为了真正可以不用操心的“名誉董事长”。两个人大部分的时间在旅游,小部分的时间给了儿孙。他们还是会吵架,为老头枫岫没看清老头拂樱交代的洗发水的牌子而错买,为老头拂樱一把年纪还要拉着老头枫岫去广场上跳交谊舞。连他们两个的女婿都笑,说没见过两个这么像小孩的老头儿。

终于有一天,他们不再吵架了。那个从幼儿园就被老师说是天才的枫岫,在七十三岁的那一年忘记了自己过去的一切,他变得安静,沉默,看着自己的孩孙亲朋时,会露出困惑而怀疑的眼神,好像根本不认识对方似的。

可他唯独还记着拂樱,不管干什么都要对方陪着,就连吃饭的时候也要和拂樱手拉手,害的拂樱只能吃两口就放下勺子,给对方擦掉嘴角上的饭粒。

“臭老头,看看你多邋遢。”

说着,明明还在笑的拂樱,突然掉下了几滴眼泪来。


那一天,恰好是秋日里孩子们开学的日子。拂樱提前让保姆给他和枫岫换上了一身同款的西装,他躺在病床上,看着躺在旁边那张床上毫无反应的枫岫,伸出手去握住了对方被子下的一只手,突然有些鼻酸。

“喂,老头儿,我们已经认识八十五年了啊。”

那么漫长的岁月,没想到他们两个也就这样,一路陪伴着走过来了。

他们被子孙环绕着,外孙身旁站着的年轻女子眼眶一红,她怀中的孩子似是感觉到了母亲的哀伤,也跟着哭了起来。

拂樱听到了婴孩的啼哭,恍然像是回到昨日,刚刚和枫岫抱小免回家,两个人被小免夜里的哭声吵得睡不好觉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笑了一下,拉了拉枫岫的手。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你还会陪着我,还会有这些孩子们吗?”

没有人回答他,屋子里只有他们的孩子们此起彼伏的低泣。

他的眼前突然有些模糊了,像是精疲力尽的人,即将陷入沉睡。

那一刻,他看着过往的一幕幕纷至沓来,走马灯似的在他的眼前流过。他这一生总和枫岫在一起,每一段回忆都是他们共同的记忆。而在这些记忆的最后,却是两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在那一片朦胧如仙境的山水间,携手共立。

他们回过头,像是在与拂樱对视,拂樱看到了一个年轻,黑发的自己,和他身旁,那个藏在他记忆深处的,另一个世界的枫岫。

“别害怕,拂樱,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楔子的笑容一如往昔,带着不真实的温柔,他说着,证明似的抬起了胳膊,让拂樱看到了二人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我们不会被分开的。”

他听见那个自己坚定地说,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我们不会被分开的。”

他握紧了枫岫的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好像也回握住了自己。

不过管他呢。

反正,他们是不会被分开的。


溟水

#殢师# #枫樱# 中世纪AU 永恒圣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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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遗迹


“这是我的骑士侍从,受洗时的名字叫失路,出自麒麟庄园,今年二十岁,和我在一起快两年啦。”

中心教堂会客厅内,香独秀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失路英雄的身世来历。

撒手慈悲端来红茶,“请用。”

“阿三!好久不见!”

“噗。”无衣师尹难以自抑地笑出声,撒手慈悲侍立一旁,没好气地撇撇嘴。

“麒麟庄园啊……”

他拉回话题,面含浅笑语带感怀,仿佛回忆起什么。

“师尹知道麒麟庄园?”

“前两年在苦境听说过麒麟山庄的故事,你本名该是姓卫?”

失路英雄低头行礼,“卫清风。”

他说祖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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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遗迹


“这是我的骑士侍从,受洗时的名字叫失路,出自麒麟庄园,今年二十岁,和我在一起快两年啦。”

中心教堂会客厅内,香独秀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失路英雄的身世来历。

撒手慈悲端来红茶,“请用。”

“阿三!好久不见!”

“噗。”无衣师尹难以自抑地笑出声,撒手慈悲侍立一旁,没好气地撇撇嘴。

“麒麟庄园啊……”

他拉回话题,面含浅笑语带感怀,仿佛回忆起什么。

“师尹知道麒麟庄园?”

“前两年在苦境听说过麒麟山庄的故事,你本名该是姓卫?”

失路英雄低头行礼,“卫清风。”

他说祖宅在十年前的外族入侵中被付之一炬,几经流落,如今以失路英雄之名跟在了香独秀身边。

“很遥远的故事了,我也只是听朋友提起。”

无衣师尹一边应话一边默算:按常理十四岁时该举办侍从仪式,从此与主人同生共死。那么失路英雄……将来授予骑士勋章的时候要费心思做一本假履历了。

他笑道:“看来只差一件功劳,你就会是正规骑士了。”

但跟着这位出了名的芜园爵爷,恐怕好事多磨。

“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男爵不妨在慈光之塔多住几天,有什么要求只管和我说。”

“那太好了。”香独秀道,“我要锡兰红茶,不用多,每天下午茶都有就行;一日三餐都有鲜鹅肝酱和煎鳕鱼;最重要的一点,我要住一个有温泉的地方……啊!失路你做什么!”

失路英雄用力戳了一下他的腰眼,“这会给师尹添麻烦。”

撒手慈悲正要点头,无衣师尹却一口答应下来。

“教堂西北有一片庄园,有三处泉眼,让撒儿带你们去吧。”

“正合我意。”香独秀撑着下巴想了想,“那我先住三个月。”

“你……!”

“撒儿。”

眼看撒手慈悲就快跳起来,无衣师尹抬手要他退下。

“唉,他总是不稳重,男爵见笑了。”

香独秀毫不客气地接口:“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会笑的。”

门外传来重重几声脚步。

失路英雄和香独秀对视一眼,后者催促道:“快说啊。”

“受朋友所托,我们想去佛狱找一样东西,希望能得师尹援手。”失路英雄拿出一封信,“这是凯旋侯为我们写的介绍信。”

“是要找什么呢?”无衣师尹一边拆信封一边问。

“如是我斩的碎片。”

开信的手一停,无衣师尹眼中暗影倏忽而过,反漾起细碎的暖意,“可以透露是何人所托吗?”

失路英雄稍一停顿,回避道:“朋友特意叮嘱,我不能说明他的身份。”

无衣师尹垂眸失笑,“无妨。拂樱愿意带路真是难得,我还以为他再也不想踏足故土了。”

“那师尹……”

“我与你们同去,明日一早出发。”

凯旋侯不可不防,而卖人情给素贤人更是百利无害。


拂樱向来早起,枫岫主人一边叼着面包片一边揉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把作为凯旋侯时的一身墨绿行头穿好,腰间配着那把樱花纹护手的骑士剑。

“要……这么正式吗……?”

“嗯。”细麻开襟上衣的袖口和薄毛斗篷的边缘都镶有长绒,拂樱对着穿衣镜把它们理顺,并不多言。

故国旧土,合该如此。

枫岫明白他的心思,却无立场反对,更无立场宽慰。

“虽然不是没见过,但看你穿这身我还是会心慌。”

拂樱对枫岫的了解也丝毫不逊,白了他一眼哑声道:“你是前天舞神司,是吟游诗人楔子,我是凯旋侯。在四魌界,没有枫岫主人和拂樱斋主。”

枫岫竖起食指摇了摇,“不对。我是已故天舞神司和通缉犯楔子。拂樱,早些回来。”


殢无伤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行动,他黑着脸站在无衣师尹身后,唇线紧抿,满脸的生人勿近。

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他,好奇之余也看出他的不好相处,那把墨剑负在身后,浑身散发的剑芒也让人难以亲近。

只有香独秀大大咧咧地绕到他身后,摇了摇墨剑剑鞘,“骑士可不能这样佩剑。”

慈光之塔向南,穿过摩诃堑进入杀戮碎岛。从杀戮碎岛乘船到衡岛,经过般咒桥到达婆罗堑。然后向前一步,就是火宅佛狱地界。

若在过往,一封通关文书便可。

“所以……”

拂樱看着眼前荒凉场景,转向无衣师尹,“你知道会是这样吗?”

殢无伤守在无衣师尹身后,闻言也将目光投向他,似乎对答案也有所期待。

碎岛立国于海,平阔的水面如今吞没了群岛,水面飘着枯朽的船,船内骨殖扭曲堆积,可以看出死者生前的无助挣扎。

无衣师尹摊摊手,“别问我,碎岛覆灭之后我又没来看过。”他说的飞快,视线也飞快从那些狰狞的骨骸上移开。

拂樱冷笑一声,也不再说话。

“覆巢之下罢了。”无衣师尹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结,“那边的水域尚可行船,我们还是先找找过海的办法吧。”

香独秀小心地捏着衣摆,踮着脚尖迈过水洼污泥,“失路,你要找的东西在这么脏的地方吗?”

失路英雄低声道:“这是遗迹。”看师尹和拂樱夹枪带棒,再联想在苦境听闻的四魌界过往,不由得深深叹息。

“战争之后,方知和平可贵。”


“流光”内回荡着唱诗班的赞歌声,撒手慈悲穿着便装站在祈祷人群最后,言允一眼就看到了他。

“撒师兄?”

撒手慈悲冲他眨眨眼,祷告后言允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很惊喜拉住他的手,“我听说师尹出门了,你没去?”

“师尹让我来接你。”

“啊……”言允意外地惊呼一声,“那这边……”

“‘流光’的礼拜和各项仪式还是交你。”撒手慈悲打量他穿着奶白长袍的样子,笑道,“平时就来中心教堂学习新的东西吧。”


遗留的船也只是勉强能载人,失路英雄和殢无伤合力把船内的尸骨抛下水,操持船桨,东倒西歪地渡过水面,终于踏上佛狱的土地。

中心大教堂的富丽与句芒红城的残破形成鲜明对比。

“嗯?”香独秀忽地抬头看了眼太阳,“我们走了这么久了吗?”

太阳向着西北方向沉下去,和天际的卷云混成暗淡的暖红。

“是地形的缘故。”无衣师尹解释道,“我们看似向南,实则向下。佛狱位于四魌树底,主要靠地光照明。”

拂樱在城堡前缄默,香独秀拍拍他的肩膀,“这里就是你的家乡吗?”

佛狱的惨况和碎岛不同,缺乏水分的地面干裂开沟壑,植物枯萎。死去的扶木压倒成片房屋,最后盘踞在句芒红城前。

塌落的塔尖横在路旁。

“我们都见过如是我斩的原貌,不如分头行动,找起来快些。”

“好。”失路英雄道,“之后还在句芒红城见吧。”他拉着香独秀先一步离开。

无衣师尹向拂樱道:“我往后城转转。”他十分诚恳,言语间满是体谅,“句芒红城内部你最熟悉,想待多久都没有关系。”

殢无伤跟着他走远,确定拂樱不会听到时才开口:“你看到这些,于心不安了吗?”

“意料之中……唉。”无衣师尹别开脸,声音有些干涩,“立场相对,这也没有办法。”

“百姓无辜。”殢无伤踢开地上的藤蔓,“或者在你眼里,异教徒也都该死。”

“慈光百姓同样无辜,苦境百姓同样无辜。”他淡淡地陈述一个事实,“事情已经发生,而我从未想过补救。”

殢无伤按剑拨开丛生杂草,“你不再向我隐瞒真实想法了。”

“是啊。”无衣师尹蓦地一笑,“你知道的这样多,我要考虑灭口了。”

殢无伤理都不理他,径自沿路走下去。

“无聊。”


“真的有效?”枫岫捏着那个小瓶子嗅了嗅,“你不讲明白成分,我可不敢买。”

玻璃瓶里盛着磨得细细的浅褐色粉末,闻起来有种奇异的海的芳香。

旅行商人连忙把他拉进帐篷里,“这是碎岛的灵螺粉,可不好张扬。三个大金币,归你了。”

枫岫主人拂袖便走。

“我见过灵螺,休想骗我。”

“哎哎哎,别走啊。”商人扯住他的袖子,“跟你说实话,虽不是灵螺,但也是碎岛药效差之不远的螺壳。碎岛已经是一片废墟啦,这东西虽然成色差,但也不剩多少了。”

枫岫道:“既然不是灵螺,也太贵了。”

商人不服道:“我若是送到中心教堂去,赏金可不止这个数。”

“哼,慈光之塔禁令,不得随意穿越南侧过境。”枫岫学着他的样子,“我若是告诉无衣师尹,你恐怕有牢狱之灾。”


拂樱走入句芒红城,千疮百孔的街道勉强能看出原本的样子。他像一条蛇无声地滑入熟悉的领域,冰冷地注视着逝去的一切。

连慈光之塔都没有完全恢复极昼,佛狱居民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他随便走入一个房间,粉红色的屏风和木梳妆台都落满了灰。

“寒烟翠……”

一支发簪落在地上,拂樱捡起来,在衣袖上擦净粉水晶的灰,然后放回梳妆盒里。

环视屋中,被衣柜门缝的反光吸引了视线。

是一枚聚灵石。

“禳命女的东西?”

拂樱猜测这是湘灵送给寒烟翠的礼物,他把这块小石头放进口袋,然后退出房间挂上了锁。

“佛狱不需要碎岛的东西。”

近乡情怯,他不敢去三公会议的大厅,而是登上句芒红城的城头,眺望佛狱全境。

凯旋侯从前也喜欢这样做。

扶木扭曲地匍匐在地上,树根扒出地表,像极了渴死的干尸。拂樱用目光追随扶木挣扎的轨迹,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踩过干枯的草丛,一些萤火扑腾在靴子旁,无衣师尹漫不经心地扫视灌木丛,没有注意身后响起了不属于他和殢无伤的窸窣声。

“小心!”

有什么东西趁着暗夜靠近过来,殢无伤把无衣师尹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望向来路。

“是扶木分芽。”他悄声道,“母根虽然死了,但仍有漏网的分芽活下来。”

“你不该让它们漏网。”无衣师尹轻声道,却没有埋怨的意思,“现在杀了还来得及。”

飒——

嚣狂的枝桠猛地窜出地面,带起泥土石砾。受活人气息吸引,不顾一切地想要把闯入者撕碎。

随着一声尖锐的剑鸣,枝条被利落削断。

飒飒——

攻击受挫,更多潜藏的枝干合围过来。殢无伤反手劈开妄图把他和无衣师尹隔开的一枝,周身煞气压过扶木,墨剑掀起眩光绞碎满目枝叶。

那些断枝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把枯草堆焦化成炭黑。

殢无伤皱着眉甩干净剑刃上沾到的植物粘液,“你没事吧。”

无衣师尹笑笑:“有你在,当然无事。”


拂樱仔细检查扶木,树身上有多处刀劈火燎的痕迹,而在数个节点都发现了剑刃削过的疤口。

“有人来过并带走了一些扶木枝叶。”

遗留的气息还没散去,竟比贪邪扶木死气更甚。

他的回忆里不存在这样的角色。

“拂樱,找到了吗?”无衣师尹两手空空地回来,“看来要等他俩的消息了。”

拂樱不答话,自无衣师尹认识他以来,他一直如此少言。

“我明白你心里不痛快,将来如果有报仇的机会,我一定通知你。”

“不劳。”

拂樱着意地看向无衣师尹身后的人,那把墨剑沉沉地散发着某种气息。但剑在鞘中,他无法确定。而慈光之塔以清圣登仙为名,除非证据确凿,任何质疑都像是污蔑。


枫岫拍拍腰间锦囊,抱着那把弹旧了的鲁特琴,哼着歌往拂樱的城堡走。

如果这螺壳粉真有和灵螺一般的效用,哪怕十分之一,都足够治愈拂樱的嗓子了。

“骑士大人,我回来了。”

城堡闸门静悄悄地,没有动静。

枫岫正要拉铃叫人出来,突然想起:

“坏了,拂樱出门去了。”

他一时放了风,竟忘记带钥匙。


香独秀是被失路英雄搀扶着回来的。

“这是?”无衣师尹还没来得及开口相询,香独秀就张牙舞爪地扑进他怀里,“有鬼!!”

失路英雄无奈抚额,把自家男爵从枢主教身上扯下来,解释了一通。

“我追了两步被殿下拉住了,那个黑影行动很快,可以倏然化烟,不像是人类。”

“凭空消失!是凭空消失!”香独秀使劲摇头,“它抓住我了!师尹,晚上我要跟你睡!”

拂樱终于肯开口:“那是佛狱的雾花,会通过释放烟雾吓退入侵者……”

香独秀哀嚎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吸入它的孢子会中毒。”


同一时刻,教宗传书至中心教堂。撒手慈悲拆信一读,大意是说:

教廷决定启动五次东征了。

目标——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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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啾梨❁*✲゚*
终于看到大柚子出来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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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daSakura

玉成魂销

《水滴长夜》同故事线,亲兄弟guke年上,慎入


刀无极刚到明华殿内殿的屋门外,就听到屋子里头传来皇帝的笑谈声,不由蹙了蹙眉。

“殿内是哪位娘娘在,贵妃吗?”

他向一旁守殿的侍人问道。

那侍人神情却有些犹豫,似是斟酌了片刻,才说:

“回大将军的话,是侯爷在与陛下用午膳。”

苦境的王侯将相不少,可能堂而皇之与皇帝单独进膳还不设宴的,却只有那一个。

刀无极双眉间皱的更深,他乃武将出身,性格为人都有些严肃,又因为是有从龙之功的重臣,因此颇有些看不惯屋内那位侯爷的做派。

他知晓对方在里头,便打算先行离开,待午后在寻机会面圣。正欲同守殿的侍人交代,便听见内殿通廊前的玉帘一阵作响,之后脚...

《水滴长夜》同故事线,亲兄弟guke年上,慎入


刀无极刚到明华殿内殿的屋门外,就听到屋子里头传来皇帝的笑谈声,不由蹙了蹙眉。

“殿内是哪位娘娘在,贵妃吗?”

他向一旁守殿的侍人问道。

那侍人神情却有些犹豫,似是斟酌了片刻,才说:

“回大将军的话,是侯爷在与陛下用午膳。”

苦境的王侯将相不少,可能堂而皇之与皇帝单独进膳还不设宴的,却只有那一个。

刀无极双眉间皱的更深,他乃武将出身,性格为人都有些严肃,又因为是有从龙之功的重臣,因此颇有些看不惯屋内那位侯爷的做派。

他知晓对方在里头,便打算先行离开,待午后在寻机会面圣。正欲同守殿的侍人交代,便听见内殿通廊前的玉帘一阵作响,之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一声低低的浅笑。

“大将军既来,何不命人来禀?”

刀无极倏地松了眉头,脸上只剩漠然,却是端端正正地朝眼前的来人行了一礼,恭谨道:

“微臣见过凯旋侯,侯爷吉祥。”

对方忙道了声“免礼”,十分谦逊地朝刀无极颔首作为回礼。刀无极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来人,心中却是不由有些烦厌。

倒不是来人生的不堪入目,才惹人生厌。反而是这人生的太漂亮,玉面雪腮,发如粉雾,十七八的年纪还存些稚气,却藏着一身清贵,头上的银冠明珠镶嵌,衬得他人也似珠宝一般瑰丽。

“皇兄正嫌没个人 能陪他论兵道呢,大将军,您来的真巧,快请进吧。”

刀无极视线落在凯旋侯脚下的金砖上,闻言称了一声“是”,便随着对方一道向通廊走去。

通廊不长,尽头便是帝王用膳的屋子,刀无极随王办驾几十载了,也不曾在这样仅属于帝王一人的私密所在用过膳。

却见走在他前头的凯旋侯上手便随意地推开了屋门,甫进屋内旋即笑声说:

“臣弟替皇兄寻来了大将军,皇兄可有赏赐?”

屋内饭香扑鼻,混着薰炉内淡淡的玉兰木,令人食指大动。但刀无极并无暇心系美食,而是连忙朝坐于上首的帝王跪拜行礼。

“臣刀无极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爱卿请起,今日你我君臣用个便饭,不必拘束。”

上首上端坐的正是当今的天子,文帝枫岫。因为已经下朝,帝王如今换了一件瑾紫的常服,神情自然,面上露出几分温和来。

“谢陛下隆恩。”

刀无极谢恩后起身,被一旁的宫女引到了帝王下首的桌前坐了下来。虽然帝王明言不必拘束,然而刀无极却深知臣子之道,丝毫不敢有半分的逾矩。

只是他不敢逾越,有人却敢。

枫岫虽然身为帝王,自有威严持身,面相却是生的温文尔雅。刀无极看帝王轻叹口气,无奈地向凯旋侯道:

“赏赐?你倒说说,还有什么是你没有的?”

那语气莫说是让一般臣子,便是刀无极这般与他少年相识的都惊了一下,他自己亦是有妻有子之人,自然听得出帝王语气中不加掩饰的溺爱。

“还没想好,待臣弟想到了,再向皇兄开口,可好?”

凯旋侯说着,竟然走上前坐在了帝王身边另置的小椅上,拿银箸为帝王布起菜来。

刀无极是聪明人,自然早就感觉出皇帝待这个仅存的异母弟弟别样的亲厚。他原只当凯旋侯为人有些不稳重,才看不惯对方的轻浮性子。但现下,帝王闻言后,揽了揽凯旋侯笑着道了声“好”,而凯旋侯却十分理所当然地侍候着帝王用膳,便让刀无极品出了些深长意味来了。

其实帝王待自己的兄弟密切原本无妨,但皇帝方才在腰上揽凯旋侯那一下却显然是狎昵大过亲近,而凯旋侯堂堂一个侯爷居然如后妃之流似的服侍在侧,媚上之感顿生,令刀无极了悟的同时,一时又因二人丝毫不避讳自己,而有些费解。

他倒不是担心皇帝为人所惑,以致昏庸。相反,枫岫文韬武略,无一不成,亦是志向高远,眼光独到,爱民如子。因此朝中无论文武,都是真心追随,以求能成苦境千秋伟业。

刀无极只是担忧凯旋侯这般为人,若是有那心眼歪的臣子瞧出什么端倪,只恐会毁帝王清誉。说白了,枫岫身为天下之主,宠幸多少男宠都不算什么,可若是他的亲兄弟来日做了佞臣,那无论是对帝王威严,还是皇室尊贵,都将是巨大的打击。

因着心里头揣着事儿,刀无极这顿饭吃的可谓是索然无味,只在同皇帝聊起兵经武典时才提起几分精神。

令他意外的是,坐在帝王身侧的凯旋侯全程一语不发,刀无极开始还怕这位稚弱矜贵的侯爷说些不知所谓的话,却没成想对方乖顺而安静,只是给帝王布菜添酒,或是自顾自地吃东西。

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算君臣交谈甚欢。枫岫知道刀无极下午尚还要去京郊校场练兵,因此嘱咐了他几句之后,便让人跪安退下了。

几个宫人麻利地撤了桌上的残羹,换上了消食的清茶和酸糕,待宫人们一走,席间一直沉默坐在枫岫身旁的拂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旁挪了挪,竟是直接坐到了枫岫的膝上。

“皇兄做什么叫他进来,我瞧着他看我那眼神,还当他是要近来清君侧的。”

他说着,浑身跟没了骨头似的,软在枫岫的怀里,勾上了对方的脖子。

枫岫不动,面色亦不改,垂眸看着凯旋侯,捏了捏对方挺俏的鼻尖,说:

“无极为人端正不阿,定是瞧不惯你这副妲己转世的模样,才要做在世比干。”

凯旋侯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仰起头来,冲枫岫说:

“臣弟心中害怕,中午都没吃饱,都赖皇兄。”

他说的虽然楚楚可怜,可一双桃花似的招子却尽是诱//惑之意,当真似那修得人身的狐狸,待风//月没有丝毫的遮掩。

饱暖思淫/欲,便是再贤明的君主也难逃为人所欲。枫岫只觉得自己怀中人的身骨轻盈柔软,凑上前来的一张红唇吐露出带着极品剑南春味道的热气,暖烘烘的令他心猿意马,不想做庙堂里的圣人,只想当个乡野红尘间的凡夫俗子。

拂樱由他一手调教,自然里里外外的都极合他的心意,枫岫在那花似的唇瓣上亲了一口,一只手将他前襟拉的松散,轻易便摸进那一片细滑的胸/膛,玩/弄着一双微微鼓起的嫩//乳。

“没吃饱?好说,朕亲自喂你,如何?”

搂着帝王的人将一双莲藕般的手臂收的更紧,放肆地吟//叫起来,将唇贴在帝王耳边,颤着声儿的说:

“那大哥可要把弟弟喂饱呀……”

枫岫眸色一沉,抽出手来将人抱着站起了身,朝寝殿走去。

“那是自然。”


哦。

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在这里存一篇文章,存档用,侵删。

我最早知道霹雳算是因为这篇文吧,因为枫岫和拂樱。

这篇文章收录在2015年11月的《恋恋中国风》“时雨号”里。(高中时买过的杂志)

ps:《恋恋中国风》收录了这篇文,那就是有原作者授权吧,或是原作者投稿,或是杂志社要到这篇文的授权之后,收在了这一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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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文:白拂

摘自:《恋恋中国风》2015年.11月.时雨号.P22--P23


楔子


庄子有云,“君子之交淡如水。”

她曾翻阅浩如烟海的泛黄书卷,也曾与风同行,走过了千万重山水,却不知该如何撰...

在这里存一篇文章,存档用,侵删。

我最早知道霹雳算是因为这篇文吧,因为枫岫和拂樱。

这篇文章收录在2015年11月的《恋恋中国风》“时雨号”里。(高中时买过的杂志)

ps:《恋恋中国风》收录了这篇文,那就是有原作者授权吧,或是原作者投稿,或是杂志社要到这篇文的授权之后,收在了这一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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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文:白拂

摘自:《恋恋中国风》2015年.11月.时雨号.P22--P23



楔子


庄子有云,“君子之交淡如水。”

她曾翻阅浩如烟海的泛黄书卷,也曾与风同行,走过了千万重山水,却不知该如何撰写这样的故事。

沧海桑田,小免心头一直萦绕着那人的背影,回眸在潇潇暮雨里。

长亭外荒草横生,连天苍碧,层层挽起的轻纱,将案上残存的书卷,仓皇拂落了一地。蓦然两行清泪坠下,又被东风无情吹破。

 鸤鸠在桑,  其子在棘。 淑人君子, 其仪不忒。 其仪不忒, 正是四国。

                                                              ————《诗经·曹风·鸤鸠 》

多年以后,她一直在问自己,他可算得上君子?

残阳如血,倦鸟夕飞,整个天地笼罩着死一般的沉寂。


局中局


草木摇落的时候,虫鸣花瘦,枫岫来访拂樱,提着他常喝的那壶清酒。

萧瑟兮,秋之为气,却独余拂樱斋里姹紫嫣红,春播四季。拂樱手里握着一卷古书,翘脚在小椅上摇晃,案上清茶尚温,袅袅余香不尽。纵是枫岫迈入,拂樱悠闲的目光也未曾抬起半分。

侍女小免可乐呵了,蹦跳着抱住枫岫喊,枫岫阿叔!

每逢此时,拂樱的手便攥成拳头,咬牙切齿地挤出四个字,不——许——抱——他!那丫头调皮地扮个鬼脸,又笑嘻嘻跳着跑开了。

拂樱将书丢在案上,一脸的不情愿,有话快说,过时不候。这时枫岫总是笑得不怀好意,我来找我心爱的小免。话音未落,一记重拳就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酒逢知己千杯少,也不知他们是知己还是冤家,总之,就这样别扭地相处了千年。

枫岫喜爱遍山的枫叶丹红,拂樱则独爱樱花的质洁无暇;枫岫爱永恒持久的端庄素雅,拂樱却只爱热烈绽放的刹那芳华;枫岫常拿拂樱珍视的侍女小免调笑,飞鹰便拿心仪枫岫许久的一位贵族少女揶揄。

平地起风云,江湖向来如此。天地动荡,狼烟四起,火宅佛狱的恶徒们挥师东进,民不聊生,战火直蔓延了大半个苦境。

知道枫岫投敌叛国的时候,拂樱的脸色很是阴沉。

那日怡然自得饮酒的枫岫,被拂樱猛地揪住领口,一顿痛斥。也许有那么一刹,他看见了拂樱眼里的失望和痛惜,恍惚愣了半响。

他们割席断交在那一日。

没有人比拂樱更了解枫岫,所以他们上演了一出不经彩排便心照不宣的戏,成功为枫岫骗取火宅佛狱的信任后,一举击破。

末了,待到春暖花开,枫岫弹弹身上的风尘,来访拂樱,提着他常喝的那壶清酒。一切安静得和从前那样,小免跳着笑着要抱枫岫,又被风影厉声喝止。

枫岫举杯,明日一战后,便退隐山林不问世事,彼时天下靖平,当与君共醉红尘。

拂樱笑了,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好一个共醉红尘!小免搂住他的脖子,嘻嘻笑着,拉拉扯扯吵着要讨口酒喝。

新月如钩,透过窗棂,窥视着世间的其乐融融。屋里的人剪烛西窗,夜话巴山到月色将盛放的樱花拉扯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看不清晰。恍惚间有风拂过,零落了满树芳华。

天下的目光都聚集在这最后一役。

社稷纷杂,风声飒飒,战鼓狂响,两军对垒许久后,胜负将分。

可拂樱手中雷霆万钧的一掌,竟那么猝不及防地袭在了枫岫身上。

枫岫踉跄着被击飞了足足十丈。一口鲜血艰难泼向尘埃,风声排山倒海地呼号,他只是摇晃着站直身子,再也没有回头望。

耳边杀伐声充斥,一道剑气,凌厉划上了枫岫双眼,鲜血溅出的时候,整个天地都是触目惊心的红。拂樱抬头,诡异的花纹自眼角绽放至眉端,周身都是掩饰不住的煞气阴寒。沙尘慢慢,整个画面忽然就被拉得很远很远。

天地寂静,什么都不要说,什么也不必说,千年相交,不过是一场局中局。


人非草木


凯旋侯者,佛狱人氏,重义骁勇,尝以拂樱之名蛰伏中原数百年,一战功成,位列三公,一时权倾朝野,四方来贺。                                          

                                                                           ——《四麟界志》


江水汤汤,烽烟漫漫,所有的离合悲欢,最后都不过付予一页青史,待朱笔撰。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决绝得那样彻底,以至于毫无表情地去面对所有的生死离别?

他曾嬉笑揶揄过的贵族少女扯着他的衣襟跪在眼前,凄厉的哀求能让天地动容,可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看那女子抱着枫岫哭到声嘶力竭。

他看着心尖上的小免,蜷缩在荒草丛生的乱世夹缝中。他咬着手指瑟瑟发抖,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惶恐,她已再不能搂着他的脖子,笑语绵绵。

拂樱说,天下靖平,共醉红尘。

后来烽烟飘荡,血漫青纱帐。

后来谁挥长剑,斩断前尘旧年,诉说着一将功成,功名谁盖棺。

在佛狱深处,最为肮脏幽暗的地牢里,失明的枫岫靠墙而坐,他筋脉尽断,身下杂草已被鲜血染得通红。

凯旋侯出言嘲讽,你的伤并非无药可救,你可以求我。

可枫岫不需要,他说这段日子,我无数次梦见我们割席断交那日,我以为你是真的为我痛心,你的眼神那么虚伪,我竟信了。

他将头靠在发霉的墙上,我多想忘了我自己,忘记我是枫岫,世上便不再有拂樱,你不是他,你是凯旋侯。

凯旋侯轻声问,你还有什么愿望?

为我画一张像吧,请拂樱为枫岫画一张像,我要他一笔一画去记住,他有一个好友,名之枫岫。

那日,毫无情绪的凯旋侯,踉跄着拂袖而去,愚蠢,真是愚蠢至极!

整个地牢里,回荡着爽朗而落寞的笑,而后是一声无奈叹息,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枫岫哭了,不知失了双眼的他,要怎样努力才能淌下泪来。


待君凯旋


若拂樱不是错生了时代,这结局,是不是能改写?

茫茫人海中遇上一个旗鼓相当又互通心意的人,秉烛夜谈,花间对酒,原该何等畅快。

可他生在佛狱,一个贫瘠到连看一眼太阳都是奢望的所在,一个植物都会为争夺养分而伤人的地方。贫瘠、荒芜,是火宅的现状,恐惧、堕落,是佛狱的未来。

美德是富足者的闲情,掠夺是贫困者的选择。当杀戮才能生存是,佛狱就不存在善良。

他尽忠于他的国家,他的家乡,没有任何退路。

所以在旧王战死,新王继位时,他还想用规则去约束那乖张的暴君。可暴君在他为国重伤濒死之际,竟罗织罪名将他下狱。

他狠心负了所有人,却没能得到想要的结局。

中原正道联手反扑,克火宅佛狱于血暗沉渊,后来大厦将倾,江山风雨飘摇。

凯旋侯蜷缩在那间死牢里,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终至无可挽回。回首壁上,是枫岫临死前一笔一画的留字:拂樱好友,吾不恨你,吾原谅你。

没有人知道他望向那行字的神情。

只听见喘息声越来越沉重,只见他挣扎爬起,一拳擂上墙壁,又慢慢垂下。

而后是一声说不出意味的笑。

凯旋侯一生纵横捭阖,机关算尽,再多不甘,也就这样吧。


尾声


沧海桑田以后,小免心头一直萦绕着那人的背影,回眸在潇潇暮雨里。

多年以后,她还在问着自己,他可算得上君子?




锦小注:

凯旋侯:霹雳布袋戏,反派帮派“火宅”主要领导人之一,为扩张领土,孤身潜伏中原数百年,刻意同中原领袖枫岫交好,后设计害死枫岫。二人立场虽相对,却均在不知不觉间付出了自己的真心,而后凯旋侯兵败,不知所终。





补一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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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篇文的时候我高二,现在大三了,四年了。

这篇文是收在“君子之交”这个专题里的。

那时看没大看懂,看到“苦境”“火宅佛狱”时挺懵的,毕竟没看过原剧,整体剧情不太清楚,还在想“霹雳布袋戏”是什么,挺耳熟的欸,在好几个地方看到过这几个字了

看完后就想:

1.好虐哦┭┮﹏┭┮,看这篇文就感觉好虐了,在看剧,会更虐吧

“你不是他,你是凯旋侯”

“为我画一张像吧,请拂樱为枫岫画一张像,我要他一笔一画去记住,他有一个好友,名之枫岫。”

“拂樱好友,吾不恨你,吾原谅你”

2.两个人的名字好配,枫岫、拂樱,很有意境,很美


后来找图,发现一个是紫色,一个是粉色,把这两个颜色诠释的那么好,意外的和谐


这几年,我听过很多霹雳里的音乐,看过很多同人图,磕了好几对cp,就是没好好的去看过剧……我懒,我真得很懒,创神篇看了一半,剑踪看了一半,这段时间在家里,想看,但没时间,我要改毕业论文,要复习,3月末要考试

等暑假有时间再补吧(这又是个flag……)


打字速度太慢,这一篇文章打了将近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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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这句诗,出自王国维的《浣溪沙·山寺微茫背夕曛》


浣溪沙

近代· 王国维 

山寺微茫背夕曛,鸟飞不到半山昏。

上方孤磬定行云。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

可怜身是眼中人。


 



-冥有茶-

潦草选手来迫害(划掉)带三先生粗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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