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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与巧克力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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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乙

当年是奔着德普叔去看的

不得不说场景着实惊艳到了我

作为一个巧克力重度爱好者,真的想卷起铺盖卷儿就去给旺卡先生打工(狗头)


图片来自网络,侵权会删掉

谢谢诸位在这听我逼逼叨叨许久(鞠躬)


当年是奔着德普叔去看的

不得不说场景着实惊艳到了我

作为一个巧克力重度爱好者,真的想卷起铺盖卷儿就去给旺卡先生打工(狗头)



图片来自网络,侵权会删掉

谢谢诸位在这听我逼逼叨叨许久(鞠躬)


口合口合口合

对于他角色的一些个人刻板印象,(虽然但是感觉有些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但是创人的东西呢

只打了电影tag

ps:p1这类风格的图真的好喜欢啊啊啊

对于他角色的一些个人刻板印象,(虽然但是感觉有些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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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lMeAnnie🍬

【德普水仙 树莓公寓dlc】Move Your Body

★弃权声明:我不拥有这里的任何非原创角色,他们所有人都属于每一部作品的导演编剧、部分角色的原型人物以及现实中的约翰尼·德普先生,并且在此向真实事件改编的角色们的原型人物道歉,冒昧借用了你们的名字与部分特征。

★普脸角色关系为cb友情向,如果你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观,请阅读合集第一篇文章。

★又是特遣队番外捏,我保证这回阳间多了。

★标题取自Sia-《Move Your Body》。

⚠️Warning:整烂活,女装,理论知识不太严谨,超长一篇,校对很随便所以错别字和bug归我,tag只有特遣队。

时间线:这几天的任务目标是个经常开舞会的富二代。

关键...

★弃权声明:我不拥有这里的任何非原创角色,他们所有人都属于每一部作品的导演编剧、部分角色的原型人物以及现实中的约翰尼·德普先生,并且在此向真实事件改编的角色们的原型人物道歉,冒昧借用了你们的名字与部分特征。

★普脸角色关系为cb友情向,如果你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观,请阅读合集第一篇文章。

★又是特遣队番外捏,我保证这回阳间多了。

★标题取自Sia-《Move Your Body》。

⚠️Warning:整烂活,女装,理论知识不太严谨,超长一篇,校对很随便所以错别字和bug归我,tag只有特遣队。

时间线:这几天的任务目标是个经常开舞会的富二代。

关键词:我怎么摁着疯批组写起来没完了,黑店姐妹花塑料友谊,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美貌佳人,总能忘了自己穿着裙子的屑。

有无配对:提到了几句露西。

Summary:谁出的好主意让领队跳女步??

▼正文▼

  “天哪,T先生,你...”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充满爱意的温柔女声,但是她的第二句话就没有包含任何感情了:

  “...你凌晨三点二十五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你以为我很乐意吗。”陶德沉默了半晌,然后赶在对方重复问题之前缓缓开口,“拉芙特太太,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亲爱的,你听起来好像真的是刚刚被从床上揪起来一样。”拉芙特一如既往地对陶德使用着亲密的称呼,然而事实上,就算他长得很英俊举止很优雅,但是这逼疯起来六亲不认,留着过年吗?!拉芙特早就想通了,即便陶德先生有些时候确实很可爱,但她已经对这个在原世界把她推进了火炉的屑男人没有任何念想了,“好可怜,所以我决定帮帮你,你咋了?”

  “是这样,拉芙特太太,在大约一分钟之前...等一下,”陶德在枕头被褥里蛄蛹了半天,最终还是探出那个一头乱毛的脑袋,认命地爬起来下楼梯,因为他不是完全清醒着的,所以声音有些颠簸,几个单词连在一起听不太清,“德普先生突然给我派了个紧急任务。”

  无论哪个季节,凌晨的时候阁楼总是很冷,睡袍很薄,但是陶德完全没有半点把它换下来的想法,因为他没法忍受换衣服的时候皮肤裸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小段时间,那会把他冻个半死(虽说他已经死了)。于是他选择把壁炉点了,直接在睡袍外面披了外套,打开免提走进浴室洗漱:“具体什么内容你不需要知道,我只是需要你提供一下服装。”

  “帽子会给你做的,他什么玩意都做得出来。”拉芙特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好像还伴随着什么“砍了他的头”之类的怪动静,陶德将牙膏放回收纳盒,装作没听见:“我受够他做的衣服了,我穿他做的衣服就好像一只狗被丢在了狐狸群里一样格格不入。”

  人话,把波索扔给科索养了一天。

  “...这什么比喻啊。”拉芙特沉默了两秒,“亲爱的你在树莓公寓精神状态还好吗?”

  “在舰队街的时候就已经很差了。”陶德不耐烦地敷衍她,“我们讨论正经事情可以吗。”

  “好,所以我的衣服你该怎么穿?穿的上吗?”拉芙特的语气里面仅包含了一点点的不可思议,以前在原世界每天都见面,并且那时候她还对这个疯子极度迷恋,所以拉芙特对于陶德的身材是很了解的。她曾经悄悄对比过,作为一个男性,陶德的腰居然跟她差不多粗细,所以如果他要穿她的衣服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你真的要穿,我以后就抱着那件裙子睡觉,亲爱的。”

  “我什么时候说是我穿了?”陶德不理解刚才的对话中到底哪一句让拉芙特发现了他这次任务需要穿女装这个该死的事实,他偏执地试图回忆刚才自己说过的所有话,然后悲惨地发现每一句都有可能,“...你猜的很对,就是我穿。”

  接着他忍受着拉芙特毫不留情的笑声开始穿衬衫套马甲(尽管他今天不需要穿这身衣服),接着发出一声喘气似的咳嗽:“别笑了,这是很正经的,咳,话题。”

  “很正经的话题,然后你要穿裙子?”拉芙特知道,陶德家里的任务基本上都很危险,但她真的无法想象陶德抛弃他平时男性化的着装是什么样,尽管可能只有半天,“什么时候需要,我给你送过去。”

  “我问一下...好极了,拉芙特太太,就现在,越快越好。”

  陶德打着字说完这句话,就在拉芙特越发刺耳的嘲笑声中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然后崩溃地钻进理发店躲着。


  “其实你这样收拾过之后真的很像黑化版乔安娜。”旺卡认真地评价,帽匠在他旁边持续尖笑着拿头撞他的肩膀,最终阿姨忍无可忍地把帽帽一拐子怼到了墙上。

  “因为我是她爸。”陶德现在几乎是在一个词一个词地向外蹦,以免控制不住开始吟唱,其实他现在更应该控制控制那只想把整个房间的人都噶了的手,“说吧,你们谁出的这个主意?”

  “我没想到你这小身板能把胸那块撑起来,帽子说是肩宽的缘故,可你瘦成那样有可能吗。”杰克假正经地来回抛着两枚硬币,陶德觉得那玩意好眼熟,那不是艾柏林的吗?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谁  出  的  这  个  主  意?”

  “不是我。”爱德华眨巴着大眼睛——哦上帝,他真的好可爱——非常无辜地戳穿了一件纸样,所有人当场把这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排除在外,甚至还慌乱地解释了一下没人怀疑过他。

  “谁出的主意真的很重要吗?”帽匠总算结束了他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然后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走廊上伊卡布晕倒时碰碎了几个花瓶,以及路过的巴里对此关切的询问,齐刷刷看着帽匠,“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斯温尼。”

  “我看就是你,帽子。”杰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煽风点火,帽匠笑嘻嘻地在他头上嘭地砸了一剪子,“嗷!我错了!”

  “...这笔账我们复盘的时候再算。”陶德怀疑性地看了一眼杰克,然后又把目光移动到盯着防风镜看的旺卡身上,他现在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这几个逼联合起来整他,当然爱德华不可能参与的,“多余的人可以走了,等我通知,帽匠留下。”

  “喔,陶师傅,不需要我了吗?”杰克认为他现在的表情非常委屈,但在陶德这边看来实属非常欠揍,他咬了咬后槽牙,努力将免费刮脸这个短语憋在喉咙里,然后僵硬地,几乎是机械性地点头:“对,爱来自伦敦,滚出去从会议室里。”

  小麻雀被一脚踹出门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师傅你用的什么翻译器。

  “嘿,为什么又留我?”帽匠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望,他看起来就像是被教师抽中留堂补习的中学生,心不在焉地把礼帽捏在手里抛上抛下,偏头看着陶德,“上次也是。”

  “你说的这个上次是一个月之前查黑市交易的时候。”陶德毫无感情地回嘴,然后帽匠就把红彤彤的脑袋转了过去朝窗外看,“我留你是有事情跟你交代,你以为我会跟你随便聊聊天吗?那什么时候不能聊?”

  “你也不会随便跟我聊聊天,你跟谁都不随便聊天。”这句话从帽匠的牙缝里尖锐的刺出来,“什么事情那么重要?或者说,或者那么...神秘?”

  “...不会跟你这身衣服有关系吧。”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压制什么或者酝酿什么,最终还是遵从内心直接开始笑,他笑起来真的蛮恐怖的,尤其是当会议室只剩俩人的时候,不过陶德不害怕这个,反而有点烦,“其实,斯温尼,如果你不开口说话,真没人看得出来你其实是个四十六岁的剃...”

  “闭嘴行不行?”

  “做不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的,好的!对不起!”帽匠被陶德面朝下摁到了沙发靠背上,撞击声把沙发后的白板震得哐啷啷一阵响动。陶德冷漠地把他翻过来扔回沙发上,像是在冲一个花里胡哨的逗猫棒撒气,帽匠那蠢得一匹的牙缝让他更想给这玩意一刀了,尽管去年他还救过帽匠的命,但这无法掩盖帽匠后来在圣诞节的时候把他埋雪里的事实。

  “听我说。”陶德挪开了一些,一如既往地跟帽匠保持距离,“刚刚不是说了这次目标喜欢到处举办舞会吗。”

  “你刚刚不是问谁出的主意让你跳女...对,是这样。”当帽匠发现陶德开始掀裙子找剃刀的时候,他迅速改口并且换上一副严肃的假面具,“他喜欢举办舞会,并且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

  “嗯,既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舞会那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思考一下世界上存在男同性恋的可能。”陶德在内涵刚刚出门的那只鸟,或许还有阿姨,总之没有宝,帽匠对此发出一阵模棱两可的嘲笑,经过思考陶德觉得他是在笑所有人,“我就不能穿男装跟你跳舞吗?”

  “那样太明显了,斯温尼,而且你平时那身打扮...很吓人。”帽匠不是没见过陶德穿舞会式的那种正装,他身材偏瘦所以穿那种版型的衣服非常修身非常漂亮,事实上今天陶德确实该那么穿。但是作为一个裁缝,帽匠非常肯定陶德穿裙子会柔和他的棱角,哪怕只有一点点,“今天是初步试探,所以我们应该低调点。”

  “有你在就不可能低调的起来。”陶德平静陈述,他转身时披散在肩膀上的茶色假发动了动,在理发店被邦邦和杰克摁着化妆的时候(妆面指导:艾德伍德),陶德第一次如此感激亲爱的约翰尼德普先生,谢谢他赋予自己这张跟全家人如出一辙的漂亮脸蛋,因为至少他现在看上去真的像个少妇或者其他什么,而不是个违和感拉满的异装癖,“总之我留你排练,至少统一一下风格。”


  “好吧...所以你之前跳过舞吗?”后花园还算宽敞,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要想在乱中无序的室内练习那绝对没可能,尤其是昨天约翰尼又双叒叕精神错乱地买了一堆没用的装饰物,撞得他温婉可人的瞎眼辣妹孩子当众骂娘,尽管他每天都在当众骂娘。

  现在帽匠站在不太平整的石砖上,用鞋跟敲打着地面,半信半疑地看陶德在那捣鼓拉芙特的裙子,刻意忽略了那些燃烧过的焦黑部分。

  “跳过。”陶德总算回话了,帽匠松了口气,刚才那个问句到这个答复之间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正准备重复一遍,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陶师傅只是听到了没心思回答而已:“什么类型?痛快点斯温尼,每次跟你说话都好像在挤牙膏...”

  他还想再喋喋不休地抱怨几句,不过当看到陶德正在整理腿上的剃刀时,他闭嘴了,红皇后砍不掉他的头,但他的理发师室友可以。

  “我跟拉芙特太太跳过华尔兹。”陶德在胸口处发现了一张记录着他以前在舰队街起床时间的硬纸片,同样有烧焦过再拼凑的痕迹,他嫌弃地将那玩意从胸里掏出来扔到一边,“嗯...可能...跟露西结婚的时候也跳过,记不清楚了。”

  (*剃头匠里面讨论肉质那块,真的很喜欢那一段。)

  “哇哦,情况比我想象中要乐观!”帽匠扬起他那疯长的眉毛,好像陶师傅会跳舞这件事多么出人意料似的,“我以为你就是个彻底的剃刀脑子。”

  “差不多。”陶德随口回答,其实他根本没听见刚刚帽匠说的到底是什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舞会今晚八点钟入场,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

  “你怎么知道?”

  陶德在一阵叮当声中扯出了帽匠的怀表。

  “?什么时候从我这摸走的?小偷。”帽匠不可思议地从他手里把怀表夺回去,陶德敷衍地笑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奇怪...今天。”帽匠又开始颠三倒四地说话了,习惯就好,“感觉你心情比平时好了不止一点。”

  “恰恰相反,我快被你们气死了。”陶德低沉地说,“是要等到我给您刮个脸再开始吗,先生?”

  “不不当然,我需要的不是刮个脸,理发也不是,而且你也拒绝给我剪头发...”帽匠语无伦次地叽叽歪歪了半天,总算叽歪到了重点,“我需要你先把手给我。”

  “为您效劳。”

  “正常点,拜托,你这样太诡异了。”帽匠第一次像多数人一样对眼前这个都市传说产生敬畏之情,并且不是因为他的阴郁残忍,而是...他神经病吧。

  但是帽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他俩无论是谁都不怎么正常,神经病就不要说另一个人是神经病了,这一点也不好,我真是小天使,帽帽感动自己。

  “我很正常,你再磨叽我就把你喉咙给豁了。”陶德的手骨节精致,纤长有力,并且带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但是当这双手握着闪寒光的银剃刀,被鲜血染得通红时,它们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尽管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发生,帽匠拉着领队的手依旧会不安地开始联想,“说到做到。”

  “没问题,没问题,咱们来试试吧。”这种联想怪吓人的,帽匠打了个抖,迅速跟陶德十指相扣,然后动了动脑袋,活动了一下脖子,“我以前是我们那里最好的福特韦根舞舞者,但是那种舞步不太适合这次的情况,我想我们就先从华尔兹开始。”

  “不是不适合这次的情况,什么情况下都怪得很。”陶德无情挖苦道,帽匠冲他露出牙缝,然后擎起手,将陶德的身体轻轻向后压,陶德配合地退后了一步,接着随他转了个圈。

  “好像有那么点意思。”帽匠由衷赞许,躯干在肉眼可见地兴奋地颤抖,“咱们之间很有默契,斯温尼。”

  “你每次把烂摊子甩给我的时候最有默契。”陶德依旧阴恻恻的,其实认真感受一下,似乎比以往更阴沉,他不喜欢这个,但这是任务需要,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必须强迫自己执行。

  “嘿,你是这辈子都高兴不起来吗!”帽匠正了正陶德滑到他左臂上的右手,将它重新放回自己的肩膀,“我们来完整的一小节试试!我可以帮你数拍子。”

  “首先,我这辈子已经过完了,其次你...等等!”帽匠在完全没提前说一声的情况下后撤一步,然后拽着陶德开始在院子里以顺时针方向转圈,陶师傅争先恐后地寻找平衡,最后一把抓住帽匠的领口,“等会,这太快了!”

  “很快吗?我不太擅长这个。”帽匠停了下来,诚实地陈述,“也许你更熟悉。”

  “我熟悉的是男步。”陶德依旧对跳女步这件事耿耿于怀,他是个偏执狂,他永远改不了这个心里打结的毛病,从其他人的视角看,他就像只玩毛线球的猫咪,总能把自己缠起来,“并且,那时候我在跟拉芙特太太对唱什么人的肉好吃,我们只是随便跳了两下。”

  “我很好奇——”帽匠给出一个台阶。

  “都很恶心。”陶德踩了上去。

  “嗯,嘿,你看,刚刚就很不错。”帽匠嘶嘶地吸气,然后保持那个牙缝漏风的嗓音,他又开始兴奋地抖抖抖了,陶德讨厌他这样,因为他弄得陶德也在抖,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似的。不幸的是,帽匠无法控制他病理上的颤抖,“我说过我们很有默契,这次试试回忆一下,拉芙特太太是怎么跳的?”

  他再次牵起陶德的左手,向前一步,陶德不确定地后撤了一下,皱眉沉思了一小会儿,然后往帽匠那边贴了贴,接下来当帽匠继续带着他旋转的时候,他将右手贴在帽匠的颈动脉,轻轻按着他,借力旋身。当帽匠把手举起,他便紧走几步向后一段距离,再转回帽匠身边——不能说是怀里,因为帽匠一直谨慎地跟他保持一定距离,他不确定如果把手真正放在陶师傅身上会不会被对方条件反射地杀掉。

  “这很棒,两个疯子永远是最合拍的组合。”帽匠冲陶德露出一个渗人的咧嘴笑,他这样笑要么就是非常高兴,要么就是快气炸了,按刚才发生的一切来判断,他应该是在高兴,“无论如何今晚我们会伪装地很完美。”

  “嗯。”陶德整理了一下假发,“我得去跟其他人交代一下别的事情了。”

  “没问题,什么时候出发?”

  “六点半,德普先生会找人送我们去。”陶德声音很轻,然后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非常令人恼火的事情,但是没有说出来,“你现在可以去把你订单上的那件马甲做了。”

  “走之前你应该补补妆。”好吧,帽匠替他说了。

  在帽匠这么提醒之后,陶德已经往后门走的身子顿了一下,接着微微偏过头,将裙摆缓缓提起来,整个动作流畅而优雅——帽匠瞪了下眼睛,迅速往左边一闪,非常精准地躲过了飞来的剃刀:“你看,我就说我们非常有默契!”

  “滚,去给我把刀捡回来。”


  洛城的夜晚虽然不像纽约般亮如白昼,但也称得上灯火通明,尤其是当你置身比弗利山庄时,你甚至会觉得连空气里都燃烧着金钱的味道,在这种氛围之下,特遣队少见地一路无言。司机本来也不怎么想说话,于是他就只是跟副驾驶的爱德华一点点介绍路过的地点,爱德华认真地听着,不发表言论,只点头,微笑或做出困惑的表情。

  爱德华会认真倾听,爱德华不会打断别人,爱德华信任一切,爱德华不会逼领队穿女装,爱德华很好,陶德跟个老母亲一样欣慰地想。

  “在这种地方给司机小费,简直就是入乡随俗。”下车之后,杰克酸了吧唧地用胳膊肘怼了怼陶德,“你连一便士都没给过我。”

  “你什么忙都没帮我为什么要给你钱。”陶德打开他的手,“我可以给你一巴掌,要不要?”

  杰克晃悠着后退,冲他礼貌地干笑了一声。

  “其实这钱应该我出。”整个分队在地面上最有钱的厂长同志演技拙劣地开始放马后炮,“但是我今天这件外套里面没现金,hehe.”

  “你怎么不早说,姨姨,我们直接把你打包一下送给司机比什么都管用。”杰克努力掩饰贫困的样子真的很帅,于是旺卡假惺惺地用手套擦了擦并没有流出来的眼泪:“你真聪明,我以为昨天的酒心巧克力会让你变得愚蠢些,可你还那么聪明,真是感人。”

  “别惦记你那巧克力了,你要没往里加褪黑素我谢谢你全家。”麻雀发出一阵不愉快的珠串碰撞声,“什么酒心巧克力吃一块睡一下午?旺卡牌。”

  “我没有,那应该是查理加的。”旺卡夹着嗓子狡辩,“我是慈善糖果商,亲爱的朋友们。”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什么锅都可以给查理背。”陶德盯着手机屏幕读秒,现在距离八点还有大约三分钟,他现在正强迫症似的一秒一秒向后数。

  “不,我觉得小孩都会那么干。”

  “听我说,把查理给詹姆士养吧,你这样我很担心他的成长环境。”帽匠发出一阵低哑的嘶嘶声,好像非常认真地在给旺卡出谋划策,“他在你的厂子里承受了太多他不该承受的东西,他最终会疯掉的。”

  “那样我的厂子就没人要了。”

  “本来就没人要啊。”

  “没人要我要。”

  “...”帽匠和杰克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爱德华,爱德华冲他露出一个“你们在聊什么呀”的友好微笑,最终他把眼睛转回阿姨这边,然后恍然大悟地把右手往左手上一砸,“我明白了!你原来真的不是人对吧!”

  接下来,陶师傅在麻雀的尖叫声中很不耐烦地拿着爱迪的小剪刀阻止了旺卡阿姨把帽帽轰成碎片的动作:“到时间了,把流程再核对一下。”

  “剪刀和姨去接待室翻证据,你和帽子去跳舞,然后我躲在二楼的玻璃夹层里面观察整个大厅的情况。”杰克看着陶德的备忘录一句一句核对他根本没记住的任务方案,然后开始乱翻人家的手机,“怎么连拿个快递都要做计划,你在干什么啊一天天的。”

  “你比较危险,注意别被发现了。”陶德没理他的后半句话,“我没有那个义务救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本杰明。”旺卡笑嘻嘻地打破了陶师傅的面子,陶德瞪了他一眼:“就好像你不是?别笑了,很恶心。”

  现在轮到帽匠笑出来了,陶德感觉自己的脑子一抽一抽地在头骨里面打他:把这几个人都杀了,就没那么多逼事了,快动手吧。

  最终属于本杰明巴克的良知还是短暂地帮他维持了理智,不过他依旧不想理这群智障,揪着爱德华的领带一言不发地往会场大门走过去,完全没听见帽匠在他身后大喊你抓错人了斯温尼,你抓错人了。

  

  拉芙特的裙子穿起来并不难受,但陶德不太能接受剃刀直接绑在大腿上的感觉,皮带勒得有些紧,使它的主人无法忽略它和剃刀的存在,每当陶德记起腿上绑的剃刀,他就不得不记起自己今天穿着过膝袜和高跟靴,这真的...这属于变态吗,陶德恼火地想。

  不过事实上,当陶师傅开始认真干别的事情时,他就会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依旧穿着男装。

  “你现在走路就好像要去打群架,淑女一点!”他们进入会场时舞会已经开始了,帽匠轻轻戳了陶德一下,可能是这个部位比较敏感,陶德浑身一颤,接着一把扣住了帽匠的手腕,后者被理发师常年挥舞剃刀的手攥得生疼,嘶嘶喘气,“好吧...好吧...如果你不想,就算把我胳膊砍下来也不会有多大帮助。”

  “安静。”陶德发出一段嘘声,帽匠没再抱怨,一面顺着陶德的目光四处打量,一面整理着胸前的领结,帽匠的情绪影响到了它,使它不能像鲜花般完美绽开,所以帽匠手动把它整理得漂亮一些。

  那是丽莎,任务目标的未婚妻,她提着镶满亮片的裙子穿过大厅,十分扎眼,亮晶晶的裙摆在舞动的人群中时隐时现,不知道要去找什么人。陶德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朝帽匠伸手,当听到帽匠非常认真地说应该是我邀请你比较正常时,他皱眉看了帽匠一眼,动了动手指催促他把手放过来。帽匠无语地翻了翻他那双比普通人大一圈的绿眼睛,然后换上他平时总挂在脸上的招牌笑容,像下午练习时一样与陶德十指相扣,左手跟陶德的腰部保持一点距离,陶德将右手压在他的颈侧,开始随着音乐起舞。

  他们在舞蹈过程中有目的地追踪那女孩的去向,在旋转着的人群中穿梭,音乐节拍并不快,但也不算特别传统的那种圆舞曲,在观察的同时又要踩准每一个节点,这有些困难,但是他们意外地配合很好。

  “把手放我腰上,我不会杀了你的。”陶德自始至终一直盯着丽莎在跟这个人交谈又跟那个人碰杯,他没有看到任务目标出现,反倒是帽匠一直用一种怪异的姿势将手悬在他的腰侧,他感觉他们的动作绝对不正常到显眼,“听见了吗,放下。”

  “因为你平时不喜欢让人碰。”帽匠把手放在陶德的束腰上,拉芙特的裙子有一些粗糙的纹理,在陶德细瘦的腰间勾勒描摹,当陶德移动他的腰胯时,那些纹理就会在帽匠手底下沙沙作响,不过帽匠倒是无所谓这种声音是否对他造成干扰,“我以为...”

  “之前降温的时候你们想方设法过来搂着我取暖,我也没把你们怎么样不是吗。”音乐短暂地结束,陶德掰了一下帽匠的手,把他强行拖到会场一侧,终于正眼看着帽匠,帽匠认为他应该感谢陶师傅给他施舍了一个关切的目光,“目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

  “我们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帽匠若有所思地捋了捋打过发胶的红发,他身上属于仙境的草木花香味很明显,当帽匠全神贯注思考什么的时候,他就会无法控制地散发这种味道,陶德不太喜欢,因为在他这边闻起来有些甜腻。当然,帽匠也不喜欢陶德身上的洗衣液味,那是为了清洗血渍留下的味道,想到这个帽匠就好像能看到一具被割断了喉咙的尸体,很吓人,“会不会那小姑娘也是他关押在地下室的其中一个人质?”

  “他跟人家结婚还要先关上个三百六十五天吗。”陶德说完这句话之后皱了下眉,“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结案的时候我就把他头剁下来。”

  “嘿,别把什么人都想象成那个法官。”

  “如果你的脑回路没那么天马行空,我也不会想到这个。”陶德靠在大理石墙壁上,重新开始寻找目标,丽莎朝大厅中央的一个演讲台样式的位置后方走过去,好像在跟什么人说什么话,看上去有些像任务目标克劳德·海瑟,于是他拍了拍帽匠的胳膊,“那边。”

  “哦,是他。”帽匠控制着音量,兴奋地开始颤抖,他将右手探进外套内侧,迅速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剪刀。

  克劳德在跟丽莎以及一个金色短发的男人攀谈,从表情上判断,他们的交流过程非常顺利,克劳德是海瑟家族的小儿子,备受欢迎和瞩目,但他好像是凭空出现在海瑟这个家庭中,一切关于他儿时的事情都无人所知,模棱两可,这对于一个每天在各个舞会场合抛头露面的富二代来说十分罕见。经过文学院的摸底,树莓公寓发现他根本就不属于海瑟夫妇的任何一个亲属,他来自奥利弗花园的隔壁星系——佩吉娜湖泊,约翰尼与他曾经居住的星球取得了联系,得知克劳德囚禁圈养了一些具有高价值的生物,并且对它们进行虐杀供人娱乐,为了躲避追捕混入T-22012并且篡改了海瑟一家的记忆。

  同样被通缉,迪林杰在隔壁的抢劫行为跟这位比起来简直就是在偷鸡摸狗。况且克劳德也不会一边偷鸡摸狗一边仗义地执行任务,这样看芳心纵火犯真是太善良了。

  总而言之,特遣队的任务就是用线人提供的伪造请茦混入每场舞会,接近他,最终将他逮捕,然后连带所有形态各异的生物一起送回他们该呆的地方。陶德曾经征求过杀掉他的意见,但是佩吉娜的治安方说没必要,他们会对他执行死刑。

  不过任务过程中死多少人他们就不管了。

  “也许有什么方法能接近他。”陶德说话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头顶的玻璃,夹层内侧的阴影处隐藏着些深棕色的毛茸茸发辫,它们的主人摘掉了发尾的装饰以免反光过分显眼,还挺聪明,不是个傻鸟。

  “我觉得要是杰克去跟他搭讪的话,会被他们联手丢出去的。”帽匠也抬头看那个玻璃吊顶,接着他收到了小麻雀嬉皮笑脸的一个中指,于是帽帽恼火地呼噜一声,同样笑着冲他回以一个砍头的手势。

  “嗯,那我也许会开香槟庆祝。”陶德认真地敷衍。

  “你是对的。”帽匠又瞥了一眼杰克,他正在令人意外地正经观察,接着朝帽匠和陶德做了个夸张的动作,俩人谁也没弄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我们得主动跟他们套近乎,走吧。”

  “先说好,等会跟人家说话的时候藏好你的牙缝。”陶德被裙子绊了一下,本能地抓住帽匠的胳膊,帽帽心中一惊,以为陶师傅真的想把他胳膊给砍下来,还好陶德的下一句话打消了他这个疑虑,“我恨这身衣服...你走前面。”

  “我恨给你衣服那个人的室友。”帽匠愤怒地颤抖。

  “别絮叨了,这不是重点。”陶德整理着裙摆和脚踝处的皮靴绑带,阴郁地推了帽匠一把,“快去。”


  “怎么样?我的衣服穿着舒服吗?”拉芙特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半抬着一边眉毛盯着她曾经的迷恋对象看,“如果能亲眼目睹一下那我将非常乐意,love.”

  “焦味很呛人。”陶德将裙子一把塞进拉芙特手里,“过段时间我还会来借一次,也许。”

  “噗,还有一回?你可太敬业了亲爱的。”拉芙特拍打了一下裙摆,然后当着陶德的面把脑袋埋进布料里吸了一口,目睹了全过程的陶德差点吐出来,“怎么一股洗衣液味,陶德先生?”

  “那真走运,我以为是福尔马林呢。”陶德晃了晃上半身,倒退着走下台阶,他今天戴了一套choker,皮革和链条在苍白的脖颈上叮叮当当地碰撞着,好像在给他的动作打拍子,这绝对不是跟帽匠跳舞的后遗症,陶德强迫自己相信它不是,“下次再需要我会通知你。”

  “等等,理发师,你有没有把那个做帽子的疯裁缝给杀了?”拉芙特的肩膀后面突然探出一个红心形状的脑门,几乎要把拉芙特挤到一边,于是拉芙特就在她的推搡下被挤到了门板上,“他烦得我都不能安心跟我妹妹喝茶。”

  “那不是你俩在抢茶杯吗。”拉芙特敲打着门把手插嘴,接着又把目光移动到已经走到台阶底下的陶德身上,“说那么优雅干什么。”

  “如果我想的话,我确实会那么做。”陶德假笑着拔出剃刀冲她晃了晃,“Your Majesty.”

  “你最好今天就给我办成。”红皇后充满怀疑地小声嘀咕一句,转身消失在拉芙特身后的走廊里了,紧接着所有人都听到一句响彻整个屋子的尖叫,“你们就没一个人喜欢我!!!”

  “看吧,日子不好过啊。”拉芙特回头看了一眼室友的去向,接着叹了口气,叉腰冲陶德挥了挥手,“等不及下次再见到你了,亲爱的,你又瘦了,多吃点。”

  “嗯。”陶德推开卡特庄园的铁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头也不回地答话。

  卡特庄园跟树莓公寓不在同一社区,隔了三四个路口,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加州的天气开始变暖了,出租车司机大开着窗子,暖风拂过陶德薄纸般的皮肤,他突然发现总是躲在冷嗖嗖的阁楼似乎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主意,也许应该经常出来走走,尽管他很讨厌刺眼的阳光,他少量的白化病基因这时候总是会跟阳光一起攻击他的眼睛,也许他生来就该待在黑暗里狩猎,但是至少现在清甜的空气可以卷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烟尘。

  “回来了?吃饭。”陶德用钥匙打开公寓大门的时候,吉伯特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的声音,迅速扔下手里的拼字游戏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但是当他经过陶德面前的时候,陶德伸手拦住了他:“我不想吃。”

  “不吃早饭会胆结石。”吉伯特不知道他这么吓唬人是否有用,并且这人还是斯温尼陶德,“你昨天晚饭就没吃。”

  “人都死了还得什么胆结石。”桑德兹流畅地穿过客厅里乱七八糟的家具和装饰物,游刃有余地避开了正在往沙发上跳的巷子,走到家庭影音室的书架门前时他停下来到处摸了摸,“...见鬼了,阳台在哪来着?后阳台。”

  “在你左手边。”陶德擦着剃刀毫无感情地指挥他,“不,不是那个,那是艾柏林,往右一点,对,直走。”

  “好,剃刀脑子,真他妈的谢谢你。”这是桑德兹能表达的最崇高的谢意,陶德敲了敲刀柄予以回应,接下来重新看向吉伯特:“总之你可以把我那份拿给乔治解决。”

  “乔治去给人家看孩子了,他前脚刚出门。”吉伯特随手把袖子卷起来,说话的时候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亚尼的康复训练快结束了,我得去接他回来...你要不吃那我问问莫特饿不饿吧,我看他在院子里,没拿铁锹应该是他。”

  “嗯。”自动回复,因为陶德正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吉伯特试图把陶师傅的思绪拽回来,但最终失败了,于是他轻轻推了下陶德的肩膀,“玩手机去沙发那坐着玩。”

  “我在客厅开会不影响你们吧。”陶德就好像根本听不见葡萄妹妹说什么一样没头没尾地问他这句话,基拔葡萄捣鼓着门锁很想翻个白眼,“不影响,老艾又吵不醒,你们只要别开着开着会又为了干掉杰克把茶几给拆了就行,伊卡布会被吓死的。”

  “嗯。”

  “希望娇妮下午回来能看见一个完整的家。”这是吉伯特把门带上之前真诚的祈祷。


  “我很高兴不用继续穿着那身被火烧过的裙子跟你跳华尔兹。”线人五小时前准时寄来了伪造的请茦,按照新的地点,新的舞会主题,特遣队仅用半个小时就迅速讨论出了新的方案,陶德不需要再跳女步了,帽匠也依旧是男步,但是下一次需不需要还是未知数,陶德评估了一下,这场舞会结案的可能性并不高。无论如何不用穿裙子是最重要的,现在他正穿着一身棕黑色的天鹅绒马甲跟帽匠说话,尽管眼睛并没有看着帽匠。

  “你是对的,斯温尼,还是这样比较顺眼。”帽匠绞着缕红毛冲他呵呵笑,“至少你现在看上去更像你自己。”

  “这是句废话。”陶德又开始敷衍室友,接下来帽匠的笑容变得更渗人了一些:“还有,如果你那个电烫机没有差点把我烤熟的话,我会夸你技术好的。”

  出门之前陶德给帽匠迅速做了个一次性的接发,现在他的红发卷卷地搭在肩膀上,比前几天打过发胶的发型还要熨帖,真实得就像他自己的头发,不得不说陶师傅的手艺确实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他对现代工具的熟练程度就另当别论了。

  “是吗,我还不太会用它。”陶德现在在整理胸前的纽扣,把缠在上面的银色链条扯下来,然后又去整理丝绒chocker,他今天身上的所有布料看上去都手感很好,给他那个每条肋骨都能硌死人的身体增加了一些柔软的感觉,“下次拿顾客练练手。”

  “这不太好...”帽匠的笑容凝固了。

  “这很好,我想他们会感激我仁慈地把他们烤成馅饼。”

  “...你在报复拉芙特太太。”

  “我应该报复你。”

  “真不是我出主意要你跳女步的!”帽匠蹙起眉毛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但是这对陶德来说根本没有作用,事实上,对家里的谁都没多大作用,“况且你现在不是不用跳女步了吗,那么记仇干什么!”

  “我不记仇。”陶德随便一句结束了这个话题,帽匠因为他这句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本来就大的眼睛,用一种“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的表情震惊地看着他,陶德被他盯得不耐烦,“注意力能不能集中到做任务上来?”

  “无所谓,他们正在调试音响。”帽匠在地面上跺了跺脚,听上去像某种踢踏舞的调子,跟音响发出的沙沙声惊人地和谐,总有人说陶德用什么调子都能唱歌,现在看帽匠就算是在爆炸声里也能跳舞,“尽管调的时间有些久了...怪怪的。”

  帽匠的嘴开过光,陶德用脖子上的刀疤发誓。因为他的嘶嘶声还没有完全飘散在金光闪闪的空气里面,一个穿透力非常强的女声就突然在所有人耳边炸裂开来,帽匠尾音一颤,条件反射地去抓陶德的手,陶德没有拒绝,因为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给搞蒙了,但是他非常迅速地调整了状态,并且惊讶地发现自己认出了这首歌。

  “我没想到那个克劳德的品味跨度这么大!”他们之前虽然有练习过怎么卡着这么快速的鼓点跳舞,但他们根本没想过今天这种舞蹈形式会成为重点。舞池中的其他人好像对这种形式非常熟悉,他们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就好像是早就彩排过四五遍,而不单单是被请来参加娱乐活动的一样,陶德对此心生怀疑,帽匠倒是没有,“这太猝不及防了!”

  “Not going to be single, not tonight,

Am I going to be single all my life...”

  “?你在唱什么?”帽匠在陶德后撤的时候向前,脚步精准地踏在陶德鞋跟踏过的地方,他听到陶德在轻轻地给音乐和声,“你会唱这首歌?”

  “对。”陶德点点头,试探性地又和了一句,“看,这样节奏不会乱。”

  “真的假的...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帽匠尝试随着陶德每句的的重音完成每个动作,他惊讶地发现他们的配合变得更流畅了,“大声点,斯温尼!”

  “...总有一天我会割断你的颈动脉。”陶德恼火地瞪了他一眼,这首歌完全不在他的音域之内,他会唱只是因为可以开嗓,而且他十分抗拒唱这首歌的歌词,就算跟他跳舞的是露西,他也开不了口。但最终为了他俩不成为明显的卧底,陶德还是拽了一把帽匠,把他甩过来的同时开口,“Hey boy, won't you come, come around town,Hey, hey boy...”

  陶德的声音不是很大,基本上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但是要说其他所有人都听不见,那就有点诡异了,可是怪就怪在其他人好像真的听不见。陶德松开帽匠的手,绕着他转了几步,谨慎地盯着整个大厅看,他的余光敏捷捕捉到杰克的发饰从吧台幕布处一闪而过,于是他朝那边看了看,同时一心二用地接着唱下去:

  “Hey boy, better run, better run now,

I say ‘Hey boy’...”

  杰克在用他的方式给舞池中的两个人进行指引,因为他正从幕布后面绕出来,顺走了似乎是刚勾搭上的一个青年的玻璃杯,随意地坐到吧台上。陶德迅速观察杰克把杯子滑向了什么地方,当它停下来的时候,一只属于酒保的手在它当中斟了半杯波旁威士忌,推给了一位地中海的男人,陶德确定以及肯定,这个人是通缉令上克劳德的包庇者卡尔·贝利,陶德怀疑这并不是他的真名。

  接下来那句陶德没唱,因为语速有点快,但是帽匠似乎也不需要他继续唱了,他们已经重新找回了平衡。小麻雀晃悠着冲那酒保行了个令人尴尬的夸张脱帽礼,也不管他今天是否真的戴了帽子,接着转身朝陶德和帽匠眨了一下眼睛,跳下吧台消失在红色幕布后面。就算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另外两个人也能想象出他转身时身上发出的叮当声。

  “我认为今天应该叫杰克来跟你跳舞更合适。”陶德随着帽匠转了个圈,步伐加快时右腿充满张力地岔在他和帽匠中间,向后一步,接着是左腿。他今天的鞋跟比较高,多少使点力气就能踏出清脆响亮的一声,就像他每次杀死一个人时,鲜血喷涌而出的那一刹那,干脆,利索,漂亮,令人生畏,“至少他看上去更会应付。”

  “嗯...他确实更适合这种情况。”帽匠认为他应该感谢感谢这只为他们提供线索的麻雀,经过思考他决定回去之后改造一下这位鸟的船长帽,也没想过鸟喜不喜欢他的风格,“其实你也很棒,斯温尼。”

  “我是很棒,我给你唱了两句情歌,这可太棒了。”陶德的深色眼睛闪着寒光,好像能刺出两柄无形的刀子把帽匠捅死在原地似的,没有什么事比让一个没有浪漫倾向的人唱露骨情歌更折磨他的了,“我现在觉得你还没那只麻雀有用。”

  “是吗?我想我今天并不是完全没用。”帽匠看着刚才那位地中海冲身边的另一人说了什么,那人起身带领他消失在走廊深处,“你看,他要么就是去找克劳德了,要么就是...总之,他们不可能只是去解手了,斯温尼。”

  “...”因为帽匠自己转移了话题,陶德也没那个兴趣继续跟他拌嘴,他皱眉看着帽匠手指的方向,轻轻咬着后槽牙认真思考,最终在最后一个音节从音响中蹦出来时用力踏了一步,帽匠在啪的一声中耸了耸肩膀,“跟上他们,下一首不用跳了。”

  “就等你这句话。”帽帽掏出剪刀在指尖旋了个圈,露出饱含兴奋之情的牙缝。

 (*陶师傅唱的歌词同样来自Sia-《Hey Boy》)


  “在103,我和爱德华刚才亲眼所见。”旺卡和帽匠轻轻击了个掌,然后将手杖顶端转向不远处的木门,他扣了下暗格,手杖炸出一串亮晶晶的糖纸,没有子弹,“不知道那个富二代在不在里面哦。”

  “可能性不是很大。”陶德揪住准备往里走的爱德华,后者奇怪地眨巴着眼睛看陶师傅,陶德冲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爱德华举起他的管制刀具试图学习,“今天很奇怪,好像他在给我们下套。”

  “什么?”旺卡歪了歪头,冲陶德挑起一根眉毛。

  “我跳舞的时候总觉得那些被请过来的宾客根本就不是第一次来。”陶德的眼睛死盯着那个亮灯的木门,“帽匠,你有这种感觉吗。”

  “我没太感觉到...”帽匠晃了晃脑袋,这是一个介于点头和摇头之间的动作,他看上去不是很确定,努力回忆着刚刚在舞池的细节,“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奇怪,我和斯温尼没法跟上他们的节奏,他们就像...就像是提前排练过的舞蹈演员。”

  “唔,有意思!”旺卡的皮手套发出咯吱声,“有没有可能他们其实就是舞蹈演员?”

 “不是的话还能是奥帕伦帕人吗。”陶德用另一种方式肯定了旺卡看似不切实际的猜想,然后帽匠再次因为笑得太猖狂被阿姨一拐子怼飞了,这次撞到了可怜的宝,还好宝没有像刚刚那样举着手把帽帽捅个对穿,宝是好宝。

 “所以,所以...”帽匠夸张地大喘气,好像刚才那一下对他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他正在用呼吸把自己缝回去一样,“所以我们就准备一直躲在这儿...你知道...暗中观察吗,什么都不干,斯温尼?”

  “你们除了内讧就不会出主意了是吧。”陶德把剃刀从腰侧抽出来发出叮的一声,但是他思考了一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将值得信赖的朋友(*My friend,my faithful friend)收了回去,“我是领队,不是妈妈。”

  “你是乔安娜的爸爸伊卡布的妈妈。”

  “爱德华的人生导师。”

  “娇妮最操心的孩子。旺卡和帽匠同口异声,陶德重新把剃刀抽出来握在手里,并且握得很紧:“如果我把你们都杀了再紫砂,那这个案子是不是也算结束了?”

  “别别,你这人真的没有幽默细胞...”帽匠抓住陶师傅细瘦的手腕安抚炸毛的奶牛猫,“我们在跟你玩。”

  “我认为现在我们没时间玩。”陶德最终决定了,不需要任何犹豫,想到什么就直接去做,过于谨慎只会耽误时间,“听着,我现在想到一个不算很完美的计划,但我一时半会想不出别的了。”

  “这招对巷子都不管用,本杰明更不可能。”旺卡拉了一下帽匠的领结,对他刚刚的行为进行小声评价,帽匠装听不见:“不管怎么样说来听听,斯温尼。”

  “...嗯。”陶德依旧皱眉盯着103室,“用心点。”


  “什么玩意,他疯了吗!?”杰克的分贝大到足以震碎对讲机,旺卡阿姨嫌弃地把对讲机拿远了大约二十公分,“他那个死透了的脑子终于器官衰竭了对吧!?”

  “首先,他本来就是疯的。”旺卡尽量平静的说话,眼睛盯着大厅正门,咬牙切齿地敲打着手杖转移注意力,尽可能抑制住想切断线路的冲动,声音甜美纯真,“其次,这只是计划,本杰明不会在什么都没办成的情况下主动送死...死人死了会变成什么?”

  “等今晚回去你问问他。”杰克晃悠着两条腿心不在焉地掏出罗盘盯着看,“我是说如果他还没死第二次的话。”

  “我真的会。”

  “...我还得在这守着吗?”罗盘指向走廊内侧,杰克看不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或许是某个房间,总之他觉得其他队员绝对在那边,并且他很想过去看看,“陶师傅有没有说我该干什么?”

  “我想他估计忘了还有你这只鸟在吧台那边呆着了。”旺卡发出一声冷笑,“原谅他那个用了四五十年的剃刀脑袋,杰克。”

  “哦那真是好极。”杰克的珠串声越来越响,好像是他从台子上跳下来,在摇摇晃晃地走路,“亏我刚刚还给他提供我出卖色相换来的线索。”

  “不过那小子挺结实的,我也没啥损失。”

  “那孩子居然没觉得你恶心。”旺卡轻轻皱了下眉,没听明白杰克指的是什么,但听出了杰克那边的动作,以及逐渐接近的叮当声,“你在干什么?”

  “嘘。”一只戴满扳指的手突然搭在旺卡肩膀上,把他吓了一个激灵,杰克在他身后散发海盐冰淇淋和朗姆的奇异香味,“Parley.”


  “如果你真的想刺杀海瑟先生,那你未免也太冒失了。”卡尔·贝利坐着一把皮椅,双臂撑在扶手上打量这个突然闯进房间的刺客,“至少先把你头上那撮白毛遮一遮。”

  “我知道,这或许有些冒犯了。”陶德冲那人可能在的大致方向露出一个微笑,他没想到这人抓到刺杀者居然要蒙眼睛,这是在干什么,奇怪的癖好吗?总之现在陶德突然发现桑德兹真的非常厉害,短暂的失明足以让他内心升起失控的恐惧,要说一辈子都生活在黑暗中那是什么感觉,陶德无法想象,“并且成为了明显的把柄。”

  有意为之的把柄其实算不上把柄。

  “你是个不错的苗子。”卡尔上下打量着被绑在桌角的陶德,目光粘在他的腰胯间流连忘返,即使蒙住了眼睛,陶德依旧感受得到,他有些犯恶心,“资质这么完美,为什么不去干点别的?”

  陶德没出声,作为一个无性恋也听得出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职业杀手吗?除了这个你还会干什么?”卡尔饶有兴趣地试图了解陶德,好像一时半会没有别的目的,就像是实在无聊正在找人聊天,只是他不知道他找的这位是个聊天鬼才,“我看你这个身材不太能全职干这行,太瘦了,有气无力的。”

  “...您是对的,先生。”陶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咬牙切齿,“在这之前我是个歌剧演员。”

  “歌剧演员怎么随身带着剃刀?还是很古老的那种款式。”如果他敢说这套剃刀的半点不是,陶德发誓他会不顾一切地把这个人当场噶掉,显然他没记起来自己正被绑在这无法移动,但这位地中海很幸运,他接下来的话短暂地延长了他的性命,“我和海瑟先生都很喜欢这种几个世纪前的老物件,并且它们看上去不是仿品,我想仔细看看你的剃刀,可以吗?”

  “不行,这只是道具,没什么好看的。”陶德非常迅速地拒绝了他,他甚至为了编造虚假身份刻意掩盖了一下自己明显的英式口音,他不擅长这个,听起来有点怪里怪气的,但陶德不在乎,“而且它们开过刃了,可能会伤害到您。”

  帽匠从门缝中露出半只绿眼睛,狠狠掐了一下自己以免控制不住笑出声来,斯温尼陶德心目中最重要的永远是他那套银剃刀,几乎超越了露西和乔安娜的地位,据他自己说,这套家伙事从他还是个学徒的时候就在用了。帽匠和其他室友经常用这个作为切入点逗陶师傅玩,代价就是被陶德不轻不重地划一下,那一下疼得要死,但不致命,陶师傅的力度掌握的非常好,因为如果他想的话,他会把头都给你掰断的。

  “你看到什么了吗,斯温尼没出什么事吧。”爱德华紧张地摆弄着他的两只爪爪,整个小分队只有他是真心实意地在担心陶德这个疯狂的计划会把他自己搭进去,尽管刚刚帽匠安慰了他无数遍剃头匠不可能那么菜,“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帮他?”

  “还没到计划内的时间。”帽匠轻轻合上门缝转头冲着爱德华笑,“放心,斯温尼能预判到那家伙会不会伤害他的,你忘记了吗。”

  爱德华依旧充满担忧地绞着刀片。

  “既然你是歌剧演员,那你肯定很会表演。”卡尔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来走去,陶德一下一下数着他的脚步,从房间右侧踱到左侧,转了个身,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你不会表演,那你就是在说谎。”

  “...您怎么知道我究竟会不会表演呢?”陶德抬头冲着他的方向努力微笑,“我现在被绑在这儿也不能为您展示些什么,先生。”

  帽匠把耳朵从墙壁上拔下来,开始在衣袖里找剪刀,因为需要跳舞,所以他没有随身带着长剑,况且他本来用的最顺手的也是大头针和剪刀。爱德华看着帽匠做准备工作,会意地开始活动他的剪刀手,但只要没到威胁生命的紧急关头,小天使是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那么这样吧,我看你也不是那种到处乱杀人的愣头青...”卡尔的脚步声挪远了,他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间门,然后又走回陶德面前,“我给你松绑,让我见识见识你有什么本事。”

  “如果你真的是个歌剧演员,那我就放你走,并且不会告诉海瑟先生这件事。”卡尔虚伪地冷笑一声,“去干你该干的活,海瑟先生的事情不需要你这样的杂种来掺和。”

  爱德华不知所措地看了眼帽匠,帽匠倒是很无所谓地耸耸肩冲他露出牙缝,他从领结里面拽出一根大头针,用牙齿将它掰成弯曲的形状:“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撬锁进去。”

  “当然...斯温尼会把他吓得自己跑出来。”他盯着木门嘶嘶地低笑,像是在回忆领队曾经干过的那些缺德事,“或许更糟,他会成为斯温尼最慷慨的顾客。”

  

  “嗨,这位友好的帅哥。”当克劳德被一串叮当声拦住的时候,他眼前的男人右手扶着腰带,左手意义不明地在半空中比划,古铜色皮肤映着金银首饰反射的光斑,衬得他整个人漂亮又狡猾,“介意我耽误你一点点的时间吗?”

  “我有急事,先生。”克劳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想拉生意,可以去宾客区找找有没有能看上你的人。”

  “哦,我不是那种工作者。”男人好像感到被冒犯似地皱了一下眉毛,“我叫杰克·斯派洛,这是我的请茦。”

  “我不管你是哪种类型的麻雀,我有急事。”克劳德不愿停留太久,他只想赶紧去办他该办的事情——告诉卡尔贝利他被这里的一个小组织盯上了——当然,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穿得像个海盗船长的神经病就是那个组织里的人,更不知道他身后的拐角处还藏着另一个神经病,“让开点,不然我会叫人把你轰出去。”

  “在这种娱乐性的舞会里面能有什么急事呢?”杰克撅起嘴揶揄他,“我看你可不像是要急着上厕所...”

  接下来克劳德突然掏出一根黑漆漆的棒子往杰克的腰侧一捅,那是电击棒,杰克以前在其他任务中也挨过几次,但是无论哪次感觉都算不上轻松,很显然这次也不是例外。麻雀吃痛地闷哼一声,电流隔着布料袭击了他的皮肤和内脏,他的肌肉抽搐在了一起,只得迅速弯腰寻找平衡:“偷袭不是个好手段,这一点都不讲道理!”

  “你这么可疑,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先偷袭我?”克劳德没有停手,他再次将电击棒戳在杰克的左侧锁骨,这个部位很痛,杰克这次确实说不出半句机灵话了,只剩破碎的喘气声,“我看你更不讲道理——还有谁在那躲着?”

  克劳德确非等闲之辈,但他也许并不善战,尽管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但依旧反应稍微迟钝了些,他刚推开那只惹人烦的麻雀,转头就被一片闪光的糖纸炸了个正着,他迅速躲避纸屑中冒着火药味的金属,还是被子弹擦破了一部分皮肤。此地不宜久留,他武断决定,他被盯上了,彻底的,并且他还把这些想抓捕他的人放了进来。他本以为大厅里那些舞蹈演员能帮他更好地辨别哪些人很可疑,但是所有人都配合的很好,无论是他还是卡尔都没找出他们之中的卧底,更别说丽莎——克劳德认为她不过是个没用的花瓶。

  “亲爱的孩子,你要去哪儿?”旺卡发出一阵捏造的假笑,手杖转了个圈再次绽出一串甜腻的烟花,“喜欢糖果吗,我这里有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要不要停下来看看?”

  疯子,这两人都是,克劳德迅速闪避,在身后不紧不慢的鞋跟踢踏声和摇晃的珠串声中疾步奔逃,糖纸彩带和子弹在他身边飘散炸裂,他甚至在枪炮声中听到那只烦人的鸟叽叽喳喳地喊着和平谈判,谁会相信他的鬼话停下来谈谈?克劳德大步冲向103室所在的走廊,他得去找卡尔贝利汇合,逃离这颗星球之前必须干掉这些脑子有问题的疯狂卧底。


  “我可以为您展示最优秀的表演,先生。”陶德不紧不慢地掏出他的剃刀,细细打磨,“我曾经跟着我的剧组在伦敦,曼彻斯特和利物浦进行巡演,我知道如何完美地饰演一位来自19世纪初的理发师。”

  今天你得饰演你自己,斯温尼陶德,这真的荒唐到家了。

  “英国绅士,对吧?”卡尔戏谑地看着他,“虽然口音不太像,但你看上去很讨人喜欢。”

  “我会感谢您的老花眼。”陶德冷漠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像是要掐住卡尔的脖子,然而他只是脱下了地中海的外套,“坐下来,先生,请坐。”

  “很专业啊。”

  “过奖。”陶德绕到卡尔身后,他的动作流畅,优雅,腰间的皮带随着他的动作闪着蛊人心窍的反光,漆皮鞋跟咔哒咔哒踏在地板上,好似在为即将到来的交响乐敲打着前奏的鼓点,“道具有限,我只能帮您比划两下,不是真正的刮脸,希望您可以理解。”

  他盯着男人的喉咙,轻描淡写地说。

  “没问题。”卡尔贝利不是个聪明人,陶德下了结论,他想要钱财和性,他想要名誉和权力,其他任何什么都进入不了他高贵的眼睛,他是个贪婪的,无知的傻瓜,他不配享受生命,他该死,陶德会仁爱地帮助他,仁爱地。

  于是他开始轻声哼一支熟悉的调子:“先生,您最想要的是什么?”

  “什么?”

  “或者,换个说法吧。”陶德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卡尔的下颚,像是在涂抹剃须泡沫,“您刚才认为我是什么?”

  “美貌佳人...”卡尔思考了一下,闭上眼睛回答。

  “是的,换下性别,这便是答案。”陶德柔和地,但却是狡黠地回应,“Women,pretty women.”

  “又开始了。”帽匠在门外做出一个夸张的自刎动作,靠在墙上看向爱德华,后者依旧摆弄着他的管制刀具,“我该感谢他没唱我们都该死吗?”

  “不知道。”宝诚实地回答。

  陶德的歌声一如既往地动人,也一如既往地阴郁,一如既往地悲苦,一如既往地暗含杀机,他重复着“pretty women are a wonder”,在卡尔的身边绕来绕去,每一次落脚都踩着一个节拍,就像不久前在舞池中跟帽匠跳舞时那样,只不过这次的曲目他再也熟悉不过了,这是他的暗杀背景乐。很久以前,他就是用这段歌声迷惑着,引导着,最终杀死了他铭记一生的仇人,那个老法官。

  现在椅子和人都不再是同一个,并且卡尔贝利只是个自以为能够通过包庇逃犯成为权威的无名之辈,他的生命根本不值一提,没人会记得他,他的名字甚至都不一定是自己的真名,这比那时候更加简单,这对陶德来说不过是件动动手指的事。

  “Even when they leave you...”

  “你很会唱歌,小猫。”卡尔已经放下了一切戒备,但是陶德因为他的称呼而微微颤抖了一下肩膀,毫无疑问,这句话彻底惹恼了他,他不想继续陪这个没脑子的油田继续玩过家家了,是时候发出信号了,帽匠,爱德华,接下来斯温尼将做的是——

  “是的,先生,美貌佳人!”

  紧走几步绕回卡尔身后,陶德将左手扶上他的肩膀,轻轻地,不易察觉地用左臂绞住他的脖子,然后右腿后撤一小步,鞋跟发出清脆的一声,这是他向门外发出的暗号。银色金属闪着寒光,用力地,深深地刺入脂肪堆积的脖颈,当帽匠和爱德华十分默契地破门而入时,血液刚好喷涌而出,玫瑰于陶德的指尖绽放,在冷色调的着装上点缀了一抹显眼的红,那是一种惊悚的,扭曲的美丽。

  毫无疑问,他是美貌佳人,同时也是无情的刀刃和致命的毒药。

  陶德松开了卡尔被割断的喉咙,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抽搐,他的嘴唇颤抖好像想说什么,他没有这个机会,陶德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是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脑袋一把推向桌角,鲜血混着脑浆洒满整个桌面。帽匠这才想起来捂住爱德华的眼睛,还好爱德华没太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但愿这次他依旧没有被领队给吓到。

  “死透了。”陶德擦着剃刀轻描淡写地说。

  “不用你提醒我们,斯温尼。”帽匠冲他露出友好的牙缝,“刚才杰克说他们试图用套近乎的方式逮捕克劳德,但是让他给跑了。”

  “他十有八九会过来找这家伙。”陶德思考了一下,用抗凝剂容器收集了一点从桌角滴下来的血液,然后将它别在腰带的搭扣上,继续皱着眉擦拭双手,“走吧。”

  “这不像你,斯温尼。”帽匠听到这句话之后震惊地扬起眉毛,“你居然不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已经知道有人在追踪他了,刚刚杰克和旺卡堵了他一手,我们又在这个房间杀了他的包庇者。”陶德重新擦了一遍剃刀,好像觉得刚才那一遍没擦干净似的,帽匠很想笑,但是鉴于陶师傅刚杀了个人,情绪可能还不太稳定,所以为了宝贵的帽生他被迫且必须地忍住了,“他没那么傻,他会带人来的,我们得找其他机会把他逮了。”

  “但他会逃跑,如果他离开T-22012,我们就失去他的行踪了。”帽匠担心地嘶嘶吸气,“虽然...虽然,杰克说他可能会先把我们干掉。”

  “他肯定会先把我们干掉。”陶德把剃刀收起来,将手帕塞回腰间不显眼的地方,“不然你觉得他是怎么从上一个星球跑出来的?还没有人追杀他?”

  “...你说的对。”帽匠跟着陶德走出房间,终于放下了遮着爱德华眼睛的手,陶德随手摸了摸爱德华的脑袋,帽匠实在蚌埠住了,“如果你真的是猫,斯温尼,按理说你是够不到小狗的脑袋的。”

  接下来宝尽了最大的努力来阻止人生导师在跟其他人汇合前就把裁缝姐姐剁成帽子馅饼,宝是好宝。

  (*这段陶师傅唱的是Pretty Women,这个很熟悉了罢)


  “泰伦说过丽莎可能是克劳德那的卧底。”旺卡将白瓷盘里的干煎三文鱼切下一块,“他跟我说,丽莎可能被克劳德囚禁过,现在在他身边寻找出逃的机会。”

  “嗯。”陶德搅着他的咖啡,眼睛盯着窗外的行人和车辆看,“他之前也跟我说了。”

  “他会到处发表他的观点直到我们做出回应。”旺卡呵呵呵地对并不在场的那个人进行无情嘲笑,“他还说他跟你提过之后把你惹到了。”

  “你们这几天一直在惹我。”陶德敲了下杯沿,然后白了旺卡一眼,“不止他一个。”

  “噢,我可没惹过你。”旺卡闭了下眼睛,尖着嗓子叽叽咕咕,他的声音跟陶德差了好几个八度,所以每当他俩在一块谈话,就好像两个声部在合唱一首歌,只不过旺卡的音乐品味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旺卡先生明明很有礼貌。”

  “嗯。”陶德随口答应,根本没注意听旺卡在说什么,“丽莎也许能成为我们逮捕克劳德的突破口。”

  “我感觉这次的线人就是她。”旺卡又切下一块三文鱼,“只不过她为了不被发现,没有透露姓名。”

  “你还挺聪明的。”陶德抿了一口咖啡,然后浑身一颤咬住舌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一下似的,旺卡对此爆发出一阵比帽匠稍微温和一些,明显捏造出来的笑声,“嘶,好烫...”

  “你可以去把那个厨子杀了。”旺卡十分认真地建议,“学学谢尔顿。”

  “我没那个心情。”陶德撑着下巴冲旺卡投过去一个阴恻恻的眼神,后者接住了它并且回以一个八颗牙齿的微笑,闪闪发光,“咖啡很烫我可以把它放凉再看情况,而不是急着去把厨子杀了。”

  “那你真谨慎,本杰明。”旺卡好像在虚伪地赞许陶德,陶德没继续这个话题:“下次别选这个餐厅商量事情了。”

  “目睹了斯温尼陶德先生被咖啡殴打全过程的我最终决定过来拉个架。”陶德的声音还没有完全飘散在空气中,一只掩在软布衣料下的手便拉开了他和旺卡中间的第三把椅子。来者背着一个黄绿色布包,眼镜擦得一干二净,胡子修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斯斯文文像个正人君子,“威尔默特想起来克劳德的人脉情报在哪了,昨天他给伊卡布做研究忘拿回来了。”

  “而我刚好出来谈个客户,给你们送一下。”

  “你真是太贴心了,逃离(to run)。”旺卡热情地欢迎这位正人君子,并且十分单纯地用英文直译称呼他,科索捋了一下眼镜腿,咬着后槽牙冲他扯出一个假笑,“我还以为你会收非常多的跑腿费,hehe.”

  “哦,那既然旺卡先生都这么说了...”

  “文件放下,然后找你的客户要去。”陶德重新端起咖啡的手又放下了,沉着脸下逐客令,“现在。”

  “好的,好的,T先生。”老狐狸冲陶德陪了个笑脸,银色古蛇从他的肩头冒出一个小脑袋,然后吐着信子顺着他的胸口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提醒他在剃头匠面前保护好脆弱的喉咙。科索把蛇抓走装进大衣口袋,摘下眼镜眯起眼睛比对擦拭,接着换上他平时那副心不在焉的表情,“这就拿出来。”

  “标记是伊卡布画的,他写字很板正你们应该能看明白。”科索从他那个深不见底的包里面掏出一沓文件,点了支细长的蓝莓香烟,眯着眼睛轻轻呼出一串烟雾,陶师傅嫌弃地挪了挪位置,“他给你收集的那管血液样本做了化验,发现了...我看不懂这个学名,反正他说是一种用来控制大脑的元素。”

  “...所以卡尔是被他控制了?”陶德试探性地抿了一口他的咖啡,确信它没那么烫了之后才放心地咽下去,“我看他不像被什么控制的样子。”

  “不,伊卡布那意思好像不是他被下蛊了的那种控制,伊卡布不相信那么玄学的东西。”科索皱着眉吸了口烟,然后看了看左手的银色腕表,“他写在这里边了,我也解释不清楚,我去他研究室拿这个的时候没藏好我的蛇,他吓得差点爬到书架上,话都没讲明白。”

  “他没吓出什么毛病来吧。”陶德随口回应,“我们会仔细看文件的。”

  “好的很,跟我一块出门的,说今天跟小汉森有个合作调查。”科索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包里的东西,陶德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于是他抓着背包带冲旺卡阿姨眨眼睛求助,“啥事没有。”

  “他的意思就是,别老给伊卡布当妈妈,本杰明。”旺卡会意地,非常聪明地大声打圆场,接着老狐狸一脸不可思议又惊慌失措地掰了掰腕表,扔下一句我得去见客户了就冲出了餐厅。

  “我理解的没问题啊。”旺卡用戴了手套的右手遮住嘴角,好像很惊讶的样子,而陶师傅始终皱眉翻着文件,完全没在听,“他真是个怪人。”


  “啊,所以那个线人真有可能是丽莎!”帽匠是整个分队第一个提出这个猜测的,但也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陶德对此敷衍地给他鼓了个掌,“从第一次连线她就在加密邮件里写了这种元素,我们早该想到这个!”

  “虽然除了她,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人知道克劳德会用这种元素麻痹身边人的脑部神经。”伊卡布把巷子从腿上抱下去,手指爬梳过半长的黑发,然后倾身用指尖在文件上虚空地圈点,“但只有丽莎是想逃离他的人,你们不是说第一次去参加舞会的时候很容易就发现了丽莎在哪里吗?”

  “她故意把自己暴露的非常显眼,是因为她知道舞会里面混着卧底,她在向卧底给出提示。”艾柏林将烟灰弹在粉蓝配色的陶瓷缸里面,这是约翰尼前几天精神错乱的其中一个导火索,除了它还有一大堆物件被摆在公寓的各个角落,“你们想想,如果她不是线人,她怎么知道舞会有卧底?如果她一直被克劳德蒙在鼓里,那她根本想不到这么多。”

  “而且她还穿了一件会发光的礼服。”爱德华戳着玻璃杯插嘴。

  “那是亮片,爱迪。”

  “亮片。”爱德华努力学习旺卡阿姨的发音。

  “以及克劳德现在罪加一等,他对身边的人下药进行精神控制。”艾柏林继续不紧不慢地叙述着,用他那个比陶德柔和些的伦敦腔,“这个我们倒是已经有证据了,等结案之后直接提交给管理局就行了,他难逃一死。”

  艾柏林停顿的功夫,陶德抽出他的剃刀盯着看。

  “虽然我知道斯温尼很想在任务过程中就把他干掉。”老艾看了眼陶德,吹了个烟圈,继续他的分析,“但那样我们拿不到酬金,之前过节经费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娇妮又控制不住买东西的手。”

  “确定不是你们组被追杀的那段时间赔钱太多了吗。”小麻雀坐在老艾左侧的沙发扶手上,看上去真的就像停在那里的一只鸟,并且还在滔滔不绝地叽叽喳喳,“仨条子都能被一帮走私犯给反杀了,伊卡布你这组长当得可真行。”

  (*缺德地图梦幻联动)

  “...我跟乔治核对过,虽然他好像没搞明白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但是他很确定这个元素跟古柯碱的作用基本一致,它可以对中枢神经进行局部麻醉,就算不进行思维控制,也会让人反应迟钝。”伊卡布最终决定不理杰克,将手指移动到一组比较随意的字迹上,应该是笨蛋前毒枭写的字,“这就是为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卡尔看上去像个痴呆患者。”杰克再次插话,他正左右手来回抛着一颗不知道是从哪只蚌壳嘴里薅出来的珍珠,不是黑色的,“我把别人手里的玻璃杯扔给他,他都不知道检查一下,傻不傻?”

  “难怪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斯温尼杀掉。”帽帽跟陶师傅贴贴,接着把手里的礼帽转了个圈,用伤痕累累的手指绕着上面的羽毛玩,“斯温尼那么不会编幌子的人都能把他忽悠死。”

  “其实我听了过程之后觉得斯温尼挺会编的。”老艾在陶德准备杀了他的眼神压力下发出一声嗤笑,“感谢我们吧,为了把克劳德逮住全家都在围着你们转,我连觉都睡不好。”

  “这跟你睡觉有什么关系?”麻雀倚在沙发靠背上敲了一下艾柏林的发旋,然后被老艾一把掰过了手腕,“嘶......我错了我错了,艾柏林侦探!”

  “那么等这个案子结了我可以去跟娇妮协商一下,看看他能不能把酬金拨给我们一部分做零用钱。”这是科索在会议室这么长时间的第一句发言,因为他刚刚在亚马逊整理他的货架。莫特很久之前写的中篇惊悚小说重新排版了之后销量暴增,他基本上每过半小时就得检查一下有没有售罄。但是陶德听到以后无情拆穿了他:“你想从德普先生那里讹钱就直说。”

  “怎么连妈妈都骗,做个人吧老狐狸。”

  “麻雀没资格对我指指点点。”科索冲杰克吐了口烟,然后把腿从沙发上挪下来换了个坐姿,拿起领带擦眼镜,“赶紧商量商量接下来你们该干什么,斯温尼。”

  “嗯。”陶德折叠着剃刀沉思,低声开口,“因为克劳德已经发现他的舞会上有卧底了,所以...”

  “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你又得穿裙子跳舞了,陶师傅。”杰克死性不改地玩着艾柏林的卷发接下了陶德的话茬,紧接着在陶德开口之前举起右手做出解释,“听我说,这招真的管用,那小子认不出来。”

  “依然是为数不多的一次,我完全同意杰克的观点。”旺卡阿姨在陶师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又一次露出那个八颗牙的纯良笑容,而他亲爱的领队现在真的非常想当着所有室友的面一刀把他给噶了。


   这是特遣队第三次参加克劳德的舞会,通讯时陶德旁敲侧击地试图询问线人的身份,但是对方没有给出任何暗示,只是在文字当中用大写字母标出了一段晦涩难懂的谜语,几人讨论了一会得出结果,翻译成人话就是这次舞厅里有打手埋伏,必须多加小心。也许对方的意思是说叫他们做好伪装,但是整个分队的人都理解成了今晚将经历一场不可避免的屠杀,不过也无所谓,从一开始奥利弗管理局的委托部门和佩吉娜湖泊那边就明确表示,只要最终将克劳德逮捕,中间发生什么都无所谓。况且他们也明白这几个玩意的尿性,从本质上来说都不是什么善茬,只是靠这个补贴家用并且实在看不下去克劳德的所作所为罢了。

  当然,这一切都将爱德华排除在外,宝被编进来只是因为那双看上去十分有威慑力的剪刀手,宝是好宝。

  现在距离开场还有大约半小时,晚上八九点钟的西海岸有点冷,陶德不得不在拉芙特的裙子外面披了件外套。好在今天约翰尼特意要求司机把车停在后门处,任务结束之前不开走,所以陶德等会可以将他的风衣放车上,然后继续扮演黑化乔安娜的角色。

  “又换地方了,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有闲工夫选位置。”杰克今天将大部分头发编成了一股辫子,松垮垮地垂在脑后,只剩脏辫还散落在肩膀上,发尾缠了更多装饰,眼线斜切进双眼皮里面,并且涂了个棕红色的哑光唇釉,看上去不太好惹,当然,在他开口说话之前这个形象还非常坚不可摧,“如果我是他,我会选择直接跑路,办什么舞会。”

  “那确实只有你会那么干。”帽匠笑嘻嘻地挖苦他,杰克换了个站姿,发出一阵不满的珠串声,“你很冷吗,斯温尼?”

  “不。”陶德说了个谎,他确实在冷得打颤,“今天晚上有点不太对劲。”

  “在你眼里难道不是什么都不对劲吗?”旺卡整理着他那奇怪的发型,用手杖在原地钻圈圈,陶德刻意忽略了那件令人一言难尽的酒红色燕尾服,“世界很美好,看开点!”

  “确实,旺卡阿姨,小孩是怎么来的?”

  “时间老人送来的。”

  “太美好了。”杰克晕厥般摇晃了一下上半身,转过身去冲着帽匠,后者正扶着爱德华的肩膀憋笑,“咱们都别打击他。”

  (*这个说法来自童话故事《青鸟》)

  “?你们好奇怪。”旺卡不解地挑起一边眉毛,十分疑惑地询问队里唯一一个有孩子的人,“我的回答有问题吗,本杰明?”

  接下来陶师傅的应付让杰克和帽匠实在憋不住笑了出来:“完全正确。”

  “我敢打赌现在乔安娜绝对在找感冒药。”麻雀上气不接下气地用力拍着领队瘦骨嶙峋的肩胛,陶德感觉自己快被他拍散架了,于是他一巴掌扇开了杰克的手,将他用力推进爱德华怀里:“到时间了,跟他们两个绕后门进去。”

  “好的,女士。”这是杰克被陶师傅用刚脱下来的外套蒙住头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大厅布置的富丽堂皇,水晶吊灯在头顶绽放着耀眼的黄色光晕,旋转着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斑,大理石承重柱上缠绕着金色的鸢尾花浮雕,像是顺着柱身一路攀爬盛开铺满整个天花板,空气中飘着高等香薰的气味和细小的闪粉丝带,在舞池中男男女女的衣角和裙摆旋转流连,最终散落在地面,被鞋跟践踏在砖石缝隙当中。

  这一切如梦似幻,这一切模糊又清晰,虚假又真实,这一切像是一场狂欢,又似一片狼藉。这是所有人向克劳德海瑟下达的最后通牒,也是克劳德海瑟留给所有人的最后一场演出。他将一切危险埋藏其中,在这场有意为之的迷局之后,他将带走他的所有囚鸟与人质全身而退。

  当然,这只是克劳德单方面认为的罢了。

  他囚禁自己的未婚妻,控制自己的包庇者,他没有感恩之心,没有丝毫温度,在斯温尼陶德眼里,他不过是个冷冰冰的靶子,就连陶德那颗爱意匮乏的心脏在克劳德的衬托之下也炽热如火。这次任务的所有目标都是目中无人自视清高的井底之蛙,而十分不幸地,他们遇到的这群人最痛恨这个。

  陶德轻轻提起裙摆,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脚步,数着鞋跟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数着剃刀拍打在大腿上的碰撞声,偏执地将每个动作都做得完美无缺。帽匠倒是没有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他保持着平时轻松愉快的笑容,他随意地行走,游刃有余,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接发,他只是像第一场舞会那样打了发胶,他的发色橙红而温柔,他看上去和善又亲人,他的眼睛是赏心悦目的绿色,尽管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眼底压着一抹暗红,眼皮映着一片青黑。

  舞池中的宾客冲他们投来不经意般的目光,当然,两人都明白哪有什么不经意。

  “现在邀请我吧。”陶德停在舞池中央,他向来精神混乱无序,他看不见身边有多少暗含杀意的目光,他的视野中有且仅仅只有他的搭档,“现在。”

  他低声重复,就像他平日里那样。

  帽匠冲他露出一个疯癫的笑容,他的发丝颤抖着竖起,像是一朵绽放的玫瑰,一簇燃烧的烈火,他热情地点点头,冲领队伸出右手,布满伤口,裹满绷带:“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斯温尼?”

  “太夸张了。”陶德把手放在帽匠手心,后者因为成功恶心到了领队而嘶嘶地笑:“这叫仪式感。”

  他们将动作融入音乐当中,不是圆舞曲,不是情歌,陶德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它的节拍十分明显,要跟上它的节奏十分简单,显然他和帽匠今天需要配合的重点不在舞蹈这方面,陶德知道,今天的重点是——

  一只高脚玻璃杯从他们中间的空隙飞过,香槟飞溅在空气当中,玻璃碎片炸裂在大理石地砖上,散发奇异的酒精气味。大厅内的所有宾客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聚集在舞池中央,陶德知道今天应该将重点放在什么方面,一场舞动着的屠杀。

  于是他后撤一步,旋了个圈转回帽匠身边,背靠着帽匠的后背:“动手。”

  帽匠会意地笑出牙缝:“Move your body,Sweeney Todd.”

  舞动你的身体,让我们跳舞吧。

  首先是掷出玻璃杯的那个短发女人,她是陶德的第一个目标,不需要礼貌,不需要怜悯,从帮助克劳德完成他的屠杀开始,这些人就已经只剩行尸走肉,陶德只需让他们认清自己,他的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转身一刀剖开了那人的喉咙。

  喷涌而出的鲜血是无声的第一枪,接下来是四面涌来的伪装成宾客的杀手和四散奔逃的真正的宾客。音乐还在继续,陶德在尖叫声中辨别着节拍,配合着帽匠的舞步,这次没有忽快忽慢,没有猝不及防,这次游刃有余,他的腰胯扭转,鞋跟踢踏,谨慎而多疑,又从容而优雅。

  舞动你的身体,让我们跳舞吧。

  帽匠转动剪刀,迅速插进一个男人的脑袋,接着迅速拔出来,鲜血喷涌而出,帽匠在它们喷溅到自己脸上之前后退一步,保持干净和愉悦。他的红发兴奋地竖起,领结甩动着拍打在他的胸前,他漂亮得像只花花绿绿的蝴蝶,他美丽得像个令人生畏的血色童话,他比陶德更放松,更快乐,像是在玩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游戏,他摇动着筛子,收集着在场所有人拿生命下的赌注。

  舞动你的身体,让我们跳舞吧。

  一个身材稍微纤细一些的背头男人从人群中闪身而出,他绕到陶德的右后方,然后在举枪的一刹那,他的喉咙被一柄银剃刀深深刺入,用力豁开,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苍白的指节和裸露的手臂,而这柄剃刀的主人却全程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甚至轻轻偏头躲过了走火射出的子弹,正中他面前另一个人的眉心。

  “你预判真的好强,斯温尼!”帽匠在被爆头的尸体倒下时出现在那可怜人的身后,在他举手凌空挥舞时用大头针刺穿了他的手腕,彻底切断了他的脉搏,“刚才那一下太漂亮了。”

  “嗯。”陶德随口回应帽匠由衷的的夸奖,轻轻喘着气调整呼吸,面无表情地将剃刀扔向他,“在你后面。”

  “是什么?小男孩?”帽匠精准地接住那柄银色金属,尖细的嘶嘶声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他癫狂地笑着,令人产生幻觉般睁大眼睛挑高眉毛,回身一刀插进了身后那个试图抢走他剪刀的人颈侧,“我很高兴为你做这些,孩子!”

  “...剃刀不是那样用的。”陶德上前握住帽匠的手腕,旋转着后退,像是他们两个又进入了下一段华尔兹,他的裙摆甩向空中,夺过帽匠手里的剃刀,紧接着松开帽匠,用力割断了下一个人的喉咙。血液喷洒在他的整张脸,流淌下来低落在裸露的脖颈,滑过遮盖刀疤的皮革,于锁骨处转了个圈滑进胸膛内侧,拉芙特的裙子染上了一抹暗色的血红。

  “你就像个老古板。”再次背靠背的时候,帽匠笑嘻嘻地调侃着似乎杀疯了的领队,他并不害怕陶德会顺手把他砍了,因为他知道现在陶德根本不会听到他在说什么,现在陶德眼里只有死亡和血,当然,帽匠知道他从来都是。

  他们是配合最完美的舞伴,搭档,重要的朋友,他们是黑夜中飞翔的乌鸦,也是烛光下温暖的写字台,他们都是疯子,最厉害的人永远是疯子。

  舞动你的身体,让我们跳舞吧。


  “哐啷!!”克劳德破门而出,身后响起一阵无差别的轰炸声,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回又能碰见那只傻鸟和那个雌雄莫辨的资本家,他以为埋伏在舞池的杀手会干掉他们,这时候他才发现这批人兵分两路,还有他没见过面的抓捕者给他们打掩护。

  也许并不是没见过面...克劳德想起之前那次舞会中见过的一对着装有些奇怪的舞伴,还有卡尔贝利的尸体是被人割喉而死,现在追杀他的两个人没有一个随身带着小刀。

  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他必须先从糖纸子弹的集火中逃脱,于是他转身拔出手枪尝试射击,但是在闪光的纸屑当中根本看不清什么,打空弹夹也只能得到那讨厌的鸟嘲讽般的回应:“准头太差了,伙计!”

  如果那家伙要再次谈判,克劳德就有机会杀掉他——然而,海盗不会在战斗中耍同一个把戏两次,至少杰克斯派洛不会,海盗不守信用,海盗从不按套路出牌。

  旺卡的攻击无疑充当了最好用的闪光弹,克劳德只能在疯狂奔逃和躲避中寻找能依托或利用的东西。他找到了,丽莎正站在一盏落地灯跟前,十分惊讶地看着他。于是克劳德当机立断地冲上前去试图用丽莎做挡箭牌,替他挡下四散的子弹,然而,丽莎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拉下了落地灯的开关,克劳德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丽莎裙摆一晃消失在黑暗中,再也没有出现。

  克劳德准备打开开关时,灯罩突然被一片锋利的剪刀刀刃捅得粉碎,刀尖停在他面前,距离他的眼睛只有短短的几毫米,他愣了一下,不得不转身向通往大厅的门冲过去。尽管大厅现在也许已经是一片狼藉,但刚刚那把剪刀可是差点把他的脑门捅出个一清二楚的洞,他别无选择,走投无路。

  “我们把那孩子赶到本杰明和泰伦那边去了。”旺卡停下了脚步,从腰侧摸出一串圆形珠子给手杖补充子弹,他身边的杰克眯着左眼又冲克劳德的方向补了两枪:“又给陶师傅添麻烦了,不愧是我。”

  “爱德华破坏了这盏灯。”爱德华手足无措地盯着地面上的灯罩碎片,卡嚓卡嚓活动着他的爪爪。

  “不,你做的很好,小剪刀。”杰克盯着指针指向大厅的罗盘,用枪管拍拍爱德华的胳膊,“他刚刚魂都快被你吓飞了。”

  得到了麻雀姐姐夸奖的爱德华开心地冲他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杰克和旺卡对视一眼,又心有灵犀地转过头去:毫无疑问这孩子要带着这种快乐的情绪一整晚,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那么吓人。

  

  “我早该想到你们两个是卧底!”克劳德几乎是咆哮着在说这句话,直到看清大厅里血肉模糊的场面之前,他都在愤怒地给手枪上膛,“你们...”

  “你来了,海瑟先生。”身着暗色束腰长裙的女士拥有一头棕褐色的柔顺卷发,背对着克劳德,好像在仔细擦拭着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声音却不再是克劳德记忆中的样子——第一次舞会时,帽匠说陶德是个哑巴——克劳德深感受到了欺骗,因为他居然没有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个男人,还相信了他不会说话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你也早该想到不止我们是卧底。”

  “丽莎...”

  “没错,丽莎。”陶德依旧背对着他,平静地说,“被你囚禁的未婚妻。”

  克劳德不明白这件事究竟为什么如此触怒眼前这个男人,说实话他现在还在怀疑这是个用了变声器的女人。然而事实在陶德扯下假发转身的那一刻在他面前展开,蓬乱的黑色卷发,一缕白色穿插在其中十分扎眼,他拭去了刚刚满脸的血迹,同时也拭去了一切伪装,只有长裙和高跟靴还昭示着他跟克劳德曾经见过的是同一人,这一切都在克劳德海瑟的意料之外。

  “...我先杀了那个婊子,再回来杀了你。”克劳德尝试让自己脱身,他把一切归咎于丽莎没有告诉过他,“有种你就站在原地等着。”

  “哦,我哪也不去,先生。”陶德冲他露出一个阴森的微笑,随着一阵金属碰撞声举起剃刀,鲜血顺着他苍白细瘦的手腕滴落在地面,接着被他缓步踏过,他看上去像个嗜血的幽灵,令人不寒而栗,“您一定不知道,我是个手艺精湛的理发师。”

  “我不想知道你平时给多少人服务过。”克劳德举枪对着陶德的眉心,“我也可以选择先把你杀了,再去杀那个荡妇。”

  “我不会伤害您,先生。”陶德没在撒谎,他还没有疯到忘记管理局的要求,尽管他现在非常想干掉这个特平转世般的变态小子,“我看您需要好好收拾收拾,我可以免费给您刮个脸。”

  “或者做个发型或按摩,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一切,听从差遣。”

  帽匠发现做任务的这几天他忍耐力增强了不少,他居然能一边从桌上拿起一瓶香槟,一边无声无息地接近克劳德,一边憋住笑。能憋住笑的帽帽不是帽帽,他一定是被镜子代替了,你看,他还能于此同时胡思乱想,帽匠兴致勃勃地拿自己开玩笑。

  “去给阎王当你的剃头匠吧!”克劳德扣动扳机开枪,但是陶德好像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似的,向左一步轻而易举地闪开了:“恐怕不行,先生。”

  “我不相信你躲得开下一枪。”克劳德的手指再次扣上扳机,陶德依旧慢慢地朝他逼近,他甚至开始不紧不慢地从裙摆深处拽出一根皮带打磨他的剃刀,“如果你再向前一步,你就会死在这儿。”

  “我们都该死。”

  帽匠有时候对默契这种东西非常恼火,因为他知道他亲爱的领队接下来又要干什么了。

  “很不幸,先生。”又是一枪,陶德没有躲闪,是克劳德自己打偏了,“我已经死了。”

  “你疯了,你在胡说。”

  “我没在胡说。”陶德微微扬了扬下巴,克劳德清楚地看到了他脖颈上那条闪光的皮革,挂着一排十字架装饰,叮当作响,那下面遮盖着什么?克劳德似乎猜到了答案,他拿枪的手微微战栗,他面前是一具尸体,活着的尸体,他不敢继续开枪,“现在你也得死,你们所有人。”

  “Not one man, no, nor ten men.”

  帽匠真的很佩服陶德说着说着话就能唱起来这个技能。他尝试给陶德使眼色,因为他真的不想听我们都该死,这个唱段陶德几乎每天都在唱,全家都快听吐了,然而帽匠悲惨地发现,陶德根本看不到他暗示的眼神。

  “Nor a hundred can assuage me...”

  于是帽匠只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紧走几步到克劳德身后,克劳德听到了帽匠的脚步声,他敏捷的转身开枪,只见视野中红色乱发一闪而过,子弹击中了不远处的一组香槟杯,它们像瀑布一般崩塌碎裂,叮叮当当地摔碎在桌面和地砖上。

  “I will have you!”

  一只盛满香槟的玻璃瓶狠狠撞击了克劳德的太阳穴,晕眩中他看到一双荧光的绿眼睛和一个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接着他的后脑哐地砸向地面,黑暗吞噬了他的双眼。

  “你跑调了。”帽匠把碎裂的香槟瓶扔远,砸到了一具尸体,陶德冲他耸耸肩,然后蹲下身去拷克劳德的双手:“我不在乎。”

  “...裙子,裙子,斯温尼!”陶师傅下蹲的动作几乎露出了他的整个大腿,如果克劳德醒着的话那估计是个不错的角度,帽匠迅速去扳他的肩膀,发出一阵夹杂着嘶嘶声的提示,“你穿着裙子呢!”

  “...不用你提醒。”陶德恼火地拍开他的手,然后谨慎地换了个稍微文雅点的姿势。

  (*陶师傅唱的是我们都该死Epiphany)


  “管理局真没管你们杀了多少人啊?”因为过于震惊,乔治差点被矿泉水呛死,“他妈的难以置信。”

  “把粗口爆得这么纯良也就你了,傻姑娘。”杰克叮了当啷地靠在了柑橘餐厅的外墙上,随手扯过乔治手里的传单折纸飞机,也不管这是不是乔治今天的工作,“管理局查过了,那些杀手都是克劳德雇来的同伙,他们一直都是克劳德虐杀表演的观众,死了活该。”

  “这也太绕了。”波士顿小妞皱着眉扯散了他的马尾辫,“要是我们组做这个任务...”

  “那得先把你从警匪组拨出去。”陶德打磨着他的剃刀对乔治进行无情霸凌。

  “那要不我自己来吧。”乔治开玩笑地抬起左手冲着自己的额角,好在迪林杰刚好从店里出来调整霓虹灯的亮度,迅速赶在他做出开枪动作之前把他的手扯了过来:“终于活够了?”

  “真仗义,迪总。”麻雀冲他做出一个失望的表情,“你要不拦着他,咱家就能少个饭桶。”

  “不是我拦着他,他传单还没发完。”迪林杰推开柑橘的玻璃门,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伊卡布在外边加班,我们其他人都没有想干这个活的。”

  “没关系,还是谢谢你帮我记着这把枪。”乔治把矿泉水放在门口的木桌上,努力地皮笑肉不笑,“所以你们真不准备进来贡献点销量吗,兄弟们。”

  “不想吃,谢谢。”陶师傅紧接着拒绝,“而且那挣了等于没挣,你还数不明白挣了多少。”

  “...成,我走了。”乔治撩了把头发,重新拎起矿泉水开始沿着柑橘餐厅所在的那条商业街继续他的工作,金色的脑壳被路灯照得明晃晃的,太耀眼了,陶德选择无视他。

  “所以...”杰克看了看乔治的方向,装模作样地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墙上撕下来,晃到陶德跟前,将刚才的传单卷成一个纸筒,就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儿似的,“采访一下,女装出任务开心吗?”

   紧接着一句“Welcome to the grave”和不可名状的鸟叫声帮柑橘餐厅吸引来了这个月以来最多的顾客。

fin.

复盘表格领队留言:我合理怀疑杰克就是出主意的那个人,毕竟在这之前没人告诉过我其实是威利旺卡。


公告:

★沙子基本上不会问室友方向,他会使唤墨西哥儿子,但是这篇里面墨西哥儿子出门给他买东西去了,所以他问陶师傅,在这里写一下。

★陶师傅身材真的太好了,您的身体如诗般对我呼唤😭😭😭😭

★跟好朋友跳舞是很开心的一件事,十四五岁的时候跟玩的最好的女孩一起跳过舞,快乐。

★想念那些日子,于是产出了这玩意。

★虽说整个故事是在讲他们抓这个叫克劳德的人,但其实也写了不少日常相处的部分,过程比较松散,因为没有烟火气就不能叫树莓公寓了嘛。

★忘了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大概意思是“朋友是家人以外唯一真心实意对你好,又不想着干你的人”一直很喜欢,大概是我构思友情向故事的主旨。

★嗯...这次任务目的交代的有点晚了,开头可能会让人产生“哥们你要去干啥啊”的疑问,以后这种一发完会努力写地更有条理一点🤔

★我让陶师傅唱Hey Boy,我是魔鬼吧。

★去听一下Move Your Body这首歌,能更好地脑补他俩在舞池杀人。

★(洗牙姐真的是我的灵感缪斯...)

★最后去找个朋友一起跳支舞吧,无论什么样的舞蹈都好✨

  

看到我让我滚去更新〔月嵐/月葉语C〕?
冷圈的孩子只好自己产粮(இωஇ...

冷圈的孩子只好自己产粮(இωஇ )

可是..旺卡先生真的好美

冷圈的孩子只好自己产粮(இωஇ )

可是..旺卡先生真的好美

collery

威利旺卡,一款我的游戏主人公②

    「系统:恭喜您,烹饪失败!」


  

  

  ……


  

  

  你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到这条系统提示了,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现在只是麻木的叉掉弹窗,苦恼的看着游戏和一旁的菜谱陷入抓狂。


  

  

  谁能告诉你为什么按照现实中制作甜品的方法在游戏里完全行不通啊?!


  

  

  你放弃了挣扎,点击屏幕把牛奶、可可粉还有一群乱七八糟的通通倒了进去,静静等待着系统提示。


  

  

  「系统:恭喜您成功制作出【巧克力榛子蛋糕】!已载入图谱!」


  

  

  这下又……欸?!


  

  

  你不可置信的看了...

    「系统:恭喜您,烹饪失败!」


  

  

  ……


  

  

  你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到这条系统提示了,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现在只是麻木的叉掉弹窗,苦恼的看着游戏和一旁的菜谱陷入抓狂。


  

  

  谁能告诉你为什么按照现实中制作甜品的方法在游戏里完全行不通啊?!


  

  

  你放弃了挣扎,点击屏幕把牛奶、可可粉还有一群乱七八糟的通通倒了进去,静静等待着系统提示。


  

  

  「系统:恭喜您成功制作出【巧克力榛子蛋糕】!已载入图谱!」


  

  

  这下又……欸?!


  

  

  你不可置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直至确信那是系统提示制作成功的消息才重重吁出一口气来。


  

  

  迫不及待的,按照新配方制作出来巧克力榛子蛋糕摆上了售卖台。


  

  

  

  蛋糕销量很好,在这个算不上什么富裕,物资也极为匮乏的镇子算得上孩子们的新宠。


  

  

  是的,新品一经售出,不少孩子们撒泼打滚都要大人来带他们去威利旺卡的甜品店来购买产品。


  

  

  与此同时,想要威利旺卡推出新品的建议也越来越多。


  

  

  你苦恼的看着仅有两个售卖位的货架,想要升级却被系统提示不可操作。


  

  

  「???:嘿,这里是威利旺卡先生的甜品店吗?」


  

  

  「系统:恭喜您成功解释隐藏人物,请再接再厉!」


  

  

  ……啊哈?

  

  

  ——

  具体还是要等我构思一下……名字不太好取呢……

  更新的话,直接订阅合集就可以了!争取一周一更……(尽量)

空翻少女

再来发一下我的儿童画🤧

p12都是名场面,p3是给维露卡和紫罗兰设计的新衣服,设计灵感是她们的代表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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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47

占tag致歉!宣一宣普子的串串亚克力挂件🥰

是微店链接噢微店⚠️俺会随机塞点什么零食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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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翻少女

p1是因为忘词而拿出小卡片的猫猫威利

p2是维露卡和紫罗兰的新套装(明明原剧里有)

妈呀我画马尾辫会显得很秃麻烦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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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翻少女

二创不是把观众创④二次.jpg

人家只是想看猫猫威利跳舞()如果不能发这样的请告诉我我立刻删(求生欲极强)

参考:BV1nY4y1N7J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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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lMeAnnie🍬

【德普水仙 树莓公寓dlc】Mirror Mirror Please Tell Me

★弃权声明:我不拥有这里的任何非原创角色,他们所有人都属于每一部作品的导演编剧、部分角色的原型人物以及现实中的约翰尼·德普先生,并且在此向真实事件改编的角色们的原型人物道歉,冒昧借用了你们的名字与部分特征。

★普脸角色关系为cb友情向,如果你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观,请阅读合集第一篇文章。

★本章节是特遣队番外,虽然也是主世界发生的事情(挠头)。

⚠️Warning:血浆,腐烂描写,可能会ooc,只打了特遣队那几个的电影tag。

时间线:子世界帽匠要联手杀掉正牌帽匠。

关键词:一发完,疯帽子就是不告诉我们他到底遇上什么麻烦了,麻雀专业坑队友,杜松子,其实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大...

★弃权声明:我不拥有这里的任何非原创角色,他们所有人都属于每一部作品的导演编剧、部分角色的原型人物以及现实中的约翰尼·德普先生,并且在此向真实事件改编的角色们的原型人物道歉,冒昧借用了你们的名字与部分特征。

★普脸角色关系为cb友情向,如果你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观,请阅读合集第一篇文章。

★本章节是特遣队番外,虽然也是主世界发生的事情(挠头)。

⚠️Warning:血浆,腐烂描写,可能会ooc,只打了特遣队那几个的电影tag。

时间线:子世界帽匠要联手杀掉正牌帽匠。

关键词:一发完,疯帽子就是不告诉我们他到底遇上什么麻烦了,麻雀专业坑队友,杜松子,其实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大,为什么乌鸦会像写字台。

有无配对:本杰明/露西提及(以一种阴间的方式)

没人校对,bug和错别字都是我的(悲)。

★请同时打开音乐软件收听Sia女士的专辑《This Is Acting》,以求最佳观感(尤其是Bird Set Free这首!)。

★脑补设定中的色调可以有效缓解阴间的感觉。

Summary:斯温尼·陶德是个好领队。

▼正文▼

  “你们相信镜子可以跟人说话吗?”

  这句话从帽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陶德还在缓慢地磨着剃刀,他抬起一边眉毛看了帽匠一眼,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整个会议室只有爱德华的声音回荡着:“也许有可能。”

  “嘿,那么这就可以说明,我还不是完全疯了。”帽匠的身体有些发颤,乐颠颠地把茶壶放回桌子上,“我是说,我是说至少,还有你们陪我一起疯。”

  陶德把目光从帽匠那张疯疯癫癫的脸上拿下来,继续盯着手里的剃刀,它们的反光刺痛了陶德的双眼,于是他满意地把剃刀收回腰间。他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勒的有些紧的背带,漫不经心地顺着帽匠的胡言乱语询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emm-hmm,”帽匠小幅度摇了摇头,咧开嘴巴露出一个看起来有点奇怪,好像隐藏了某种情绪的微笑,这使得他那个巨大的牙缝看上去更蠢了,“没有,我只是问一下。”

  “很有意思。”旺卡明显是在用一种敷衍的语气搭话,因为他说完之后就跟上了他那个标志性的,尖锐短促的笑声,“我不会相信你只是问一下,不过我会装作相信的。”

  “我不会相信你站在沙发边上死活不坐下不是因为嫌弃伟大的船长先生,不过伟大的船长先生会装作相...嗷!!”

  “如果你真的想说些什么,帽匠,最好说出来。”陶德站起身一逼兜把杰克从沙发扇到了地板上,然后坐回原位若无其事地转头看着帽匠,后者还在笑,从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嘶嘶声,过不了多久他可能就会笑出声来,但愿伊卡布没有刚好从门口经过,今天可没人有空把他搬回房间,陶德心不在焉地想着。

  寂静,除了爱德华试图拿起马克杯的叮当声。

  “泰伦?你可以说,我们都是朋友。”旺卡总是能记住各种人奇奇怪怪的原名,就比如他昨天追着陶德叫了一上午的“本杰明”,陶德快被他烦死了。不过泰伦,呃或者说帽匠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突然抓住陶德的左臂,成功让不喜欢被人碰的陶师傅浑身一颤,接着帽匠死死盯着爱德华和旺卡中间的缝隙,缓缓吐出一句话:“我是不是真实的?”

  “斯温尼,”他又一下转过半个身子,由于没有礼帽压着,火红的乱发随着他的动作颤动了两下,“你觉得我看起来像真的吗?你知道...哦算了,你不知道,连我也不知道。”

  陶德看了一眼帽匠,看了一眼爱德华,看了一眼旺卡,又撇了一眼刚刚爬起来的杰克,最后目光回转到帽匠脸上:“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问什么。”

  “我不需要,我只需要知道自己在问谁。”帽匠直勾勾地盯着陶德的眼睛,陶德可以看到(废话,陶师傅要是看不到那不就是沙子了)那双比其他人大了一圈的,永远不在同一条平行线上的绿眼睛,那种绿色有些吓人,直勾勾地盯着他,还在随着帽匠身体的颤抖而颤抖,那种颤抖好像要形成某种共振,把陶德也拖着开始颤抖。

  “你可以问问我,陶师傅那个挤满剃刀的脑子不可能听出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的。”麻雀重新坐回沙发上,并且换了一个比刚才还扭曲的姿势在那勾眼线,旁边的旺卡阿姨对此翻了个纯净的白眼,陶德到是没什么反应,似乎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什么?”帽匠的左边眼珠动了一下,迄今为止,家里无论是谁都没搞明白过他这两只眼睛是如何分别转动的,他没再盯着陶德看,但是手依旧抓在领队的衬衫袖子上,“我刚刚已经问过了,你现在可以回答。”

  “哦那要我说——”杰克勾完最后一下,将手中的眼线笔收起来,“你这属于瞎操心,帽子,你是不是真实的这种事又妨碍不了你做任务的时候到处砍人,不是吗?”

  “但前提是,”杰克抿了抿嘴唇,将两条腿从沙发扶手上移开,换成一个跟他平时的坐姿相比正经了不少的姿势,甚至为此压低了声音,“我的理解是正确的。”

  “显然不正确。”旺卡歪了歪头,双臂撑在沙发靠背上敲着手杖顶端,“帽匠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别看我,我更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hehe.”

  “帽匠怎么了?”

  “...没什么,爱德华,这次会议不需要你参与了,听好,现在出去找吉伯特或者乔治陪你玩一会。”陶德揉了揉眉心,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同时意识到接下来事情走向可能会超出小朋友的接受能力范围,“等我们再讨论一下,会向你传达讨论结果,我的意思是...等会告诉你帽匠怎么了。”

  “爱德华可以走了吗?”爱德华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看得出来这孩子在跟队里几个叔叔阿姨——我是说,哥哥姐姐——相处的过程中很不自在,尤其是这帮人的精神还都十分不正常,“需要帮忙的话,我会努力的。”

  “嗯,你先走吧,忘掉刚刚发生的事情,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很好,一会见。”陶德在旺卡打开门把爱德华放出去又关上门之后,皱着眉等了几秒,确保爱德华已经下楼了才开口,“帽匠,现在不需要担心吓到爱德华,所以你问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帽匠不喜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这让他有种大声咒骂红皇后的冲动,但这种冲动暂时还没有占据他的理智。他颤抖着,看样子是兴奋地颤抖,但事实上应该是因为某种恐惧,其他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恐惧什么,因为帽匠平时就喜怒无常,这使得所有人都对他的情况难以把握。

  “没什么意思,嘿,我就是问几个小问题,你们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帽匠身体的颜色似乎变亮了,饱和度变得很高,花花绿绿的像只配色刺眼的蝴蝶,他说话的时候故意爆发出一阵笑声,跟他平时那个阴间的笑声一模一样。

  “那么镜子是怎么回事?”旺卡没头没尾地提出一个疑问,帽匠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身子一顿,然后继续保持着笑容抖抖抖:“什么...什么镜子是怎么回事?”

  “你的第一个问题是镜子会不会跟人说话。”杰克敲打着玻璃瓶懒洋洋地出声提醒,“就在十分钟之前。”

  “会议室禁止携带酒水,你再拿出来让我看见我连人带瓶子一块给你从二楼扔下去。”

  “陶师傅——”杰克用一个极为恶心的声调试图为他和他的rum求情,但这似乎造成了某种负面效果,因为对此陶德的反应是毫不犹豫地拔出了两把剃刀,于是为了宝贵的鸟生,麻雀识趣地把rum收了起来,接着窝回沙发上笑出一颗金牙,“没事了,你们继续。”

  “事实上,确实是...我想问一下我们家的镜子会跟人说话吗?”帽匠挑着半边眉毛,眼睛似乎没有焦点,正在四处乱瞟,“每当我经过镜子的时候,它们都在嘟囔着什么。”

  “哦不,也许是我幻听了!”没等另外三人回应,帽匠便倏地站起身,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下似的,他细瘦的身体颤抖着,脸上咧开一个明显是挤出来的笑容,从胸腔到喉咙发出一阵阵越来越大的嘶哑笑声,“嘿,我想起来今天是茶会的日子,三月兔还在等我!”

  “你昨天还说今天没人跟你一块喝茶,帽匠,你去哪儿?”陶德试图把帽匠拽回来,但是帽匠非常迅速地大步走出会议室,剩下几个怨种室友在那一头雾水。

  会议室在帽匠离开以后重新陷入寂静,直到旺卡那个细声细气的滑稽语调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他真奇怪。”


  “我听说有人在等你一起喝茶,这很棒!”

  又来了,当帽匠经过公共盥洗室的镜子时,那里面发出些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可是他本人却连嘴唇都没动一下。

  “我听不见你说话。”他自言自语着,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像二楼那个不梳头的小作家,他曾经一直跃跃欲试想体验体验DID什么感觉,现在他完全不想了,真的,来个人救救他,他快疯了....

  不过疯了还是没疯,其实没那么重要。

  “对不对?哎呀,你怎么才注意到我...”

  “是‘我们’!”

  “别插嘴,嘿帽匠,你有在听吗?”

  “我,听不见你们说话。”镜子里的声音似乎被放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帽匠自己的幻觉,总之现在他慢慢开始相信这不是幻觉了,当然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镜子会说话是他的幻觉,某次爱丽丝跟他聊天的时候,曾经提到过镜子可以通向仙境,所以他现在理所当然地将镜子会说话归类成了正常事件。

  但是镜子说话的时候还会模仿他的声音吗?他们怎么知道他的嗓音是什么样的?

  “帽匠,你不会还觉得我们都是假的吧?”

  “哦哦,在你们那边看来,我们就是冒牌货!”

  “你怎么那么确信他自己不是冒牌的呢?”

  “帽匠!过来,靠近些!”

  这很奇怪,我是说,同时听到好多个自己的声音在说话,这很奇怪。帽匠以前没有过这种经历,即使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疯子分为很多种,更何况家里不止帽匠一个疯子...所以当帽匠再次听到那些声音的呼唤时,他竟鬼使神差地朝盥洗室的全身镜那边走过去了。

  “你看,你听得到!”镜子里的声音似乎变得开心起来了,“这么久了,我想我们应该见见彼此。”

  “...好啊,那我们就见见彼此。”帽匠屏着一口气,迅速走到镜子前,又摇晃着身体退后了一步,他可不希望镜子里有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突然攻击他,更何况现在他身上只有两根大头针和一把剪刀...

  然而,镜子里除了他自己和身后暖黄色的瓷砖,以及各种各样的花园用具以外什么都没有。

  “你在骗我。”帽匠松了口气,笃定地说。

  “哇哦,我可没有,帽匠。”那个声音似乎很委屈,“你再仔细看看,动一动。”

  帽匠奇怪地挑起眉毛,做了一个再随意不过的动作——把帽子摘下来,然后他震惊地发现镜子里面的帽匠没有摘下帽子,反而笑嘻嘻地冲他这边走了几步,他的影子在镜子里面放大了几倍。

  “你...”

  “嗨!我就是你,帽匠,我也叫泰伦·海托普,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我就告诉你了!我也做帽子,你看,我们...”

  镜子里的帽匠身后不再是树莓公寓的公共盥洗室,而是一片被糊住的水泥墙面,灰蒙蒙的,帽匠不喜欢灰色,但他最不喜欢的还是镜子里的那个自己身后突然又冒出来好几个一模一样的“泰伦·海托普”——

  “我们都做帽子!”

  “不可能!!!”镜子应声碎裂,说实话,帽匠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无法适应世界上还有好多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这个事实,明明更离谱的事情他还遇到过很多。

  “帽匠!”盥洗室门口传来一个有点急切的声音,不过它的主人似乎很想抑制住这种急切,于是他的下一句话语气十分平静,“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帽匠缓缓转过头,浑身颤抖,胸口大幅度地上下起伏着,瞪圆了一双翠绿的眼睛,在没开灯的盥洗室里闪着怪异的光芒,他待在原地,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没事,我想只是镜子突然碎裂吓到了我。”

 

  “我很好,斯温尼,什么都没发生。”帽匠笑嘻嘻地试图将胳膊从陶德手里挣脱出来,如果忽略陶师傅阴郁的眼神,他俩现在的互动就好像平日里的玩闹,“真的!嘿,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如果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就不会抗拒我这样揪着你。”陶德拽着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上阁楼,然后把门反锁起来,在这之前他冲玻璃外看了一眼,确保家里其他人没有从走廊经过,他认为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暂且不须要声张,“去那边坐下,然后跟我坦白。”

  “你手劲真的好大,斯温尼。”帽匠很听话地坐到沙发上随便揉了两下胳膊,依旧顶着那个傻得可以的笑容,但是陶德能从他脸上读取到一些怪异的情绪,“也难怪,你每次杀人都是手持剃刀抹脖子。”

  “别转移话题。”陶德把玻璃茶杯放到帽匠面前,里面透明的棕红色液体随之晃动了两下,接着陶德转过桌角坐在帽匠身边,但跟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到底怎么了,我们不希望等你被什么东西大卸八块了以后我们才找到你。”

  “...尽管我很希望。”

  “谁都希望,你们之中。”帽匠看起来有些沮丧,说的话有点颠三倒四,“除了爱德华。”

  “如果你不准备把事情坦白出来,我就把你关在阁楼一整天。”陶德无视了帽匠委屈的抱怨,靠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尽管他并不知道到底该看哪只眼睛。

  “你不会那么做的。”

  “我会的。”

  阁楼安静了一会,安静到陶师傅喝茶时吞咽的声音和帽匠发抖时衣褶摩擦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帽匠不再看着陶德,他的眼睛四处乱转,好像再过一会就没得看了似的,他能够看到面前的木桌被漆成黑色和白色;他能够看到暖色的布料与装饰覆盖着黑色与银色的家具;他能够看到窗前的摇椅上搭着一条蓝色天鹅绒毯子。当他准备往二层看去时,陶德那边发出呲啦呲啦的磨刀声,并且越来越响。

  越来越响...

  越来越响。

  “斯温尼!”

  再一次,他抓住了领队的衣袖:“帮帮我,我很需要...我不确定是不是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磨剃刀的声音停止了,陶德嗤之以鼻似的轻轻笑了一声,“你得组织一下语言,然后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坦白出来。”

  “你是真实的吗?”帽匠把在会议室的那个问句更换了人称,紧紧扯着陶德的左臂袖子,好像怕他突然消失了一样。

  “我知道你的工作室还有一顶双角帽没做完,这是你昨天下午跟我说的。”陶德把胳膊从帽匠手里抽出来,又挪远了一些。

  “你是真的。”帽匠怔怔地自言自语,“那我是不是真的...?如果我还能记得镜子有多可怕,我就是真的...真的假的...”

  “镜子到底怎么你了?”

  “...是这样。”帽匠的视野里又重新出现了陶德的映像,他扒拉了一下领结,好像在试图让它展开来表示自己很好,但很明显他失败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出去谈这件事,你这里...你这里也有镜子。”

  他吞咽了一下,艰难地继续说:“我不希望被他们听到,这对你也不好。”

  陶德看了一眼壁挂镜,叹口气无奈地站起身,径直朝房间角落上锁的木门走去:

  “过来,帽匠。”


  “镜子总是跟我说话。”陶德刚打开理发店靠街的玻璃门,帽匠就直截了当地说,“而且我越不去听,它们就越大声。”

  “就像做梦。”

  “...对,也许,好像是。”帽匠皱起眉,右手撑着护栏往下看,“我不确定是不是。”

  “继续。”陶德没有接着讨论关于梦的话题,只是把阁楼的门从外面锁好。

  “他们...就是那些声音,你知道的,他们想替换我,他们一直在讨论这事。”帽匠用手指绞着一缕头发,那种痛苦的火红将他手指的苍白衬得毫无血色,同时又与指尖细小的伤口遥相呼应,深红浅红带着一点点橙黄,那像是死亡的颜色。

  “什么意思,你是说镜子里有另外的你自己吗?”他看上去像个疯子,而现在说话的这个人其实比他还要像疯子。

  “是的,我看到了,在盥洗室的镜子里...”

  陶德没出声。

  “...你相信吗,我感觉你不相信,说实话,刚刚经过理发店的时候,我感觉那些镜子真的要开口说话了,可是它们没有。”帽匠啰啰嗦嗦地嘟囔,趴在理发店外的平台护栏上玩帽子,“我这样是不是很像萨姆?”

  “不像。”陶德干脆地回答,“关于你叙述的那些事情,我确实没那么相信。”

  “我就知...”

  “但不是完全不信。”

  帽匠刚开始在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奇怪地看着陶德,后来他好像突然明白了陶师傅的意思,非常惊喜地瞪大眼睛:“斯温尼,我没想到你这么在乎我!”

  “我有表达过这个意思吗呃呃,”陶德被帽匠抱了个满怀,声音有点颠簸,“松手,你要把我勒死了...”

  “斯温尼,”帽匠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看起来有些许萎靡,对于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变化,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于是陶德除了也靠在了护栏上以外并没有做出什么别的反应,“我真的很害怕被替换掉,他们要替换我,尽管他们没有在我面前说出来,但他们小声的议论我听的很清楚。”

  “嗯。”

  “我想,我们需要一个暗号,以免哪天他们真的把我抓走了...”帽匠自顾自的唧唧歪歪,“你说,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如果你真准备找个暗号来避免我们被冒牌的你欺骗,你应该找个他们根本不知道的句子。”陶德的腰部硌着护栏,剃刀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击打在坚硬的栏杆上,发出些细小的叮当声,“他们既然跟你基本上一模一样,那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这个问题吗。”

  “但他们都不知道答案。”帽匠咧开嘴笑,“就算他们之中有人知道,我也不知道。”

  “因此,我们就算编造一个答案他们也不会知道。”陶德点点头,“这个编造的答案...”

  “不,不是答案,编答案太费劲了。”帽匠打断了他,“我们只需要编造一个句子...如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然后只有我们知道,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的下一句是这个句子。”

  “Good,you got it.”

  帽匠的牙缝看上去缩小了,也许是因为他露出来的牙齿变多了,他还是用带着嘶嘶声的嗓音说话,不过听不到颤栗的声音了,听上去好像是安心了许多,他的头发看上去不再那么红的吓人,变回了温和的橙红色,是火苗的颜色,衬得他整个人很温暖。

  但是陶德不喜欢帽匠的颜色,无论什么样都不喜欢。他们在这个家里就像是两个极端,陶德总是穿着暗色的衣服,褪色的深棕马甲外面套着深灰色大衣,他身上黑与白交织得非常明显,帽匠恰好相反,他身上总是流光溢彩,看上去像一只漂亮的蝴蝶,他的色彩美丽而不真切,帽匠就像愉悦的幻境,而陶德就像冰冷的现实。

  陶德习惯于看到花花绿绿的帽匠,这也使他无法想象当帽匠的能量被一点点侵蚀之后,那是怎样的一种灰白色。尽管不喜欢现在的帽匠,但陶德更不喜欢灰白色的帽匠,因为死亡可以是红色,也可以是白色。

  他总是想着死亡,即使他已经死去了。

  “那么这个句子应该是什么呢。”最终,陶德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寂静,保持着腰部硌着护栏的姿势,直勾勾盯着理发店门上银色的把手,他没有再看着帽匠,但帽匠在看着他,他能感受到,说实话他们这样什么也不说有些诡异了,陶德心里有点发毛。

  “三根羽毛加一把银剃刀。”帽匠干净利落地回答,陶德的右边眉毛因为这个回答而挑了起来:“这么快就想好了?”

  “多简单啊,其他的帽匠...呃或者说,或者说是冒牌货们,他们没遇到你们。”帽匠一五一十地朝陶德抖搂他的创作灵感,“你看,我们这个小队一共五个人,除去我自己就是四个人,刚好对得上嘛。”

  “那你直接四根羽毛不就...”

  “领队要有领队的样子。”

  帽匠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陶德的后半句硬生生噎了回去,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了帽匠一会,然后笑了笑:“帽匠,我不是自愿当这个领队的。”

  “伊卡布也不是自愿当小组长的,威尔默特也没那个兴趣当总文员。”

  “那不一样...”

  “娇妮安排人手的时候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尽管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也许我真的疯了或者怎么样,但是,斯温尼,你觉得你呢?你疯了吗?”

  “嗯。”怎么突然就跳转了话题,陶德也不明白,要搞清楚帽匠的思路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难了,他只能顺着帽匠的话题随口答应下来。

  “最厉害的人都是疯子。”帽匠用那双闪着光的绿眼睛看着陶德,右边偏蓝一些,左边偏绿一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眨眼,陶德也没有,他现在慢慢理解了帽匠的意思,“斯温尼,如果我真的被抓走了,你会去找我吗。”

  我会的,陶德希望自己能这样说,但他真的会吗?他现在手头的力量允许吗?昨天莫特告诉他花园的情况不太好,除了曼陀罗花和玉米以外,其他植物都焉搭搭地毫无生气,陶德知道是因为帽匠的能量正在遭到吞噬,就算薛特铲下多少颗死刑犯的人头也无法让它们重返生机。

  他得试着去救帽匠,赶在他自己也受到影响之前,但是他心里没有多少波动,他感受不到什么,他甚至怀疑这个跟他说话的帽匠是不是在发疯似的胡言乱语...最终陶德也只是轻轻地回应:“...也许。”

  当冷风拂过陶德的头发时,他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刀。

  

  “嗨,你得跟我们走。”

  “跟我们走吧,这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你难道不想办茶会了吗,我说真的,我们可以一起喝茶!”

  “滚开,我不认识你们。”帽匠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试图不去听,然后他震惊地发现这些声音好像不是从镜子或者什么地方传出来的,或者说根本不可能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 ,因为他明明已经打碎了房间里的所有镜子,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他自己的大脑。

  那是他脑海里的声音,但绝不是他自己想发出来的。

  “帽匠,你就准备这样睡着吗?”

  “我们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离我远点,现在,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帽匠无法控制音量,他的眼眶有些发黑,蔓延的青筋从眼周散布到颧骨上,虹膜是痛苦的红色,微微收缩。他说完这句话后,便将枕头狠狠摁在脸上,以一种几乎要把自己闷死的力道,手指攥着枕头的边角,似乎要穿透布料狠狠扎进肉里,“我不认识你们,滚开...离我远点...”

  这会让他崩溃的,他发誓。

  “你就这么废物吗,帽匠?”那个声音似乎也开始变得愤怒了,“你就这样埋在枕头底下,呼吸不到新鲜空气,这种感觉就那么迷人吗?”

  “你难道不觉得,和这座房子里的其他人分享空间太不公平了吗?”

  “没什么不公平的,朋友之间没有不公平。”帽匠闷闷的声音从枕头下面传出来,“你们别想从我这里得到半点好处。”

  “我们不需要朋友,帽匠!过来找我们吧,自己才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我从来没体会过有朋友是什么感觉,因为可悲的我不像你一样受欢迎。”

  “朋友糟透了,爱丽丝以我为代价砍掉了巨龙的头,谁都没法替我去死!”

  “我们的经历是不一样的,但我们都是帽匠不是吗?”

  “过来跟我们在一起吧!”

  “给我安静!!!”帽匠掀开枕头往他认为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扔过去,然后又顺手抓起桌上的闹钟砸向墙壁,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撞击声充斥着他的耳朵,还混合着尖叫,直到后来他才发觉那是他自己在叫。

  他的房间离其他人太远了,现在又是深夜,基本上没人听得到他房间里的响动,他必须出门去找个人和他待在一起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现在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于是他翻身下床冲向门口,但是这个平时他做起来非常顺利的动作今天却无比吃力,他基本上挪不了几步,地板上好像凭空伸出几只黑色的手臂,黏糊糊湿哒哒地缠在他的脚裸上,他已经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了,他试图挣脱的时候那些手臂越抓越紧,在他的脚腕周围留下了大片淤青,被它们接触过的地方冰冷地灼烧着。

  帽匠挣扎,尖叫,嘶吼,但他发不出声音,他只能通过声带震动的感觉判断自己是否在使用它;他的视野中一片模糊扭曲,仙境和水泥墙壁的景象穿过他的视网膜刺破了他的大脑皮层;真切的疼痛感几乎将他撕成两半,一半是他的腿,一半是他的躯干,他感受不到其他部分的存在。直到帽匠的后脑撞击地板,他还在祈求着快一点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你们别骗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杰克斯派洛,你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了。”威尔默特捋着一缕卷发,没骨头似的倚在他的手杖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三四张文件,“下次迟到记得在群里说一声,我就不用凌晨跑去书房给你们翻文件了。”

  “你那屋边上就是书房,伯爵大人。”杰克没继续跟威尔默特拌嘴,他怕小伯爵在文章里把他强行嫁给萨拉查,然后还在小作家门口大声朗诵出来!于是他关上门走进会议室,鞋跟在木地板上拖沓地敲打着,“好的现在我来了,你可以开始你那戏剧性的完美演讲了。”

  “你房间边上就是会议室,船长先生。”威尔默特毫不留情地呛了回去,然后甩了甩手腕,很不情愿地拎起手杖走到会议室中央,“这活应该你来干,斯温尼。”

  “保管文件的是你。”陶德在盯着他的剃刀看,事实上他是在用反光寻找会议室里是否潜伏了某个肉眼看不到的“帽匠”,幸运的是现在还没有。

  “咳嗯,经由斯温尼·陶德先生的描述,我从书房找到了这三页纸,现在我,罗切斯特伯爵,亲自读给你们听...”

  “你能不能不要用那个夸张的腔调说话,你平时也不这样啊。”

  “这是我第一次同意杰克的观点。”旺卡的声音里听不出来半点赞同的意思。

  “我以为你们很乐意听呢。”威尔默特虚伪地扯了扯嘴角,“既然你们不喜欢,那我随便读了。”

  威尔默特念文件的声音不像他凌晨在莫特房间门口念黄雯的那种抑扬顿挫,也没有他平时插科打诨时的懒散,似乎是介于两者之间,包含着一种他本人并不想表达出来的情感。其他人也就那样听着,没人发表意见,这似乎是第一次,某个人念文件的时候没人插嘴。

  “...所以我推测,帽匠应该是已经被抓了,不过好消息是我们家暂时还没有冒牌帽匠出现,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

  “他们要先杀了帽匠,然后再替换他。”剃刀迅速擦过手帕的声音。

  “对,你的猜想跟我差不多,斯温尼。”威尔默特重新将半个身子的重量施加在他的手杖上,他看上去醉醺醺的,有点摇摇晃晃,但只是看上去,因为小伯爵从凌晨三点四十五被一通视频电话吵醒之后草草洗了个漱,头发都没梳就跑去书房找了两个半小时的文件,期间根本没碰一滴酒,唯一造成他这样的可能就是睡眠不足——该死的,为了帽匠。

  “帽匠现在被杀了吗?”旺卡这话挺语出惊人的,至少现在他笑着说这种话挺惊人的,“我希望他不要有事。”

  “估计还没有。”杰克心不在焉地玩他的罗盘,“如果子世界的帽匠都跟他一个德行,那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干掉他的。”

  “我们应该庆幸你以前待的那地方没有子世界,杰克。”陶德叹了口气,“该怎么委婉地告诉爱德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可以直接选择不说。”威尔默特把文件整理好,从桌子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文件夹的小表格上记下了使用日期,“当他发现帽匠不在的时候,他会有自己的见解。”

  “...或许你是对的。”

  “我一直都是对的。”

  威尔默特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之后,会议室就陷入了一片死寂,这种氛围持续了很久,直到门把开始转动,仿佛来人看不到把手到底在哪里一样,然后门被哐一声撞开,闪进来一个纤细的人影。

  “早安美国,你们几个狗娘养的讨论完了没有?”尽管声音很甜美温柔,但是这个措辞除了桑德兹没有别人了,在感受到被人注视着之后,他挪开扶着门框的手,敲了敲门板,“吉伯特叫你们吃饭,他刚才已经摇了八百遍铃了,聋子们。”

  “谢谢你,瞎子。”旺卡真诚地回答。

  “滚,赶紧下楼。”桑德兹转身的时候游刃有余地避开了门口的杂志架,然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又转回来,对着他认为这几个室友应该在的方向认真地说:

  “保鲜柜里帽匠那份,中午之前谁敢动我就崩了谁。”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约翰尼咬了咬右手食指,然后抽出一支签字笔在那张“特殊任务布置条”上签下一个跟他平时给粉丝签名不太一样的“J.Depp”,“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没怎么认真学过碎片世界和子世界的关系...主要是,你知道,发生这种事的几率太小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运气很好。”陶德脸上除了蹙起的眉毛以外没什么表情,“我希望这件事不会多么棘手。”

  “我也希望,孩子。”约翰尼抹了把头发,“尽管事实是它看上去非常棘手。”

  “...我已经大致摸清楚他们会藏在哪里了。”

  “谁们?”

  “帽匠——其他的帽匠,找到他们就能找到帽匠。”陶德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但是他的身体依旧是紧绷的,没有半点放松的姿态,“所以我来找你开任务条。”

  “我知道你,在没有了解情况之前,你不会贸然行动的。”约翰尼希望他现在的笑容可以让陶德觉得舒服点,事实上挺管用的,只不过陶德没有表现出来,“如果,你知道,如果你方便告诉我你认为他们会在哪里,我想我会需要了解。”

  “我们最终把目标锁定在加州圣安吉尔银行一楼。”陶德正在两手之间来回抛着他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的一把剃刀,“这地方很可疑,在帽匠出事之前我们从没见过它。”

  “嗯...我对它也没印象...”约翰尼把任务条塞进陶德手里,“去吧,如果中途出什么事,不要勉强自己,亲爱的。”

  “既然他们有能力把帽匠拖走,他们一样有能力击垮你们。”

  “我知道。”陶德起身抓起外套利索地穿好,闪着光的银剃刀被他迅速收进腰间,随着他的步伐在大腿上拍打着,“谢谢,德普先生。”

  “注意安全。”约翰尼站起身注视着他,“你是个好领队。”

  陶德出门的时候转身冲约翰尼笑了一下,不算真诚。


  “陶师傅,你现在...到吗?”

  “不太清楚,你那边断线。”

  “断...就对了。”杰克的声音现在不算好听,当然,他平时的声音也好听不到哪里去,“我该说...吗,我现在...了。”

  “你直接发摩斯电码过来吧。”陶德准备把线路转到旺卡那边,“我根本没法听清楚你想表达的意思,等等,爱德华来信了。”

  “不是,陶...”

  “斯温尼。”爱德华的对讲机是耳麦的形式,链接它和主机的那条黑色电线完美地融入进了乱糟糟的黑发里面,现在他靠墙边站着,试图让他那两只看上去很恐怖的爪子没那么怕人,尽管路过的人还是会朝他投去异样的目光,“我没看见人。”

  现在那些目光更奇怪了,爱德华只能冲他们微笑,他认为这样可能会让他们感觉好一些。

  “没关系,你现在在哪个位置?”陶德知道爱德华说“没看见人”指的是可疑对象,而不是街上没人,他把视野中所有能看到的墙面都打量了一遍,没找到那双剪刀手的闪光。

  “我在这里,可以看到银行的大门。”爱德华把爪子伸出墙外,认认真真地说,然后压着嗓子,基本上只剩气音,“爱德华应该小声点。”

  “你已经很小声了。”陶德一只手放在腰间描摹着剃刀的形状,他看到银行西面的墙根处伸出一副闪着寒光的刀片,“持续观察,我现在跟其他人连线。”

  “好的。”

  陶德转着旋钮,转接到旺卡的线路上,旺卡和杰克是一起行动的,所以他不指望厂长同志那边线路有多么通畅。

  “你好!我是威利旺...”

  “杰克跟你在那干什么,为什么你信号这么好他就断线。”陶德无情地打断了旺卡阿姨的自我介绍,“他对讲机出问题了吗?”

  “没有,hehe,他...不是对讲机有问题。”旺卡紧张地捏着手指,皮手套发出令人不悦的嘎吱声,尽管今天所有人都尽量穿的大众化了一些,但这并没有说服旺卡脱下他的手套,“他现在没跟我在一起,我正在想办法把他捞出来。”

  “把他捞...”陶德一开始没理解旺卡的意思,但这种不理解仅仅持续了半分钟,然后陶师傅用了一个习以为常的语气叹息一声:

  “...我早该想到的。”

  

  这里很奇怪,怪的很,陶德刚踏进大厅就能感觉到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这里看上去跟洛杉矶银行没什么区别,可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却看不清面孔。他们的脸就好像商场里的假人模特;他们的动作快到陶德甚至没办法揪住其中一个询问前台在哪里;他们看起来那么不真实,好像可以用手指穿透,然而陶德却需要侧身挤出人流。

  他能听到那些人在议论着什么,似乎是在对他评头论足,从头顶黑发中的一抹白色到脚下的漆皮鞋跟,好像他们早就知道陶德来这里不是单纯为了“存钱”。

  这种感觉很可怕,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陶德不得不承认,他害怕这个。

  “您好,斯温尼·陶德先生。”谢天谢地,前台的职员是看得清脸的,但他似乎对于陶德没有选择ATM机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他随意地翻着陶德的移民证和反馈协议,直到陶德出声提醒这很不礼貌,他才将那些证件放入检验机器,“好的,感谢您选择我们作为储蓄单位,下面请跟我来。”

  这是第一次,陶德恨透了银行实名制这个规定,如果没有这个规定,他绝对会用假证件,比如特平什么的。

  前台人员毫无顾虑地离开了工作岗位,带领陶德走进一个走廊,前台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它们之间碰撞时发出有些刺耳的叮铃声。

  走廊两侧都是人工存钱处,但同时陶德也注意到了几扇厚重的铁门,也许那前台腰间的钥匙就是开这些门的,他得想办法将那些钥匙搞到手...跟在前台后面,陶德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这就像猎豹在审视他的猎物。

  “好,现在,陶德先生...”现在前台领着他来到了一个离大厅有很长一段路的存钱处,陶德通过玻璃的反光能够看到他身后没有人,也就是说现在只有他俩。

  这无疑是个出手的机会。

  于是前台的话说到一半,陶德就将它们抑制进了他那即将泄露的喉咙里,他没有让前台面对着他,他只是用纤瘦但紧实有力的胳膊从背后勒住了前台的脖子,然后将闪闪发光的银剃刀抵在后者的下巴上。

  “我知道你来这儿是为了找人的。”前台最先开口,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无法掩饰的紧张,陶德微微点了点头,前台当然看不到袭击者是否在点头或是摇头,但他能感受到陶德轻微的呼吸拍打在他的后颈,这提醒了他他们离得有多么近,也许这个人下一秒就会杀了他,“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我只是个管事的。”

  “你只是个管事的,那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人的?”陶德的声音很平静,基本上读不出什么情感,“告诉我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我只知道这...”前台稳住呼吸,然后从腰间解下钥匙串,颤巍巍地摸出其中一把,看上去最普通的金色钥匙,“这把钥匙可以开一个全部都是镜子的房间...的门,泰伦前天把跟他长得差不多的另一个人...关进去了。”

  他很有可能在说谎,但现在陶德没别人可相信了。于是他微笑着回答“很好”,接着将剃刀深深插入前台的喉咙 ,缓慢地,有力地划开一道口子。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大丽花在伤口处绽放着,喷溅在玻璃上,滴落在地板上,流淌至锁骨,形成一条鲜红的项链,环绕着他那并不美丽的脖颈。

  “拉芙特太太都不会用你这种人的肉做食材。”陶德松开手,前台的尸体应声倒地,他用手帕把双手擦干净,将钥匙串从前台腰间暴力拆卸下来,找出刚才前台指的那一把,接着把前台的脑袋往墙角踹了踹,按照钥匙上的房间号寻找着。

  那是角落里的房间,陶德本来以为它会在更高的楼层,因为钥匙上标注着402,但它没有,它出现在一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拐角,陶德试探性地将钥匙插入锁孔,现在门被旋开了。

  顺利过头了,这让陶德心生怀疑,加之他从刚刚就感觉自己的一切动作都被掌控监视着,他感到更为紧张。

  那个前台没有撒谎。陶德看到的是六面全身镜,边框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它们看上去色彩斑斓的,衬托着红木地板和米黄墙纸,它们融合的非常完美,就像是一个整体。

  “帽匠?”陶德试探性地呼唤。

  “...斯温尼...”半晌——好似一个世纪那么长——镜子中的其中一面发出帽匠的声音,陶德站在门口没有动:“你在什么位置?”

  “我在这里,背对你的这面镜子。”帽匠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这暗示着他的能量几乎消失殆尽,“他们把我关在这儿,我本来已经...对你们不抱希望了...”

  他听起来是真的,陶德半信半疑地朝房间内部走过去,没有抛出之前商量好的暗号,他还不想早早使用它,他需要思考一下怎样在不被抓到把柄的情况下,把他最熟悉的那个帽匠救出来。

  于是陶德直走,绕行,现在那面镜子完整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斯温尼。”镜子里是陶德自己的映像,他听到的却是帽匠的声音,“我看到你了,你看上去还是那么苍白。”

  “嗯。”陶德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是这样...他确实很苍白...他真的很苍白...那是一种属于死亡的苍白,他已经死了,按理来说他不应该站在这儿,他应该腐朽于坟墓里,被虫豸啃食殆尽,只有这样才能洗净他染满鲜血的双手,洗脱他浑身上下的罪恶。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他的皮质choker下蔓延出来,就像被他杀死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喷涌而出的鲜血。仅仅是这样注视着自己,陶德心里就泛起一阵阵被放大的恐惧的波澜,这些镜子很邪门,他控制着自己,努力将理智紧握在手中。

  “帮帮我。”并不是帽匠只说了这两个单词,而是陶德的耳朵只捕捉到了这两个单词,他的鼓膜震动着嗡嗡作响,帽匠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是听不真切了。

  “我该怎么帮你?”鬼使神差地,陶德问出了这句话,“触摸镜子吗?它们很可疑。”

  “不不,它们很安全。”

  他不是真的,陶德当机立断,帽匠不可能认为折磨了他那么多天的镜子安全,于是他退后一步,试图引诱对方自行钻出镜子:“既然它们很安全,你为什么不出来见见我?”

  “可别告诉我他们不允许你出来,他们都允许你向我求救了。”

  没有回应,从这面镜子的中心蔓延到另一面镜子,又蔓延到地板,蔓延到墙壁,静谧将地板由棕红色染成灰白色,墙壁也是清一色的水泥石灰,陶德屏住呼吸,等待着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回应。

  “斯温尼·陶德!”寂静之后是破笼而出般的怒吼,声音从四面八方灌入陶德的耳朵,他的身体震颤了一下,但半秒之后又重新稳定了呼吸,镜子里帽匠的声音吼叫着,尾音失真,模糊,却一句比一句清晰,“我知道你不会救我,就算你来了,也不会拯救我!!这会杀了我的!!”

  从镜子中伸出一只手,然后是胳膊,那是帽匠的胳膊,连指尖的伤口都一模一样,它朝陶德的方向疯狂地抓握挥舞,伴随着大声的尖叫呼啸着穿过陶德的耳朵:“救救我!!斯温尼!!我们不是朋友吗,不是吗?带我走,拉我出去!”

  他的声音太吵了,在这种环境里陶德无法集中注意力,更无法维持理智,于是现在潜意识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本能地认为这就是帽匠,他朝夕相处的室友,他的搭档,他的...可以说是伙伴,现在抓住帽匠的袖子就能把他从镜中拯救出来,于是他莫名其妙地抓住帽匠的小臂,试图借力将他扯出来。

  显然这是圈套,这是等陶德失去理智后的圈套,因为现在那节胳膊开始向后撤,以一种挣脱的力道,却把陶德紧紧粘在衣袖上往镜子里拖:“你该进来看看,斯温尼!我没办法就这样出去...”

  他的后半句话是什么,陶德听不见了。

  现在,安静的声音非常刺耳,就像烧开的水壶在陶德耳边吱吱作响,镜子中迸发出一股股血花与肉块,它们噼里啪啦地溅在陶德身上,却没有留下痕迹,陶德深色的瞳孔因为这景象而收缩,他手中感受到的帽匠僵硬而冰冷,这不是帽匠,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你不是真的!”理智终于在最后一秒占据了他的大脑,陶德几乎是从胸膛里憋出这句话,“你骗不了我,出来见我,这样做你也许还有可能活下来。”

  “你真固执,斯温尼,就像往常一样固执!”帽匠声音里的嘶嘶声加重了,就好像他张不开嘴似的,“我凭什么骗你,这对我有好处吗?你多疑敏感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你...”

  “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陶德问出这句话之后,帽匠的袖子被硬生生扯断,像扯断了一节手臂,鲜血与肉块于断面渗出,世界重归寂静。

  

  “你们到底需要什么条件。”陶德的左手已经放在了腰间,就搭在那一排银剃刀的其中一把上,眼睛直勾勾望向离他最近的那一面镜子,他从那里面看不到什么,除了他自己,这似乎是为数不多的时候,他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真的只有他,除了他的影子就是灰蒙蒙的水泥地面,现在,这里似乎已经不属于T-22012的范畴了,因为他看到的东西不再裹着那层美丽的油画滤镜,他就好像回到了曾经的那个世界,回到了舰队街那个肮脏狭小的阁楼,而他浑身浸满无辜者的鲜血,正在杀了那个老法官。

  他还抓着那节血淋淋的袖子,陶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还抓着它,以一种近乎撕破它的力道,于是陶德把它丢到地上,黏糊糊的血肉顺着他的指尖滑下来,他强忍着恶心从腰间拽出手帕将整只手擦拭干净。

  “告诉我,我知道你们中的某一个就躲在这儿,我不知道我认识的那个帽匠被你们关在了哪里,但我不会放弃他。”陶德重新抬起头跟那面镜子对峙,镜子闪过一丝反光,好像在回应他低沉的颤抖的威胁,“现在告诉我,请,否则当你们现身的时候,我见一个杀一个。”

  “嘿,你已经做到了!”半晌,镜子里再次传来帽匠快乐的声音,带着一样的嘶嘶声,一样的含混不清,但陶德确定且肯定,这个也不是他,“你不记得那条袖子了吗?你杀死了其中一个!他就在你脚边,低头看看!斯温尼,我们不会骗你。”

  陶德没有发现任何新东西,他低头的时候看到的依旧是那条袖子血淋淋地躺在地上,但又有些不一样,袖口处沾染的血肉中夹杂着大片光斑,不那不是光斑,那是...

  “CITY ON FIRE!!CITY ON FIRE!!”

  那是火星,零零碎碎的,但是它们现在已经聚集起来了,它们顺着血迹蔓延,燃烧,从镜子烧到陶德身后。当它们燃烧起来的时候,一个疯癫的女声开始尖叫,陶德诧异地抬起头,镜子里映着一张扭曲的脸,那不是陶德自己了,那是一个女性的身体,破碎的巨大女士帽压着她枯黄的头发,她的脸扭曲着,她径直指着陶德的胸口,撕心裂肺地喊着城市着火了。

  “这什么...”

  陶德的疑问非常小声,因为说实话,特遣队成立以来,比这更不可思议的景象他见过无数个,但现在诡异的是镜子里的人影看起来非常熟悉,他几乎能记起这是谁...几乎。

  所以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些镜子到底要他怎么样?谁又是真实的亦或者所有人都是虚假的?他的所有能力似乎都消失了,他不能再预判到任何一面镜子接下来的动静,他的心脏也被一种怪异的情绪填满,这会影响他的判断。

  “你认识她吗,你认识她,即便你曾经没有认出过她,但你从未忘记过她,你疯了,你疯到只记得她头发是金色的!你不记得她什么样子了,就算你把她的照片摆在桌前,你依旧不记得!!她来找你的时候你什么也没做,只是一刀割开她的喉咙让她落入了地窖!她叫什么名字,她叫什么,本杰明!?”

  其他镜子里不再是帽匠的声音,那些声音不属于任何人,那是陶德自己的声音,从每个镜子中传出来,从低语变成尖叫,从尖叫变成嘶吼,伴随着越来越大声的City on fire,穿梭在陶德的耳膜与听觉神经中间,他感到额头炸裂般的疼痛,他抱头下蹲试图不去听,但他惊恐地发现他自己也在问自己,她是谁,你一定记得。

  “她叫什么?是谁说他爱她?是谁杀了她?”

  “CITY ON FIRE!!!”

  声音太大了,太明显了,陶德的虹膜和瞳孔因此而颤抖,他甚至感觉到耳膜撕裂般的疼痛,但它们就是在那个碎裂的临界点上,用痛苦折磨着陶德的大脑和痛觉神经,它们无法折磨陶德的心,因为,也许,他自始至终就没有心。

  “你叫什么名字?斯温尼·陶德还是本杰明·巴克?”

  “CITY ON FIRE!!!”

  他知道,他应该知道,本杰明·巴克,这是他的名字,可现在没有巴克了,巴克死了,现在是陶德,斯温尼·陶德,一样的,他也死了,他是一具有脉搏无心跳的尸体。

  “得了,你想不起来,你是个疯子!!疯到六亲不认,你杀的人堆到了天花板,包括你总是挂在嘴边的妻子!”

  “CITY ON FIRE!!!”

  “Leave me alone!!!”陶德尖叫着从腰间抽出一把银剃刀扔向那面镜子,他听到镜面碎裂的声音却没有看到裂纹,而剃刀消失在那面镜子的闪光里,所有的人声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陶德依旧扯着他的头发,怔怔地盯着地面半分钟,才试探性地抬头寻找镜子中是否还有别的什么踪迹,他没看到什么,他看到的只有女人下半截脖颈被流淌的鲜血染成了刺目的红。

  他认得这个场景,他也认得这是谁。

  “露西...”他已经不是半跪着蹲在那了,现在他双膝跪地,他颤抖的发紫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呼唤着一个音符般美好的名字,它悦耳动听,又支离破碎,“...露西...”

  “...City on fire...”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他用嘶哑的嗓音重复着一段陌生的旋律。

  “...City on fire...”

  “本杰明。”女声变得柔和了,但是镜子里的露西却变得更加扭曲,她的脸垮了下来,苍白地下垂,然后上面慢慢布满了青紫色的斑点,她的身体僵硬地扭动着,她的血肉溶解,灰绿色的粘液流淌在森森白骨上,她从镜子中探出半个身子,她的右手食指点在陶德的额头,“我亲爱的。”

  那是腐朽的气息,是尸体烂掉才会发出的,刺鼻的味道,这种味道陶德非常熟悉,舰队街的下水道和肉饼店的地下室,处处弥漫着这种味道,血腥味和腐臭味蔓延在他的鼻腔。即使现在她用那个陶德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嗓音说话,陶德也无法回应她,她的面容和她的味道令人惧怕,令人作呕,陶德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试图远离她,就像他在试图让自己的意识远离那些混乱的干扰,投奔理智。

  “你为什么躲着我?本杰明,看到你变成这样,我很难过。”露西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她的双臂做环绕状,轻轻搂住她的——不,也许是曾经的——发了疯的丈夫,一根手指在陶德后颈处温柔地安抚性地画着圈,“放松,没人会伤害你。”

  陶德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的脸颊湿漉漉的,他好像在流泪,又好像没有,因为他已经不知道那是血还是泪了。

  “没人会伤害你,试着放松下来,我亲爱的...I can feel you...”

  他好像真的瘫软了一些,除去那些绿脓和粘液不管,这就像是真的露西,她美丽又遥不可及,她纯洁高尚,她是美丽的,她不该嫁给这样一个会杀了她的疯子。

  “你经历了太多事,亲爱的...现在你可以得到休息了...”

  陶德试着松开头发,他触碰到的是露西的束腰,那些布料下面似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过来,本杰明,我的宝贝,我想,我们该一起离开这儿。”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那些腐烂的味道让他想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迅速而残忍,这是陶德第二次将刀片插入妻子的喉咙,比上一次还果断,因为他知道这根本就不是露西,这是那几个帽匠的其中一个,或是他们制造出的幻象。 

  这次喷出的血是黑色的,又黏又腥,就像剖开了一具真正的腐尸,血顺着露西不能称得上是脖颈的脖颈流淌着,陶德记得它曾经是什么样子,修长而白皙,现在它干瘪腐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当陶德精神恍惚地踏出银行的大门时,他甚至连拿起对讲机的力气都没有。

  

  “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吗?帽匠?”

  “你们要去死。”

  “不对,答错了。”这个帽匠发色火红,爆破般地炸开,如果他的构造真和帽匠一样的话,那么帽匠推测他的心情现在不太好,“我们要玩游戏了,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

  “石榴汁什么色?”

  “一群疯子。”帽匠小声嘶嘶着,“去你的。”

  “你难道不想试试看吗,帽匠,这很好玩。”现在说话的是他左边的另一个帽匠,帽匠就算不转头去看,他也能明白这个帽匠正手持一把晃眼的匕首,他要干什么?他不知道,“若你觉得我们是疯子,那你也是疯子。”

  “这是公平。”这几个折磨人的东西每句话语气都跟他几乎一模一样,帽匠想,就算他还没疯,他也要被逼疯了。

  于是他重新开口:“我不想跟你们玩什么奇怪的游戏,如果你们想杀了我,就那样做吧。”

  “只有你才能杀了你自己。”这是一个拿杯子的帽匠在说话,而帽匠想知道他们到底,究竟要干什么。

  “你们就是我自己,给个痛快!”帽匠恶狠狠地扯着嗓子,“然后替换我,随便谁都行,反正到最后你们都会死掉,我的朋友会杀了你们。”

    “这样宇宙中就不再存在帽匠了...这不是件好事吗?”他嘶哑地笑着,眼眶是火焰般的橙红色,头发竖起,从发根朝发尾燃烧,胸前的蝴蝶结绽放开来,他在燃烧。

  “我不觉得他会杀了我们,他刚刚差点杀了他自己。”拿匕首的那个帽匠似乎觉得很好笑,“我们知道你朋友的薄弱点。”

  “我以为他是那种不好惹的料。”这是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帽匠,他语气中透露着愉悦,事实上他跟帽匠一样无法压制自己的情绪太久,没一会他就笑了出来,“我们来玩游戏吧,石榴汁是红色的!”

  帽匠理解这个游戏的意思了,毕竟刀尖深深刺入左臂皮肤时的痛感是那么真实强烈,这几乎是他第一次确切看到自己如同石榴汁般的鲜血。

  

  “你很反常,孩子。”约翰尼温柔地抚摸着陶德的肩膀,“虽然我不能够确定你现在还能不能听明白我说话...但是我相信你可以。”

  陶德什么也没说,趴在桌上用模糊的眼睛盯着玻璃杯,好像能把它盯个粉碎。

  “...振作一些,你知道我把你从那个地下室带回来不是没意义的。”

  “德普先生。”他现在真切地在流泪,他确实在流泪,不是血也不是脓液,是咸涩的眼泪,陶德的脑袋被杜松子灌得十分不清醒,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念叨谁的名字,“我没有那个能力救你出来...”

  “我好好的呢。”约翰尼皱起眉,“怎么了?任务遇到瓶颈了吗?”

  陶德没有理他,只是把半张脸蹭进臂弯里,然后泄气似的发出一声叹息。

  “你知道...我感觉你已经在这里喝了一个多小时了,虽然你,呃你只喝了小半瓶杜松子。”因为陶德没有回应,约翰尼只能非常尴尬地,结结巴巴地说下去,“你肯定遇上什么事了,亲爱的,说出来会好点。”

  “...嗯。”陶德没有阻止约翰尼“没收”他面前的杜松子,约翰尼也假装他现在收走的杜松子不止一瓶,约翰尼的动作让陶德哑着嗓子笑了一会。

  “感觉好些了吗?”约翰尼从壁柜旁边回到长餐桌,轻轻抚摸着陶德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那撮柔软的白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质问题,陶德那些白色的发丝总是比黑色要细软,它们看上去是藏匿在黑色之中,但是又被黑色衬得那么扎眼。就像陶德本人一样,他在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坚不可摧,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柔软。

  “没有。”在约翰尼做出这个动作之后,陶德蹭了蹭约翰尼的手,然后在约翰尼将他拥入怀中的时候没有反抗,这是他第一次希望有个人能像这样紧紧抱着他,尽管现在他脑子十分地不清醒。

  或许以前也有,不过时间太久了,他已经忘记了。

  “我想是因为帽匠。”约翰尼让陶德将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他感觉到这孩子在小幅度地点头,“别这样,别拿下巴钻我。”

  陶德咯咯地笑。

  “我不敢相信这是你。”约翰尼一下一下抚着陶德凸起的脊梁,他吃东西太少了,比家里其他人都要精瘦一圈,“你在难过什么?因为你没有把帽匠救回来?”

  陶德扭着电提灯的旋钮,将它调亮了一些,他没有作答,但是当暖橙色的光晕萦绕于漆黑的夜色中时,约翰尼已经明白了。

  “你做得很好了。”约翰尼安抚性地顺着陶德的后背,像是在安慰没拿到A+的小孩子,“你是个好领队。”

  “我不是,我应该去死...”陶德闷闷地低声说。

  “我...我没资格...”他哽咽着,“我做不好,我没资格做领队...德普先生。”

  “我应该去死。”

  “你已经死了,亲爱的。”

  这不像约翰尼平时说话的方式,但其实陶德也听不清,他现在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在哭还是在笑了,他只知道自己的胸腔到口腔都在震动,杜松子强烈的酒劲冲撞着他的大脑,它在头骨里面跳动着,钝痛使他头昏脑涨。

  “嗯...”陶德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地低声回应:“我现在...是一具尸体。”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约翰尼按揉着陶德的脖颈,陶德的身体在他怀里放松下来,这次真的放松些了,这次真诚多了,“但你还有跳动的心脏。”

  “我没有。”

  “你有。”约翰尼没有花费多大力气就将陶德的右手拉过来,让它与他的左胸口重合,“感受到了吗,它很有力地跳动着呢。”

  陶德发现他的胸口确实在震颤着,不同于恐惧的颤抖,它在有规律地跳动,每一下都踏实有力,顺着陶德的手掌传递到手腕,然后融入脉搏,再跳动着回到他的左胸口,形成一个呼噜噜流动着的的闭环。

  “我是活着的(I'm alive)。”他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过自己的心跳,陶德的声音夹杂着不可思议。

  “你是活着的(You are alive)。”约翰尼将陶德搂紧了些,“任务期间发生什么了让你这么闹心?”

  “我不想说。”陶德痛苦地呜咽,“我可以不说吗。”

  “可以。”约翰尼没有拒绝。

  “...嗯。”陶德在约翰尼肩膀上蹭了几下,然后撑住桌子借力试图站起来,“我该回阁楼了。”

  他两腿发软,几乎不能走直线,当他发觉这件事之后,他再一次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于是他将这种痛苦转化为自始至终都没有拭去的泪水,他想将它们从脸上永久性地抹去,但他昏倒似的朝左边歪了一下,便放任了它们随意流淌:“德普先生...我依然是尸体,我死了。”

  他有些崩溃地扯了扯尚未解开的choker,然后重心不稳地撞到一个转角橱,“我记得它...”

  “就算是这样,斯温尼。”约翰尼上前扶住陶德的胳膊,强行让他看着自己,陶德暖暖的体温和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顺着约翰尼的手掌融进他的血液,约翰尼可以感受到这孩子的温度,一点也不冰冷,“那你也是一具温暖的尸体。”

  

  “大地向你说早安,星光灿烂!”旺卡用一种兴高采烈的语气朗读着全家人都倒背如流的专属开场白,用他标志性的智障方式把还在睡的陶师傅当场吵醒,“起床了,领队。”

  “...我昨天没锁门吗?你怎么进来的。”陶德很不情愿地从二层探出半个头,眯起眼睛往起居室看,旺卡正在跟进了自己房间一样端坐到陶德的沙发上,陶师傅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噶了这个逼玩意。

  “你连昨天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吧。”旺卡脸上挂着一个十分标准的露齿笑,说实话,他和帽匠之间分不出谁的笑容会更渗人,陶德翻翻眼睛,吃力地把自己从枕头被褥里面拔出来,准备将睡袍换成衬衫。

  现在几点了,陶德懒得去看表,他只感受到脱下睡袍时冷空气袭击了他的皮肤,于是他打了个寒颤,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衬衫扣好了扣子。

  “你应该感谢我。”旺卡正在研究茶几上的香薰盒,仅仅因为它看起来像个糖果盒,“是我和娇妮把你拖回来的。”

  “你连楼梯都不能自己上了,娇妮给你换衣服的时候你还试图误伤我。”

  “好,作为报答...”陶德系着腰带走下楼梯,闪身进入浴室,“我批准你去找薛特要几根玉米。”

  “哈哈,怪人。”

  “你不是?”

  “我们差不多。”旺卡敲打着手杖,抬头望向阁楼的玻璃窗外,火烧般的粉紫色,挂着颗刺眼的鲜红太阳,这是清晨的天空,看上去像仙境般美好。而那个来自仙境的家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许就是今天,旺卡有种预感,虽然不能像艾柏林一样真切地在梦中看到,但这种预感非常强烈,尤其是看到陶德起身的时候。

  旺卡盯着窗外看的功夫,陶德已经洗漱完毕,从阁楼的这一边走到另一边,一如既往地没怎么梳头发;一如既往地迅速帮自己刮了个脸;一如既往地在脖子上系了一条纯黑色的漆皮choker,闪闪发光的银色镂空四芒星垂在他尖锐的锁骨上。

  有点凉,不过他可以忍受,只要能感受到凉,就说明他的身体足够温暖。

  “所以你现在可以下楼吃饭了吗?”旺卡重新换上那个笑容看着陶德,陶德仔细地打磨,擦干净每一把剃刀,确保它们十分锋利又闪着刺眼的寒光,然后一把把收回腰间,对旺卡回以一个不算太明显的微笑:

  “可以了。”


  “听着,杰克,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陶德特意将对讲机调的清晰了一些,粉色的旋钮吱吱作响,“我不指望你能观察到什么情况了,现在你跟旺卡去帮我开路,一旦局势应付不来就别找死,听得懂我说什么吗?”

  “当然,你以为我今年三岁半吗?”杰克说话的时候旺卡在边上持续捏手套,“昨天只是个意外。”

  “你怎么天天出意外,真意外。”旺卡现在真的很想给麻雀一拐子,但为了任务顺利进行,他最终只是阴阳怪气了一波杰克船长,对此杰克选择没听见,这让旺卡阿姨更想给他一拐子了。

  “我还以为你刚会爬呢。”陶德呛了杰克一句,把爱德华摁在原地叫他看好有没有外人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只身从正门进入银行,“现在开始行动,看不清脸的一律剿杀。”

  爱德华就很乖地杵在那,所有人都因为他那双长长的爪子敬而远之。

  

  “嘿,斯温尼,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还是那面镜子,尽管这次是不一样的房间,但流程是差不多的,陶德还是杀死了新来的前台,取得了情报和钥匙,还是走进了全是镜子的房间,还是亲眼目睹了所有家具全部化为水泥地面,一切都与昨天相吻合,一切都像极了一场顺理成章的噩梦。

  “我也很高兴,我们很快就见不了面了。”陶德听着那嘶嘶声有些烦躁,本来他就无法忍受帽匠的嗓音,现在这种声音在他脑海里显得更加刺耳,因为这群脑子里不知道长了什么的东西正用着同一个嗓音欺骗他。他恨这个,也许帽匠算不上他的朋友,但至少他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替代的,就算这个人跟他一模一样又有什么用?只有最初的那个才是真正美好的那个。

  “让他进来。”帽匠用牙齿狠狠撕扯着拦在唇边的那些布料,含糊不清地低吼,“躲在镜子里靠幻象偷袭,没人比你们更恶心了。”

  “斯温尼,鉴于你上一次差点干掉你自己,我们决定仁慈一些。”说话的这个帽匠没有管帽匠被绑在那里说了什么,他乐呵呵地透过镜子盯着陶德看,“我们决定让你先死,然后才是帽匠,因为这样以来你就不用看着朋友丧命了,多么绝妙的计划!”

  “你们几个的脑回路确实都在同一条线上。”陶德嗤笑一声,在他伸手碰到镜面之前,他还有些犹豫,因为昨天的情形充斥着他的大脑,袖子和血肉,以及腐烂的露西...但人类总是在突破极限中成长,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所以陶德的犹豫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就被他自己打消了。

  镜面是通透的,镜子的后方是另一个空间,大约帽匠就被关在这里,但陶德依旧保持谨慎,他试探性地敲了敲其他镜子,没有反应,普普通通,于是他开始做最后的确定:“这镜子通向哪里?”

  “不知道,它怪得很,我们也不保证它会通向哪里。”

  如果所有帽匠的脑回路都基本一致,那么他们说话就是没有逻辑的,陶德记得昨天那个被他识破了的帽匠试图将他拉进镜子的一切,现在这个帽匠又说他不知道镜子通向哪里,那么他们其中一个人就一定在说谎。

  到底是谁在说谎?

  显然是这一个。

  陶德走进镜子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就像走进了一扇普通的门,当他的鞋跟碰触到扎实的土地时,他却几乎要晕厥过去,因为这里拥有血肉般的深红色天空,一轮橙黄色的太阳挂在那里,刺眼的怕人,一切都像是在燃烧着,烈火好像要把所有人全部吞噬殆尽,好像要把所有人推进火炉,就像他对拉芙特太太做的那样。

  雏菊和玫瑰的花海里,一个帽匠被死死绑在一把木椅上,其他三个站在他身边,那把椅子被漆成唯一柔和的米白色。陶德当然认识哪一个是真正的帽匠,尤其是当其他帽匠扑过来,他的脑海中充满那个帽匠的嘶吼时。

  

  “他们看上去像极了...商场里的假人模特。”

  “完全同意。”杰克斩断了其中一个的脑袋,然后十分嫌弃地晃了晃身子,“哦天,这真的...恶心到让人吃不下饭...”

  “我今天终于找到比你更为恶心的存在了。”旺卡乐呵呵地在那些算不上人类的生物攻击他时将手杖抡在他们头上,“我不想浪费子弹,但是他们太过分了。”

  “你以为我想吗?我一次只能打出一发,你那还是散弹,Señor!”杰克用了一个故意恶心旺卡的语气和措辞,很显然他成功了,因为旺卡阿姨对此做出了给他一拐子的反应:“你记性真好——抱歉,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不过说实话,他们没什么攻击性,只是一直在逼逼赖赖太烦了...好像在讨论关于陶师傅的事情?”

  “有吗?”

  “你仔细听听。”

  事实上,杰克和旺卡无论是哪一个都无法仔细听这些人在说什么,因为当他们推开银行后门的那一刻,这些生物就把攻击目标锁定在了他们身上,用一种扭曲的姿势十分迅速地冲他们飞奔而来。

  “我想是因为他们知道,那几个冒牌的帽匠要对本杰明做什么——哦对不起亲爱的。”旺卡“无意间”抡飞了其中一个的人头,完事还人畜无害地给他道歉,“而我们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不愧是你,糖果商头脑。”杰克已经听了不下十遍旺卡这样的分析,他真的不想听了,尤其是他们现在的情况完全不是说闲话的时机。

  “我回去一定要试试研发一下会让人五官消失的糖果。”

  “救命,放过孩子们吧,你跟他们有仇吗!?”枪响的声音和杰克的抱怨声同时响起,他看着那个人倒下,又接着把枪对准了下一个,同时另一只手一直搭在佩剑上,“你还不如发明个能让我一个人分成仨的那种糖果。”

  “那恐怕不行,”旺卡微笑着躲过一个肘击,然后将手杖顶端对准了人群最密集的方向,花花绿绿的糖纸混着子弹一同炸裂开来,“旺卡先生太不讲理了。”

  

  “我还站着吗?”

   “我感觉我的身体在某种气体中被包裹着。”

  “我好像...我好像回到过去了。”

  “所有人都在那里旋转,所有人都摆着同一副表情。”

  “连我也是。”

  “Poor thing...Poor thing...”

  “‘你是个可怜人’他们都这样说。”

  “‘你是个发了疯的可怜人’他们都这样说。”

  “无论是谁,都认为我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或许当我回到那个阁楼的时候,我就已经是疯子了。”

  “I feel you...Johanna...”

  “我好像...没理由不相信,我是个疯子。”

  “可就算我疯了又怎么样呢。”

  “I'm fine, Johanna...”

  “这改变不了什么。”

  “I'm fine, Johanna!”

  “...最厉害的人都是疯子。”

  当陶德的深色虹膜再次从他的眼睑下出现,它们已经映上了鲜红色,那是动脉的血,颈动脉,喷涌而出,绽放的大丽花,飞溅的血肉,腥甜的铁锈味,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生命的味道。

  那是帽匠脖子上的刀口,也是他的脸上,胸口上的刀口,它们涓涓流着血,汇聚成瀑布从他的脖颈流下,陶德割开了他的喉咙,那是血喷泉,血瀑布,那很美,那是他的归宿,他不属于仙境,他归于宇宙间的细小的尘埃。陶德认为自己应该说再见,但他没有,他只是扔掉那具尸体,转向下一个目标,用力地扯断颈部的皮革,暗红色的刀疤暴露在空气中,他是个死人,他是个猎杀活人的死人,他不吃人,吃人的永远都是活人。

  “嘿,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另一个帽匠似乎是被陶德吓到了,但他当机立断冲向帽匠的椅子,同时第三个——他还拿着匕首——第三个帽匠像陶德的方向扔过去一个匕首,陶德仅仅偏了偏脑袋就躲过了,“你究竟是什么构造,你是死人吗,那真神奇...”

  “把他交给我。”陶德轻声说。

  “你会把他吃了的,我发誓。”拿匕首的帽匠试图用笑声掩盖他的恐慌,自始至终,他们好像都低估了这个瘦弱的理发师真正的实力。不过也不怪他们,没人了解陶德,最了解他的那一个正被他们绑在椅子上玩自残游戏——石榴汁什么色。

  “It's man devouring man, my dear.”陶德哼唱着,慢悠悠地朝帽匠所在的地方踱步,除了椅子上那个,其他帽匠都做出了扔剪刀和大头针的动作,但准头差得很,“And who are we to deny it in here?”

  “过来,亲爱的,或者说,亲爱的们。”陶德露出一个微笑,他的虹膜收缩,被满脸的鲜血染成暗红色,手中剃刀的闪光从寒光变成了红光,在他手中滴着血,他皮下的青红血管跳动着,他看上去危险又无法靠近,他现在坚不可摧,他现在是杀戮的象征,“过来。”

  “我们不傻,斯温尼...”

  “那就我自己来吧。”陶德紧走几步上前按住说话那个帽匠的肩膀,帽匠以一把剪刀插在陶德的右边肩膀做出反抗,但是陶德就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他只是反手剖开了身后那个举起剑的帽匠的喉咙,他听不到别的什么,这是他的预判能力,尽管在其他人看来这应该是帽匠透过布料发出的警告声提醒了他,“再见,帽匠。”

  刀片插入皮肤,他用力划破那节苍白的喉咙,甚至将喉管与动脉全部切断,喷涌而出的鲜血几乎要糊住陶德的眼睛,他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随便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喘了会气站起身割断缠绕帽匠的绳子。

  “斯温尼!”这是帽匠重获自由以后发出的第一个单词,他狠狠地把陶师傅抱过来,仿佛要把他当场勒死,于是陶德有点喘不过气地,在帽匠兴奋的颤抖中开口:“乌鸦为什么像写...”

  “三根羽毛加一把银剃刀。”帽匠流利地回答,他松了松手,但没有完全放开,“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嗯。”陶德试探性地回抱住了帽匠,然后合上眼睛,他不知道现在他是在流血还是流泪,那早已无所谓了,“我会的。”

  他温柔地说:“我会的。”

  

  “愈合的挺快。”陶德反复检查了几遍帽匠左臂的伤口,“基本上看不出来了。”

  帽匠冲他咧开嘴,嘶嘶地笑:“谢谢你,斯温尼。”

  “嗯。”陶师傅随口答应了一声,然后双臂放在理发店外的平台护栏上,抬头看了眼藏蓝色的天空中最刺眼的那颗银色星星,又把目光转向地面,夜色中他看不太清下边有什么,白天的时候,那里是一片叫不上名字的花草。

  当晚风吹拂起理发师黑色乱发间的那缕冷白色,他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看着帽匠,后者也微笑地看着他。

  “所以,”陶德听到自己说,“乌鸦到底为什么像写字台?”

  帽匠的笑容咧的更大了,陶德震惊地发现他在帽匠的影响下也勾了勾嘴角,然后帽匠盯着陶德,过了几秒钟才摇摇头,眨了一下右边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但其实你知道。”

fin.

★虽然这也是在主线故事里发生的,但因为实在太阴间所以写成番外,主线更偏日常向,就是缺德地图那种的,大家不要惊慌。

★这个阴间脑洞是从树莓还是初始设定的时候就开始构思了,写完感觉前期铺垫太久后期没爆发出来,没有达到预期的震撼

★我老是喜欢写强者的软弱面,也许是因为这样能让角色更立体...得了,我摊牌,我就是想搞陶师傅(嬉皮笑脸)。

★请组织放心,帽老师绝对会忘恩负义的。

★文章中的所有唱段都取自剃头匠原作。

★现在去给你的朋友们一个拥抱吧。

  

空翻少女

一些摸鱼,都是巧克力工厂的人物

威利旺卡没了你我怎么活啊.jpg

一些摸鱼,都是巧克力工厂的人物

威利旺卡没了你我怎么活啊.jpg

Mr.T

  迟到了!!(晚太多了吧喂你(罪过)(逃走)

  啊啊我可算潦草画完了(。

  (暗中观察)(把大家的月饼礼盒,戳个洞)(塞)(装作无事发生)

  

  迟到了!!(晚太多了吧喂你(罪过)(逃走)

  啊啊我可算潦草画完了(。

  (暗中观察)(把大家的月饼礼盒,戳个洞)(塞)(装作无事发生)

  

🌱茵音怪(挖槽开学辣!!!
  (๑؂๑)喜欢一点甜甜的!...

  (๑>؂<๑)喜欢一点甜甜的!!

  年下选手又开始了🤤🤤

查理:​小孩子也要做选择,巧克力工厂和厂主我全都要‎✨(´ސު`)👉👈

  (๑>؂<๑)喜欢一点甜甜的!!

  年下选手又开始了🤤🤤

查理:​小孩子也要做选择,巧克力工厂和厂主我全都要‎✨(´ސު`)👉👈

双爹是只晓鹿【Hyazinthe风信子】

想法

就,看了四遍原著和三遍电影的人,想说一下自己的观点。

可能在原著中旺卡先生是一个比较严谨,更加成熟的人,而在电影中他可能表现的更加疯狂,更加刁钻。

因为电影中添了他童年的回忆,所以使得人物形象变得更加饱满。然后这就是导致了我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1.s🚫m

就,其实我认为【仅个人观点啊】,旺卡先生可能是s,而查理可能是m。.。。

因为无论是电影还是原著,未来的走向都可能是查理在巧克力工厂中长大学习。最终接替旺卡成为第二代这个工厂的老板。

但是因为童年的贫穷以及对旺卡先生的仰慕吧,他可能就会变得很听话。。

有人说这不对啊,你不是磕查旺的吗?

【嗯其实我杂食。。。】

就算是查......

就,看了四遍原著和三遍电影的人,想说一下自己的观点。

可能在原著中旺卡先生是一个比较严谨,更加成熟的人,而在电影中他可能表现的更加疯狂,更加刁钻。

因为电影中添了他童年的回忆,所以使得人物形象变得更加饱满。然后这就是导致了我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1.s🚫m

就,其实我认为【仅个人观点啊】,旺卡先生可能是s,而查理可能是m。.。。

因为无论是电影还是原著,未来的走向都可能是查理在巧克力工厂中长大学习。最终接替旺卡成为第二代这个工厂的老板。

但是因为童年的贫穷以及对旺卡先生的仰慕吧,他可能就会变得很听话。。

有人说这不对啊,你不是磕查旺的吗?

【嗯其实我杂食。。。】

就算是查旺也很香呀,忠实小狗狗和有精神病的小狐狸。

  1. fork and cake

    就这个梗就是单纯的香而且很适合他们两个。


Professor Shirley

《从数日的梦中再见》

                                (二)...


                                (二)

                         

我的童年都是跟着爷爷奶奶过。我感觉在我十四岁之前像是一场梦,不是真实存在的,我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家里管的很严,除了学习,他们不让我干任何其他的事情。从不让我做家务,也不会让我自己学习做饭,不给我零花钱,奶奶为了美观给我戴上了金属牙套,严禁我碰任何糖果,也不让我吃任何零食。不让我参加学校春游,不让我放学自己回家,不允许我的朋友找我玩,就算她到了楼下喊我的名字,也会被告知不在家。我的书包里不允许出现任何和学习无关的事情,他们会翻我的书包,哪怕是在里面发现了一颗弹珠,一本巴掌大的漫画,还有自己写的小说。我都会遭到一顿毒打。我总喜欢自己写点什么,但他们觉得这是我机器不务正业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学生就应该只学习。

  而我的父亲,我感觉从我的十四岁之前,他也并未存在。我们之间的相处,只在偶尔周末他心情好没有事的时候会允许我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用DVD看电影

  他那张光碟收录的很多好看的电影,我称它为“周末快乐碟”

  《超人汉考克》《钢铁侠》《终结者》什么的

   我最喜欢的影片还是《加勒比海盗》,看着电影中杰克船长站在桅杆上,我总觉得很熟悉,看到船长的脸莫名心安,而他那种对自由的态度,更让我所向往。

   当升入初中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文静一点,收敛自己的性子,以往如果有男生敢在我面前提我母亲,我一定会让他满校园跑,让他后悔他说出的那句话。可现在我突然觉得他们说什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他们说一个我已经不记得模样的人,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所以当他们再反复捉弄我时,多数时间我都会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就坐下来不去理会。

  我没有想到,我的麻木换来了他们变本加厉的捉弄

 从开始的抓辫子,到处扔我的课本,拿着我写的东西大声宣读,上课的时候故意让关系好的班委记我的名字被老师拖堂,在我的校服上乱划,在我上课想写点什么的时候向老师打我的小报告,在爷爷骑自行车带我回去时候围着我们转。

  当我惊醒时,我试过向家里人还有老师讲述,可我自小顽皮,他们不相信我会沦落到被别人欺负,只说苍蝇不叮无缝蛋,如果我真的有不理会,那他们难道发神经会一直没有理由烦我吗?当从奶奶嘴里听到这句话,我心已经完全凉了下来。我为什么会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捉弄我,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发神经,反正我是要快被逼疯了。老师那边的处理方式就是叫过来警告一下,但他们回去之后反而变本加厉。我还试过反抗,长头发导致他们一伸手就能抓住我的弱点,戴着牙套的嘴被轻轻一拍也能满口鲜血。成绩一落千丈,回家依旧是被责备,被锁在房间里。

 那是我最黑暗的时间,我跑上了学校天台,不得不说楼顶的风景真的很好,但我没有心思去欣赏,我站在了边缘,我想跳下去但是始终缺乏勇气。

  “嘿!住脚!”

  就在我终于下定决心闭上眼睛伸出一条腿,准备往下一跳结束我这糟糕的十几年时

  我的老朋友。他又出现了

 这次他换了一个造型。依旧戴着一顶高礼帽,但穿着红色的长风衣,黑色的里衬,带着皮手套,拿着一根手杖,头发不再是显眼的橙红色卷发,而是棕色的齐耳短发。眼睛也不是淡绿色的了,是蓝色的。但我很确定,是他。虽然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他把我一把薅了回来

   “天呐,你差点掉进我的巧克力河了!”他拍着胸口“还好拉住了你,要不然这一整条河的巧克力味道都被毁了”

    “??巧克力河?”我抬眼望去真的是一条河,河里流淌的全都是巧克力。我转头望了望四周。我已经不在学校的,天台上了,而是身处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放眼望去,拐杖糖样式的树木,五颜六色比整个人还大的南瓜,奇怪的藤条上结满了红色的苹果,巨大的蘑菇,巧克力做成的桥,远处还有巧克力瀑布像是森林,又不像是森林,更像是一座童话镇。我蹲下身子,想用手去触碰巧克力河,却被我的老朋友出声制止

 “咳咳,小姑娘,我的巧克力河,是不能用人手去碰的”他对我露出一个看上去不是很和善的微笑“这会影响口感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用手撑着拐杖“参观的日子是明天,我想我写的很清楚了,而且,你应该也不是金奖券的拥有者吧?”

  我摆了摆手“我并无意闯入,我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原本我是要干一些比较重要的事,但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眯了眯眼睛“你的嘴唇”

“嗯?”我愣了一下

 “在流血”

  “哦!抱歉”我慌忙用手擦了擦“应该是之前不小心磕哪了”

 他掏了掏口袋,拿出了一颗糖“给你我最新研发的软糖,吃了之后能愈合一些小伤口。”

 我摇摇头“谢谢,不过,我戴着牙套。家里人不让我吃糖”

 他僵住了,仿佛陷入了沉思,眼神还流露出一丝悲伤

“先生?”我朝他挥了挥手,他惊醒了过来

 “这座工厂,已经很久没有新客人了。”他看着我“你出现在这里,可能是缘分吧。不过也好,你可以帮我一个大忙,跟我来吧”

“这可一点也不像是工厂,我一直以为工厂都是那种日夜不停的流水线,非常的枯燥”我跟在他的身后

“那是普通人的工厂,你觉得我像是普通人吗?”

“那您的工厂主要生产什么呢?”

“糖果,家长不让吃的美味糖果”他用拐杖指着巧克力河“河里的每一滴,都是品质上乘的热巧克力,那边的瀑布是最重要的,它能不停的搅拌巧克力,然后用吸管运去工厂其他地方加工,保证它不会有沉淀,好看又好吃。” 

“酷!”

“在这里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可食用的,包括我们脚下的草坪泥土。”

“那也能包括我们俩,不过这只针对食人族”

“我想大多数社会团体都是坚决反对的”他看着我“唔略略略略略~”

一只身高还不到我膝盖的小人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请把欢迎仪式准备一下好吗,我们有客人”

小人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向他鞠了一躬之后转身离开

 “他们是?”

 “我工厂里的员工,奥柏伦柏人”他抬起头向四周张望着“我从伦柏兰进口的,他们住在树屋里,最渴望的食物是可可豆,他们那个地方一年能找到三四颗可可豆就算幸运的了。”

“让我猜猜,巧克力最基础的原料就是可可豆,所以你是最不缺可可豆的。所以你把他们雇佣了”

“你要比我想象中聪明许多”

他把我带到一处黑暗的大厅

“啪!”的一声灯光亮起,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小舞台,上面有一些转盘,而转盘上有一些看上去是糖果做的小人

“威利旺卡,威利旺卡,伟大的巧克力大亨。。。。。。”随着不知从哪传来的音乐声响起,转盘开始慢慢转动

 

“威利旺卡,威利旺卡,打不倒的天才啊。。。”随着一张红色的椅子出现在小舞台的中央,四周喷出烟花,火焰融化了糖人娃娃,画风突然就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我过几天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活动,邀请了几位客人。这是我用来迎接他们的开场仪式”他似乎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兴致勃勃的说“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很有新意”我看了看中间那把椅子,吞了吞口水“但旺卡先生,我个人建议你那天开场的时候不要坐在椅子上”

旺卡看了看还在时不时冒火花的机器“确实,我会再继续改进的。走吧,我去带你看看其他环节”

在那之后,他带我参观了有很多奇奇怪怪正在发明中的糖果发明室,有一群训练有素的松鼠坚果挑选室,搭乘着电梯从软糖山上空飞过,粉红色的羊毛处理处,行政办公室,他甚至还给之前开场时烧伤的木偶们搭了家医院,我们非常开心,这让我暂时的忘记了烦恼和忧愁

他有很多奇思妙想让我惊叹不已,但我同时发现,这位天才好像不太善于言辞。有时他向我介绍时磕磕巴巴,感觉很紧张。

于是我们在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停了下来,我帮他写了一些小的手卡,假设了一些他可能会遇到的尴尬情况,如果在那天他遇到了,就可以掏出手卡读上面我们事先编排好的话。

当我把手卡交给他时,他是非常高兴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时可以看到他眼里兴奋的光。

“你帮了我的大忙,嘿!小姑娘,小姑娘?”

我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眼前旺卡的脸开始越来越模糊

“天哪,你在消失。。。。。”

“没关系的,可能是老天发现了错误,送我回原来的世界吧”我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再看清他的脸“你知道,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吗?”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小姑娘,告诉我你的名字”他言语中尽是慌张

“My name is Shirley......”

 

一阵鸟鸣声唤醒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躺在天台上睡着了

学校广播响起了音乐

”现在几点了?天哪12点十分了,赶紧下去了,要不然爷爷都等着急了“我拎起书包快速的下了楼

那时的我没有注意到,我事先写好的遗书被我遗落在了天台

被风一吹,它飘向了远方

这其实才是我与老朋友的第一次见面

 

                                                                  未完待续

 

双爹是只晓鹿【Hyazinthe风信子】

无趣的诗

              无趣的诗

文中角色均已成年。若有危险动作,请各位读者不要模仿。

【就喜欢看老狐狸和小狗狗谈恋爱】

  

  

 查理从柜子里翻到一本旧的诗集。

  那是一本很怪的诗集。

  封皮就开始带卷边了,但里面却没有掉页。没有出版社,也没有作者。只有封面上写着两个词

  summer time

  闲着也是闲着,他便翻起了那本诗。...


              无趣的诗

文中角色均已成年。若有危险动作,请各位读者不要模仿。

【就喜欢看老狐狸和小狗狗谈恋爱】

  

  

 查理从柜子里翻到一本旧的诗集。

  那是一本很怪的诗集。

  封皮就开始带卷边了,但里面却没有掉页。没有出版社,也没有作者。只有封面上写着两个词

  summer time

  闲着也是闲着,他便翻起了那本诗。

  风从窗边吹过,像大地的胸膛中困住了一只飞鸟。耳边传来工厂独有的声音。他还没有看几页,天色就暗了下去,窗边一片绯红。

  “Charlie, my good boy, where are you?”忽然 门口传来了旺卡先生的声音。

  “I'm here, sir.”他起身回答,书便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啊,你在这里呢!我还以为你在发明室的纺花糖间待着呢。毕竟你最近天天跟我念叨这个。”旺卡先生都出了标志的微笑,往屋里看了一眼,“你在看什么呢?”

  查理下意识的用身子挡了一下:“没,没什么。”

  旺卡先生则拍了拍他的肩,大笑起来:“没关系,查理,我又不会像你的父母那样说你——虽然他们说的是对的——但是没有关系,我只是,看一下下。”说着,便侧身溜了进去。

“你在看……哇哦!”查理突然听见旺卡先生大叫一声,奇怪地问:“你——哦,我是说您知道这本书吗?”

旺卡拿起那本书,左翻翻,右看看,又大笑起来。

“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查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认为他写的很漂亮。”他又想补充些什么,却随着旺卡先生明亮的眼睛而消亡了。

漂亮的,就像你的眼睛一样。

“那你想知道吗?”旺卡先生带着他的标志的笑容向他眨了眨眼睛,就好像这个问题是“你觉得往棉花糖里面加这种东西会不会更好一点?”

查理点点头,知道他对旺卡先生的提问没有拒绝的权利。

“好吧,这个东西——其实是我写的。”旺卡眨眨眼睛,俏皮的看着他,希望得到他的肯定。

查理其实也猜到了,但是却故作震惊的说了一声哇哦你好厉害啊。

这句话说完,两人突然都沉默起来。

“嗯……您为什么要写这本书呢?”

“嗯,我想想——哦!你一定会想听的。”旺卡突然跳了起来,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忽然抓住查理的手,不停地摇晃。“我当时写的是因为我在想巧克力配方的时候,想出来更好的点子。于是把那些想到的所有的点子都写在这本书上面,突然发现这本书充满了一股——嗯,你懂的——巧克力的味道。就是这样,哈哈哈哈哈。”

“确实,充满了巧克力的味道呢。”查理抬头看,“瞧,这诗写的多好:‘淡淡的气息,想紫罗兰一样迷恋在这里。我想这宇宙起源,大概也是这么来的吧。’我喜欢,紫罗兰!”

“是啊,可是他们是我没有灵感的时候记下来的罢了。”旺卡耸耸肩,又把玩起他的手杖。一会儿握在手上,一会儿要举起来。

“不如给他起个名字 叫无趣的诗好了。”查理向旺卡先生眨了眨眼睛。

“啊,嗯——好主意,多么精妙的点子!就在无趣的事吧。可是现在我们该走了,我亲爱的查理。”

查理答应了一声,又像那个房间看了一眼,在乘电梯的路上,问:“先生,那个房间是干嘛的?”

“啊,你不需要知道。顺便说一下,你没有把那本书看完吧?”旺卡先生被他问的楞了下,下意识的正了正自己的礼帽,又拍了拍自己的礼服。他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带着笑的。

“没有。”

那就好,旺卡想。你很幸运,也很不幸,你没有看到最后一首最好的诗了。


【彩蛋是最后一首诗,用免费的粮票就可以看啦】

可以在评论区里面猜一下旺卡先生是怎么看待查理暗恋自己的事情。


维西耶(备考停更)

预告一波~

最近在看《仙境之桥》

会修一些自截

先修了三张女主的头像

有谁认出来她是查理与巧克力工厂里嚼泡泡糖的小女孩!


演员安娜索菲亚·罗伯


回礼是高清修复过的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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