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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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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小泽

【柯王子】玩物 27(黑道背景CurtisX男模Jack)

*背景AU,私设如山,ABO设定

*强强双A,黑道背景CurtisX男模Jack

*十四岁年龄差警告!中部为38岁Curtis和24岁Jack的设定

*时间线与时尚夫夫交错

*没有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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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tis最近过去Jack那边的次数少了许多。

Jack被Curtis抱着腰,他感到这个男人把他毛茸茸的下巴靠在自己的肩上,有些痒痒的。

“最近很忙吗?”Jack的手被Curtis的手握住了,Curtis百无聊赖地玩起了Jack的手指,两人的手指相互交缠,像是长在一起的蔓藤,难以分...

*背景AU,私设如山,ABO设定

*强强双A,黑道背景CurtisX男模Jack

*十四岁年龄差警告!中部为38岁Curtis和24岁Jack的设定

*时间线与时尚夫夫交错

*没有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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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urtis最近过去Jack那边的次数少了许多。

Jack被Curtis抱着腰,他感到这个男人把他毛茸茸的下巴靠在自己的肩上,有些痒痒的。

“最近很忙吗?”Jack的手被Curtis的手握住了,Curtis百无聊赖地玩起了Jack的手指,两人的手指相互交缠,像是长在一起的蔓藤,难以分开。

Curtis凑近去亲吻Jack的耳后,温热的呼吸呼在Jack的耳廓处,弄得Jack有一种烧灼的感觉。他不自然地动了动,但还是没法拉开距离,反而让这个男人抱得愈加紧了。他舒了口气,便没再挣扎了,静静地被这个男人抱着,任凭细碎的亲吻落在颈侧和赤裸的肩上。

“有点……”Curtis总算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模糊,像是隔着层什么似的,叫Jack听得不太真切。“不过很快就忙完了,只要过完这一段时间……”

“雪国那边的事?”

“嗯,有些事情……比较麻烦……”Curtis含糊其辞,显然是不能说的。Jack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知道自己或许是问得有些多了,当下便抿了抿嘴唇,不再却去问了。

Curtis察觉到了Jack突然的缄默,便安慰似的捏了捏Jack的手掌。他喜欢的这孩子的手要比他小一些,被他拢在手里刚刚好,一切都是那么合适。他其实也是想要告诉这孩子一些事情的,可惜不行。他不希望Jack卷进这个事情里——Jack不需要也不应当知道这个事情,他会把这个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等一切结束了,他就会慢慢告诉Jack,现在……还不是时候。

“嗯,你处理好就行……对了……”Jack突然动了动,翻过身来看着Curtis半眯着的蓝眼睛,他睁着他新叶似的绿眼睛,微微收紧的手指泄露了他的紧张。

“你明天有空吗?”Jack轻声问他,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

“明天……明天什么时候?”

“晚上,你要过来吗?”Jack屏住呼吸,眼睛里有不动声色的试探,像是受伤的小兽悄悄向未知伸出了一只伤痕累累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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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小泽

【柯王子】玩物 25(黑道背景CurtisX男模Jack)

*背景AU,私设如山,ABO设定

*强强双A,黑道背景CurtisX男模Jack

*十四岁年龄差警告!中部为38岁Curtis和24岁Jack的设定

*时间线与时尚夫夫交错

*没有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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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夫人来了吗?”

“那位夫人所坐的航班准备降落了,先生。”Edger用一只手虚掩手机,低声说道。

“等那位夫人来了之后直接将她送到老宅去。”

“老宅?”Edger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老宅?那可是本家人才能进入的地方,就连那位先生都还未曾踏入过那座偌大的庄园。Curtis在成...

*背景AU,私设如山,ABO设定

*强强双A,黑道背景CurtisX男模Jack

*十四岁年龄差警告!中部为38岁Curtis和24岁Jack的设定

*时间线与时尚夫夫交错

*没有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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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夫人来了吗?”

“那位夫人所坐的航班准备降落了,先生。”Edger用一只手虚掩手机,低声说道。

“等那位夫人来了之后直接将她送到老宅去。”

“老宅?”Edger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老宅?那可是本家人才能进入的地方,就连那位先生都还未曾踏入过那座偌大的庄园。Curtis在成为雪国的掌权人之前,他也不过是住在外宅诸多房间里的一间而已。Curtis的意思莫非是安排这位夫人住在外宅的客房而非主宅里?

Everett家族无疑是一个庞大的家族,但到了老Everett这一代就只有Curtis这一个儿子。在老Everett还是掌权者的时候,这件老宅每日都是觥筹交错,灯火彻夜通明。无数社会名流出入出入这件老宅,看似纸醉金迷地在这座宅子里无意义地消耗着时间,实则每天都有上千万美元在这间老宅里流出流入。

来自全世界的军火,毒品的交易信息都悄无声息地在这座老宅里悄悄交错,缠绕,从一个人的嘴巴到另一个人的耳朵,谈笑风生的绅士看似无意地旋着小指上的戒指,对面端着酒水的侍应生却悄然退下,把一张小纸条了无痕迹地递给了一个正倚着酒水桌独酌的漂亮女士。女士不动声色地接过纸条,轻轻放下酒杯,杯底亲吻橡木酒台发出一声轻响,下一瞬女士便媚笑着把手放入了绅士的手中,一个轻巧的旋身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儿旋入了绅士的怀里,纸条顺势落入了绅士的手中。

信息无声无息地被传递着。

但在老Everett被夺权离开了老宅后,那里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变得空荡荡的了。Curtis不吃老Everett那一套——他有他自己的一套做事方式。这曾经被当时老Everett的部下们成为“俄罗斯佬”的作风。但自从Curtis在他们面前又把之前在圣彼得堡的事情干了一次之后,他们的嘴巴就闭得比牡蛎还要严实了。Curtis不需要他们说话,他也不打算留着他们。他上台就注定了要对雪国里的势力大洗牌。不过要是有识相的人,Curtis也不会拒绝。他从来知道做事留一线的道理。他并不是暴君,他只是在俄罗斯待久了,难免会带上些“俄罗斯佬”的作风。

他相信那些“元老们”也一定会理解的。

现在的老宅里已经不复昔日的繁华。Curtis极少回去老宅。正确来说,他很少回去主宅。他一般会在外宅举行宴会——当然了,这位新的掌权者还是需要信息和人脉的。他固然是要改革的,要但这也讲究个循序渐进。他仍会邀请名流前来这座宅子,但每次都会适当地在名单上划掉一些名字——比如某些在南美活跃着的药商和生物研究所的负责人。

虽然这让这些人对没有收到邀请函而颇有微词,但Curtis总有办法的——他能搞定俄罗斯那帮手里握着大家伙的黑手党,他也一样能够用有些合适的方式让这些人乖乖离开。

总言之,Curtis的生意在慢慢转白,而老宅的利用价值也越来越少了。但老宅对于任何一个姓Everett的人来说都意义非凡。那么多代Everett,主宅都只有正室夫人和夫人所生的孩子才能踏入,家主的那些情人,私生子之流都被安置在外宅。如若不是老Everett的Omega一直没有生出孩子,作为私生子的Curtis永远都不可能踏入主宅——即使他是一个强壮且出色的Alpha。

但现在——要安排这位夫人进入老宅?这意味着什么?但Everett先生的意思或许只是将那位夫人安置在外宅呢?

“先生,是安置在外宅吗?”

“不,送到主宅去。我已经跟管家交代了。”

Edger的眉头不自主地就紧皱了起来。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但Edger无法说什么,他也不能说什么。他只能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应答他的顶头上司,雪国的掌权者。

“明白了。”

高大的落地窗外,一架飞机缓缓下落。Edger收起手机,带领手下们离开了候机室。机场内,一个夫人牵着一个不过三岁的男孩儿从舷梯上缓缓走下来。

阳光正盛,照得这位夫人颈项上的钻石项链熠熠生辉。她穿着一套合体舒适的棉麻质连衣裙,这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弱的与世无争。半长的棕色卷发松松地垂在肩上,未施粉黛的面色有几分苍白。她看起来就像是上个世纪黑白电视里走出的温婉Omega。

而她手里牵着的男孩儿则穿着一条剪裁得当的背带裤和一件简练的白色小衬衫。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拉着母亲的手,牵引着他似乎仍有几分虚弱的母亲走下舷梯。而舷梯下,在已经有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着迎候了。他们的衣服看起来并不是非常贴身,显然都是揣了“家伙”的。而为首的男人则赫然是刚刚在候机室与Curtis通话的Edger。

他见那位夫人走下舷梯,连忙几步上前想要搀扶她,却被她轻轻挥手拒绝了。这位夫人身上的气息可不算令人舒服的类型。

Edger皱了皱眉头,他能嗅到这位夫人身上那种几近腐朽的气味——是因为在英国避难时受到了惊吓吗?就现在可知的已经有三拨势力的人在找这位身份神秘的夫人了,她能或者回到美国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Edger收回了要搀扶的手,低头看向这位夫人手里牵着的这位小男孩。这位男孩并没有同龄人的吵闹和调皮,反而十分沉稳,这让Edger对他生出了几分怜悯——这一定是因为懂事后就一直在逃亡的原因吧?这明明该是在母亲的怀里撒娇的年龄啊。

这男孩似乎察觉到了Edger打量的眼光。他还不畏惧地仰起头来与这个黑衣服男人对视,但这一对视,却把Edger给吓了一跳——这个男孩儿,有着一双与某个人无比相似的蓝眼睛。

Edger的内心涌上一种奇异而大胆的想法,但他很快就否决了。这怎么可能呢?Everett先生和这位夫人……?别开玩笑了,Everett那么多情人可没有一个有资格能够怀上孩子的!而这位夫人,他们也从未见过!还拥有一个让她一个Omega不得不一直流外在外的,被三拨势力追捕的身份——还带着她的孩子!Everett怎么可能会让他的孩子流落在外?

但Edger看着这孩子,心里的想法又动摇了——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呢?

真是太像了。

无论是他的眉眼,还是他的举止,这简直就是缩小版的Everett先生。Edger因为这个想法而感到惴惴不安。他想到了某位先生……但这些并轮不到他来置喙,他只需要办好本分……

“夫人,请随我来。”即使Edger此刻内心思绪万千,但他仍是尽职尽责地护送这位夫人离开机场前往老宅。

“等等。”那位夫人轻轻启唇,她似乎有些不安,踌躇了会儿,在Edger耐心的等候下,她继续开口说道:“Curtis怎么没来?他答应过我要亲自来接我的。”

如果说之前Edger还不信的话,现在他不信也不行了。

除了那位先生,从未有任何一个情人能够叫Everett的名字。

 

 

“接到了吗?”Curtis摇着杯加冰苏打水,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等Jack换好衣服。他等会儿要送Jack去秀场,这是晚场,Curtis坚持要亲自送他的情人过去。

“亲爱的,我今晚有些事……嗯……”Curtis揽着Jack的腰要亲吻他,却被Jack用手掌捂住了蠢蠢欲动图谋不轨的嘴唇。

“你有事就去忙,我怎么说也是个Alpha。”Jack一点也不感到失落,正相反,他对Curtis对他的秀一场不落地追下来感到十分惊奇——“你每天都那么有空吗?生意不用管?”

“当然,Jack。”Everett先生义正言辞地告诉他的情人他可是砸了大价钱去请了个执行总裁,如果他还要每天日理万机,那这个执行总裁可是要失业的。

“好吧,好吧。”Jack只能任由这个人啃自己的嘴唇,“但是如果有事一定要去处理……你知道为什么。为了你我都好。”

Curtis理解地点点头。

所以今晚Curtis抱歉地告诉Jack他不能到场看他的秀的时候,他并不在意,只是亲吻这个大胡子男人的唇角祝嘱咐他要开车小心。

“我会的,宝贝儿。”

“上次被开了五张罚单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我那也是为了让你不迟到而已。”

“也不知道是谁让我不得不迟到的。”Jack冷笑,那天他临出门前被这个家伙压在床上又来了一发,他的下属们当然不敢催他,最后承受这个“恶果”的却是当天还要拍平面的Jack。最后摄影组等了Jack足足一个多小时,事后还是Curtis请了整个剧组的人吃饭才作罢——虽然Jack再三说了不必这样做。

“你这样会让别人……”

Curtis不管不顾,捏起这人的下巴低头就啃起了这人的嘴唇。还未卸妆的Jack带着一种别样的风情,和平时冷冷清清的Jack不同,秀场和拍平面时的Jack多了一种奇异的魅惑,叫人的眼睛只想要粘在这人的身上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Curtis不是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他也希望能帮助这个男人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毕竟他能做到的也仅此而已罢了。

Curtis带着苏打水气味的嘴唇在Jack的嘴唇上细细地辗转一番,并不深入,只是浅尝辄止。

“适可而止。”Jack的手掌压在了Curtis向他逼近的胸膛。Curtis投降般地举起双手,表示他会乖乖听话。

“我载你过去。”

 

 

“……那位夫人问您为何不过去。她提出想要见您的要求。”

“她还说什么了?”

“她坚持要见了您才肯说。”

“……”

“先生?”

“我晚上过去。给我在‘老地方’定一个位置。”

“明白了,先生。”

 

 

一辆黑色的宾利在Curtis的面前缓缓停下。

Curtis皱了皱眉头,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他伸手握住了门把,拉开了车门。

车内坐着一个女人。这赫然就是昨天Edger口中的“那位夫人”。她抬起垂下的眼睛,视线径直对上了面无表情的Curtis。她的面上不见了几个小时前的那种疲态和虚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感到不适的凛然。她也有一双蓝眼睛,但此刻她这对蓝眼睛正死死地擒住Curtis毫无表情的脸。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从未有任何一位情人胆敢用这种眼神去看Curtis。若是Curtis的下属在场一定会因为这个诡异的场面而倒吸一口凉气——毕竟用这种眼神看Curtis的人,除了他的生身父亲之外,其他都已经去见上帝了。这位夫人可以说是勇气可嘉。但Curtis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这位夫人,并没有让后面跟着的下属看到她的表情。

这位夫人这次没有再穿那件朴素的棉麻质连衣裙,而是换了一条昂贵的施华洛世奇晚礼服。黑色的蕾丝和简约的半身裙让这个松松挽起了头发的Omega看起来像是一只剧毒的黑寡妇。他们就这样无言了几近三秒。但很快,女人扬起了一个甜美的微笑,似乎有一对羽翼从她的背后悄然无声地张开——她成了一只人畜无害的天鹅,黑色的。

她轻轻地把手搭在了Curtis伸出的手掌上,从容离开了车内,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Curtis的手臂,样子亲昵熟稔像是一对再平常不过的甜蜜情侣。

远处闪过一道闪光,还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咔嚓”声。


半月姑娘

【盾冬x柯王子】Por Una Cabeza 03

敌国新君老柯x国王Jack

将军盾x丞相冬

题意为“一步之遥”  著名探戈曲Por Una Cabeza


  “在谎言、金钱与政治手段铺就的婚姻殿堂

         你踏着真心向我走来

         我不甘愿永远一步之遥

         所以请允...

敌国新君老柯x国王Jack

将军盾x丞相冬

题意为“一步之遥”  著名探戈曲Por Una Cabeza


  “在谎言、金钱与政治手段铺就的婚姻殿堂

         你踏着真心向我走来

         我不甘愿永远一步之遥

         所以请允许我

         执爱浇灌的红玫瑰

         竭尽勇气、妄自向你踏出我的最后一步”


“他们已经有计划了?”Jack指尖旋转着钢笔,似笑非笑听着电话另一端线人的汇报,“行动倒是很快……他们是向着Curtis去的?”他笑容微滞,沉重的钢笔从指尖滚到桌板上,砰地一声闷响。

“你把目标引到我身上来吧,Curtis安保意识太弱了。你也注意安全,再见。”

Jack把与线人联系用的手机关了机丢进抽屉里,微笑着请门口“笃笃”敲门的Bucky进来。

“新闻发布会结束了?怎么样?”他看着疲惫地整理西装的Bucky,询问。

“你没有看直播?好吧,记者都震惊了,其他没什么,就问了些情况。宣传那边现在在跟踪民众反映,支持率不低。”Bucky在窗边的沙发落座,如释重负地陷进柔软的海绵里。

“好的,继续观察舆论。我刚刚和线人联系了,主战派那边有动静了。总之他们最近会有一些行动,目标冲着我来的,你和Steve也都要注意。你出行的时候最好带上Steve,他最近事务不多。”

“我为什么要带上他?”Bucky不服气地说。

“你俩还没确定?不是吧……我以为今天早上例会从Steve口袋里掉出来的金属光泽小袋子已经很过分了,看看你脖子上遮不住的吻痕吧,真是弄不懂你们。”Jack疑惑地皱眉,“无论如何,注意安全。”


Bucky慌忙欲盖弥彰地遮吻痕,在心中骂了一通金发的傻大个,又进行了一些日常数据的报告便匆匆离开了Jack的办公室。转角的时候他看见转角一抹金色的影子,无可奈何地叹气道:“Steve Rogers,有事吗?”

“你还没给我答复。”男人淡定地走出来,他还没有脱下开发布会时的军装,一双蓝眼一捕捉到他便紧紧凝在他身上。他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不断向Bucky逼近。

开始Bucky还立在原地毫不退缩的样子,到他近的几乎脸贴着脸还未停止的时候才维持着风度小幅的后退。Steve却忽然伸出双手用力把他推进一旁的小会议室,压在墙上额头抵着额头地望着他。

一下子便乱了呼吸,Bucky不安地舔了舔唇,却被男人借机凑过来撬开了牙关。他迷茫地任人亲了一阵,才想起来慌乱地推开。

带了点恼意的眼神瞪着完全压在自己身上的Steve,然而泛红的眼尾和脸颊又显得他格外没有杀伤力。

“现在,告诉我,你决定了没有,Bucky。”Steve微微退开一些,可眼神却没有一刻离开Bucky,仿佛一眨眼功夫他就会消失一样。

气氛僵了几秒钟,他们贴得极近地对视,吐息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最后Bucky像是无可奈何地认输般拽住Steve的领带,歪着脑袋笑起来把他拉近自己,拉着他跨越最后的一步之遥,然后倾身贴上了紧抿的薄唇。


“我有一个建议Steve,10分钟前Gilbo的民政局就开门了。”

“我的车钥匙放在我办公室抽屉里,你需要和Jack请个假吗?”


Jack见多了Curtis专注的眼神,所以当他无意发现Curtis直愣愣盯着会议室那处白得过分的墙出神,而他自己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听策划人员讲婚礼提案时,嘴角忍不住翘起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他偷偷伸出手指戳了戳发愣的Curtis,看到对方像是被惊吓到的河豚瞬间直起了身子,浑身绷紧,眼神也变得冷峻起来。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抿着唇忍不住把头转到一边低低地笑了起来。

Curtis过了两秒才放松下来,疑惑地转过头看着Jack,似乎在问他怎么了。然而Jack只是转回去笑着看他,然后有意无意地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Curtis几乎看得痴了,一双眼直勾勾盯着Jack的面庞,然后一寸一寸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他欲盖弥彰地轻咳了几声,这时候最后一个策划组恰好也结束了讲演,看着二人等待答复。

于是他说:“几个团队的提案都很不错,你们辛苦了,谢谢。我和Jack会私下再讨论一下,散会吧。”


这是在Gath的政府大楼里,是的,Jack来Gath国事访问,顺便把婚结了。或者反过来,谁在乎呢。

洗漱过后他穿着玫瑰色的丝绸睡袍走在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里,不太确定地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Curtis,你在里面吗?”

里面几乎立刻就有了响应:“我在的,Jack。你可以直接进来。”Curtis坐在长桌边,手边放着两沓公文,电脑的散热器嗡嗡直响,“抱歉,请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他抬起头微笑一下。Jack于是在他左手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房间里除了几样基本的家具,书桌,沙发,床和书柜外别无他物,没有上流人士热衷于附庸风雅的大幅挂画或雕像,只有书桌上放了一盆精心打理的的吊兰。

没多久Curtis就结束了手头全部的工作,抱歉地走到他身前来:“你需要喝点什么茶吗?或者咖啡?”Jack只是微笑一下回绝了,“我来问问你对刚才那些提案的想法,不过鉴于你处理的公文数量之大,我觉得或许你不会想聊这个?”

“不不不,大部分是之前弄完的。你比较喜欢哪个?”

“实话说我觉得他们都差不多,你知道的,皇室那一套繁文缛节。”

“我以为你会喜欢。”

“才不是呢。天,我讨厌透了。”

“好吧,那我说实话了,我也超级讨厌。”

“非常高兴我们达到了共识。那我们选那套最简单的吧。”

“你真的不介意?”

“哦当然!真的Curtis,就算你打算和我在矿场或者渔船上结婚我都不介意。”

Curtis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还是认真地回绝了:“还是算了吧,有点奇怪。

Jack懒懒地半躺在沙发上看他表情认真严肃,忍不住抱着小小的抱枕仰着头笑起来。

这让Curtis忘了呼吸的节奏,忍不住呆呆地望着那双好看的眼眸。他忽然很想吻Jack,他忽然想知道那双唇是什么味道,想看Jack被自己抱在怀里托着后脑勺亲吻。

他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他上前就可以抱住Jack,而对方一定不会推开自己。

然后他说:“有点晚了,你准备睡觉了吗?“


定下计划以后婚礼的日期便显得紧张起来,Jack索性把Shiloh事务暂丢给Bucky在Gath小住。

这几日除却筹备婚礼外主要还是些外交任务,故而不甚忙碌。但他没想到和Curtis的第一次争吵来得这么快。

那日他本是到书房去寻Curtis,但是恰好对方外出不在,他于是便好奇地打量书柜里的书籍。

大多是些政治经济的东西,十足符合Curtis的性子。一张合照吸引了Jack的注意,照片里的Curtis罕见地大笑着,半揽着一位少年。他从没有见过这位阳光的少年,可Curtis的欢颜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他从没有见过Curtis这样毫无压力地大笑的样子。

名为嫉妒的藤蔓在他心里滋生,让他感到一种迷茫。Curtis说希望他能开心,可是Curtis开心吗?他志在推翻皇室的统治,却不得不和一名别国皇室结婚,他真的开心吗?那个少年又是谁呢?Curtis喜爱的另有他人吗?

心中的疑惑一股脑的冒出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对Curtis一无所知了:是啊,他准备干什么呢?他未来的计划是什么?他觉得自己似乎被不理智的感情冲昏了头,而没有仔细地去审视这段联姻。

是的,联姻。你居然在期盼真心,他自嘲,在这该死的名利场上,你在期盼真心。失落像是忽然盖在头上的凉水袭击了他,让他僵硬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莫名的心虚冒出来,让他更加手足无措地捏着那张薄薄的相片。

Curtis兴致不高地走进来,看到Jack不知所措地站在书柜边,愣了一下走过来。接着他就看到了Jack手里的那张相片,立刻沉下了脸:“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吗?”

这是Jack第一次看见Curtis发火,他只是沉下了声调,带着一点克制的怒气,从他手里快速地拿过相片。他冷冷地看了Jack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开门,走出去,重重地合上了门,带着愤怒的脚步声离开了。

Jack才意识到外面下了细雨,而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顺着脸颊滑落下去。他真切被Curtis的怒火吓到,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然而委屈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逼得眼眶里的泪花停不住地往下坠。

他在那里站了好半晌,才想起用掌心抹掉泪痕,用理性克制住自己丢下一切飞回Shiloh,扑到Bucky怀里好好哭上一场的冲动。

Bucky说要是那个混蛋欺负自己,一定会帮自己打回去的,是的。还有Steve,他想,他不止一个人,他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现在,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告诉自己。要么他会及时抽身,要么他会酌情赦免姓Everett的混蛋。


红裙舞者犹疑地后退了,一个模糊的第三人出现在舞台上。


他是在那处墓园找到Curtis的,那处埋葬在革命中牺牲的人的墓园。Jack撑着一把小黑伞默默站在他身后,就像曾经站在那场葬礼的远处眺望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样的感受,只是想起那朵白玫瑰,想起一个江边吹着微风的夜晚。

“对不起,”是Curtis先出声的,他没有撑伞,黑发被细雨打湿了,“我不应该凶你的,我很抱歉。”

Jack不说话,眼泪却一个劲不争气地往外涌。不许哭,你是一个Benjamin,你不可以哭。

他听到Curtis叹了口气转身朝他走过来,接过他的伞把他搂进怀里。Jack不情愿地向后挣了挣,艰难地在他怀里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一双眼睛盛着泪花望着他。

Curtis无奈地笑了一下,“今天是他的忌日,我很抱歉,心情不太好。”

“他是谁?”

“Edgar,一个年轻小伙子。他和我一起从贫民窟走出来,从北方一路来到这里……”Curtis顿住了,似乎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那双蓝眼睛愧疚地闭上了。

“你没有经历过大饥荒吧?那时候整整一个月,什么吃的都没有。饿得眼睛发红的年轻人开始吃其他人,有一个孩子,他只有四个月,他的母亲因为饥饿死了。所有人都没有说,但是大家都知道那个孩子的命运。有一个年轻人,一个混蛋,他站出来,去抱那个摇篮里的孩子。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在咯咯笑,用手去碰那个年轻人的脸颊……

Curtis没有哭,可他的声音都哽咽了,雨水顺着他的脸滚下去。

“然后一个老人站出来,砍下了自己的左腿,说,你们吃我吧。”

Jack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望着Curtis。然后他听见Curtis平静而痛苦地说:“那个混蛋是我,那个孩子是Edgar,那个老人是Gilliam。那场战役里我本来可以选择救他的,如果我放弃将手铐拷在那该死的Mason手上……”

Jack伸手轻而坚定地覆在Curtis唇上,他盯着那双蓝眼睛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他放任自己倒进Curtis的怀抱,不顾他肩膀上已经湿漉漉一片,仍把泪水都抹在那里。

“贫民窟很多人都缺了手或者腿,可我四肢完好,这是我的罪名。Jack,直到这刻我第一次为这件事感到高兴,至少我可以用两条手臂拥抱你。”Curtis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忽然道。


Jack的眼泪再也关不住闸,然后他带着泪花抬起头绝望地笑着说,

“我是罪人。Curtis,我不值得。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曾经唯一在乎我理解我爱我的人,因为我而自杀,在此之前我用力推开他时甚至都不敢说明原因。

你知道我一身的西装我的餐食我的专机我的卧房是多少哭声奠基起来的吗?你知道Benjamin一家所谓蝴蝶的传说,是Silas卧室里挂着的那柄剑下多少的生命搭建起来的吗?你知道那些贵族的红酒杯里盛的都是多少正在前线奋战的士兵鲜血吗?

你都知道的,Curtis,我也知道。以前我以为这顶皇冠可以让我去拯救,去弥补,后来……”

他绝望的笑容也崩塌了,而Curtis只是用他健全的两条手臂紧紧搂住崩溃的国王陛下。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Curtis终于说,我们都有罪,没有人能赦免我们,Jack。但是我们还来得及赎罪。你看,Gath就是一辆层层划分严明阶级的列车,他说,我从车尾走到车头,而Valve劝我称王,说这样我就可以救我的民众于水火之中。

去他妈的。”Jack笑起来,“别听他的,去推翻这辆操蛋的列车,我们一起。

希望会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重新用力生长,就如明天太阳还会不可阻挡的升起。


这是Jack第一次和Curtis一起出席活动,他们的婚礼附赠的文化交流活动。或者是外交活动附赠的婚礼,谁知道呢。

Jack穿着齐整的深蓝色西装站在Curtis身边,胸口别着Curtis送他的白玫瑰,对每个走上前来的文化名人热情地微笑问好。

这种活动他参加了不下百次,可现在Curtis站在他身边紧紧牵着他的手,温度顺着交握的手心源源不断地传来。所以也不同。

Curtis手掌粗糙而布满伤痕,与Jack细嫩精致的修长手指对比鲜明,却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他忍不住地微笑起来,悄悄侧过脸与Curtis对视,被对方软化下来的温柔眼神抓住,便红了耳尖故作镇定地转回去。他似乎听见Curtis的轻笑,更是羞涩地朝着台下的宾客与记者们看去。

遍地闪光灯的刺眼光芒中Jack惊觉有一道诡异的反光一闪而过,不安霎时浮上心头。Curtis察觉到他的手紧张地攅紧起来,疑惑地转过来看他:“发生什么……”

变故就在转瞬之间,带着炽热温度的子弹飞速破空而来,捎起凌厉的风声,Jack几乎下意识地就转过身推开Curtis。就在枪声遍及室内每个角落的瞬间,子弹飞速地没入Jack后背,带出了一声闷哼。并不宽敞的厅堂里瞬间被惊慌的尖叫和四散的脚步声充斥,Curtis没稳住身子摔在了地上,而Jack则脱力的坠在他身上。

他们最后还是把目标定成了Curtis。Jack叹息着想。


“Jack,Jack!”Curtis慌乱地半坐起来,小心地把Jack抱在胸前。Jack的嘴唇迅速失了血色,弯起一个略显苍白的微笑,在Curtis眼中却美得惊心动魄。他原本想说些什么,但Jack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Curtis脑中炸开了烟花,愣愣地望着眼前近得似乎能把他吸进那绿眼睛的漩涡的Jack。

那是他们第一个吻。

Curtis动情地挑起Jack的下巴加深这个吻,像是世界末日前最后一秒的爱侣,绝望地在夹缝里偷一秒相伴。他不在乎有没有媒体在拍摄了,也不在乎占据全部听觉的尖叫哭喊,他的眼里只有Jack笑着挑起眼尾看他,毫无悲伤的眼神里只有彻底的快乐。

“我爱你,Curtis Everett,我爱你。”

Curtis控制不住的湿了眼眶,强壮的手臂穿过Jack的膝弯将他牢牢抱起。他可以轻松地抱起矿石或其他重物,却要用尽一切力气才能抱起出人意料得轻的Jack。

“那就为我活下去。”他最终温柔地在Jack额上又印下一吻,然后抬起头,表情坚毅地从四散奔逃的人群中穿过。

所有人在刹那间都安静了下来,转过头看着Curtis抱着他的Jack走过去,每一步由他的军靴叩在地上都显得坚定而愤怒。没有人敢于挡在他们面前,自觉地散到两边。被抓住的凶手握着的那柄枪坠在地上,他愤怒挣脱的声音弱了下去,也愣愣地望着两人走向大开的门的身影,看到明亮的光从那里涌进来。

鲜血从Jack中枪的胸口涌出来,染红了别在胸前的白玫瑰。

现在,我,有一朵,红玫瑰了……”Jack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起来,然后一闭眼失去了意识。

有人说那天在Jack被送入手术室后,他听见一向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Curtis Everett倒在医院冰冷的走廊上,如野狼一般愤怒地咆哮。

还有人说,那怒吼里带着哭腔。


Jack醒转的那天天气很好,Curtis为他拉开了窗帘好让明媚的阳光照进来,然后和Bucky坐在病房的另一端商讨国事。病房里没有放各色花卉,只有一盆精心照料的吊兰放在床头。柔和的音乐弥漫在安静的氛围里,精密仪器滴滴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刺耳。

Jack睁开眼的时候恰好放到了那首熟悉的探戈曲子,Por Una Cabeza,他猜测是Curtis选取的曲目。他笑起来,然后轻轻喊了一声:“嘿,Curtis。”

他听见那边在低声说话的低沉声音刹那间便停了下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Curtis匆匆来到他的床头。男人焦急的蓝眼睛出现在他视野上方,Jack微笑着问:“我没有错过我们的婚礼吧?”

“没有,没有。”Curtis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你瘦了。”Jack嗔怪道。

“这几天他又要处理Gath的公文还要帮你忙Gilbo的事,你可要好好报答他,”Bucky的笑语在床头另一边响起来,他偏过头去眨着眼看Bucky,后者便笑着俯下身在他脸颊上亲吻了一下,“早点好起来,两国人民都在期盼你们的大婚。”他用掌心蹭了蹭Jack消瘦的脸颊,提着东西出去了。

Jack重新转过头去看Curtis,抬起下巴示意Curtis来吻自己。Curtis的胡子似乎更浓密了一些,刺的他有些想笑。于是他就笑了起来,捏了捏Curtis的手心,“我的红玫瑰呢?”

“在这里。”Curtis从床头拿起一个小木盒子,递到Jack眼前给他看。Jack笑得更加灿烂了,然后他摆出颐气指使的架势说:“你最好在婚礼前学会Por Una Cabeza的舞步,我要跟你跳舞。”

“好。”

“永远记住我。”

“好。”

吻我。”

好……唔。”


屋里Curtis弯下腰亲吻他的红玫瑰,屋外Steve紧紧拥住他的小鹿。


舞曲落幕的最后一个八拍,红裙舞者握着鲜血染成的红玫瑰,跨过最后的一步之遥扑进舞伴的怀里。红裙紧紧贴着西装,不留一丝缝隙。他们在最后一个重音落下时亲吻,然后消失在沉重落下的帷幕之后。



  “在谎言、金钱与政治手段铺就的婚姻殿堂

         你踏着真心向我走来

         我不甘愿永远一步之遥

         所以请允许我

         执爱浇灌的红玫瑰

         竭尽勇气、妄自向你踏出我的最后一步”


END.


缪小泽

【柯王子】玩物 24(黑道背景CurtisX男模Jack)

*背景AU,私设如山,ABO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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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年龄差警告!中部为38岁Curtis和24岁Jack的设定

*时间线与时尚夫夫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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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没有搬进Curtis的公寓里,只是Curtis家里的玄关的鞋柜里突然多了一双拖鞋,浴室里也多了一条毛巾和一副洗漱用具。

看起来脏兮兮的小熊歪着头坐在床头柜上,倚着台灯,坦荡荡地露出肚子上那块被缝合了的“伤疤”,但现在这条看起来颇为骇人的“伤疤”上多了一块素色的小补丁,看起来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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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与时尚夫夫交错

*没有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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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ck没有搬进Curtis的公寓里,只是Curtis家里的玄关的鞋柜里突然多了一双拖鞋,浴室里也多了一条毛巾和一副洗漱用具。

看起来脏兮兮的小熊歪着头坐在床头柜上,倚着台灯,坦荡荡地露出肚子上那块被缝合了的“伤疤”,但现在这条看起来颇为骇人的“伤疤”上多了一块素色的小补丁,看起来活像是小熊的肚子上贴了个创口贴。

Jack看着床头的三瓣嘴小熊出了神,直到一双温热的手缠上他赤裸的腰才回过神来。

“不多睡会儿?”Curtis眯着眼睛在他的背上乱蹭。Jack难得好脾气没推开他。这人昨晚给他挡酒大概挡了有那么十来杯,虽然只是度数不高的香槟但这十来杯下去也有够他受的。

喝酒最忌就是混着酒喝。这不同于调剂过的鸡尾酒,香槟兑着威士忌和伏特加,Jack只能惊诧于这人居然没有酒精中毒,甚至还能跟早年跟他在俄罗斯打拼的那帮部下谈笑风生。Curtis身边的人流水般地过,他不仅没有手忙脚乱甚至还能分神去照顾一下被莺莺燕燕围住的Jack。

Jack看着这个在形形色色的人中游刃有余的男人,只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他。小时候初见时,这人不善言辞,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黑面煞神模样。后来相熟之后,他会绷着脸给他买栗子糕,看到他露出惊喜表情后向他展开一个毛茸茸的微笑。

等这人认识了他的父亲们时,他似乎变得腼腆起来了,畏手畏脚却显得可爱,小心翼翼地待他如同捧着一个水晶娃娃。至此为止这个人在他心里都是一个面上凶神恶煞其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Jack无法不喜欢他。或许说,当Curtis将他抱起来的那一瞬,他伏在这个还未真正能够被称为一个男人的青年肩上时,他就已经开始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迷恋的感觉。

或许是一开始他被这个人吸引,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与他亲爱的Omega父亲身上霜雪的气味有一种微妙的相似?他已经说不上来了。但他确实在这个人身上得到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Jack从来不是一个缺爱的孩子,甚至可以说他从小就是从蜜罐子里长大的。他的双亲待他都是极好的,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上的爱,他们都会尽其所能给予Jack。但他们并不是全然的溺爱。他的Omega父亲从不会因为他的工作而忽略对Jack的教育。而他的Alpha父亲也并不是像普通的Alpha父亲那样粗蛮地使用气场来迫使孩子服从。虽然他们说的话都是些千篇一律的话,但他们都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今天的Jack。

所以后来他是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执念呢?

Jack已经记不得了,只是在许多年后再次见到这个男人时心中的悸动是骗不了人的。当他长大了,再从十四行诗里拿出那张照片,看着上面年幼的他和努力微笑的男人,又觉得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Curtis离开了Jack十五年,缺席了Jack的腼腆青涩和年少肆意,但却又因为他离开了的这十五年,换来了一个得以与他比肩的青年。

Jack长大了。


下面走评论

缪小泽

【柯王子】玩物 23(黑道背景CurtisX男模J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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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现实真的比小说还要荒谬。

Jack看着天花板,然后转头。身边睡着一个男人,Alpha,有着宽阔的背和霜雪般的信息素。

哦,我跟一个Alpha 睡 了,我还是 被 睡 的那个。Jack在心里轻轻地惊叹了一下。这个感觉太过奇怪,是那么不可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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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现实真的比小说还要荒谬。

Jack看着天花板,然后转头。身边睡着一个男人,Alpha,有着宽阔的背和霜雪般的信息素。

哦,我跟一个Alpha 睡 了,我还是 被 睡 的那个。Jack在心里轻轻地惊叹了一下。这个感觉太过奇怪,是那么不可思议,却又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从未想过会出现这种事情,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一切都是他先动的手——他主动亲吻了这个男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他像是昏了头。或许他就是昏了头——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做出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亲吻同为Alpha的男人,和这个男人做爱。这一切都像是如坠梦中。或许这些都不是真的,只是他一场荒诞的梦。不然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回应他,而不是推开他呢?明明——

Jack看着Curtis,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愣了下。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

“是吗?那他呢?或者是她?现在在哪里?”

“这很重要吗?”隐藏在黑暗中的Curtis轻轻地说着,Jack抬眼去看,只看到这个男人模糊的侧脸。“这个人,我大概这辈子都没办法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他开口低声问这个男人,“你可以去追求他。”

Curtis轻轻摇了摇头:“我跟他不可能在一起。因为……他没可能会爱上我。”

“无关爱与不爱。只是……某些原因。问题不在他,在我。我爱上他原本就是一个错误。”

他很爱他,但却求而不得。Jack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心脏被攥着,像是溺水,那种慢慢蔓延上来的绝望。

“你跟他说了吗?”Jack听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什么?”

“说你对他的感觉。”

Curtis失笑。Jack转过脸去,不想看这个男人的笑容。这个笑是那么苦涩,那么……令人如鲠在喉。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Curtis加档上了高速,一瞬间,所有繁华向后倒退,灯光突然遥远了起来,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他们驶进黑暗,眼前只余下一条看似没有尽头的路。

“爱,是一个人的事情。而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所以,我爱你,与你无关。”

你的爱情与他无关,那么我呢?你是怎么定位我的?

Jack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他跟Omega谈过恋爱,也跟Beta谈过恋爱。但他始终是冷静自持的。不随意,也不深入,点到为止,他从来都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冲动。他原本以为他会就这样过下去,找一个Omega或者Beta一起过下去。他向往他双亲的爱情,但他知道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他的Alpha父亲将他的Omega父亲视若生命,而他的Omega父亲也为他的Alpha父亲付出了自己原本唾手可得的自由。他们是这样互相珍视,让Jack向往的同时却又不敢渴求——毕竟这真的是太过童话式了。

你到底想要怎样的爱情?怎样的伴侣?Jack如是问自己。从他成为一个Alpha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但结果他脑内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他想,他理想中的伴侣应该是他的Omega父亲那样的吧,自立,自强,非典型Omega,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但Jack细想,却又不想要了。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爱情,他双亲的爱情无法复制——而这也并不是他想要的。

那么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他不自觉地就拉开了抽屉,拿出了他的十四行诗。

爱是亘古长明的塔灯,它定睛望着风暴却兀不为动。*

一张相片被夹在了书页中。它就这样无声地躺在书里,过塑了的相片仍然抵不住岁月的流逝,慢慢模糊了图中人面貌的棱角。但即使如此,在这张老照片中仍可窥见这是一个大胡子男人抱着一个小孩儿的照片。照片里的孩子笑得那么开怀,而抱着孩子的大胡子男人就显得拘谨多了,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甚至有些腼腆了。Jack看着这张照片,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爱不受时光的播弄,尽管红颜和皓齿难免遭受时光的毒手*

他一直记着他。即使他们的相遇是在他还是个小小孩子的时候。但他仍是记着他。他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自己这个男人的存在。即使他已经消失了那么多年,杳无音讯。但Jack相信,他一定会来的。他保证过,他答应过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男人有那么奇怪的执念。但他就是这样记着他十多年了。从一开始眼巴巴的等到,到后来负气地想着要将这个男人臭骂一顿,到后来……只要这个男人回来,只要他们能见上一面,那就已经很好了。

那时候Jack从未想过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一个孩子和一个成年的Alpha?多奇怪啊。他应该是很快就忘记他的,他应该让他就这样消弭在时间中。但他偏偏没有,他还将他们的照片夹在了书中,像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只是看着他们之间的合照,便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这是为什么?

直到他重新又见到这个男人,直到他感到那种疯狂的,令人眩晕的感觉,他才发现——哦,原来我喜欢这个男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喜欢他。他这样想着。他只要知道这个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他们都是Alpha啊。这个男人不可能喜欢他。他们才认识多久?是的,他们认识了十六年,但这个男人还记得他吗?这个男人还会记得那个孩子吗?即使记得,他也只是将他当做一个孩子罢了——孩子能够说“爱”吗?Jack想要的可不是那种恋人的爱,也不是情人的爱,不是朋友的爱——他想要一个可以相携一生的伴侣。

他大概是疯了。

他一直在试探这个男人,旁敲侧击,希望多知道一些这个男人的事情。但是却有不敢太过僭越,只是点到为止。在酒吧那一个亲吻之后,他应该是生气的——作为一个Alpha。一方面他想起那些令人恶心的邀请,但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回吻那个亲吻——带着霜雪的味道,不是他Omega父亲的那种清浅,而是一种凛冽,他应该感到反感,不适的,但他偏偏沉醉。

他应该是因为酒醉吧。毕竟他说过,他有过情人。或许他只是将自己当做某个相像的Omega或Beta?Jack突然就感到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和反感。他想到了之前那些希望用某些东西获得他的Alpha,那些人狰狞的,下流的,扭曲的嘴脸,跟这个大胡子男人的脸重叠……

他跟他们是一样的。

这个认识让他如鲠在喉,让他背脊发凉。他拒绝这个猜测,但却又忍不住去想,即使这很不Alpha,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猜测。毕竟他的父亲,老Everett就是一个喜爱 狎  玩 Alpha的Alpha。难说他不会跟他的父亲一样。

只是狎玩,而非爱。

那你到底想要怎样呢?JackBenjamin Rogers。你希望他爱你,但你又害怕他只是喜欢狎玩漂亮的Alpha而非真心。

Jack被自己的矛盾给难住了。

然后他就收到了Curtis的信。192封,那么多,有英语有俄语,字迹有整整齐齐的,也有歪歪扭扭,有些信纸上甚至还沾染上了血迹。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还挂念着自己。

我是特别的吗?Curtis。

但是后来他问这个男人,他告诉他,他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他和那个人,不可能在一起。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Jack想问,却又问不出来。他没有勇气。倘若他是个Beta,他一定会毅然决然地问Curtis。但他们都是Alpha。于是他只能沉默,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唯有灯光所到之处,能够看清脚下的路,所以他只能见步走步。明明他就在身边,却咫尺天涯。

就这样,其实也不错。当个知己,当个朋友,也可以一直这样下去。Jack努力不去想站在Curtis身边那个面目模糊的人。

就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然后当他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他在Curtis的衣柜里找到了那只他十六年前送给他的小熊。脏兮兮的,肚子上有条丑陋的缝合痕迹。

他原本恢复了平静的心脏又重新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或许他该放手一搏。

*

*

*

Curtis是被饿醒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那么舒服了,那种全身心放松的,完全卸下所有防备的感觉。他大概是做了一个梦,一个挺不错的梦,梦里有那个甜美的男孩,那个男孩给了他一个甜美的亲吻,一个成熟樱桃般的亲吻。他在梦里进入了这个男孩,他亲吻他的眼睛,他的鼻尖,他的嘴唇,他的下巴——这是一种无法言述的满足,但又夹着些难以启齿的罪恶感。毕竟这男孩怎么可能会跟他睡觉呢?他们可都是Alpha。

他睁开眼睛,身边是空的,被褥是凉的。

这一切果然是梦吗。

Curtis感到理所当然的同时,又觉着有些无由来的失落。

一股浓郁的香味从外头传来。Curtis深吸一口气——奶香,咖啡的味道,大概还有橄榄油的气味?有人在煎东西。是楼下吗?不不不,这间房子的下一层没人住,而且味道怎么可能传那么远?

Curtis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的可能。

他猛地翻身起来,突然觉得背后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想这些了。他掀开被子——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是光裸的。他扯过旁边搭在椅背上的睡袍披上,拖鞋不知道被踢到哪儿去了,他光着脚就走了出去——或许用跑的更恰当一些?

“醒了吗?你咖啡加奶还是加糖?”

厨房里的男人穿着大了一个码的衬衫,穿着他的短裤,围着超市打折送的围裙,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手上拿着的平底锅里的油正在滋滋作响,里面是一个煎得非常漂亮的荷包蛋,就像是一个小太阳。

Curtis没有出声,他也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慢慢向前,然后伸手揽住了这个漂亮男人的腰。

“……”Jack也不说话了,只是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Curtis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都可以,你加什么我就加什么。”有你就已经是甜的。

……

“Jack,你脸红了。”

“闭嘴。”


缪小泽

【柯王子】玩物 22(黑道背景CurtisX男模J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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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tis是从楼下的空公寓里翻上去的,幸亏这边是旧的单元楼,楼层不算太高,不然他还得花费更多功夫进去。

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去,像一只轻盈的猫。他进的窗户是主卧的房间,他的目标很明确——东西拿到手他就走。

床头柜上的小熊离窗户有些远。他先是翻身进来,趴在满是尘埃的地上——房外没有任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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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tis是从楼下的空公寓里翻上去的,幸亏这边是旧的单元楼,楼层不算太高,不然他还得花费更多功夫进去。

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去,像一只轻盈的猫。他进的窗户是主卧的房间,他的目标很明确——东西拿到手他就走。

床头柜上的小熊离窗户有些远。他先是翻身进来,趴在满是尘埃的地上——房外没有任何动静,估计对家的人拿了桌上那些钱就去追击他们了,这正好方便了Curtis。他慢慢半站了起来,矮着身子绕过床,目标是床头柜上那个带着一个傻兮兮的蓝色头盔的小熊。

近了,近了。

Curtis一伸手抓住了小熊的手,却在拉动的时候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枚弹壳从小熊身后滚了出来,蓦然砸在了瓷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在这个静寂的房间里显得尤其突兀,就像是平地上一个惊雷,炸得Curtis后脊发凉。

“谁?”

房外传来人声,还有传呼机沙沙的声响。然后便是急切的脚步声。Curtis瞳孔微缩,扯过小熊往冲锋衣里一塞便要跑去窗边。但就在他翻上窗棂的那一瞬,一枚9mm帕拉贝鲁姆子弹随着破空声响穿透了他的身体,穿过了被他藏在怀里的小熊,然后不知坠落到哪儿去了——而他则被这一道巨大的力度带了出去,翻身坠落了下去。

“这道口子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Curtis说得轻描淡写。他没有告诉Jack差点因此而丧了命。贯穿伤,差一点点就要击穿肺部,失血过多,伤口感染,没有医疗条件。Curtis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在莫斯科的突如其来的雨天里,捂着汩汩流着血的腹部,穿过无数条污水横流的小巷找到新据点的。

“伤到哪里了?”

Curtis指了指他的左腹。

“我想看看。”Jack一边说着,一边抬眸去看僵住了的Curtis,绿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平静,反而透着些隐隐的恳求,像是风轻轻吹皱了湖面,像是一片叶子悄悄落在湖上,漾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涟漪,慢慢扩了开去。

Curtis看着他的眼睛,Jack也看着Curtis,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过了大概有几秒,Curtis手指抖了抖,终于还是妥协了。Curtis总是没办法拒绝他。

黑色的桃领毛衣被脱下,Jack冰冷的手指按上了Curtis的腹部。他的左腹,肋骨下一些的地方,有一个指头大的伤疤,有些丑,伤口旁边的肉长得凹凸不平,是伤口感染后留下的痕迹。

“疼吗?”Jack似乎是看得入了迷,他看着这道伤口,甚至不敢大力去触碰,只敢轻轻地摸,像是一根羽毛扫过Curtis早已愈合了的伤口。Curtis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只觉得心跳加速,这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悸动,有一种突然膨胀的满足感迅速占据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唯有紧紧握住拳头,才不会暴露了自己颤抖着的手指。

“已经很多年了,早就好了。”Curtis终于还是伸出手去握住Jack的手指,将他的手指拉离他绷紧了的腹部。

“不过小熊身上的血没办法洗掉了。”

Jack摸了摸小熊肚子上那一抹刺眼的褐色,道:“你大概是疯了。”

“???”

“只是一只不值钱的小熊玩偶,你却拼了命去拿回来,值得吗?”Jack回握住Curtis的手,力度是那么大,他是愤怒的。这是Curtis第一次看到这个男孩气场全开的感觉,那是一种萧杀,席卷一切的寒风似乎要扫清这个世界上阻挡他前进步伐的一切。平日的他和展开了气场的他像是两个对立面,一个和熙如春,一个肃杀如秋。要么一切,要么全无。

Curtis垂下眼睛,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拉到唇边,在他泛白的指节上落下了一个克制的亲吻,这是一个安慰,带着不动声色的,Curtis式的妥协。这个世上能让Curtis妥协的人不多,但Jack无疑是里面最能让Curtis心甘情愿妥协的一个。

“我认为是值得的。”

那可是你给我的礼物。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弄丢了。

Jack突然就静了下来。呼啸着的狂风似乎一瞬全没了,像是刚刚的狂乱都不过是Curtis的错觉——但或许这只不过是风暴眼处片刻的平静罢了。

Curtis抬眼看Jack,蓦然对上了Jack恢复了平静的绿眼睛。他看着Jack眼睛里的绿,突然感到了一种无由来的心悸,像是未成蝴蝶的虫在蛹中悄悄动了动,期待着即将要见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缕光。

“Curtis,你是不是喜欢我?”

像是有什么在Curtis的脑子里炸开了。有那么一瞬,Curtis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他甚至忘记了要做出什么表情,他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Jack。

Jack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失语的模样,突然倾身向前去。手掌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上,陷下去了小小的一块,成年不久的年轻Alpha身体还带着属于少年的柔软和青涩,因为职业的原因,这个男人就连一个小小的倾身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优雅和慵懒,像是一只轻巧的猫咪。他就这样压了过去,带着他有着玫瑰,黑皮诺,野草莓味道的信息素,带着他醇厚如酒的气息,一个糖果似的亲吻落在了Curtis稍显干燥的唇上。这个男人闭着眼睛,冰冷的手指捧住了Curtis有着络腮胡子的脸,柔软的嘴唇含住了他的嘴唇,樱桃滚入口中,粉红的果汁流出唇间,带出一室情色旖旎。

他在亲吻我。

Curtis看着这个男人倾身过来的时候,脑内仍是一片空白。他从未想过这种情况,他从未想过这个昔日的孩子,这个男人,居然会如此直白地就将这个于他而言难以启齿的问题说了出来——他当然不是为此感到厌恶,他是害怕Jack,他一直小心翼翼珍藏在心的男孩会因此而厌恶他,因此远离他,渐渐形同陌路,越走越远,真正成为彼此的陌生人。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要将这孩子放在心里,把他爱着这孩子的这个事实带入坟墓,成为他最后的秘密。

但是这孩子说出来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我不喜欢你。喜欢怎么可能用来形容我对你的感情。甚至连爱我都觉得难以表达我对你感情的那种复杂。你是年轻时的我生命中的一缕微光,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在乎我的人——无论你出于那种感情,同情?还是别的什么,但你确实让我感到了一种温暖,那种被人所需要,所记挂的温暖。你还是我在国外十多年居无定所生活中唯一的安慰,你在我身在困境的时候给予我希望,在我茫然的时候给予我方向。这一切你都不知道,但你确实是我生命中最初也是唯一的光。

我是那么爱你,爱得甚至不敢靠近,爱得不敢触碰。我只能自持地看着你,只是远远的看着就已经感到了满足。

原本Curtis已经打算将这份感情永远埋葬,任由这份感情随着他的死亡消弭。

但是——

他的嘴唇是那么柔软,带着玫瑰和野莓的香味,像是一枚樱桃,被他含在了唇间。他看到他颤抖着的睫羽,颤抖得如同被雨水打落的蝶。他是在害怕吗?还是在游移不定?他是在试探吗?他们可都是Alpha啊。

但Jack在亲吻他。

Curtis抱紧了Jack,毫不犹豫地回吻了回去。

*

*

*

没有人说话。他们的交谈被亲吻所代替。他们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他们是那么渴望触碰到彼此。Curtis毛茸茸的亲吻落在Jack的额头上,眼睛上,鼻尖上,嘴唇上——然后开始了热烈的,追逐般的亲吻。十多年来深埋在心的感情一瞬间暴露在了阳光下,像是沉睡了多年的种子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春天,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来,在接触到温暖的阳光那一瞬开始疯狂地生长,直到将两人紧紧缠绕。

亲吻的间隙里,Jack气喘吁吁地用手捂住Curtis索吻的嘴唇,用一双染上的水光的眼睛看着这个男人,望着他平日里冷静自持,此刻却染上了疯狂的蓝眼睛。

“我是谁?”

Curtis拉开了Jack捂住他嘴唇的手,轻轻翻过来,在他的手心上落下一个小心翼翼却又欣喜若狂的亲吻。

“你是Jack。”是我一直渴求着的人。

Curtis望进这个Jack的眼睛,然后在他的注视下低头亲吻他的手腕,带着虔诚,自持,渴求,还有赤裸裸的欲望。这是一个Alpha的妥协,一个Alpha毫不掩饰的求欢。

Jack微微低着头,绿眼睛里带着些不算明显的笑意:“你的回答?”

Curtis决定身体力行告诉这个男人。

Alpha之间的 幸 爱 没有AO之间那么契合。可以说这是逆天而行的。Jack没有太大纠结就接受了 体 位 的问题。他被这个比他年长十多年的男人压着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重量,沉甸甸的,那是一种充盈感,像是一个悬在半空中的人突然得以脚踏实地,那种安定和踏实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眼角发红。

Curtis在背后缓慢地 进 入 他。他抱着Jack的腰,有着厚厚的枪茧的手在这个漂亮男人的背上晴涩地游移着,像是被贴在了这个男人的皮肤上,再也离不开。

他是那么渴求他。

他覆上了Jack的身体,跟他一起倒在柔软的被褥里,身体相连,像是血肉交融,再也离不开。

他疯狂地亲吻着这个男人紧闭的眼睛,带着些婴儿胖的脸颊,亲吻他的颈项,略显消瘦的锁骨,他进入他,像是狂风骤雨,似乎要通过这种无法抑制的激烈,带着Alpha交合时那种不可避免的疼痛,将自己对Jack那种秘而不宣的爱意告诉他。

我爱你,我爱你。

Jack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来,只觉得一切都在晃动,光裸的身体被人牢牢地掌控着。他像是一只蝴蝶,心甘情愿地坠入蛛网中,再也无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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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tis的房间比想象中的还要乏善可陈,简直有些普通得有些过于简朴了。套间,一张大床,没有放满书的书架,简约的书桌书桌上有一盏小台灯。真的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干净利落得就像是酒店。

Jack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怎么多想,只是径直走向了衣柜——既然是Curtis让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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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tis的房间比想象中的还要乏善可陈,简直有些普通得有些过于简朴了。套间,一张大床,没有放满书的书架,简约的书桌书桌上有一盏小台灯。真的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干净利落得就像是酒店。

Jack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怎么多想,只是径直走向了衣柜——既然是Curtis让他自己拿的话,那大概是没有什么避讳的吧。

实木的衣柜里挂着的是一件件颜色风格都极为相似的长风衣,黑色的古板的正装,还有寥寥几件稍微颜色浅些的休闲西装。Jack蹲下来,在最下面叠着的衣服里找常服,比如衬衫,套头衫之类的。

Jack翻了半天,都是叠的整整齐齐的毛衣,桃领的的圆领的,黑色的灰色的……就是没有衬衫或者套头衫。

Jack拨开前面这排阻挡视线风衣,探身去更里面找,终于在风衣后找到了一角白色。Jack拉住那一角白色轻轻往外拽,上面像是压着些什么,细微的重量让Jack皱了皱眉头,他只能伸长了手去摸那件衬衫,却不料摸到了个柔软的东西。

“???”

Jack疑惑地抓住了那个柔软的,圆滚滚的东西,把它轻轻拿了出来。

*

*

*

Curtis这一个电话打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这对于他来说是少有的长,毕竟这个电话于他而言真的非常重要——关于某个他必须偿还的,保护的Omega。他需要去见那个Omega一面,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这个Omega还在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家,Curtis已经让Edger紧急安排人手飞往那个国家对这个Omega实行最严密最周全的保护,然后把她送来美国。他必须要见到她,并且要保证她毫发无伤。

不过现在,他还有些闲暇时间。离那个Omega到达美国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必须保证这个Omega已经摆脱了老头子的所有眼线,才能安排将她送上来美国的飞机。

Curtis放下手机,看了看紧闭的房门,Jack还没出来。

“Jack?”Curtis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他径直走了过去,抬手想要敲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神是鬼差地缩回了手,反而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按下了门把。

门没锁。

Curtis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些紧张。都二十分钟过去了,Jack肯定换好了衣服,没什么好尴尬的。

而且你们都是Alpha。

Curtis不动声色地吞了口唾沫,慢慢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Jack背对他坐着,身上穿着他的白衬衫,衣袖有些长了,遮住了他的手背,只露出了细长漂亮的手指。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他脸红心跳。

“Jack?”

Jack冷不丁叫了一声名字,似乎被吓了一跳。Curtis看到他的背瞬间就绷紧了,似乎很紧张。

我不该吓他的,我下次还是先敲门好了。Curtis如是想到,然后便看到Jack回过头来,甚至也微微侧了过来,露出了他抱在怀里的东西。

一只有些旧了的,面上有些洗不掉的褐色污渍的,肚子上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缝线的小熊——熊脑袋上带着一个傻兮兮的蓝色头盔,上面有一个大写的A。

Jack看着Curtis,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Curtis能看到他的眼里有着不平静的情绪,像是一面底下翻涌的湖,模糊了一片澄澈的绿。

Curtis在看到这只小熊的那一瞬面色便变了。这是他所猝不及防的。这只小熊是他的秘密,一个于他而言必须要守口如瓶的秘密。他平日都将小熊放在床头,像是他的老朋友一样——这个小熊已经在他身边呆了十多年,寄托着他对这孩子十多年来无法言述的思念牵挂,但这只小熊的存在,又像是在讥讽着他对现实的无力抵抗,只能逆来顺受。就连在俄罗斯逃亡的时候,他也没落下这只小熊。

这次他回美国自然带上了这只小熊——在Jack成为这里的常客之前,这只小熊一直被放在他的床头。但当Jack成为这里的常客之后,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他将这只陪伴了他十多年的小熊放进了衣柜里,像是藏住一个秘密。

 “它被放在了衣柜的最里面。”Jack举起手里的这只小熊,过长的衣袖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Curtis望着他,像是看见了十多年前那个仰着小脸,将这只小熊送给他的孩子。

“是我送给你的那只吗?”

Curtis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Jack收回了手,将这只显得有些脏兮兮的小熊抱在怀里。他屈脚坐在床上,光裸的脚背在白色的床单的映衬下像是一件昂贵的白瓷。他换了下姿势,盘腿坐着,过大的衬衫露出了他让略显消瘦的锁骨。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Curtis过来。Curtis顿了会儿,还是走了过去,带着些不自觉的小心翼翼坐在了他的身边。

“你不喜欢它吗?”Jack敛下眼睛,Curtis转头去看他,却只能看到浓密的睫羽微微颤抖着,像是蝴蝶振翅。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

Curtis没话说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将这只小熊藏起来,明明他是那么珍惜这只小熊,这只小熊是他的寄托,他的……但他就是将它藏起来了,甚至有些惴惴不安,生怕Jack发现了这只小熊。

Jack没再追问。他摸了摸小熊蓝色的头盔,手指从小熊的三瓣嘴上慢慢滑到了小熊肚子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缝线上。

“这里……是怎么回事?”

Curtis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破了,我用线把破了的口子缝起来。”

“怎么破的?”

怎么破的呢?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要追溯到十多年前,Curtis在俄罗斯呆的第四年。那时候Curtis已经在俄罗斯有了自己的势力——用那些他抢回来的一部分军火和现金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蹒跚前进,悄悄地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还记得那天他们刚刚走完一批军火回到莫斯科。他刚刚跟几个亲信开完会回房休息,厅里则留了主要的财管在清点这次“生意”得到的金额和走这一趟的团队消耗。他们在莫斯科有一处固定的落脚点,每次他们做完一次“生意”都会在这里落脚,休整,清点,是据点一般的所在。

他们这一队人基本都是Curtis从美国带过来的人,还有几个本来招徕过来的新人,人数不多,但胜在灵活度高,行动快速,所以生意不算差,发展也不错,下面带着的人已经有好几十个。这样的规模在莫斯科无论怎么说也谈不上显眼——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次却被盯上了。事后Curtis才知道是因为他们走了这个帮派的路线,截了他们的生意——结果导致了那一次猝不及防的枪战的发生。

那天他们订了外卖,还是意大利菜,Curtis还记得他要了个意大利肉丸。然后在队里的那个俄罗斯小伙子开门的下一瞬,站在前面的外卖小哥身后伸出了一杆枪,黑洞洞的枪口安上了消音器,一切都在瞬息之间,这个俄罗斯小伙子便被击中了心脏倒了下去,红黑的血汩汩地从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胸口流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瓷砖地面。他失去了光彩的灰绿色眼睛映着一个又一个全副武装的人闯了进来,没了生气的身体被踩踏着,他是第一个倒下的人,却不是最后一个。

那几乎是一场无声的屠杀。厅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已经被挨个点名倒下,正在算账清点的财管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击中了头部,子弹直接贯穿头部,惊愕的表情凝固在他的面上,绿色的美金被血染成了一种诡异的颜色。

当他们闯进主卧的时候,Curtis已经离开了,窗户洞开——Curtis从窗户攀下了下一层。Curtis走得很匆忙,甚至连他的狙击枪都没有带上,毛茸茸的小熊倚在床头,三瓣嘴笑得无忧无虑。

“就剩下这些人了吗?还没有没没跟上来的?”

Edger摇了摇头,这次对家来得太是时候——赶上了他们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候来突击,让他们没有一点防备,几乎来不及抵抗,就已经被击毙。

Curtis看了看跟上来的人——只剩下了五个,Edger,队里的联络人,两个从美国带过来的兄弟,还有一个俄国的小伙子,被击毙的那个年轻人是他的弟弟。

死了六个人,一个财管一个翻译,一个来自俄罗斯的枪法不错的小伙子,还有三个他从美国带过来的兄弟。

Curtis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次是他太疏忽了,连仇家找上门来都没有注意到,果然是这段时间太过顺利了吗?他看着身后跟着的人,这些剩下来的队员,面上都是死里逃生后的恍惚——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商量着下一笔生意,几个小时后,他们却失去了半个小队的人,失去了上一笔生意的钱,失去了一个据点。

Curtis感到了沉重,那是一种愧疚,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告诉自己,走这一路的难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人——然而他还是感到了无法抑制的痛苦和愧疚。他感到了背上的重量,那是因为他决策不当而造成的恶果,即使这些剩下来的成员并没有谴责他,但是那些死去的人确实死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那现在怎么办?”Edger如是问道。

“去下一个据点。”

他们当然不止一个据点。只是这个据点对于他们来说是最方便的,而且是用的最久的。是他们所有据点中安全系数比较高的一个据点——并不是说有多固若金汤,只是说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藏匿得比较好。

Curtis下意识就摸了摸胸口的坠子——每当他焦虑或者不安的时候,他总会摸一摸坠子,像是这样就能平静下来似的。

Edger已经联系好了在分部里的人准备接应,带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Curtis落在了后面,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Mr.Everett?”

“你们先走,我要去取回些东西。”

Edger微微睁大了眼睛,上前低声跟Curtis说道:“你疯了?!我们才刚刚逃出来!”

“所以我说,我,要去取回些东西。”Curtis说着,伸手抽走了Edger其中一把枪,退了弹匣出来一看,还有九发。

“你先带大家走,我很快就能跟上。”

“你要去拿什么?”

Curtis抿了抿唇。

“一件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缪小泽

大家好我回来继续补档《玩物》了

关于《玩物》系列,乐乎这边我会陆续放出,放到28章,大概是一天1~2章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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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姑娘

【盾冬x柯王子】Por Una Cabeza 02

 敌国新君老柯x国王Jack

将军盾x丞相冬

题意为“一步之遥”  著名探戈曲 Por Una Cabeza



  “在谎言、金钱与政治手段铺就的婚姻殿堂

         你踏着真心向我走来

         我不甘愿永远一步之遥

        ...

 敌国新君老柯x国王Jack

将军盾x丞相冬

题意为“一步之遥”  著名探戈曲 Por Una Cabeza



  “在谎言、金钱与政治手段铺就的婚姻殿堂

         你踏着真心向我走来

         我不甘愿永远一步之遥

         所以请允许我

         执爱浇灌的红玫瑰

         竭尽勇气、妄自向你踏出我的最后一步”


Curtis的话如惊涛骇浪重重撞在Jack心上,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的。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连相似的也不曾有,可是Curtis那双眼睛太过平静,他完全无法怀疑他是在玩笑。

心中再怎么震撼,他仍是淡定地抬眼与对方对视,不置一词,眼中满是怀疑打量的意味。男人没有半分躲闪,只是微微挑起眉,似乎在欣赏他故作镇定的模样。

“我相信陛下还是明白联姻的益处的。”Curtis微沉着声开口,为这场博弈又加上了码,把Jack的思忖引到政治利益上去。

他当然明白这可以堵住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嘴,也知道这在所有备选项中是最有希望维持长久外交关系的——可这甚至不在他和Bucky数日讨论出的任何备选项中。这一选项在政治层面占了压倒性优势,那么私心上呢?他问自己。

他对爱情本就不抱希望,仅存的幻想在前男友的离世里也早已破灭。但单作为婚姻对象,他对Curtis可毫无了解。

转念又想到母亲日日牵肠挂肚期盼自己与什么贵族小姐联姻,眼前这位的地位如今可比她们都高,母亲总该满意了。想到母亲可能会露出的气急败坏模样,他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意气。

他在Curtis毫不退缩的注视下缓缓牵出一个笑容,从容不迫地盖上手中深黑色钢笔的笔盖,往桌面上轻飘飘一掷。

然后他十足优雅地起身,微笑着向Curtis伸出手:“成交,Everett阁下。”那双绿色的眼眸微挑起眼尾轻垂了一下,复又挑起来三分挑衅三分试探地直视Curtis。     

对面人伤痕累累的粗粝手掌与Jack柔嫩的皮肤在交握时形成鲜明对比,Jack还十足挑逗地在他掌心轻勾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腕轻巧地抽出手。

他拾起桌上的文件与笔记本,Bucky收到他的信号,紧随其后地收拾物什跟着他站起身。Jack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笔直站立在桌对面的军装男人,留下了一个引人遐思的回眸,便拉开门大步出去了,留Curtis一人垂着眼站在原地,带着渐渐溢出的温柔笑意。


 “什么?联姻?陛下,这太疯狂了……”

 “这不可能!您不能光信任一纸婚姻,就什么别的条件也不开呀……”

 Jack镇静地看着一屋子保守的老臣为他的决定而惊恐万状,语无伦次地控诉他决定的疯狂。

他甚至在心中玩味地猜测,这一屋子看似忠心耿耿的老家伙们有几个已经想起父亲破口大骂的一句“断袖”,暗自带着鄙夷揣度他。

他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快感。看看他们手足无措的模样,跟着父亲一起谴责他一幅凛然正气的不也正是这些人?如今既得利益将要受损,却倒慌乱起来。

这群老臣十有八九都和战争财脱不了干系,他冷哼一声,语音里带了几分嘲讽意味:

“我知道有的人盼着从战争与和谈中谋些好处,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不是这样的人。我的决定已经做好了,大家不必质疑。和平来之不易,还望诸位理解配合。今天就到这里吧,散会。”

那些臣子们还有一堆言语未尽,谁却也都不想承认希冀借战争捞金,又见国王带了怒意,只能憋着一肚子震惊散出房间。

被他们闹得心烦意乱,又想到后续一连串麻烦事,Jack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他看向从走出谈判室便没怎么说过话的Bucky,道:“我做了这么疯狂的决定,有什么想批评我的吗?

他做好了Bucky会说他太过莽撞的准备,因为他甚至没有叫停会议先与哪怕Bucky商量一回,但他只是被Bucky无言地注视了几秒,然后收到一个结结实实的猝不及防的拥抱。

肩上略沉了一沉,Bucky将下巴搁置在他的肩膀上,说话时一颠一颠:“无论怎么样,他要是敢欺负你或者怎样,我永远在你身后。

Jack几乎霎时便红了眼眶,说话也哽咽,只是模模糊糊应着,心中满是感动。Bucky的棕发微垂下来,蹭在脸侧痒痒的。

这时候门上忽然响起了一串犹豫的敲门声,Bucky松开Jack,后者则示意他们进来。Steve略尴尬地杵在门口,身后站着的是Curtis。

 “抱歉打扰你们,”Steve道,“Everett阁下有些事情想再和你商榷。”

 Jack点点头,在Bucky肩上轻轻拍了一拍:"知道有人站在我这边真好。你先和Captain Rogers出去吧。”他略打趣地瞟了眼门口的金发家伙,意味深长地看向Bucky。后者红了耳尖,凶狠地在那两人看不见的方向看了眼Jack。


 “我不会欺负你的,”门被关上后Curtis带笑说了一句,Jack尴尬地意识到方才二人的对话都被人听了进去,不自觉红了脸。“给我一个前情提要,你们两个?”Curtis小心地询问。

 “兄弟情深,别误会,我没有什么心上人,否则才不会便宜你。虽然我喜欢男人,但是很显然Bucky不是我的菜。”Jack挑了挑眉不自然地用掌心拂去眼角泪水,但眼眶仍泛红,带着朦朦胧胧泪意。

 “……那你喜欢哪一款?”Curtis忽然向前一步逼近Jack,毫不收敛自己的气场。Jack险些就不自觉后退,但还是强迫自己立在了原地,于是两人只一步之遥

Curtis自觉失礼,道歉说是唐突,却没有半点要往后退的意思。

“Everett阁下有什么事情要商讨?”Jack被他盯得紧张,忙转移话题。

“婚期,婚礼事宜,婚后安排,政治变动,外交事项……”Curtis漫不经心地一一细数,然后道,“事情确实不少,但这些都可以交给那群政客们去办。我只是想告诉你,以防误会——我向你提出这样莽撞的请求绝非只有政治目的,我保证,对于你能够同意也非常欣喜。无论如何,不管中间牵涉到多少东西,你做出这个决定又是为了什么,我还是希望,Jack……我能让你开心。

 Jack没想到这个革命者能说出这样的情话来,一记直球打得他呼吸不稳,不敢再与那人炽热专注眼神对视,默默低下头小声的“恩”了一声。

然后他感觉到Curtis温热的手轻轻攒住自己的,坚定地捏了捏,然后带笑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了,只留下Jack面红心跳地悄悄用手掌搓脸颊。

刚刚就不应该撩他,还坏心思戳他手心,他红着脸想。

       

Bucky与Steve一道出门以后忽然被扯住手腕拽进一旁的茶水间,还响亮地落了锁。他不解地看着低气压的男人,思索一阵后试探性地问:“是因为……Jack要出嫁了?”

这个问句引起了男人疑惑的注视,“我对国王陛下'出嫁'一事没有任何意见——但鉴于陛下都要出嫁了,我觉得Barnes阁下和他搂搂抱抱有些不成体统。”

你吃醋了?”Bucky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得出了结论,忍不住笑出了声,“唉——小Stevie,不是吧?你认真的?”

“是的,我吃醋了。”Steve反倒理直气壮起来,倾身压住Bucky索吻。Bucky被他挑起了下巴亲吻,也就乖乖仰起头,但还是忍不住断断续续笑出声,惹得Steve脸颊都泛了红,只变本加厉地吻怀里的棕发男人。

好半晌他们才气喘吁吁地分开,Bucky平复过来再对上Steve炽热的眼神,忽然有些慌乱。

方才还嘲笑对方的绿色眸子不自觉地躲闪,最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又凑过来的Steve唇上,把那里压出一个淡淡的痕迹:“让我喘息一下Steve,我得好好想想这都是什么事儿。我记得我们还没确认关系?”

Steve还颇委屈地点了点头,一双蓝眼睛孜孜不倦地去追逐Bucky躲闪的眼神。他把脑袋埋进Bucky颈间,闷闷地说:“快给我一个名分吧Barnes阁下——”

“天,”Bucky的呼吸滞了滞,心跳得飞快,凭着仅存的理智道,“你得让我想想,将军。”

男人这才放开了他,仍炯炯注视着他向后退了一步。

现在他们只一步之遥。


Gath在改朝换代的关头,政事繁忙,Curtis只计划在此逗留三日,故而后两日都由Jack陪伴着在边境周遭访问。在他二十多年的王子生涯与一年的国王生涯里他曾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外交工作,但是这一次十分独特。

这不像是工作了,他暗想,这简直是一次奖励。Curtis比他所想的要可爱,可爱得多。 

Curtis并不善于说情话,他澄清,第一日的那句深情表白似乎耗尽了他的功力。但他那副几分木讷几分青涩的模样在Jack看来更显可爱——至少Curtis是真诚的,这样的真诚他一生中都鲜少遇见。

他们拜访了小镇的农户,淳朴的农人被战争弄得疲惫不堪,故而看到两国领导人和睦相处都欣喜万分。

Curtis与当地居民相处地格外融洽,他甚至主动提议帮助农忙的农家处理一些庄稼。Jack从未接触这些,一开始只是回绝,但禁不住男人的热情邀请,最终还是同意了。

Curtis于是教他如何把顽强的玉米掰下,又如何挥着镰刀将金黄色的稻谷收割,如何打下穗子上那些饱满的颗粒。

归于经验的严重匮乏,Jack总是弄不懂各种使力的技巧,而他们偏又都穿着笔挺西装,在田地里显得格格不入。Curtis或许被他笨拙的动作逗笑,凑过来从后面半抱着他握住他的手教他。Jack红了脸,却不自觉笑起来。

毫无控制的、发于内心的纯粹的笑。

他知道媒体和大臣都在周围,闪光灯片刻不停,一定有大臣面色不虞地交头接耳;他知道农人们惊异小心地围在远方看着他们过分亲密的行为。

他知道更远处,得益于社交网络的发达,更多人正从电视、从新闻直播里惊奇地看着他们的互动,也知道军营里因停战而气氛高涨的士兵正欢声笑语。

他知道阳光在在这片田野里浮动,知道山峦在地平线处起伏不绝……

可是他像孩子一样笑开了。他们没有贴在一起,Curtis身上的温度却能传来,他能嗅到Curtis那浸着阳光的气味,那让他安心。Curtis粗粝的手掌贴在他的腕间,温度顺着脉搏的跳动温和地传来。于是他忍不住笑起来,是的,笑在这片无边田野里生长

这是救赎吧,杀死了笑的罪人Jack Benjamin想,是的,Curtis是他的救赎。

       

他们在农人家里用了午餐,午后去小镇的集市上闲逛。木箱子堆积成一个又一个摊子,络绎的人群穿梭在喧闹的集市中。

人们用奇怪的眼神悄悄打量穿着西装的一众人,他们在忙碌集市里头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Jack和Curtis才不顾这些,兀自兴致勃勃地一个一个摊子逛下去。除了农家所需的各类工具外,还有许多有趣的小玩意儿在售。

“Jack,你想不想买花?”Curtis微笑着喊隔壁摊位打量有趣瓷杯的国王陛下,“这里有很多漂亮的鲜花。”

Jack走过去,捏起一茎红玫瑰轻轻嗅闻,斜过头隐在玫瑰后轻笑。那双眼睛带着笑意从沾着露水的花瓣一侧望过来,Curtis看的发愣。然后Jack对摊主赞美了她的鲜花,嘱咐身后的官员们可以自行购买花卉。

很快摊主的花便被随侍人员购买一空,于是摊主万分感谢地向Jack微笑。Jack只是回以友善的笑,而后和Curtis往前并肩行走,却没有要取一束的意思。

“你不要吗?你好像很喜欢玫瑰?”Curtis侧过脸问他。

“不了,我不喜欢买花,”Jack耸肩,“再美丽的花终会凋谢的——就像爱情,不是吗?”他弯起嘴角。

你不能因为害怕结束就不开始,”Curtis状似随意地笑说。两人默契地没有将话题进行下去。

身后一名官员这时候过来叫住Jack,让他在几处摊位前独自拍几张照片。Curtis便在周围耐心地等待,温柔注视着阳光下Jack那双绿眼睛格外美丽的流光。

Jack结束了摆拍,便看见Curtis驻足在一处摊位前,不知和摊主交谈着买下了什么,便好奇地走过去询问。Curtis神秘地把小东西藏进口袋里不给他看,他便又满不在乎说自己毫无兴趣。


白天他们在众多眼睛的注视下虽说旁若无人交谈甚欢,到底限制诸多;晚上却不同,他们甩开所有媒体与随侍的跟从,独自走到小镇的江边散步。

一整日的相处下来,Jack愈是挖掘Curtis大胡子背后的真面目,愈是被他所吸引,且总忍不住笑起来。他敢说,这一年里他真情实意笑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今天笑得时间久。

渔火三两缀在天际,他们不多说话,只是享受舒适的沉默,安静地行走在江边。江风吹拂着Jack的侧脸,却吹不散他浮出的红晕,他甚至能感觉到脸颊发烫。

只辛亏是夜晚,这真是太糟糕了,他想,简直像情窦初开的小屁孩。

这时候有漂泊艺人拉着小提琴从他们身边从容地走过,悠扬的曲调一路倾泻到微风的江面里去。

他的身影渐隐在夜色里了,可小提琴的琴声却没有停息,而是在二人耳畔与心头经久打转。

“是Por Una Cabeza,”Jack放满了脚步,又微笑起来,“我最爱的探戈曲:永远只差一个马头,永远一步之遥,永远的遗憾。”他笑着轻轻地哼唱起来,在两人周遭的静谧了格外清楚而温柔。

Curtis没有回复,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不太会跳舞,你得等我学学。”

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Jack忍不住笑出了声,“当然。”他借着夜色转过头去瞧男人,那双真挚的蓝眼睛映着月光,若一潭波光粼粼的深沉潭水,浮光跃金,熠熠生辉。

“Jack,”Curtis忽然停住了脚步,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藏了一下午的小盒子,“这是买给你的。我刚才不想那些记者政客看到。”

Jack好奇地接过盒子缓缓打开,借着月光他看见那是一朵纱质的白玫瑰胸针。

“我刚刚看你好像挺喜欢玫瑰的,这个胸针很美,而且不会凋谢……”

“可是我喜欢的是红玫瑰。”Jack忍不住逗他。

“——好吧。”浓重的失落之情毫不掩饰。

Jack终于笑出了声,借着夜色轻轻抱住他,“谢谢,我很喜欢。胜过任何一幅名贵的画像,任何一串奢华的珠宝。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真的。

惊喜的Curtis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腰,感受到Jack带着笑意的吐息轻轻喷在他的颈侧。这时候乐声忽然又出现在远方,Jack便知道那艺人又转了回来。月色如洗,渔火温暖,江水静谧,琴声悠扬,他依在男人怀抱里,歪过脑袋去看Curtis的侧脸,觉得这时候的氛围适合亲吻。

但是心中一股无名的恐惧袭击了他,他想起那场大雨里的葬礼了,他想起同样是黑夜里,他也曾和另一个人在夜色里亲吻。他最后还是默默松开了Curtis,然后扬起一个标准却有些悲哀的笑容:“你帮我戴上吧。”

男人绅士地半弯下腰,手指不甚灵巧地在Jack的西装上小心地动作,白玫瑰浸泡着月光,永远收藏了这一夜月色的温度。Jack望着Curtis凑近的脑袋,感受到他的温度,便轻轻地牵动嘴角平静地微笑起来,抬头望向遥远的江对岸。


红裙舞者与舞伴试探着靠近彼此,被致命的魔力所吸引着前进,又犹疑地缓慢拉开距离。红裙轻飘飘掠过西装裤,眼神相接时有火花迸裂,小提琴的旋律陡然上升变得激烈,点燃心中的爱意。舞伴牵住红裙舞者的手,他们旋转,或者错身行走,或者倾身,或者后仰,灯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在舞台上跃动。

然而他们将永远一步之遥,就如输在最后一个马头的高贵赛马,永远一步之差。

除非……


TBC.



半月姑娘

【盾冬/柯王子】Por Una Cabeza 01

敌国新君老柯x国王Jack

将军盾x丞相冬

题意为“一步之遥”  著名探戈曲 Por Una Cabeza


“在谎言、金钱与政治手段铺就的婚姻殿堂

你踏着真心向我走来

我不甘愿永远一步之遥

所以请允许我

执爱浇灌的红玫瑰

竭尽勇气、妄自向你踏出我的最后一步”


阳光自落地窗上滴落下来,漫得窗檐一片暖色。屋室虽宽阔明亮然而无人有心欣赏,便落落失了生气,阴影在更深处浮动起来,迅速侵占了所有剩余角落。

Por Una Cabeza的小提琴旋律在空旷的屋里孤独地奏响,没有人伴着乐声翩然,只留得探...

敌国新君老柯x国王Jack

将军盾x丞相冬

题意为“一步之遥”  著名探戈曲 Por Una Cabeza


“在谎言、金钱与政治手段铺就的婚姻殿堂

你踏着真心向我走来

我不甘愿永远一步之遥

所以请允许我

执爱浇灌的红玫瑰

竭尽勇气、妄自向你踏出我的最后一步”

 

阳光自落地窗上滴落下来,漫得窗檐一片暖色。屋室虽宽阔明亮然而无人有心欣赏,便落落失了生气,阴影在更深处浮动起来,迅速侵占了所有剩余角落。

Por Una Cabeza的小提琴旋律在空旷的屋里孤独地奏响,没有人伴着乐声翩然,只留得探戈舞曲独自悠扬。

乐声里似有人着红裙踩着音符起舞,动情倾泻全部喜怒哀乐、阴晴悲欢,然而共舞的舞伴却早早谢幕,观众席空空荡荡,只一人在空旷剧院里倾情舞蹈,便显得可悲可怜。

 

“正装,谢谢。”窗边Jack穿着宽松睡袍,不自觉随乐曲轻晃,修长手指捏着高脚杯,身子却半隐在纱帘遮挡的阴影里,只留得半边脸庞浴着柔光。他半侧过身,向着门口等候的侍从微笑一下。

“是的,陛下。”

他俯瞰窗外刚刚醒转蒙在一线曙光里的城市,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在他一年的统治下重又生长在城市的角角落落。

侍者将搭配好的深红色呢绒正装挂在Jack身后的椅背上,随后安静地离开房间。Jack把残余三两滴玫红酒液的玻璃杯搁置在茶几上,指尖轻挑起衣服转身走进衣帽间。

无言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冷峻面容,他用指腹轻压了压自己的脸颊,留下一道稍陷下的痕迹。磨去了婴儿肥的脸颊终于渐有了属于国王的威严气场,他望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思忖。

接着他换上正装,打着领结默默在脑海里过今天的行程,内阁会议,巡视军队,接待外宾,宫廷晚宴……

他在镜子前分开两根手指轻轻托住唇角,用最标准的姿态微笑,平静地望着镜子里自己滑稽模样。

一年来在诸多政事中忙碌,他似乎已然忘却花花公子时期自己一颦一笑模样,遑论曾在爱人面前短暂的欢颜。

现在他竟需要学习笑——那本是人类最单纯的交流,不含杂质的微笑是沟通与善的最初形式,而罪人Jack Benjamin已经杀死了笑。

沉重的木板笃笃响了两声, Timosina敲门进来,站在门畔告诉他Captain Rogers与James阁下已在正厅等候。Jack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仍在原地细细整理了容发,这才将外套搭在臂弯里向外不紧不慢走去。

他在经过Timosina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波流转似乎什么情绪也无,却又似乎包含万千复杂意味。Timosina仍是低下头,沉默地后退一步为他让出空当。

“陛下,”当Jack走到门边时她突然说,“您的母亲为您物色了一些适龄的贵族女孩,您……”

“请麻烦你再转告母亲一回,想来是她年龄大了记不清楚,他的儿子喜欢的是男人。还有,这样的事情以后就不必报给我了。”他脚步停顿片刻,冷冷道。

Timosina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然后她侧过身合上了门,沿着走廊一径走了。

 

“早上好Captain,还有我的甜心,Bucky,”Jack走到正厅把衣服挂在椅背上,身后的大门重重合上。望一眼沙发两端遥遥尴尬坐着他的将军和丞相,他不禁戏谑笑出了声。

他走上前去半揽住Bucky给了他一个拥抱,后者浅笑着,半长棕发一如既往蹭在颈侧微痒,“这么早来找我,出什么事了吗?现在可只有六点,我连早饭都没吃呢。”他抬起衬衫下漏出的黑色腕表,低下头瞥一眼道。

“Gath终于改姓了,”Bucky站起身将Pad递到他手里,Jack听闻敌国名字霎时正了色,方才短暂轻松都不见踪影。他站直了严肃浏览Pad上的文章,版面上最显眼的照片即是Gath的新君,Curtis Everett。

男人拎着枪漠然站在Gath辉煌雄伟的宫殿面前,似乎还不够宫门口拱门高度,却又好像胜过千军万马。Jack感受到他穿过玻璃屏与千里距离而来的侵略性,一时心里空白了半晌,直到Bucky柔软的声线响在耳边。

“他可是个革命者,一枪一炮实实在在拼杀上来的,”Bucky走到Jack身边,抱臂垂眸打量着屏幕上男人,“但他没有称王,只是执政。”

“我原以为又是我父亲那样……有趣。不管怎么样,倘若真如他标榜那样是为了百姓考虑,他总不会拒绝和平。Cap,你怎么说?”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沙发那端盯着Bucky身影不知思索些什么的男人。

“我觉得这是一个谈和的好机会,Gath国内刚结束革命,这时候肯定不会想打仗;而我们也已经谋求停战许久,可以试试抛出橄榄枝。”Steve没有什么迟疑答,仿佛一直都在认真思考形势。Jack分神看了他两眼,觉得事实非然。

“正有此意,我上任时向民众承诺的停战一直没有时机,就这样办吧。Bucky,你去联系Gath那边了解一下对方情况。前线的兵力可以先收一收,Steve,我们表现一下诚意。哦对了,一会儿的内阁会议也把这个紧急事件放到重点。”

“没问题。”“是。”

Jack看着两人远远避开对方模样觉得十足有趣,又觉得两人气氛不甚对劲——Bucky频频避开Steve视线,耳后还总是飘红;今早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来找他本也应只有Bucky一个,何故Steve也早早闻声而来?

他心中分了一小块揣着疑惑,还有一小块用来坏心地拽住Steve的胳膊把他拉近Bucky,“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相处,这样水火不相容可不行,毕竟是我的左膀右臂。总之,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有的忙,祝你们合作愉快。”

他促狭地歪着头弯起嘴角,拎起外套向外走着还不忘转过头提醒一句:“不过不要磨合太久哦,就要开例会了。”

然而当他又转回身向着空空荡荡的寂静走廊,那难能的浅笑终于还是熄灭了。

 

门被十分贴心地关上了,只有两人被留在空空荡荡的正厅里。遥远的音乐声从什么音响里淌出来,似是勾人心弦的探戈舞曲,更让气氛发酵得些许古怪。

Steve轻咳一声,抬起头去抓Bucky漂移不定的眼神,斟字酌句道:“昨晚的事……”

Bucky本心摇神晃,耳后悄悄泛红,然而今早匆匆穿好衣装逃离之后的第一次重与那双湛蓝眼睛对视,他便起了恶作剧的坏心眼。

他于是挑起眼眸用那双勾人的眼眸看着身前不知所措的金发大块头,凑到他耳边:“昨晚非常满意,谢谢将军款待。”他歪过脑袋,肆无忌惮地把温热的吐息喷在他耳边,狡黠地眨了眨眼。

他自得地看着Steve僵在原地,擦过他的肩正准备离开。然而他的手腕忽然被紧紧攒住,然后那双蓝眼睛的主人微俯下身子凑过来吻住他的唇。

这次轮到Bucky僵在原地,脑袋里炸开惊恐的花火。Steve轻舔了舔他的上唇,然后用低沉的声音道:“别这样看着我,你就像只受惊的小鹿(Bucky)。”

小鹿倏地红了脸,恼羞成怒地推开表情愉悦的金发大个子,拿起自己搁在沙发上的Pad落荒而逃。他试图忽略身后压抑的轻笑但失败了,于是脸颊上与耳垂上的红晕连Jack都不禁在开会前频频侧目,带着揶揄的眼神瞧他。

这并非最使人气恼的,更气的是罪魁祸首一副事不关己模样在对面正襟危坐,神色自若。若非会议桌太过宽敞,他定会把自己的皮鞋踹在那人大腿上。

什么呀,那人的吻技青涩得很,自己为什么要红脸?真应该狠狠嘲笑他……


电话铃响时才不过五点多时间,太阳还掩在夜的包裹下。Bucky被急促铃声惊醒,伸手去够手机时才觉得不对,腰肢格外酸痛疲倦,头脑发晕。他迷迷糊糊拉开床头灯,才惊觉并非自己小宅,而不知何处一只强壮的手臂紧紧环在腰间。

霎时他便清醒,听得身后一阵窸窸窣窣,才看清抱着自己的家伙是何人:Steve Rogers,Gilbo的将军,他相看两相厌的金发大块头。Bucky被这样变故惊得发愣,直到手机另一端传来下属的呼叫才堪堪回神,而Steve那双眼睛正定定望着自己,带着惊醒的疑惑。

他这才得知Gath的巨变,急忙忙下了床更衣准备进宫,一时便把床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家伙抛至脑后。直到那还不甚清醒的低沉声音传来,在他脑海里炸开一朵绚烂烟花。Steve问:“出什么事了?”

"Gath变了天了,我得赶紧进宫去找Jack。"他愣了两秒,然后答。

Steve蹙起他正义的眉毛,也掀开被子下床更衣:“我跟你一起去,具体的路上告诉我吧。”

紧急时刻顾不得太多,Bucky也就忘了回绝,但他整装完毕一回头,看见Steve高大强壮的背影不着寸缕站在床边,随着伸手穿衣服的动作结实的肌肉愈发明显,便第二次觉得脑海里剧烈地放起烟花。

他攒着还亮着荧光的手机,借床头灯一抹昏暗黄色光晕傻在原地,望着那个身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急忙忙冲进洗手间洗脸。

 

“Bucky宝贝儿,请告诉我发生什么大事了,我猜了一上午了,你必须满足我的好奇心。”散会以后Bucky照例进到内室,Jack脱却外套穿着深棕色的衬衫站在吧台边给自己倒咖啡,Bucky婉拒了他同来一杯的邀请。

Jack于是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沙发上审问犯人般看着单人沙发上的Bucky,一副“赶紧招供”的神色。

“你们两个肯定有点什么。别说,让我猜猜,酒后乱性?”

“……恩。”

“那刚刚又是什么情况?”

他亲我。

Jack惊讶地眨了眨眼,“这居然是你脸红成那样的原因?甜心,真令人意外。”

对方不爽地把嘴角压下去,严肃地盯着他敬爱的国王陛下。

“话说回来,我倒觉得……我们光明磊落的Captain说不定蓄谋已久。”Jack才不顾他眼神怎样威胁,仍兴致盎然地思索着。

“不可能!我的意思是,Captain Rogers明明是那种正义老派的家伙;再说了,他们舞刀弄枪的一向不都看不起我们文臣。”

“那刚刚他为什么亲你,嗯?别告诉我这也是意外,我可不会相信。”

“我怎么知道。”Bucky拍了拍脸颊试图吹散红晕,然后立马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公事公办腔调道,“希望他不要再在工作时间发情了,不管怎么样,我不在乎,不要再说了,我要去工作了。

“我看他表情挺淡定的,倒是有些人开会的时候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发情的究竟是谁?”Jack十足疑惑的模样瞧了眼熟透了的Bucky。

“请你闭嘴吧,Benjamin陛下。”Bucky凶狠地瞪了眼又低下头漫不经心浏览新闻的Jack,刻意咬重了他名字的音节,推门急忙忙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今日第二次逃跑,James Barnes,真有你的,他狠狠责怪自己:怎么每次碰到Rogers的事情就慌不择路了呢?

 

Gath的回复来得很快,Curtis将亲自来Gilbo访问,于是约定在两国边境一处小镇。国内上下均为此忙碌一阵,大家对谈判结果也持怀疑态度。但在他们赶往会面前,没有人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

和Gath谈判当日是Bucky跟随着Jack见到Everett阁下的。Jack关注了数条男人近日推行的新政,心中油然生了一种敬意,又有一种自惭心态,觉得打小学的所谓治国本领不过是如何做稳王位的计策,却从未教会他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国王。

倒是军队历练几年及受父亲打压时候,真切明白了国家症结所在,教会了他三两。然而那不够,Jack在推门走进谈判的会议室前想,比不上即将与他对峙的革命者。

现在他们面对面坐着了,身着深黑色威严军装,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端坐在谈判桌的对面的正是Curtis,Gath的新任执政者,男人一双澄澈的蓝眸如猎人盯住猎物般危险地注视着从门口走进来的Jack。

被盯得有几分紧张,Jack面上分毫不显,却是就着Bucky拉开的椅子坐下边从容地回望过去,一双微挑的绿眸将千种情绪藏在湿润的眼神后,便不自觉流露出一种醉人风情。Curtis似乎被他眼神瞧得一愣,不自觉错开了眼,但没一会儿又转回来。

谈判室里只这三人,却让氛围愈发紧张。他们先虚晃了几招,Curtis Everett虽然气场强大,但并不甚擅长政治话术,Jack略欣喜的意识到。

他和Bucky配合着步步逼近,男人果然受不了这种不见刀光的你来我往,终于皱起眉开口道:“Benjamin陛下,请允许我明说了吧,我们这样的条款条条框框,不过是各自想从中谋取些好处;然而能够换取多少年的和平有待商榷。我只希望停战,我向你保证。我知道你是一个贤明的君主,我们都想要长久的和平,而不是靠着外交上的三言两语换个几个月几年的表面和平。"

Jack沉默了一会儿,垂着眼眸,手上不紧不慢地转着笔:“那么Everett陛下有何指教?”

“我提议,我们可以借政治联姻的名头——”

Jack皱起眉立刻表示反对:“不可能!我姐姐……”

不,我想要你。”Curtis把那双野狼般锐利的眼神凝在Jack愣住的面容上。

 

新一束亮光刹那间出现在空旷舞台上,男人出现在舞台遥远的彼端,遥遥看不明晰,而他踩着拍子向孤独的红裙舞者迈出了第一步。


TBC.


(本文的小王子和老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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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ll图源水印,侵删。

预计三章,不会坑。

黑羊摩根

真爱圣诞节 01

*浪漫喜剧,灵感来源《真爱至上》

*三条线:史蒂夫×白狼巴基 / 柯蒂斯×杰克 / 兰森×T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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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五周前。

一个祥和的清晨。

史蒂夫照例在Dodger“爱抚”中醒来,他轻轻推开趴在胸口用舌头狂甩自己脸蛋的爱犬,在它兴奋的叫声中笑了笑,“已经准备好去跑步了吗,小家伙?”

Dodger欢快的摇着尾巴,跳下床去冲向卧室门口,汪汪叫了两声。史蒂夫眨了眨眼睛,散去刚睡醒的倦意,顺着它看向门口,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十三岁的巴基,他的搭档,神盾局精英特工“白狼”,就站在他房门口,有点局促不安的等着他醒来...

*浪漫喜剧,灵感来源《真爱至上》

*三条线:史蒂夫×白狼巴基 / 柯蒂斯×杰克 / 兰森×TJ


-


圣诞节五周前。

一个祥和的清晨。

史蒂夫照例在Dodger“爱抚”中醒来,他轻轻推开趴在胸口用舌头狂甩自己脸蛋的爱犬,在它兴奋的叫声中笑了笑,“已经准备好去跑步了吗,小家伙?”

Dodger欢快的摇着尾巴,跳下床去冲向卧室门口,汪汪叫了两声。史蒂夫眨了眨眼睛,散去刚睡醒的倦意,顺着它看向门口,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十三岁的巴基,他的搭档,神盾局精英特工“白狼”,就站在他房门口,有点局促不安的等着他醒来。

“早上好,”巴基笑了笑,试图掩饰那点尴尬,“我很抱歉,刚刚做早餐时不小心将牛奶弄洒了……可能是还不太适应这具身体,不过我已经将厨房收拾干净了。只是现在冰箱没有牛奶了,你介意早上来点热咖啡吗?”

史蒂夫一瞬间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一向作息规律的自己怎么会今天早上起床时这么疲惫——因为昨天他终于成功说服了巴基,准确的说是被不知道什么奇怪黑魔法影响后变成十三岁的巴基——搬进了自己的公寓。

为此昨晚他几乎兴奋的彻夜未眠,直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史蒂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在Dodger叫醒他时,他还以为昨天的一切只是个辛苦却甜美的梦。

直到现在。

巴基穿着从家带来的,不知道哪个特工同事送的棒球队体恤,衣服看上去即使是200斤的成年男性也能轻松穿下,此刻那件橙黄色的T恤就像一条及膝连衣裙,领口松松垮垮的挂在小男孩的锁骨上,露出一大片柔软白色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就像一朵吸满阳光的新鲜的花。

史蒂夫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联想到这种奇怪的比喻,但他没有时间纠结这个,他迅速意识到自己只顾着紧张兴奋却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只知道自己暗恋的十年的搭档要搬来和自己同住,却忘记了给已经变成十三岁的巴基准备相应的生活条件——比如最基础的,十几岁男孩的衣服。

“……史蒂夫?”

巴基见他半天只是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毛。

其实巴基本身是不太情愿搬进史蒂夫家的,因为他觉得史蒂夫内心深处似乎一直不太喜欢自己。这种感觉从他们十多年前刚开始做搭档的时候就已露出苗头,但史蒂夫在任务中一直都很表现出很强的能力和极高的配合度,所以巴基一直都只把这种感觉当做是自己多想。

前天出任务时,他为了保护一时疏忽的史蒂夫,被邪神的权杖射出的诡异绿光射中,而后身体就突然变回了十几岁。回到神盾局,弗瑞也暂时想不出解决办法,说只能等一等局内开会商量对策。

这时候史蒂夫却突然在全体特工面前宣称什么“白狼是他的搭档,也就是他的责任”这种话,非要让他住进他家,说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并且保护他免受邪神的二次伤害。

巴基好歹也当了十多年的特工,一直觉得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的搭档是每个特工的职业道德,他不觉得史蒂夫欠自己什么;而且就算变回十几岁,他的记忆经验也都还在,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实在是不需要史蒂夫多此一举。

但史蒂夫是个责任感极强且异常固执的人,巴基拗不过他,更招架不住史蒂夫摆出的那张严肃至极的脸,再加上弗瑞也觉得他们住在一起比较安全,最终他便只好答应了。

昨晚搬进来时,巴基只带了一个大大的背包,里面除了一两件平时穿的衣服,剩下全是武器。这样一个小型移动军火库,对于一具十几岁的身体而言显然有点吃力,还是史蒂夫主动将行李拿进卧室的。因此虽然昨晚史蒂夫对于他的入住表现的比较冷淡,从头到尾没怎么正眼看他,总共只说了“这是你的房间”和“有事找我”这两句话,巴基还是决定今早起来为他做顿早餐表示感谢。

如果不是走进厨房时Dodger突然冲过来围着他的腿打转,吓得他不小心手滑扔掉了那盒两升的牛奶,今早的气氛可能会更融洽些。

巴基有一点点委屈的想,这实在不是自己的错,那盒牛奶对于这具身体而言实在是太重了……所以史蒂夫这家伙能不能不要再瞪着自己了?

“哦,没关系。”

史蒂夫还想说我完全完全不介意,如果你喜欢的热咖啡话,我完全都可以每天都喝。但是他那从小就极为古板保守的家庭教育突然闪现在他脑子里作祟,“这话有点过了,不知羞耻,没有逻辑,你听起来就像一个愚蠢的傻瓜,绝对会被巴基嫌弃的。”

于是史蒂夫吞吞口水,小心的收好他那从未展露过的热情,继续板着脸说。

“呃,因为我平时不吃早餐。”

当然这是没由来的蠢话,史蒂夫每天都会早早起床给Dodger和自己做早餐然后出门跑步。他只是想试着减轻巴基的不安和愧疚,但是他似乎做的有点过了。

巴基听到他的话后,微微屏住呼吸,“那——好吧。”

巴基一直觉得很奇怪的一点就是,尽管和史蒂夫相安无事地做了十多年搭档,每次陷入非公事的交流场景中,他们之间的气氛都会变的有一丝古怪。有时候巴基宁愿和九头蛇的特工关在一起,也不情愿单独面对史蒂夫,至少面对九头蛇他知道可以轮开拳头,但是面对史蒂夫,不知怎么总会变的小心翼翼。

比如现在。

两人短时间内都没说话,但是史蒂夫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又搞砸了。

——好样的,史蒂夫。

用这样的方式开启和暗恋对象同居的第一天,还真是令人期待未来的日子呢。

 

 

圣诞节是糖果、甜饼和布丁堆起来的。

在圣诞节降临的一个多月前,这个念头就已经在杰克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显然不能怪他,为了赢得选举,杰克不得不保持健康完美的形象,这意味着要在忙到头昏的会议中挤出本就少得可怜的空闲时间健身,实际上大多数身材分都是靠严格遵守节食食谱得来的。还好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赢得了这次选举,几乎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参议员,胜利的附属品之一就是放宽的饮食限制。

杰克签了文件后让秘书离开,并叮嘱半小时内不要让任何人打扰,诺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于是他走向镶嵌在墙内的小型冰箱,拿出今天早上刚刚送到的蓝莓牛奶布丁,端到办公桌上,慢条斯理在腿上铺好白色方巾,拿出银色的小叉子,准备享用美味的甜品和短暂的安宁时光。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按照柯蒂斯的手劲来说,还是门被撞开比较恰当。

总而言之在这突然袭击之下,杰克迅速将布丁和小叉子撤到桌下夹层,板起面孔,假装无事发生。

一向大嗓门的秘书一脸无语地在柯蒂斯后面探头,“抱歉,杰克,他不听我的只是直接闯进来。”

柯蒂斯无声地看他一眼,秘书愤怒的指责声逐渐变小,音量回归正常人水平。

杰克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大胡子流浪汉的眼神有降噪奇效,他清了清嗓子,“你先出去吧,查理。”

查理在柯蒂斯的注目礼中低头逃开了。

办公室内只剩他们两个人。

柯蒂斯的表情藏在胡子下看不清,他还穿着那天应聘保镖时的黑外套,干净但衣角已经磨破开了线,不明显的细节,但一直令杰克很在意。他手里拎着一纸袋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

“怎么了?“

“工作汇报。“

柯蒂斯走向杰克,高大的身躯和沉默的气质形成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办公桌也让杰克感觉不妙。

纸袋放在杰克面前,飘来一丝巧克力的香气,夹杂在一股诡异的糊味间。杰克陡然想起了自己还藏在桌子下的布丁,却不好在柯蒂斯面前显示出抗拒的表情来。

毕竟眼前的男人是自己任命的“甜品助理“,当着对方的面吃外面买来的甜食,总是有点不尊重人的。

“这是你做的……?“

“甜饼。”

杰克沉重的点头。

纸袋子深处黑乎乎的一片起伏,仿佛是连接另一个黑暗宇宙的入口。

杰克没忍住轻叹口气。

得益于自家大哥任职神盾局,他的安保人员都是他哥亲自挑的,他不需要更多的保镖,可柯蒂斯面试时说如果得不到这份工作就去交战区当雇佣兵,杰克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个威胁还是什么,想来想去圣诞节快到了,总不能放任这种为国奉献的退伍军人到头来因为没有钱而沦落街头,于是便将人留了下来,随便给了个闲职。

没想到柯蒂斯还挺认真的。

“……辛苦了。”

“尝尝看。”

杰克发誓自己绝对在柯蒂斯平淡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期待。当初招他进团队的时候,杰克是出于好心,他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天。

桌下蓝莓牛奶布丁的清香早就被这袋东西的强烈气味吞噬,杰克越是努力不去想,就越难忘记自己不得不在享受美味前经历折磨的事实。

他捏起一块甜饼,谨慎地咬一小口,眉头皱起。他吃到的是烤焦的饼皮,有点苦,瞥了一眼柯蒂斯的表情,对方竟然看上去比自己还紧张,于是又豁出去般咬掉半块。

预料的苦涩没有到来,甜饼中间没有烤焦,反而是很浓郁的巧克力味,一点点苦涩后是逐渐散开的甜。尽管比不上杰克吃过的大多数甜食,但也勉强算是及格品了。

杰克吃完了手里的饼干,再看向柯蒂斯时,眼神柔和了许多,“很好吃。这是你第一次做吗?你很有天赋。”

柯蒂斯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尽管翘起的唇角藏在了浓密的大胡子后面,但是湛蓝色的眼睛出卖了他。

杰克看得心里一跳。

他想起查理总是在他耳边大声唠叨柯蒂斯胡子浓密的像个恐怖分子,上次还吓哭了团队里同事家的小女儿,非要他以上司身份出面干预一下不可,杰克心说,就是这次了。

“柯蒂斯,你介意整理一下你的胡子吗?”杰克伸出食指比划个圈,“我指的是都刮掉?”

柯蒂斯竟然犹豫了一下,看上去在认真权衡什么,但最终他还是同意了。

“这些不算成功,我明天再做一些新的来。”

柯蒂斯很明显注意到了他的全部表情变化,将纸袋拿走后转身离开。

杰克开始为布丁暗自兴奋起来,面上却还维持一副遗憾的样子,“明天见,随手关好门。”

柯蒂斯打开门前最后道。

“对了,你的甜品叉子掉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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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妙殊

尘与镜(完结!)

上一章


第四十七章


年轻的肌体战胜了疾病,国王复元得很快。第四天早晨托马斯走进卧室,看到杰克披着睡袍靠在床头,背后倚枕,脸色羸悴,但眼里已恢复一些光彩。秘书官莫顿坐在床边椅子上,手执一沓文件,低声向他汇报。杰克两臂抱在胸前,一手撑着头,专注地听,见托马斯进来,点一点头。

托马斯知趣地走远一点,走到窗前,在桌上水果盆里揪了一颗葡萄吃,从一摞书的顶端拿起一本,翻看里面的版画插图,不感兴趣,放回去。花瓶旁边放着一面巴掌大的珐琅手握镜,他拾起来照照,又翻过来看镜子背面的花纹。

他这么摇动镜子,阳光反射到床那边,杰克抬手遮挡晃来晃去的光斑,唉,TJ,不要玩镜子!

托马斯赶紧...

上一章


第四十七章

 

年轻的肌体战胜了疾病,国王复元得很快。第四天早晨托马斯走进卧室,看到杰克披着睡袍靠在床头,背后倚枕,脸色羸悴,但眼里已恢复一些光彩。秘书官莫顿坐在床边椅子上,手执一沓文件,低声向他汇报。杰克两臂抱在胸前,一手撑着头,专注地听,见托马斯进来,点一点头。

托马斯知趣地走远一点,走到窗前,在桌上水果盆里揪了一颗葡萄吃,从一摞书的顶端拿起一本,翻看里面的版画插图,不感兴趣,放回去。花瓶旁边放着一面巴掌大的珐琅手握镜,他拾起来照照,又翻过来看镜子背面的花纹。

他这么摇动镜子,阳光反射到床那边,杰克抬手遮挡晃来晃去的光斑,唉,TJ,不要玩镜子!

托马斯赶紧把镜子放下。好,我不玩了。如果打扰你开会,那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不,接下来的事跟你有关,你过来坐。莫顿,给亲王搬一把椅子。

莫顿从书桌旁边搬来一把椅子,托马斯却不坐,扑在床上,朝杰克脸上仔细相一相,微笑道,你终于刮胡子了,前几天我还以为你要留胡子呢。

杰克淡淡一笑。有胡子和没胡子,哪样好看?

托马斯自然知道这种问题的标准答案,握起杰克的手,在手背上吻一下,笑嘻嘻说,都好看,有胡子是威武,没胡子是俊美,不管怎样,你都是欧洲大陆最漂亮的君主。

小滑头,你这套恭维人的本事,是跟史托姆学的?

他们聊闲天的时候,莫顿低头把文件整理好,说,最后一件事,陛下,您日渐康复,我是不是可以安排回京事宜?

杰克暂时没回答,他换了另一边手肘撑着头,手指压在嘴唇上,眼睛慢慢转过去望着花瓶里新换的鲜花。

托马斯低声对莫顿说,不妥吧?现在就回去,路途颠簸,他吃得消?

莫顿耐心解释道,亲王,宫中不宜久虚。再说,准备工作也还要忙几天的,到那时陛下应该足够健康了。

这时只听杰克说,你说得对,去安排吧。

莫顿说,好的,陛下。他站起身要走。杰克说,坐下,我还没说完。到时候会有一个国王乘车回王宫去,但不是我,是托马斯。

两个人瞪大了四只眼。杰克嘴角含笑。托马斯喃喃说,糟糕,糟糕,虽然我还没听懂,但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杰克享受了一阵他们震惊的样子,宣布说,我决定不回去了。我要去找一个人。托马斯会暂代我的位置。

托马斯惨叫一声,双手捂脸。莫顿脸色发白,颤声说,“不回去”是什么意思?陛下,这,这是句玩笑吗?他惊恐地跳起身,伸手想去摸杰克的额头,又半路停住。

杰克叹一口气,抓着他的手在自己额头上按一按。瞧,我好好的,没有发烧,不是谵妄。莫顿,我再说一遍:我明日会秘密离开此地,托马斯则会顶着我的名字回到夏伊洛。你的任务是不让任何人怀疑“那不是杰克”。

莫顿双眼直勾勾的,看看杰克,又看看托马斯。杰克说,我让你派人找的那个人——柯蒂斯——以后你不用管了,我自己去找。他是我的情人。

莫顿居然并不意外。我猜到了。

之前我以为我误杀了他,几天前我才知道,他其实没死。

听了这句莫顿这才悚然动容。托马斯一直捂着脸不断摇头,这时放下双手说,他把这个也告诉你了,他是认真的,莫顿,咱们完蛋了。我完蛋了。

莫顿说,但是,不可能,陛下,不可能,我做不到。

杰克冷了面孔。做不到什么?

我做不到承担这么大的责任。他苦笑。如果我拒绝、现在走出房间,会怎么样?

杰克悠然说,也许会被弓弩手一箭射死,你不妨试试。

为什么?陛下,我知道我不该质疑您的决定,但是……为什么?

杰克还没回答,托马斯忽然又大叫一声,这次是愤懑的吼叫。他紧盯着杰克,说,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做出这种决定。

TJ,我以为你能理解。

我不能!那是个幻影,是幻觉!那天夜里没有人来过。柯蒂斯早就死了,死了!

杰克冷冷地说,不是幻觉,我经历过什么我心里清楚。而且连你都说“除了大胡子再没人能进国王的卧室”。

托马斯跳上床,双手抓住杰克的肩膀,像要把他摇醒。我那样说是为了让你有求生的意志,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他还活着”的鬼话。杰克,你知道你现在这顶王冠是什么铸造的?不是金子,是人命!是用什么淬的火?不是水,是血!我的养父养母是为什么而死的?柯蒂斯又是为什么而死的?你都忘了?……现在你为了追寻一个缥缈的幻影,居然又要放弃它?

莫顿闭紧嘴唇,一言不发,脸色发青。杰克毫不动容,像是早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你说的我都记得。我并没打算放弃。放心,不会禅位给你的,不要怕。都是暂时的,你只需要像上次一样,替我睡那张国王的大床,替我主持那些晚宴、舞会,喝喝香槟,吃吃点心——这个你最擅长。跟以前一样,强尼会协助你。会有三个我信得过的人组成决策团,处理日常事务,由莫顿协调。有重大事件,需要国王亲自决定的事,莫顿会派人秘密传送到我那里。

托马斯转头看看莫顿,摊开双手用力一抖,表示“你快说点什么啊”,莫顿再次苦笑,别看我,现在我宁愿走出去被一箭射死。

杰克哼一声。前几天医生说我快死了,你们也没这么愁眉苦脸的。

被这句话一提示,托马斯找到新灵感:那你考虑过有多危险吗?没人保护,你可能会死在外面。

杰克转过头,淡淡说道,你看我现在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如此平静,如此沉痛,那两个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杰克掀开被子下床,托马斯伸手想扶一下,他推开了,拖着脚步走到窗边。

外面正是个美妙的秋天,匀净的蓝天上飞着夷然的燕。树叶变为杏黄与铁锈红的颜色,像一块颜色搭配得很好的花毯子,单是看一看,都觉得心里温暖。风里有果实的气息。阳光照在脸上,犹如一只温热的手摸着。

风吹进来,桌上的花瓣一阵震颤。杰克伸手揪下一朵虎皮百合,手指捻着它打转,转成一团橙红的光,忽然又手掌一攥,把花攥碎了。

他说,这世上比死更可怕的,是“活着死”。我每天醒过来,低头看着这具会呼吸的尸体,一天一天嗅到自己腐朽的气味……

托马斯呻吟一声,别说了……

杰克向窗外伸手,张开五指,风从指缝穿过,他慢慢握紧,想要抓住风。在王宫那个大棺材里,我只能继续烂下去,走出去,,倒还有活的可能。你们如果重视我的性命,就按我说的做。莫顿,如果你不同意我的做法,你会背叛我吗?

半晌,莫顿说,陛下,您还记不记得两年前的秋天发生了什么?

不记得,你说。

两年前的秋天,您把我从一个卑微的会议小书记员提拔成御前秘书官。我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每年到秋天我都会发愁该怎么筹钱才能买到足够的煤,让我有肺病的母亲和四个弟妹熬过冬天。

杰克转过身来,看着他。

莫顿继续说,从那个秋天开始,我再也没担心过煤钱。那个冬天,您还专门安排了人送我母亲去南边海滨过冬。

这个我记得。所以?……

所以我会支持您的一切决定,执行您的一切决策,我以母亲的名字起誓,永远不会背叛您。他转头看一眼托马斯,补充道,和托马斯亲王。

杰克眼睛微红,点一点头。莫顿说,那我就按您说的去安排,愿您早日达成心愿,早日回京。

托马斯说,很感动,我很感动,但是,杰克,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我觉得你的答案行不通,那我绝对不帮你去演国王。

问!

你打算怎么找?

杰克盯着他看一阵,嘴角露出笑容。不,我不打算去找他。他想藏,我不可能找得到。我要让他,自己来找我。


 

第四十九章

 

秋天过去,冬来了。春的手用繁花替换了雪花,长夏揭幕,长夏将尽。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每隔十几日,总有一位缄默得像石头的使者深夜进宫,走到国王寝室门口,敲开门,把一封信交给国王。

此人第二次来送信时,开门的是强尼·史托姆。强尼想接信,信使只是不断摇头,直到托马斯揉着眼爬下床,过来接信。

强尼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他张开嘴,里面是个空荡荡的口腔,没有舌头。让这样一个人传信,可谓相当安全了。

托马斯用口型说“谢谢”,示意他去休息、等待拿回信。关上门,他走到书桌边,一面用拆信刀拆信,一面给强尼解释:他叫亚当斯,是个妓女的儿子,四岁时,他舌头被一个喝醉的嫖客用刀割掉了。

强尼说,你哥哥又不会嫖妓,是怎么认识他的?

去妓院又不一定为了嫖……

 

每次托马斯在夜间收到信,坐到书桌后,展开信纸,强尼就起身出去,去给他做个三明治,因为托马斯读完信会通宵写完回信,熬夜是最容易饿的。

 

亲爱的TJ:

你那里一切好吗?莫顿告诉我,最近你开会发言甚至能脱稿了,真让我欣慰。谢谢你捎来的药,我的咳嗽已经好了。

昨天我到达一个新城市:Z市。此地临海,有点像是“那个人”会长住的地方,不过在莫顿替我做的调查报告中,这里的主要产业是纺织和渔业,并不盛产水果,更没有什么柑橘种植园。所以我计划“巴恩斯剧团”这里只停留两周,演七场。

刚才我跟剧团经理和几个主演一起找了个小酒馆喝酒。这里有道地方菜,蜂蜜腌鱼,非常好吃,我会让亚当斯给你带回去一盒尝。虽然上个城的演出并没赚钱,甚至还亏了点钱,不过我告诉大家:别担心,不会裁人,也不会减薪。大家都欢呼起来。

经理说,巴恩斯先生,您真是我见过最真心热爱戏剧的有钱人了。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资助一个剧团,自己写剧本,自己做导演,跟着剧团东奔西走。他曾偷偷贿赂给剧团打杂搬道具箱的亚当斯,想打探我的秘密。

但亚当斯一通装傻,摇手表示不会写字,啊啊啊地把他打发了。

我们已经演过了《詹姆斯·金的婚姻》《詹姆斯·金与俄耳甫斯》《詹姆斯·金和冬天的悲剧》。上个月我写完了新剧本《詹姆斯·金之死》,再排演几遍,下周就能正式演出了。

他承认我的几个剧本写得“还挺不错”“对话很精彩”,但——为什么主角总是同一个人呢?

其实对我来说,什么样的故事根本不重要,主角的名字才最重要。我坚信,只要那个人看到海报上“詹姆斯·金”这个名字,一定会来买票看戏。

一定


只要我跟剧团不停地演下去,让每个城市的人都看到“詹姆斯·金”的海报,早晚有一天,我会看见他坐在观众席里。不管他做多少伪装,不管他把自己包裹得多严实,只要他露出双眼,我就一定能认出他。

——有谁看戏会蒙上眼睛呢?

 

也不是没有烦心事,之前跟你说过团里最受欢迎的女演员, “瓷美人”乌克兰的菲欧娜,她……怀孕了!唉,小孩爸爸居然是“讨厌鬼”乔治,他们俩在上个城市的教堂行了礼,晚上大家吃喜宴的时候,一直暗恋菲欧娜的杰米跟乔治打了一架,人们围上去劝架,又有好几人吃了拳头脚尖。这就是为什么在那儿的演出没赚到钱,因为几个主演都颧骨有伤,嘴角发肿,化妆粉都遮不住。

剧团的人都待我很好,上个月我摔伤膝盖,行动不便,全靠他们照料。菲欧娜请我当她未来小孩的教父,我也答应了她。她说,若是男孩就叫詹姆斯,女孩叫什么好呢?我说,叫索菲吧。

这世上另一个我曾当女儿来爱的小索菲,不知道这一年多她住在哪?会不会偶尔跟她父亲聊起我?

 

这是我第二次过这种居无定所的流浪生活,第一次是被迫的,这一次是我自愿的。当然有诸多不便,诸多不适,但我精神上很快乐,比之前在宫里当僵尸开心多了,现在我每天睁开眼睛,都充满希望。

我永远觉得下一场就是了,下一场,就能见到他。

 

好了,夜深了,明天我们要继续排练新剧,三天后是这个剧的首场,上帝保佑!……我演詹姆斯·金,你演杰克·本杰明。你也给我好好演!

 

P.S. 强尼好像发现了我派人监视他,他把我的密探揍了一顿。他一定以为他很聪明?哼,还有一个暗探他没发现呢!(此处有我的冷笑和白眼)

还有,我上次交给你的任务,让你反过来干强尼一次,你完成了没有?不许跟我撒谎。

……没完成对不对?好,加到三次。

 

爱你的 哥哥 ” 



十三天后的晚上,Z市,“肖夫人剧院”。巴恩斯剧团的演出刚刚结束。他们的新剧目《詹姆斯·金之死》演到了第四场。每次演出完毕,等观众散尽,演员们会回到舞台上,大家做个短暂总结,提出一些演得不舒服、不顺畅的地方,如需要修改,就让杰克现场改台词或剧本。

这个故事里的詹姆斯·金是一位年轻将领,奉命与一伙啸聚山林的侠盗作战。酣战之中,对方首领佯败逃走,詹姆斯策马追赶,被引入密林,中了埋伏,中箭坠马,被俘。在侠盗的营地,他发现那位蒙面首领竟是个美丽可爱的姑娘,名叫柯蒂莉亚。

伤愈后,他与柯蒂莉亚陷入爱河,二人在山后的柑橘林中立下山盟海誓。詹姆斯承诺辞去军职,再来与她相会,柯蒂莉亚也应允等他回来那一天,就是侠盗团原地解散的日子。詹姆斯满怀希望地下山去,孰知柯蒂莉亚的属下中有奸细,偷偷把他俩的约定报告给了詹姆斯的上级。詹姆斯一回到军营,就被关押起来。另有一人,穿戴詹姆斯的甲衣头盔、骑着他的马,假扮成他上山赴约。

柯蒂莉亚欢欢喜喜迎出来,与情人相会,就在拥抱时,假詹姆斯自袖中取出匕首,从背后刺穿了她的身体。等家人把詹姆斯从狱中赎出,他才知道柯蒂莉亚已因他殒命。他单枪匹马闯入军营,刺死了仇人,然后独自上山,走进他们定情的橘树林。

心如死灰的他摘下一颗柑橘,把毒药溶液倒在上面,吞下毒橘子,呼唤柯蒂莉亚的魂魄来与他相会,最后在橘树下气绝身亡。剧终。


这出剧有很多打斗场面,刺激好看,比之前的剧目更受欢迎。由于菲欧娜怀孕,由之前的B角演员凯洛琳担当主演。

凯洛琳说,詹米,为什么咱们演的所有剧里,两个主角都死掉了?下一部你写个喜剧好不好?喜剧的票房也会很好的。

杰克说,悲剧更能让人铭记,你看莎士比亚的剧,传播最广是哪部?罗密欧啊,奥瑟罗啊。而且悲剧能反向激发幸福感:人们看完悲剧,对比自己的生活,倍感欣慰,心怀感恩地回家去。女观众心想,虽然我丈夫没有奥瑟罗那么了不起,可毕竟还没掐死我嘛!于是那夜夫妻生活格外和谐。

演员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杰克继续说,喜剧呢?男观众心想,他巴萨尼奥不就是选对了一只盒子吗?就能娶到美貌又有钱的太太?让我选,我也能选对,可我只能回家面对那个泼妇……于是那夜夫妻生活格外不和谐。

大家继续笑。经理大声说,这就是为什么威尔又写了一部《驯悍记》!人们笑得更厉害了。刚刚送信归来的亚当斯坐在舞台下面啃苹果,也跟着笑。

杰克也笑,但他想起今天观众席中仍未出现期待的人,笑容只闪现一下就消逝了。

等大家笑得差不多,经理说,好,今天就到这里吧,老规矩,可以喝酒,不许喝醉,更不能打架!

人们都起身往外走,只有杰克不动,这几天一些吉普赛艺人住进旅馆,总会弹唱说笑到半夜,他嫌吵,干脆到剧院后台打地铺睡。

亚当斯也站起来,以眼神和手势示意留下来陪他。杰克摆摆手,你回旅馆去吧,不用管我。

亚当斯便拿起脚边装食物的纸袋给他。杰克接过来,盘膝在舞台边缘坐下,掏出一个苹果,两手抛着玩。“讨厌鬼”乔治从后台走出来,手里捧着好几个作为演出道具的橘子,见经理瞪他,讪笑解释道,不是给我自己的,是给我老婆,菲欧娜这几天专想吃酸的。

他递一个橘子给经理,又问杰克,你不吃?杰克笑着摇头。

人们说笑着往出口走,头也不回地挥手道,詹米,明天见!


剧场里安静下来。杰克呆坐了一阵,像是不知道做什么似的,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苹果,盯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柄小刀,很慢很慢地削苹果,一条白肚皮花蛇在刀刃和手掌之间抖动。

削完了,他把果皮收进纸袋,很慢很慢地吃苹果。

太静了,牙齿啃咬苹果的声音都有轻微回声。面前几百个空座位,像几百个端正坐的人。

在寂寞的时刻,心特别容易沉下去。痛苦像吞吃静寂的怪物,专挑这种时候钻出来。他用力嚼苹果,用力吞咽甜汁,吞下失望,吞下结束这种生活的渴望。

他从怀里掏出刚送到的信,再读一遍。

 

“亲爱的哥哥:

蜂蜜腌鱼收到了,真好吃,唯一缺点就是太少,我一边读你的信一边吃,读完发现鱼就只剩两条了。看来我要派膳食总管去采购几箱。你给我留的任务好难啊!你又不肯回来教我点窍门……

你给强尼都配了两个监视者,为什么给自己只带一个亚当斯?你知道乡间为一两句口角、抽刀子捅人的醉鬼和赌棍有多少吗?

一半是担心你的安危——只有一半哦,另一半是担心我这场“模仿杰克·本杰明”的剧没法谢幕。这也是我第二次过这种拘谨、小心翼翼的生活,第一次是被迫的,这一次是为了你。

我想念你。也想念索菲,想念小比利……”

 

杰克叹一口气,心中泛起对那个甜蜜绵软的弟弟的想念。他把信纸举到脸前,嗅一嗅,好像还能嗅到一丝香水气。

他收起信,仔细地把苹果吃得很干净,果核瘦得像个字母I,那是柯蒂斯的吃法,他从不浪费食物……杰克还记得在G城的剧院后台的见面,他分了一半橘子给他。柯蒂斯捏起一个空心拳头搁在嘴边,像要咳嗽似的,把橘子核吐进去,胡子里面两片好看的嘴唇轻轻动着,杰克在一边看,看得好心动……

好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中间隔了无数误解、悲愤、血肉模糊,最开端的记忆仍像琥珀一样晶莹。

他不忍去想,又忍不住要想。为了摆脱阴影,他跳起身,面对空荡荡的剧院,大声背诵詹姆斯·金吃下毒橘子后的台词:


“这酸涩的柑橘,一旦拌上毒药,就变得香甜,只因它是送我与你会面的仙丹。亲爱的柯蒂莉亚,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墓穴在何处,你是怎样裹着殓衾,躺在冰冷的石棺里?有没有人放一些玫瑰在你身旁,让它们伴着你甜蜜的胴体一起枯萎?你本该穿着婚礼的华服,躺在我们的婚床上!我多愿赶到那里,陪在你身边,让阴森的墓窟变为光明的华堂,让蛆虫做仆婢,邀鬼魂当宾客,然后我们要依偎着,享受死亡的无尽长夜,称赞它黑暗得多么称心如意。

“啊,一定有一条路,让你自死地归来。一定有一阵风,能把你的英灵带到此处。柯蒂莉亚,在那假冒我的恶人从背后刺死你之际,你是否知道操纵匕首的,并不是那双有幸捧过你面颊的手?我渴望你知道,又渴望你不知道,因为巫婆说怀恨而死的人,会化作厉鬼,纠缠活人。来吧,亲爱的!如果你心里怀恨,视我为仇人,那就来目睹我如何替你报仇!如果你的魂魄已把一切善恶看得明晰如镜,仍爱我如昔,那就依照约定,前来与我相会吧,在柑橘林中。”


他哽咽得念不下去,停下来,摸摸脸,摸到一脸发凉的眼泪,胸中一阵绞痛,恍惚毒药正在那里发挥效力。

就在这时,不远处剧场的门发出一声轻响,“吱呀”一声。像是被风吹动,门扇一动。

杰克浑身一颤,喃喃道:柯蒂斯?



第五十章


那本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他的心脏却跟着狂跳起来。更可能是夜风,可能是乱闯的流浪猫……

但他有种奇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是“那个人”。

他圆睁双眼,瞪着那扇刚才发出声音的门,捏紧拳头,吼道:柯蒂斯!!!


剧场答以轻微的回声。

回声熄灭了,剩下的仍然只有,寂静。


他把全部精力贯注到双眼双耳上,生怕错过一丝一毫有意义的声音。门藏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轮廓。

当人闭上眼睛,慢慢伸一只手靠近前额,前额会有一种麻酥酥的异物感。现在杰克就有那种感觉。他仿佛看得见:柯蒂斯并没离开,只是隐匿在几步之遥的黑暗中,像他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这剧场怎么这么大,大得像一片荒原,而他渺小得像一支枯草。命运的狂风在荒原上卷过,枯草就快被吹断了。他使劲拿指甲刺着掌心,浑身都控制不住地用力,连脚尖都踮起来,却不敢挪动脚步。

他怕只要他露出追赶的意愿,迈出一步,柯蒂斯马上就会转身逃走,消失在黑夜里,在人海中,从此永不见面。

那世上就再没什么办法,能引他出来了。


一瞬间他脑中转过上百个念头……他从衣兜里掏出水果刀,高声说道,柯蒂斯,我知道你在。出来,出来见我!

没有回答。一片寂静。


杰克刀尖插进袖口,往上一挑,挑破衣袖,露出手腕。他厉声喝道,你不出来,我就死在这里。

他把刀刃压在手腕上,狠狠一拖。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立即出现,像画笔画出一条红线。红线变粗,鲜血争先恐后往外涌,伤口边缘皮肉翻卷。

杰克举起手,说,这里只有你和我。我一个侍卫也没带。守夜人的妻子上周生了孩子,他晚上回去照顾,早上才会过来开门。如果你不出来,那就只好麻烦他明早替我收尸了。

面前那片巨大的黑暗,纹丝不动。


他不断攥拳,让血流得更顺畅,说:你给我留下的信里,说有这一死,你就跟命运两清了。你确实死了,死的是那个是柯蒂斯·阿德勒,是我亲手致他于死地。现在我要的是柯蒂斯·埃弗瑞特,我知道他想见到我,他想让我活着。求你放他出来,好吗?

没有回答。他像是在对着漆黑的、虚无的宇宙说话。


杰克提起刀,在第一条伤口旁边再划下一道。

他说,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度过的最后一天?你划着一艘船来接我,我说“感觉像世界上只剩我和你了”,那时我不知道我所在的是生死的路口。我无数次地想过,怎样才能拯救那一天,现在这剧院就跟那个起雾的湖一样,柯蒂斯,咱们重来一遍好不好?……在那个废弃的小教堂里,你曾最后一次劝诫我,给我最后的暗示、一把名叫“慈悲”的匕首。愚钝如我,竟始终不领悟——我什么都不知道!天下竟有这么蠢的情人!——所以不怪你,是我的错,我受到惩罚了,我熬受了这几年的缓刑,终究不免于死。红胡子国王,如果你觉得我受的惩罚已经够了,就出来亲口告诉我,赦免我吧!


他等了一会儿,再次下刀,这次是斜着划的,斜斜贯穿整个小臂。地上已经积了一大滩血,滴滴答答,声如雨落在湖面上。

他叹一口气,说,那天你带我去逛了游园会,你说所有的情侣约会,都要逛一次游园会,所以也要带我玩一次。其实所有情侣该做、可咱们没做过的事,还多呢。比如,我还没跟你在舞会上跳舞,没给你过生日,没一起过平安夜,没跟你回过你的家乡,看看你长大的地方……还有,你还没干过我!那时你总是推诿,现在我明白,你心里早就预设了结局,不愿跟我牵绊过深……唉,我累了,我得坐下等了。


他坐在血泊里,像用拆信刀拆开情书一样,认认真真地再划一刀。

这偌大一片静谧,太静了,他觉得昏眩。他脑中忽然响起一个久远的旋律,跟着大声唱起来:

 

Curt the magic dragon 有魔法的神龙柯特

Lived by the sea 住在大海边

And frolicked in the Autumn mist 当秋日薄雾弥漫

In a land called Gliboa 他在基利波国土嬉戏游玩

Little Jackie Benji 男孩杰克本吉

Loved that rascal Curt 深爱着顽皮的柯特

And brought him strings and sealing wax 他给他带来细绳和封蜡

And other fancy stuff 以及各种奇异的玩意

 

Together they would travel 他们会一起旅行

On a boat with billowed sail 驾驶一艘小船乘风破浪

Jackie kept a lookout perched 杰克不住向远方瞭望

On Curt's gigantic tail 站在柯特强健的尾巴上

Noble kings and princes 高贵的国王与王子

Would bow whenever they came 见到他们都弯腰致意

Pirate ships would lower their flags 海盗们也会降下旗帜

When Curt roared out his name 只要柯特吼一声他的名字

 

那声音逐渐嘶哑,调也统统不对。有一阵他唱得哽咽起来,但又努力压住哽咽,重新振作,再把音量提高。直到唱不像唱,像哭号。

歌词也改了。他唱道:

 

His head was bent in sorrow 他悲伤地垂下头

Red blood fell like rain  红色的血雨点般落下

Jack no longer wanna live 他不想再这样生存下去

With regret and pain 心怀悔恨与痛苦

 

Without his life-long lover 离开了毕生的爱人

Jack could not be brave  杰克再也无法坚强下去

So Jack that tragic king 因此这悲惨的国王杰克

Sadly buryed into his grave 悲惨地埋进了墓穴里

 

不知什么时候他躺下来。嘴里发出的歌声微弱得像梦呓。

他心里起了一种痛苦的怀疑:是否这一切都错了?柯蒂斯确实早就死了……那夜我自以为见过他,其实真是幻觉。他早就成了棺中枯骨,我还抱着可笑的幻想、可怜的希望,徒劳地流浪,徒劳地等着,徒劳地想用死迫他现身……好吧,那就让我死在这里吧,就像詹姆斯·金死在橘树下。

宁静中的寒意,犹如食腐的鬣狗围绕上来。

他闭上眼,嘴唇颤动,错乱地喃喃哼唱,“他们会一起旅行,驾驶一艘小船乘风破浪……海盗们也会降下旗帜,只要柯特吼一声他的名字……”

真像躺在一艘小船上,在海上漂得越来越远,他就要睡着了。


惊醒他的是远处一声巨响,门扇被用力撞开,摔在墙上。期盼的声音终于出现,他很想赶快睁眼看看,可眼皮太重了,只能慢慢抬起一点,一点……

有奔跑的脚步声,咚咚地敲击着地板,急促靠近过来。


他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越变越大,黑色布巾围着脸,只露出眼睛。

他认得那对眼睛。

 

千年万载也无法忘记,千万人里也不会认错的眼睛。世上所有王冠加起来也比不上的宝石。两颗星的星座。荒原上的火。雾里的灯。

曾让他心动得夜不能寐的眼睛,让他凝视时忘了说话的眼睛,即使争吵时也想轻轻亲吻的眼睛。他曾以为死后到另一世界才能再见的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就在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望着他。

杰克全心全意地看着,好像只要这么看着,就满足了。

他甚至不想去揭开那块黑布。只看到眼睛,就足够了。就这么看着,已经用尽力气。

有两只手按住他手腕上的伤口,手掌是热的。从黑布后面,像是从夜空最远的地方,传来一句话:Jackie。

 

杰克张开嘴,发出一串微弱声音,像呻吟,像哭,又像笑声……然后他才能叫出那个名字:Curt。

他觉得这一刻,是生命里最好的时刻。

之后或许还会变化,那最好就死在此时。

 

他看着那个人摘下脸上黑布,把伤口一圈圈包扎起来,紧紧缠住,他躺着一动不动,任他收拾,静静享受狂喜和心酸。

那张露出来的脸上,有难以形容的憔悴,胡须蓬乱,几乎不像他认识的柯蒂斯。

他清楚地看着,两滴眼泪在眼眶里成形,慢慢凸出,最后沉重地落下。落在他脸上,硕大滚烫的两颗,像裹着火的海水。

 

杰克想过无数次,真有重逢的时候,要说什么?狠狠质问他,痛快骂他,当然还要尽情倾诉,把每天每夜的痛苦都讲给他……但真到这时候,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抬起那只好手,去摸他的胡须,说,你怎么有白胡子了?

 

柯蒂斯一直看着包扎起来的伤口,观察血是否止住,闻言转动目光,看着杰克。

那胡须里展开一个凄婉的笑:……金先生,您好,又见面啦。

这是几年前他们在剧院后台遇到的时候,他说过的话。后来他们分吃了一个橘子,一切,一切肇始于彼。

杰克顾不上再说话,他眼睛呆呆盯着他,手指在他脸颊上来来回回,抚摸胡须和皮肤,像小心地摸一座灰烬做成的雕塑,手一重就碰碎了。


柯蒂斯抓住他的手,忍不住在嘴边轻吻一下,放下,伸手想把他扶起来。说,两个街区外有家诊所,我送你去。割得太深,必须缝一下。

柯蒂斯的手挨到他肩头时,杰克突然像从梦中惊醒,大声说,不!


他手往身边一探,逮住小刀,一下抵在脖子上。你他妈又想趁机逃跑,是不是?别动!坐下,咱们在这儿,把话说完。你敢动,我就在这开个口子,这根血管要是割断了人还有没有救你最清楚。


柯蒂斯看着那把刀,缩回手,苦笑。好吧,陛下。

 

杰克支撑着,坐起身,说,我问问题,你回答。敢骗我,敢避重就轻……

你就在那开个口子,我知道了。柯蒂斯一边说,一边解自己的外套纽扣。

杰克说,干什么?

柯蒂斯把黑色皮革外套展开,拎在空中不动。穿上这个,你失了很多血,会冷。

杰克确实觉得身上发冷,点点头。柯蒂斯探身给他把外套披上,拢一拢衣襟。他做这些动作时,两人离得很近,彼此目不转睛地望着。柯蒂斯轻声说,你放下刀吧。我听你的。

 

他们面对面坐在剧院舞台上,就像那天在湖上,面对面坐在独木船中。

没有雾,却仍在雾里。一段晦暗不明的沉默在空中流淌,每一秒钟都被复杂的情绪涨破,仿佛要生出新的可能,又化为尘埃。

似乎连这剧院在内,只是梦境,唯有梦境。

 

柯蒂斯说,你问。

杰克说,你的伤全好了?

好了。

脱衣服,转过去,让我看看。

柯蒂斯解开衬衣,剥到腰际,转身,露出后背。脊柱旁有一个深紫色刀疤,四周几点针脚痕迹。

杰克说,可以了。柯蒂斯听出那声音里有点哽咽,他慢慢整理好衬衣,才转回去。

为什么你没有死?

我指点给你的这个刺入之处,不会刺进心脏,刚好从旁擦过。不过只要你刺偏一厘米,我现在也就是棺里一堆枯骨……我想赌一赌。

为什么后来我用……用死囚做实验,那些人都死了?

我听说了你的实验。每个人的器官位置都有差别,适用于我的,不适用于别人。而且,他们说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只剩半口气。

你的伤有没有后遗症?

冬天容易咳嗽,有时做剧烈活动,会喘不上气。

还会疼吗?

不会了。

这句是假话。

柯蒂斯默然半晌,说,我希望它疼下去。那是你给我的,我不想让它彻底消失。


他们又四目相对了一阵。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就觉得对方身体向周围散发着光芒,奇怪的是,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还是这样。


杰克问,那口棺材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会派人搜查码头、港口,故意让埃德带了棺材乘船。

里面的人是谁?

里面装的是慈善医院里新死的流浪汉,不是我。

杰克瞪着他,忽然探身,一拳挥过去,打在他颧骨上。

柯蒂斯并不躲开,被打得身子一歪。他眼睛看着杰克的胳膊,说,下次打我,换一只手,不然你的伤口会裂开。

杰克冷笑一声,这点伤口算什么?这两年比这凶险的,比这离死更近的,多得是。

柯蒂斯说,我知道。

你知道?……那天夜里,真的是你,是不是?

是我。柯蒂斯说,我在你的住所对面,等了五天。里面有人为我传消息。消息一天比一天坏。最后他们说你怕是不行了,已有人快马去召亲王来听遗嘱。那天夜里,我让他们送我进去。

他停下来。杰克追问,进去之后怎么样?

没怎么样。我喂你喝了水吃了药,坐下来等你睡熟,离开。

我说过什么没有?

说了。说“我要杀了你柯蒂斯”和“你杀了我吧柯蒂斯”。

两人脸上有一点笑,一闪即逝。


又过了一阵。杰克说,索菲好吗? 

她很好。我没有再给她请家庭教师,现在她在一所教会学校上学,写字已经不会犯拼写错误了,还学了水彩画和绣花。现在她最讨厌的不是历史,是绣花。

她还记得我吗?

记得。我骗她说你到远方去探险了。开始那半年,她总聊起你,问我为什么你不写信回来。后来埃德偷偷跟她讲好,只要她不再提起你、让她父亲难过,就给她弄一只小狗来养。

杰克失声说,天哪,所以我被一只狗取代了?

对,养了小狗之后她就……

杰克恼怒又无奈地叹一口气,低下头,用手托住受伤的那半只胳膊。

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些。柯蒂斯说,我能不能问几个问题?

杰克冷冷说道,你问。

你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你为什么一定不肯见我?

我是你仇人的儿子。

私生子,而且他不配做你父亲。

我还是他们绑架你的帮凶,从犯。

你根本不知情。而且你已经死过一次——哼,国王亲手执行的死刑——足够赎罪了。杰克大声说,这些全都是借口!

他越说越愤怒:我告诉你,你他妈就是害怕了!你怕我知道真相之后嘴上说原谅心里仍然记恨,你怕日后某一天咱们争吵起来我会口不择言地骂一声“你这个绑架犯”……懦夫!死?那是多简单的事!装死、避而不见?天哪,太容易了!柯蒂斯,你敢来见我吗——今天这次不算!是我逼你的,不是你自愿的。你敢继续爱我吗?

继续?Jackie,我从来没停止过爱你。

杰克毫不留情地举起血迹斑斑的胳膊。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每次在我快死的时候,冒出来拉我一把?

柯蒂斯的肩头和双手都在颤抖。他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方式?杜巴莉夫人的方式?你不可能封我做王后,我也不可能每夜钻秘道到国王的卧室里去。我宁愿选择死,一半因为我父亲,另一半是因为这个。那时你就选择对这个矛盾视而不见,现在你还是这样!

杰克脸色雪白地看着他,看了很久。说,那时我确是故意视而不见,是我的错。我跟剧团到处巡演,引你来见我,就是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杰克深深吸一口气。那天在医院花园里,你说你爱上的不是王子,是流浪汉詹姆斯·金。

我记得。

既然你爱的是詹姆斯·金,那我就永远做詹姆斯·金吧。

……什么?!

我不回去了,Curt。如果那个宫殿没有你的位置,那我也不想住在里面。他向柯蒂斯苍白地一笑。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隔了一秒钟,才在柯蒂斯的意识里显现出来。他的脸也变得毫无血色。

杰克的声音终于温柔下来,他说,Curt,我不要愉快,不要幸运,也不要王冠了,我只要你。

……你要把王位传给托马斯?

不,他不要,让他演几天杰克,都要很吃力地贿赂他。他实在不适合做国王,我不能把国家交给他,也不忍心让他终身痛苦。但是,我父亲可不光有托马斯一个私生子。

 

这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雳。柯蒂斯震惊得张开嘴,喃喃道,什么?……还有一个?

杰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冷笑道,是啊,狗不可能只在一棵树下撒尿。知道托马斯的身世之后,我就怀疑我还有更多兄弟,或者姊妹,等我一回到宫里,就派人去秘密调查,果然在南部村庄里又找到一个。他名字叫杰弗森,母亲是个帽匠的女儿,三十年前在夏伊洛做过舞蹈演员,我父亲就是因为一场舞剧认识她的。跟托马斯一样,他派了一对忠心的夫妻监视她,兼之帮助抚育杰弗森长大。我看过他的出生证明。托马斯比我小两岁,杰弗森比我大一岁,是我哥哥。

柯蒂斯说,你跟他见过面?

早就见过,不过当时我还没想过让他替代我。你离开之后,我觉得没有生趣,就着手准备。他不如托马斯跟我长得那么像,不过让医生做了两次脸部手术之后,已经足可乱真。我也给托马斯和我的心腹备好了遗嘱,写明如我不幸猝死,该到哪去找杰弗森,怎么像当初“三恶徒”用TJ替代我一样,悄悄让杰弗森进宫换掉托马斯。杰弗森跟TJ不一样,他非常聪明,心机深沉,也有野心,况且他是真正的长子,王位理应由他继承。

他笑一笑。

柯蒂斯仍怔怔地瞪着他,由于胸中激烈翻涌,脸颊上泛起火一样的血光。

外面的夜不知还剩多长,他们仿佛置身荒原上的小屋之中,风声呼啸,在耳边轰鸣。

 

杰克说,你在想什么?想怎么拒绝我?为什么不说话?现在我可有点害怕了……红胡子国王,你愿不愿意收留我?否则詹姆斯·金只能继续去当流浪汉啦。

不知过了多久,柯蒂斯开口了,还没说出话,嘴边先露出一丝笑意,然后才说道,金先生,实话实说,我是个生意人。赔本的事情,我不做的。


这也是他们在医院花园里说过的话。


杰克也想笑,又忍住,板着脸说,好吧,那咱们就谈生意,你想怎么办?

红胡子打算到海边买一片柑橘园,培育良种柑橘,目标是种出不酸也不涩、像糖一样甜的橘子,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这主意棒极了。你想让我做你的合伙人?

不。你要做红胡子国王的国王。

杰克微笑,好,我答应你。


柯蒂斯扬起双手,举到头顶,双掌相对,仿佛捧住了一顶王冠。他就以端着王冠的姿势,向杰克伸出手。

杰克凑近一些,低下头,让柯蒂斯把“它”戴在头上。


他抬手摸摸“王冠”,正色说道,艾弗瑞特先生,我以国王的荣誉和生命做担保,你会永远稳赚不赔。

柯蒂斯点点头,成交。

 

他们像在宴席上喝了太多酒的人一样,带着一种醉汉的痴笑,彼此相看。柯蒂斯说,现在可以去医院了么?

杰克说,不用去了,血已经止了。放心,我不会死的,现在我要活他妈一百年,跟你过一百个春天,一百个夏天,一百个秋天,一百个冬天。

还有一百个生日,一百个圣诞节,是不是?柯蒂斯先站起来,再拉着杰克站起,杰克晃了一下,脚步不稳。柯蒂斯说,我背你走。

我又不是走不动。

刚才你说的所有情侣都做过的事,里面有一项就是“我背着你”。来!

杰克不再坚持,俯身伏在他背上。那个脊背平稳宽大得像一艘船的甲板。他伸手摸索,隔着衬衣找到了那个凸起的刀痕,抚摸两下,身子依偎上去,欣然叹息一声。


柯蒂斯负着他,从刚才进来的门走出去,走到大街上。杰克说,咱们要去干什么?

柯蒂斯说,你想干什么呢?

我啊,我想睡。想在一张有你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觉,一直睡到所有橘子都变甜。那时手脚暖和了,黄昏凉快了,酒也摆好了……


他们轻声耳语。长街寂寂,偶有推车的人,行路的人擦身而过。

远处清晨的天空泛出矿物一般的色彩,碧青色,紫晶色,玛瑙色,淡金色,宛如熔化一座王冠与其上宝石渲染而成。一切澄澈清朗,纤尘不染。

白昼在四周一层层亮起。他们向最明亮的地方走去。

 


(END)

 

 

---------------------------------------------------



后记:

 


写到这里还不太能相信,竟然真的写完了。第一章写于2016年7月19日。到今天,直写了三年半,那年夏天入学的大学生都快毕业了,足足用了24万多字,杰克和柯蒂斯才终于吃上了同一个甜橘子。

格林童话的结尾爱写“喝喜酒”云云,现在我也可以这样写一句了——但愿我和你都在那里喝喜酒。


如果你们认识的人中有谁当年曾喜欢过《尘与镜》,请帮我转告她们:我写完了


他们的三部曲也至此完结。三部的主角名字相同,性格不完全相同。《爱与毒》惨烈,《石与星》明朗,《尘与镜》沉郁。

略有愧疚的是,由于情节限制,后半截给TJ和强尼的戏份较少,这倒不是不能解决,可以加戏,加冲突,然而作者本已不够用的精力几乎都拿去给了另外一对,只能亏欠他俩了。在前半截的双线叙事中,TJ和强尼都很有风采,各有高光时刻,两人的恋爱也足够铺平垫稳。可惜两个没什么野心的青年,他们的故事只是淡彩画,比起浓重激烈、以鲜血为颜料的杰克跟柯蒂斯,注定相形黯淡。

跟我写的别的小说不同,这篇的结局在开篇时根本没想好。本来这种情况,我是不会开写的。一路写一路想,想了三年多。我知道杰克一定要去找他,一定会找到,但到底具体怎么找到,十几天前才最终确定,简直像演员原地待命,等导演现写剧本。

原有一个计划是,让杰克在舞台上自己演詹姆斯·金的故事,演到一半,认出观众席里的柯蒂斯,大叫他的名字,柯蒂斯转身就逃跑,杰克掏刀就割腕……后来抛弃这个,因为我希望他们有个安静的环境,一对一地完成最后一幕戏。

杰克自编自导《詹姆斯·金之死》,是借用了另一个王子哈姆莱特以戏剧试探叔父的旧办法。《爱与毒》最重要的两场都在剧院,《尘与镜》也是。


全文我最喜欢的一句是最后一章两人重逢,面对面,杰克开口第一句话说:你怎么有白胡子了?

这句话是它自己找到我的。很久之前就在想,隔了如此痛苦思念的两年,杰克第一句会说什么?……等今天真的写到那里,我学着杰克那样抬头去看,看到的不是自家书架,而是柯蒂斯的脸,胡须里赫然有两根白的,刺目惊心。于是一切责怪的话烟消云散。

压轴出场的杰克哥哥杰弗森,用了“疯帽匠”的名字。

 

最后是感谢的话:

漫长的连载,考验的是作者和读者双方的耐心。感谢你们没有放弃这个故事,一路读到这里。尤其感谢一章一章跟随作者的进度、阅读与留言的读者,谢谢你们等不及“养肥”,持续为作者输送温暖与鼓励。

感谢@LOBO是阿夏 给老柯画过“跪橘图”催更,感谢chem给王位归属开过的竞猜(果然没人猜对哈哈哈哈哈),特别加粗加下划线鸣谢兔子、KID多年如一日给予我的、不懈的支持。


所有故事都不仅仅属于作者,它属于我和你们。

我在下个故事里,等你们来。

 


纳兰  于2020.1.15.19:33






做夢冠軍

【柯王子】同谋/2.5k一发完

非标准意义HE结局

___________________


也许早已适应/就此跟绑匪同床

谁料你/谁料我/能合作到爱死对方

我是同谋/绝对是同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01

Curtis是在一个暴雪的深夜捡到了男孩。

他像一只发毛斑驳的小猫瑟缩着蜷在巷子深处,黑暗中Curtis只能看清那双发着亮绿眸。深冬的温度已经低的吓人了,如果没有遇到Curtis,应该再过一个钟头,他将永眠于这条腌臜的巷子。


02

尽管已经过去快十五年,Jack...

非标准意义HE结局

___________________

 

也许早已适应/就此跟绑匪同床

谁料你/谁料我/能合作到爱死对方

我是同谋/绝对是同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01

Curtis是在一个暴雪的深夜捡到了男孩。

他像一只发毛斑驳的小猫瑟缩着蜷在巷子深处,黑暗中Curtis只能看清那双发着亮绿眸。深冬的温度已经低的吓人了,如果没有遇到Curtis,应该再过一个钟头,他将永眠于这条腌臜的巷子。

 

 

02

尽管已经过去快十五年,Jack依然记得他第一次遇到Curtis的那晚,记得那条裹着自己的小被子,记得男人抱起他时身上源源不断度过来的热气。

 

 

好巧,就像今晚一样的暴雪天。

 

 

幽深的枪洞微不可见的发着抖抵在男人的喉结处,握着枪的那只手指尖发白,由于长时间处于低温骨节已经泛着骇人的红。

 

 

“杀了他,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包括王位,Jack,再找不到这样的好交易了,你说呢。”阴影里被黑伞遮挡的年老者声音嘶哑的像刀划在玻璃上,激得抵着男人喉咙的那把枪又狠狠往咽喉处顶了顶。

 

 

仿佛没被冰冷的枪管顶着动脉,Curtis伸手擦净男孩无名指戒指上的雪粒——紧紧环着的一枚银色素戒,在灯烛辉煌的照耀下泛着诡秘的光。

 

 

他早已不年轻了,三十中旬的年纪让他的额头不可自抑多出几条纹理。不过他觉得岁月在Jack的脸上没有流下痕迹——红着眼圈死咬嘴唇握枪颤抖着抵在他颈动脉的Jack——他的爱人——和十五年前没有半分区别。

 

 

“希望我的血不会染脏你身上这件白衬衣,我知道你不喜欢,你讨厌血的味道,Jack,”Curtis弯头吻吻男孩无名指上的戒指,他攥住那双握着枪冰冷发僵的手往自己的脖颈使劲顶了顶,他命令道,“开枪,Jack。”

 

 

03

等Jack转醒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尽管Curtis家族都认为猝然的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不是明智之举,但在Curtis的坚持下,Jack还是留了下来搬去了Curtis的私人别墅。

 

 

Curtis倒没有很在意Jack的存在,他从不觉得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能对他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十岁出头的小孩礼节却学的明白,他毕恭毕敬的喊Curtis先生,不越矩的让Curtis每次见他低垂的眼眸都有些心痒痒。

 

 

像是上学时的坏男生一定要捉弄规规矩矩严格依照条框生长的听话学生,恶劣的打歪边框把家养的树苗拽到野荆棘里诱惑它们野蛮生长。Curtis强迫小孩改口叫他Curtis,喊错一次先生都会被他揪着趴在膝盖上揍屁股。

 

 

Curtis从不留情,粗糙的大手在白软的臀肉上留下一个个红手印,Jack倒也不吵着哭饶,只是紧咬着嘴唇吞下呜咽,那双绿眼睛忍着泪珠无声叫嚣着倔强。

 

 

Curtis请老师来家里教小孩文学油画钢琴和一切他想起来的东西,小孩想学什么Curtis永远有求必应。Curtis带他去打棒球,去滑雪,吃饭的时候一定要把Jack的牛排替他切好。虽然Curtis某些方面一定会坏心眼的欺负他,但宠他也是真宠,旁人有的甚至以为这是Curtis一夜风流的什么私生子。

 

 

十五岁那年Curtis把Jack的房间搬到离自己最近的那间,他开始手把手教Jack自己家族的事情。

 

 

也就过了不到五年的时间,Jack成了Curtis最有力的臂膀,他处理那些繁复的账目,替Curtis和各方路子打通关系。

 

 

不是父子,不是兄弟,不是朋友,Curtis和Jack保持默契的将彼此放在一个刚好的界限克制内心膨胀的不伦背德感——直到那天Jack帮Curtis挡下了暗杀的致命一枪。

 

 

圆钝的子弹毫不犹豫射入男孩的臂膀,击中的闷哼声和爆发的血腥味让Curtis发狂。

 

 

他攥着男孩的手坐在还没从麻药中醒来的人床边,他摩挲着那只过分苍白骨节分明的手——神经严重受损——别提弹钢琴了,从此连自如弯曲都很难。天色渐渐变暗,落地窗射进来的日光也渐渐暗淡直至安静的房间被朦胧的月光笼罩,Curtis把握的发热的那只手放进薄被,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般轻轻吻了吻男孩的额头,就在直身准备离开时,微弱的力量拽住他衬的衫一角。

 

 

 

“Curtis,我以为你能忍一辈子。”

 

 

 

男孩那双绿眼睛在黑夜里闪着狡黠的光,掉进Curtis的心底像烟花一样炸开。

 

 

终于不止于克制的贴面吻,他们像濒死的情人缠绕着索吻,Jack突然的闷哼声让Curtis反应过来他还有伤,但摁在自己后脑上的那只手阻止了他离开的动作。

 

 

“抱我坐在你身上,就压不到伤口了。”男孩咬着他的耳朵说,从没有过的撒娇语气让Curtis浑身发热。如他所愿,双腿夹住男人的窄腰,他终于能像情人一样用双臂紧紧搂住Curtis的脖颈。

 

 

“Jack……”Curtis的手指绕过他的发梢,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我真的以为我可以,比如永远忍住,甚至帮你介绍一位优秀的女士做妻子,我会在红毯上递给你戒指。但我错了,我绝对做不到。”

 

 

“你当然做不到,我十七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每晚都偷偷摸摸进来帮我盖被子,还坐在床边看我好久才走,”他毫不留情的拆破Curtis自欺欺人的幻想,漂亮的猫咪嘴角扬起一个挑衅的笑,“但我没想到该死的你居然忍了三年?”

 

 

月光迷蒙,投进来给背光跨坐在他腿上的Jack罩上一层柔软的圣光,Curtis知道金箭终于启动他的命运,属于他的厄洛斯降临了。∮永生神中数他最美,他使全身酥麻,让所有神和人思谋和才智尽失在心怀深处。∮

 

 

几乎是朝圣一般虔诚的吻过男孩的额头、鼻梁、脸颊、嘴唇,安静的卧室只能听到两人急促起伏的沉重喘息,Curtis缓慢着一颗颗解开衬衣纽扣,有些病态白皙的胸膛在他眼前一览无余的展开。

 

 

"Daddy,fuck me,please."

 

 

那晚之后Jack彻底搬到了Curtis的房间。他们亲吻、做爱,他们弥补过去十年所浪费的一切。他们抽空偷偷去电影院约会,像普通情侣一样抢着爆米花吃,在选择黄油味道和巧克力味道之间争吵。最后他们走进教堂,牧师见证,他们许诺相守今生,两枚素圈戒指将他们的后半生编织成一股绳。

 

 

05

直到一卷录像带和一叠厚厚的文件夹寄到Jack的私人邮箱。那晚他破天荒的没有回家,Curtis的脚边堆满烟头。

 

 

Jack看着泛着雪花的屏幕里,震耳的枪声击穿他父母的胸膛。一朵朵血色玫瑰绽放在扎眼的雪地上。

 

 

同弑亲仇敌同床共眠十五年,属于他的王位被爱人的哥哥轻易夺取。Jack握着文件袋的指尖发白,他冲动的答应了一切条件,泛着银色光芒的手枪上膛声给他的眼前遮住最后一块帘。他忘了Curtis家族本就树敌众多,而他是根除Curtis最好的棋子。

 

 

“关于你父母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愿意替我哥哥向你道歉,用我的命。”

 

 

他握枪的手抖了一下,惊愕的瞪大双眼看向阴影里的人。

 

 

“Jack,我只说是Curtis家族的人,可没说是Curtis。不过你最好是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各个方位传来的枪械上膛声包围了他们,不知道有多少幽暗的枪洞在暗中指着他们。

 

 

“希望我的血不会染脏你身上这件白衬衣,我知道你不喜欢,你讨厌血的味道,Jack,”Curtis弯头吻吻男孩无名指上的戒指。他攥住那双握着枪冰冷发僵的手往自己的脖颈使劲顶了顶,他命令道,“开枪,Jack。”

 

 

“Curtis,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任何人伤害你。”

 

 

他突然放下抵着的枪口紧紧抱住他的爱人,将枪口对准后背心口处的位置果断扣动了扳机。



他的白衬衣上绽出一朵血花,好漂亮。

 

_____________________

如果/你能让/他降落

天空/如自由/无尽头

宁愿/是条船/如果你是大海

至少让他/降落在你怀中

____________________

 

注:∮处摘自[神谱]

____________________

 

END

纳兰妙殊

【皇室狗粮】柯蒂斯与杰克情书集(完结!)

*上文:1  2  3  4  5

这是本系列的最后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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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书致洛基殿下钧鉴


亲爱的洛基:

刚回来就看到你的信,非常惊喜。感谢你的礼物!你永远知道我最喜欢什么,上次你送的袖珍《鲁拜集》我一直放在床头,这次这枚佛罗伦萨的朱利亚诺·美第奇的鸢尾花胸针,啊,我简直没法形容对它的喜爱。

距离你我在边境城市见面已有两年时光,你那无与伦比的风度,时时在我目前,你眼中的光彩...

*上文:1  2  3  4  5

这是本系列的最后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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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书致洛基殿下钧鉴

 

亲爱的洛基:

刚回来就看到你的信,非常惊喜。感谢你的礼物!你永远知道我最喜欢什么,上次你送的袖珍《鲁拜集》我一直放在床头,这次这枚佛罗伦萨的朱利亚诺·美第奇的鸢尾花胸针,啊,我简直没法形容对它的喜爱。

距离你我在边境城市见面已有两年时光,你那无与伦比的风度,时时在我目前,你眼中的光彩,一直闪耀在我心头。

也感谢你在信中对柯蒂斯的问候。他已经可以下床,扶杖徐行,现在正在花园晒太阳。给你写完回信,我就得去陪他——虽然复元的速度其实快得惊人,但总不及他对自己的期望,两者之间的差距令他很焦躁,需要我时时安抚。

你要我多讲讲细节……唉,要回忆两个多月前的事,其实有点难,当时一切变动得那么剧烈,就像身处湍流,根本无暇细思,只能努力不让自己沉下去。

最开始的时候是我记得,忽然有好一阵子收不到柯蒂斯的回信。我以为他在跟我赌气。结果下一封是前线军医的信,告诉我柯蒂斯受了重伤,情形危急。

那一刻我的人就像裂成两半,一半惊慌得跪地痛哭,另一半镇定地召来亲卫队,连夜启程,赶往前线。中途我一日三餐都在马背上吃,只停下扎营休息了一次,换了几回马,跑了四天三夜,终于在第四个黄昏赶到。在山坡上,远远看到来接应我的士兵,我怕得几乎从马鞍上掉下去,我真怕那人的第一句话是:你来晚了……

幸好没有。

我及时赶到了。柯蒂斯躺在行军床上,虽然脸色像个死人,但还在呼吸。我搬把椅子在床头坐下来,谁也不能把我从那儿弄走。

危机并没解除,我翻来覆去地想:如果他死了,选哪样更糟呢——自杀、追随他到另外那个世界、被他的灵魂痛骂一顿?还是不自杀,戴着他的王冠、心如刀割地活下去?

——洛基,我衷心祝愿你的心上人索尔在军中平安,希望你永远不必经历那种痛苦。

等到后半夜,他短暂地醒来一阵,不能说话,但那眼神表示他认出了我。我吻他的额头。我也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我就去打仗了。带着满腔怒火,穿着柯蒂斯的战服。是的,就像帕特洛克罗斯披挂阿基里斯的盔甲去战斗。

我还做了个阵前演说,挺短的,就是“兄弟们,准备好复仇了吗?准备好让你们的国王自豪了吗……”什么什么的。士兵们振臂怒呼,声如雷霆。

士气如此之高,所以后来打赢了也不算我的功劳。

那场仗从上午打到下午,我军带着胜利回到营中时,我只有几处轻微擦伤——可能是战服上的血有什么奇异的保护作用?——那让我略有失望,其实打得热血冲头的时候,我有点盼望能光荣战死。

(以前我还是有点受轻视的,尤其在军中,不过经此一役,几个原本总拿眼角看我的将军,也终于有了改颜相敬的意思。)

第三天我跟人们一起打扫战场、清点伤亡人员,有人朝我跑过来。我又开始恐惧,恐惧得视线模糊。那人朝我喊道:陛下想见你!

我一路摔了好几跤,才跑回国王的御帐。枕头上一双眼睛望着我。只看到那双眼,我就知道他会活下去了。我趴在床头,哭得人们都躲了出去。

他低声说,我说过,让你不要离开京城……

我说,不,我不是杰克,我是燕子,而且我非常,非常饿。然后我吻了他手腕上的痣。

又吻了……其他一些地方。

(“燕子”云云,是我醉后写的小童话。后面给你讲。)

我又说,你想惩罚我不听命令,那就罚我回去给陛下铺床暖脚,怎么样?

……后来他说,对不起,我本打算写信给你道歉。

我说,已经原谅你了。信可以慢慢写,回去再写也行,没人规定住在一起就不能写信,是不是?

等他再健壮一些,我们就踏上了归程。回国后照例有纪念阵亡将士的活动和嘉奖仪式,柯蒂斯很想给我颁一个什么奖章,我拒绝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为自己的爱人而战,这是应该做的事,有什么好奖励?

好啦,大致讲完了。亲爱的洛基,这几年你常在信中说起,你是多么思念到前线服役的索尔,在战报中读到他身列伤员名单又是多么心焦。现在,经过柯蒂斯险些战死这件事,我想说——去找他吧!到索尔身在的地方去,到你的心能安定下来的地方去。

否则,万一……你会生不如死。

不用担心你父亲,他和继母一定会同意你去。万一他们露出阻拦的意思,你可以把你爷爷搬出来,贵国的上一任国王年轻时也曾经用假身份参军,这你肯定比我清楚……

嗨,我居然在帮你想说辞!你那条银舌头比我厉害多了。

 

明晚我们会为柯蒂斯办一个小小的音乐会。我会戴着你送的胸针出席。

哦,他曾对我跟你的频繁通信颇为不满。后来一个晚上我给他讲了你和索尔从小到大的故事,哈,那大胡子,居然眼睛都红了呢!……

 

你跟我,咱们是在同样糟心的王宫里长大的,我也没什么同龄朋友(从这点来说,你比我幸运,索尔跟你一起成长,他是你的朋友。但柯蒂斯不能做我的朋友,只能做情人)。你的友情于我,好比世上的花香。没有花,人也能活下去,但这世界就不再能令我愉悦了。亲爱的洛基,我永远敬慕你,爱你,如你爱我一般。

 

                                                                      永是你的 杰克·本杰明

 

P.S   虑及你很可能会到边关去找索尔(别忘了继续给我写信!告诉我你们的进展),有些东西想提前教给你:你曾跟我说,数年前索尔醉后你们的“第一次”非常非常非常不舒适?下一页我给你画了一些小人,附了解说词。按那些姿势就绝对不会“不舒适”了。

不要问我一个王子怎么懂得这些!你一定记得柯蒂斯当过水手吧……

 

五月二十七日 于夏伊洛

 

 

(End)

 

注:佛罗伦萨的朱利亚诺·美第奇 (Giuliano de' Medici,1453年3月25日-1478年4月26日) 是“豪华者洛伦佐”的弟弟,史上著名美男子。洛基送这个礼物是恭维杰克跟朱利亚诺一样英俊。


最后一封,由于两个主角已经见面,不能再用他们的通信来讲述,就安排成两位王子闺蜜间的信,让杰克把这段故事的结局讲给别人。

顺便跟自己的文《黑与金》联动一下。所以洛基终于下定决心、到军队里去找索尔,是因为好友杰克的怂恿。    #最懂你的是你闺蜜#

末尾PS的一段,意思是杰克画了一页火柴人,把柯蒂斯跟他的ooxx的经验传授给洛基。









4869

【Stucky&Evanstan】个人合集

基本上是队二后写的,老早就想整理了,结果拖到今年年尾OJZ……

那篇《W》是我最喜欢的,当它不见了的那天我心情十分复杂。当初开lof写的第一篇就是stucky,过了这么久,挑挑拣拣也有55k+字能看~


I'm with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

基本上是队二后写的,老早就想整理了,结果拖到今年年尾OJZ……

那篇《W》是我最喜欢的,当它不见了的那天我心情十分复杂。当初开lof写的第一篇就是stucky,过了这么久,挑挑拣拣也有55k+字能看~


I'm with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

Lof号万一炸了不会危及微博号叭

原本就是想返个转转,然鹅总觉得get不到点就随便拍拍其他改日再说,大家都去买啊应该还有余量血赚不亏,还有爱丽儿冬艾瑞克盾激情待产!!撅着腚拍了这么久不如顺带晒个娃,莫得小助手和浩克盾找隔壁的小朋友代一下
P1-5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直男拍摄机器,核心思想是大家康康这个转转想转啥有啥
P6瓦坎达快阔大全套,书桌c位
P7-8无论如何也想要晒一晒的柯王子,今天也在给柯总拉票,忘了那个兰森把我卖火车皮养你
P9 金毛还没来·配不成对儿·冬喵 and 浩克还在做·配不成对儿·a4冬
P10当初找 @折森 太太求人设做的🐺🐺,每天吸一口神清气爽!
娃妈是 @...

原本就是想返个转转,然鹅总觉得get不到点就随便拍拍其他改日再说,大家都去买啊应该还有余量血赚不亏,还有爱丽儿冬艾瑞克盾激情待产!!撅着腚拍了这么久不如顺带晒个娃,莫得小助手和浩克盾找隔壁的小朋友代一下
P1-5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直男拍摄机器,核心思想是大家康康这个转转想转啥有啥
P6瓦坎达快阔大全套,书桌c位
P7-8无论如何也想要晒一晒的柯王子,今天也在给柯总拉票,忘了那个兰森把我卖火车皮养你
P9 金毛还没来·配不成对儿·冬喵 and 浩克还在做·配不成对儿·a4冬
P10当初找 @折森 太太求人设做的🐺🐺,每天吸一口神清气爽!
娃妈是 @屑中之屑 成稿特快画特好,年底忙到头秃明天我还能接着约!

占tag致歉不妥删!!新的一年大家也要快阔ghs!!!

只倾酒

【柯王子】 Idun {p什么p一发完}

上位者x小王子的故事。


Idun是北欧神话里的春之女神。


重发,我卑微了一一


上位者x小王子的故事。


Idun是北欧神话里的春之女神。


重发,我卑微了一一


纽约书简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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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Hol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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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包是真的

还是夏太太设计的小房子,这次是咖啡厅!这样我就把太太设计的三个小房子都造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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