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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柿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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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八百

  祝大家新年快乐!!

  原创壁纸无水印。

  禁商用。

  兔年吉祥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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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小尉迟
  先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

  先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构图有参考B站@是壹往吖)

  先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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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巴女未🐽

虽然我们不知那嘉木成荫的日子何时到来,但只要意念中那棵灿烂的橘树存在于天地之间,人生就不会被全然侵噬。


今天阳光灿烂☀️希望接下来的日子柿柿如意🧡

虽然我们不知那嘉木成荫的日子何时到来,但只要意念中那棵灿烂的橘树存在于天地之间,人生就不会被全然侵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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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春

秋去冬来万物藏,唯有柿树挂灯笼。

徽州南屏

摄影师/Healing

秋去冬来万物藏,唯有柿树挂灯笼。

徽州南屏

摄影师/Healing

陈临川

【策瑜】六月雨

  补的霜降活动的文。

  瑜单箭头策,有策乔情节,避雷避雷。


  

  

  

黎明时落了几滴雨,将略显干燥的空气润湿了些,像是刻意为了迎合这场婚礼,前几日避而不见的太阳都破天荒地冒了头,给这微凉的温度添了几分暖意。


周瑜穿了一身白西装——孙策说纯洁无瑕的白西装更适合他——站在落地镜前,调整着自己的领带。也不知究竟是手指被冻得不利索还是领带不太听话,竟在后颈处打了结,整理起来甚是麻烦。


孙策从门外径直走了进来,低着头扣着袖扣,嘴里嘟囔着:“公瑾……你看我这西装是不是有褶皱啊……”一抬眼看着周瑜眉头轻皱地解开自己的领带,再重新套上脖颈。立在原地默然片刻,走上前替他把领...

  补的霜降活动的文。

  瑜单箭头策,有策乔情节,避雷避雷。


  

  

  

黎明时落了几滴雨,将略显干燥的空气润湿了些,像是刻意为了迎合这场婚礼,前几日避而不见的太阳都破天荒地冒了头,给这微凉的温度添了几分暖意。


周瑜穿了一身白西装——孙策说纯洁无瑕的白西装更适合他——站在落地镜前,调整着自己的领带。也不知究竟是手指被冻得不利索还是领带不太听话,竟在后颈处打了结,整理起来甚是麻烦。


孙策从门外径直走了进来,低着头扣着袖扣,嘴里嘟囔着:“公瑾……你看我这西装是不是有褶皱啊……”一抬眼看着周瑜眉头轻皱地解开自己的领带,再重新套上脖颈。立在原地默然片刻,走上前替他把领带系好了,细细打量自己的发小,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又低头打量自己:“公瑾,你看我的西装有哪里没整理好吗?”


周瑜别好胸针,才回头审视孙策——紧致的黑西装勾勒出了他的肌肉线条,左胸口处别了一枚玫瑰胸针——象征着婚礼的新郎身份。末了替他理了理衣领,拍拍不知何处沾到的灰尘:“没有,一切都好。”


孙策扬起一个极为灿烂的笑:“那就好。”抿唇嗫嚅片刻,忍不住问:“公瑾,你说乔莹会不会喜欢玫瑰捧花啊,玫瑰会不会太庸俗了?毕竟之前说定的一直都是绣球花。”周瑜认真地注视着孙策的双眼:“会的。既然要与胸针相衬,那自是玫瑰最好。”


孙尚香着一身米白色纱裙,她是今天婚礼的伴娘之一。敲了敲虚掩着的门,得到回应才探头进来:“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妈让我来叫你出去迎宾。”


孙策应着声,右手轻拍了拍周瑜的左肩,从孙尚香身后走出去。孙尚香盯着他的背影,见他走远了,贼似地闪身进了房间关上门。周瑜见她如此哑然失笑:“这般鬼鬼祟祟作甚?有事儿直说。”

  

孙尚香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从稍作打理的长发看到无点缀的西装,再看到左胸口的月季胸针——象征着伴郎的身份。“瑜哥……你……”触到她略显担忧的语气,有些哭笑不得:“我没事儿,别担心。”说罢又欲盖弥彰地添道:“好了,今天你哥哥大喜,还不快去祝福他们?我马上来。” 

  

孙尚香想劝周瑜些话,颠来倒去无非是俗套的“莫在一棵树上吊死”云云。她对着那双淡然的眼睛几欲开口,却说不出话来。有什么说的必要呢?要是周瑜真能轻易移情,那就不是周瑜了。


“……瑜哥,你……放松点吧。我先出去了,妈催得紧。”孙尚香沉默片刻,还是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关门前担忧地看了看周瑜才轻轻合上。外面传来她的惊呼声,想来是跑得太急被裙子拌了一下。


  这丫头,从小就沉不住气,过几年站在婚礼的都该是自己了,行事还是粗心。周瑜知道她关心则乱,这也确乎是孙家代代相传的品格。他几句话间,手心已经攥出了汗,舒展开修长的手指甚至能看见五道红痕。屋子里闷,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推开门。


真真是晴朗的天,宾客皆赞这对新人天造地设,连太阳也要给几分面子。周瑜想加紧步伐,多多少少躲开点如此言论,奈何他是伴郎,总要听进去些——莫说听,自己也是要说的。


婚礼还未开始,孙策得了空,挤到周瑜身边,紧紧攥住发小的手,举手投足皆是激动。


周瑜很喜欢孙策握自己的手,柔软的,干燥的,像是握了一掬阳光。除了小时候玩闹时,他们真当没拉过几次手,都觉得那是姑娘的事,大老爷们这么做挺尴尬的。


周瑜轻轻地抽出手,笑了。“伯符,留些力气牵新娘吧。”


孙策笑得灿烂,大大咧咧说:“公瑾别笑啊,放心,将来有了孩子,一准认你当干爹!”


“伯符,婚还未成,已经想到孩子了?乔……嫂子定要恼你的。”周瑜面不改色地改口,眉眼弯弯出言调侃孙策,哪里还有黯然神伤的影子。


“乔莹当然答应,你可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兄弟,你不当干爹谁当干爹?”


“你又替人家姑娘做决定。”


孙尚香在后面分明看见周瑜的手紧了又紧,正是喜气洋洋的场面,背影像淋了雨的似的落寞。

  

待到正午时分,宾客都坐在桌旁同身边人寒暄,厅中灯光骤然暗下,装饰在台前的玫瑰发出点点幽蓝色的光,一直延伸到厅门,引得众人将视线投向幽光汇聚处。厅门缓缓打开,乔莹着淡蓝色婚纱,款步而来,面上盈着温婉的笑意。


台上的屏幕放映着孙策和乔莹过去的点点滴滴。自中学时期结识以来,他们有过甜蜜,有过争吵,却始终在一起,从未提出过分离。


周瑜立于台侧,看得很认真。在筹备婚礼时,孙策征询过他关于婚礼VCR的意见。他思考良久,最后还是在小电影和回忆录之间选择了后者。虽然很老套,但这依旧是可以最好地记录他们之间一切的形式。而这些回忆的背后,都有他的参与。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甚至说完美也不为过。仪式的末尾,孙策轻轻地握住乔莹的手,为她戴上了戒指,嘴角上扬,是一个张扬的、属于孙伯符的笑容。乔莹的脸掩在白纱里,却遮不住她幸福的笑。


周瑜注视着孙策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亮得扎眼。他将鬓发撩至耳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眶有些生涩。


正当他思绪飘远之际,宾客嘈杂的声音骤然在他耳畔炸开。他茫茫然地看向台中央 ,孙策眯着眼比着大拇指对着他笑,孙权站在他一旁,也一边笑一边说着什么,用手轻轻推搡着他。多半是孙策又任性地加了什么环节吧。他迈步走上前,从司仪手中接过话筒,清了清嗓。


“……作为伴郎,也作为孙策先生的发小,我祝愿孙策先生和乔莹小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同量天地宽,共度日月长。”话音落下,座中宾客都在鼓掌。


脑中一团乱麻,自己说了些什么也全然不清楚,只记得这句他真心道出的祝福语,再真实不过了。

  

台下众人喝彩,掌声喧嚣。善意的千言万语织成红线,把这对新人生生世世拴牢,永不分离。


周瑜伪装的很好,像是他真的只是孙策的朋友,心里的情愫没来得及抽枝发芽便被碾碎,擦净手上淡绿的汁液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把所有养分献给名为“知己”的那一棵,一丝不苟的按着规划生长,再不离轨道半分。


没人会意识到情愫还在好端端的生长,霸道的玫瑰刺破心脏,血般的红,和友情一较高下,偏只敢在血肉里为非作歹,一根刺也不敢让别人窥见。


周瑜道完祝福后轻一鞠躬,鬓发随着俯身的动作从耳畔滑落。作为背景的钢琴乐声细碎,听在耳里像是扑闪的蝴蝶翅膀,更像是,将要落下的六月雨。


声音不断回响,回忆却是无法想象的。


伴随着乐声响起的是傍晚的风穿过窗外梧桐叶的窸窣声、细雨敲打枝丫和窗台,和孙策带着笑意叫他名字的声音。他从钢琴琴键中抬眼,正对上孙策盛着光望向他的双眸。


那是什么时候?已然记不清了。


他退回孙权身边,不再注视着台中央,视线漫无目的地转移,听司仪做着最后的致辞。他知道这对新婚夫妻将要换上传统的喜服,为这场婚礼画上最后完美的句号。


自己的发小很适合穿传统服饰。他第一次意识到这点是在高中的艺术节。他和孙策被班里的文娱委员推上去表演,他的钢琴独奏,和孙策的话剧。


那也是孙策和乔莹的初识。


他站在帷幕后,整理着燕尾服的领结,台前,他的发小策马扬鞭,怀中坐着话剧的女主角。当乔莹扮演的女主角含着羞悄悄回头想看一眼孙策时,他低头轻吻她的额角。尽管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剧情需要,台下的观众还是兴奋地喝彩了。


那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怔怔地望着台前,听着满耳的喧嚣,就像现在。


欢呼声满座,众人皆起哄着让这对甜蜜的新人亲一个。只可惜无人注意到,这阴暗角落里只属于一人的悲欢。


  

  


喜宴结束后,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正值初夏,雨细细的,轻轻洗沥着枝叶上的尘灰。屋内轻柔舒缓的乐声惊落了一片梧桐叶上的雨滴,坠落在窗台,绽成一朵小水花。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在钢琴房练习将在艺术节时表演的曲目《Clair De Lune》。兴许是忘了时间,孙策翘掉了话剧的排练,顶着细雨,绕到教学楼后,从窗外翻进钢琴房给自己送晚餐——被孙策护在怀里没有被雨淋湿尚还温热的鸡蛋卷。他叫自己名字时,额前发还挂着雨滴。


坐在舞台的钢琴凳上时,他别上了孙策送给他防止碎发遮住视线的发卡。纯黑的发卡上无修饰,也不显得娘娘腔。幽蓝色的舞台光轻柔地打在他身上,在他背后投下阴影。琴键是淡蓝色的,衬衫也是淡蓝色的。  

  

那种蓝色,仿佛是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如孩童满怀欣喜吹出的肥皂泡一样易碎,还不等轻盈的跃到空中,就破裂开来,没入尘埃里。


他闭上眼睛,耳边传来钢琴声,眼前是铺天盖地的淡蓝,如潮水般淹没他。


孙权侧目见周瑜面色不太好,怕是站久了吃不消,以手掩唇轻声道:“我哥喝完交杯酒婚宴就开了,到时候瑜哥你找个地儿先坐吧。”


周瑜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一直看着台上。孙策生着薄茧的手指已经拈起酒杯,小心翼翼环绕住乔莹的手臂,动作笨拙,引得台下人哄闹,都笑孙策仿佛不是要喝交杯酒,简直是要和新娘子掰手腕。


……若说掰手腕么,周瑜倒也和孙策掰过。那时班里正风靡这些,男生们似乎都爱用擂台式的掰手腕证明自己。孙策不必说的,自是常胜将军。周瑜素来不爱参与这些活动,只被孙一策缠着比了一次,孙策的手掌的宽大,暖和,与他本人一样——像太阳。


周瑜想着这些七零八碎的小事,一件件拼接成孙策的模样。孙策喝交杯酒时确实像记忆中他掰手腕的样子,却分明能看出骨子里的珍重劲来。他掰过无数次手腕,和心爱的姑娘在婚礼上喝交杯酒却只有这一次。


掌声如海,向这对新人拥来。周瑜也跟着鼓掌,白皙的手心已经染上了一层红。心底的那支玫瑰花疯狂的绽放,在四肢百骸扎根,即将扎破皮肉时又被折断,流出清绿的汁液。


——这次,它将一辈子埋藏在心里,永不见天日。

  

  

  

End

  

《Clair De Lune》就是德彪西的月光啦。

轻舟不语

‖策瑜‖饮一杯霜

前一颗: 

后一颗:没啦!

一点策哥找架吵,其实是个现Pa小甜饼


*


有一种冷,叫做你妈觉得你冷。


于是吴妈妈在周日一大清早打电话给周瑜。——这个清早指的是早上八点,对吴妈妈而言,已经是晨起晨跑外加给全家人做早餐吃完的时间了,于孙策和周瑜而言,两个人还在睡觉。孙策睡成了一个大字,呼吸很畅快,被子被踢到了一边,睡衣的上半身撩起来一半,八块腹肌露在空气里。


周瑜睡袍还好好裹在身上,另一半被子卷着,暖烘烘的体热和被窝互相温存。头发缠在孙策伸出来的胳膊上,抬头有点困难。


于是他决定给孙策一脚,然后把...

前一颗: 

后一颗:没啦!

一点策哥找架吵,其实是个现Pa小甜饼

 

*

 

有一种冷,叫做你妈觉得你冷。

 

于是吴妈妈在周日一大清早打电话给周瑜。——这个清早指的是早上八点,对吴妈妈而言,已经是晨起晨跑外加给全家人做早餐吃完的时间了,于孙策和周瑜而言,两个人还在睡觉。孙策睡成了一个大字,呼吸很畅快,被子被踢到了一边,睡衣的上半身撩起来一半,八块腹肌露在空气里。

 

周瑜睡袍还好好裹在身上,另一半被子卷着,暖烘烘的体热和被窝互相温存。头发缠在孙策伸出来的胳膊上,抬头有点困难。

 

于是他决定给孙策一脚,然后把被子丢到孙策身上,最起码盖住肚皮,这才用一个费劲的姿势,不抬头便摸来床边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之后,周瑜摁下了接听键:“妈?”

 

“哟,你俩还没起?”吴妈妈从周瑜的鼻音里听出了困倦。

 

“这不是周末嘛……”周瑜心虚地说。

 

于是吴妈妈念叨了起来:“周末也别睡太晚了,不然晚上怎么睡得着呀。今天天气不好,降温可厉害啦,你俩一定要穿秋裤呀!”

 

周瑜嗯嗯啊啊地应付了许久,于是吴妈妈终于心满意足地挂掉了电话。

 

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在被拉扯,于是周瑜一转头,瞥见了孙策不安分的手把他的发尾正拽在手里把玩。修长而有力的手指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发尾,周瑜一挑眉:“睡醒了还不赶紧放开我的头发?”

 

孙策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近乎呢喃:“没睡醒呢,被你吵起来的。”

 

“打电话的是你妈,算什么被我吵起来的。”周瑜试图拯救自己的头发。

 

结果孙策一把连同周瑜来拯救自己头发的手指一起攥住了。十指相扣,孙策的体温偏高,也架不住他半个身子在空气里晾了一晚,反而是周瑜这只刚从被窝里抽出来的手带着足够的温度,于是这片温暖便在掌心彼此传递。

 

孙策问:“我妈又说什么了?”

 

周瑜把五指放松下来,让自己的手心静静躺在孙策的手心。时间一秒一秒地在流失,但有些时候又不那么需要争分夺秒。他往孙策胸口靠了靠,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下:“你妈喊咱们穿秋裤。”

 

“哦。”于是孙策斩钉截铁,“不穿。”

 

“孙策,你今年三十五,不是十五岁,不要像二十年前一样任性。”周瑜说,“最起码今晚去你家吃饭你要穿上。”

 

“你也知道我今年三十五了,但我妈还会因为我不穿秋裤大声骂到全楼的人都能听见。”孙策梗着脖子,“我偏不。”

 

随即,孙策开始无理取闹:“二十年前,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

 

二十年前,周瑜和孙策都是只有十五岁。

 

还是对爱恋正懵懂的年纪,孙策和周瑜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像是兄弟一样相处,像是恋人一样甜蜜。那个时候周瑜也经常被吴妈妈叫去孙家吃饭,不过那个时候周瑜还得乖乖地喊阿姨。

 

十五岁的孙策和周瑜骑着单车在柏油路上狂奔。二车道的柏油路在那个时候显得十分宽阔,路上并没有多少汽车,空气还不曾充斥着汽油的味道。桂花在这个季节挂上微霜,香气带着微凉霸道地入侵每个人地鼻腔。风吹的孙策的裤腿猎猎作响,于是运动裤下结实的小腿肌肉便暴露了出来。

 

当然孙策并不在意这点细节,大大咧咧地觉得谁会没事做去看一个大男孩的小腿啊。

 

但是骑车跟在后面的周瑜看到了,有力气的小腿正在快乐地蹬车,仿佛是在胡乱踢着他的心脏,把周瑜的心踢得砰砰乱跳。于是周瑜脸微微红了。

 

“我妈说今晚炖了排骨。”孙策回过头去,以一个不屑于看路的酷哥姿势一边骑一边对身后说,“你今晚去我家吃饭呀。”

 

那个时候排骨肉对能吃穷老子的半大小子而言是绝顶的好东西,吴妈妈又有自己炖排骨的秘方,排骨的香气和吴妈妈的嗓门一样有感染力,大半楼都能知道。

 

于是当孙策和周瑜把车锁在楼下,孙策搭着周瑜的肩膀,两个人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贴在一起,同步地迈上那时候还不算旧的老房子窄小的楼梯时,差一个拐角到孙策家门口,一转角就见吴妈妈气势汹汹地,一只手拽着满是肉香的铁锅铲,一只手提着一条秋裤,柳眉高竖,嗓门一亮:“孙策!今早放你床头的秋裤你又不穿!不都说降温了!”

 

“妈,我不冷——”孙策说,“不信你问阿瑜!”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自己的好兄弟,好兄弟从小便留了一头长发,当然十五岁的时候还没有二十年后那么长,也没有染成暗红色,而是用皮筋扎了起来,很好拽,反正孙策手欠的时候总想拉扯两下。

 

孙策捅了捅周瑜,很顺手自然地就拽了一下周瑜的发尾,被周瑜瞪了一眼。

 

孙策笑嘻嘻地。

 

但周瑜还是说:“阿姨,今天天气还好啦,才刚霜降嘛。我们这个校服裤子好厚的。”

 

“哪里厚了?那料子一摸就不是什么好料子,也就糊弄你们这些小孩子,学校造孽的。——唉,快进来吧,排骨炖好咯。吃完了你俩去写作业,小瑜啊,孙策有什么不会的你得好好教教他。”于是吴妈妈就放轻了声音跟周瑜说话。

 

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亲儿子。

 

*

 

今天开车的是孙策。

 

周瑜和孙策在大学毕业的第一年,拿攒的工资买了两个人人生里的第一辆车。车主写的孙策,出资是一半一半,车里常年丢着两本驾照,孙策本着无所谓的精神考的C1,周瑜本着谁会买手动档的车啊的实用精神考的C2,事实证明周瑜说的对,两个人的第一辆车以及以后的所有车都是自动档的。

 

刚拿到车的两个人搭着肩膀倚靠在驾驶座那一边的车门上自拍了一张二人一车的帅照并且晒在了朋友圈,然后为了抢坐驾驶座争抢了足足五分钟,此种行为持续了半年,被抢夺的位置变了——变成了副驾驶。

 

今天胜利的是周瑜,他美美地把靠背一调,斜靠了下去,打算小睡一会儿。而孙策则抱怨着:“这都怪你让我穿了秋裤,行动不便,影响我发挥!”

 

“我也穿了,别找借口!”周瑜说。

 

二十年前的那个问题其实有答案的。——事实证明孙策才是吴妈妈的亲儿子,毕竟那个时候吴妈妈只会一大清早把秋裤叠放在孙策床头唠叨着让孙策穿秋裤,但自打周瑜和孙策结了婚以后,被唠叨的范围扩大成了两个人。

 

“哟,我们小周总一双修长的美腿,修身的裤子里面,还有一条秋裤啊。”孙策阴阳怪气。

 

“我们小孙总穿的是同款情侣秋裤呢。”周瑜伸过手,拍了拍孙策的脸颊,“咱们谁也别说谁。”

 

这件事情很难以解释,总之哪怕是秋裤这种东西,在万能的某宝上一样可以用情侣作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孙策致力于把家里的一切换成情侣款的,别人看不见的情侣杯,情侣桌垫,情侣毛巾……别人看的见的情侣外套,情侣手链。

 

哦,还有这个情侣秋裤。周瑜收到的时候颇有些无语,打开一看也不过是同款秋裤的两种颜色,换了个名字出来骗钱。

 

二车道宽的柏油路因为两旁的小楼不能扩宽,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拥挤。在这个临近下班时间,轿车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像是多年便秘的老肠胃。换气功能换进来的空气夹杂着汽油的味道,周瑜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新区的路都已经八车道了。”周瑜说。

 

孙策一手扶着方向盘,倒是不是很着急:“那晚高峰该堵车的还是要堵车。”

 

“所以说,地铁才是好文明。”周瑜说。

 

“地铁上车是畅通了,但是人挤呀,哪有你亲亲老公给你当司机,你坐在副驾驶睡觉这么舒服?”孙策说,“我的宝贝可不能在地铁晚高峰上被挤坏了。”

 

“你酸不酸。”周瑜嫌弃。

 

恋爱快二十年,已经不是以前张口就喊宝贝亲爱的哈尼甜心的时候了。

 

孙策吹了声口哨。

 

红灯转绿灯,前面的车像蜗牛一样爬了起来,于是孙策也松开刹车,怠速跟在后面龟爬。等到吴妈妈电话打过来问两个人走到哪里了,孙策扯着遗传自亲妈的嗓门大喊:“堵路上啦!这条破路有多难开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急呀!”

 

周瑜本来将手机贴在耳边,见状赶紧拿开。于是电话那边的吴妈妈也回敬儿子同款嘹亮:“你路上可要小心点,别碰着!排骨汤我小火炖,保证你俩回家能吃口热乎的!”

 

如此又在路上爬了十几分钟,车才在已经显出几分老旧的小区里停驻。旧小区的车位是勉强依着路划分的,孙策转悠了半个小区才找到一处空位置把车加塞进去。周瑜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下车。小区院子里那两株桂树仍旧静默地站在那里,只有香气强烈地彰显它的存在。周瑜下车后,深吸了一口气。

 

“真冷啊。”周瑜又长长地呼气。

 

小院似乎是城市被遗忘的一角静谧,但冷空气依旧入侵进来,蛮不讲理地将前几日还坚持的热气驱逐。周瑜抖了抖,跺了跺脚。然后他被什么东西兜头罩住,抬眼一看是孙策下车后绕过来,给他扣了一顶帽子。

 

“你什么时候还带了帽子出来?”周瑜奇怪。

 

“刚在车后座上摸出来的,咦,好像是去年你说丢了的那个?”孙策说完,拽过周瑜,“走走,赶紧回家!”

 

窄小的楼梯似乎已经不足以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并排着走了,于是孙策走在了前面,似乎还像二十年前那样,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并作一跳,走楼梯的姿态仿佛是参加什么竞跑比赛。这种独特的脚步声昭示着来人的身份,于是一转角,果然吴妈妈又已经等在了家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妈。”孙策打招呼。

 

吴妈妈一个箭步往前,弯下腰,用没拿锅铲的那只手拎起孙策的裤脚,满意地看到了孙策扎在袜子里,藏在裤子下,乖乖穿着的——红色秋裤。

 

背后路过的孙权也看见了,还在上高中的孙权小朋友正直叛逆期,撇了撇嘴:“红色秋裤,好逊耶大哥。”

 

“你懂什么!”孙策说着,立刻也弯下腰,试着学吴妈妈的模样掀周瑜的裤腿,但是周瑜今天穿的裤子是修身的,于是他只能耐心地挽起来,才能露出周瑜同款的蓝色秋裤。

 

“自古红蓝出CP,这是情侣秋裤,懂吗?”孙策对孙权得意地笑了起来。

 

孙权震惊于自家大哥细节的讲究,双目睁圆,后仰,差点撞了孙尚香。

 

孙尚香穿了一身毛绒绒的冬款睡衣,踩着一双毛绒绒的拖鞋,致力于把自己早早地裹成一个球,是一家三个孩子里最听吴妈妈话的,完全不用催就会早早穿好秋衣秋裤的那种。

 

她往前搡了一把孙权,免得自己被撞到,然后才像小兔子一样蹦出来,跳到周瑜怀里,用一种孙家兄弟绝对不可能听到的甜甜的声音喊:“瑜哥!今天的青菜是我炒的,你要多吃点哦!”

 

当然一般情况下孙尚香也不是这么粘人的性格,于是周瑜只上下打量了一眼,就看出了孙尚香真正打算秀的东西,说出了孙尚香想听的话来:“香香,你新买的衣服嘛,真可爱。”

 

“哼哼!”孙尚香开心了。

 

她买了喜欢的睡衣两天,孙权和孙坚愣是没发现,吴妈妈只问了一句多少钱。孙策就不用说了,肯定跟爸爸他们一个样子,果然只有瑜哥眼光最好!

 

*

 

晚上。

 

半夜十一点,周瑜已经快睡过去了,孙策还在刷手机。

 

突然孙策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周瑜从半梦中惊醒,埋怨了一句:“干什么呢!”

 

“你冷不冷啊?”孙策说。

 

周瑜警觉了起来:“某人不是今天早上才声称一点也不冷,只是你妈觉得你冷吗?”

 

“你老公也觉得你冷,看这个睡衣可爱不可爱,和香香的一样是那种毛绒绒的!”孙策说,然后给周瑜展示着打开的某宝界面。上头是一套珊瑚绒睡衣,整个身体上贴着一只立体的,硕大的,黑色猫猫头。

 

哦,是库洛米。

 

周瑜一把夺过了手机,敲在孙策头上:“睡觉!”

 

*

 

结果孙策还是买了。

 

收到快递的周瑜将那个邪魅一笑的猫猫头怼在孙策脸上:“真难为你,这么幼稚的睡衣还能找到一米八男人穿的下的尺码。”

 

“你自己说的可爱!”被闷在珊瑚绒睡衣里的孙策挣扎着说。

 

“我那是夸的香香!”孙尚香的睡衣上是hello kitty,小女孩穿粉色的确实可爱。但是第一孙尚香的睡衣上hello kitty并没有这么大个,第二这种可爱系小恶魔库洛米怎么看也跟周瑜这个一米八且35岁的男人不搭边吧。

 

“而且,”周瑜冷笑一声,“你不是整天买情侣款吗,这次怎么不买了?你自己知道穿这个丢人?”

 

孙策说:“我那是等着你给我买。”

 

周瑜不信:“我敢买你敢穿?”

 

孙策指天发誓:“你敢买我敢穿!”

 

于是三天后,收到快递的成了孙策。

 

孙策打开包装后就开始耍赖:“我不穿这个!”

 

“你自己说的,我敢买你敢穿!”周瑜穿着库洛米睡衣,试着往孙策头上套新睡衣。新睡衣是浅浅的蓝色打底,上头立体地贴着一只笑眯眯的狗子,两只大耳朵随着周瑜的动作一甩一甩。

 

“你怎么不买美乐蒂!美乐蒂和库洛米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孙策胡言乱语。

 

“因为大耳狗傻得跟你一模一样,给我穿!”周瑜将睡衣摁到了孙策身上,“现在,家里的水桶空了,你出去打水。”

 

孙策挎着一张脸,拎着水桶,下了楼。楼下邻居阿姨买菜刚回来,对着孙策这一身新鲜打扮打量了好几眼。

 

孙策立刻换了一副得意的笑脸,大耳狗的两只耳朵一晃一晃:“姐,帅不?我家那位给我买的!”

 

“怎么买个这样的?”邻居阿姨对着这个住在楼上的一米八五的小伙子穿着个可可爱爱的睡衣这件事,没忍住捂嘴笑了,“怪……怪孩子气的,我儿子都不乐意穿这种卡通睡衣了。”

 

“这姐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个是大耳狗,好几年的人气第一,证明我在我家那位心里,是这个!”孙策竖起了大拇指,高高翘着。

 

-END.-

昤菜鸡

  秋去冬来/霜霜渐寒天微凉

  前一颗:@王城今天复习了吗 

  后一颗:@花落/公瑾.175 

  图1欢迎来填词♥️♥️♥️

  

  秋去冬来/霜霜渐寒天微凉

  前一颗:@王城今天复习了吗 

  后一颗:@花落/公瑾.175 

  图1欢迎来填词♥️♥️♥️

  

王城今天复习了吗
少时隔庭初见,一语似识多年。...

少时隔庭初见,一语似识多年。

  

前一颗:@雨浥轻尘。 

后一颗:@昤菜鸡 

少时隔庭初见,一语似识多年。

  

前一颗:@雨浥轻尘。 

后一颗:@昤菜鸡 

雨浥轻尘。

【策瑜】猜火车

上一颗@北极熊又在打企鹅 

下一颗@王城今天复习了吗 

  

  

背景:上世纪90年代

标题选自不才的《猜火车》

BGM

OE, ddl产品,请大家吃但是要小心别吃坏了肚子~

注:有第三视角

  


火车站牌上歇息的灰翼喜鹊被轰轰赶路的绿皮火车惊动,它迅速展开纤弱的羽翼,匆匆逃离人群,接着毫不犹豫地钻进灰蒙蒙的天空。陷身人潮的青年的目光随着麻雀一同飞去,下一刻被周围推搡着踉跄了一步,再抬头,麻雀已然不见踪影。

这时前方铁路方向传来一阵长鸣,清晨的雾霭便趁机混着火车头喷出的蒸汽,漫游在拥挤嘈杂的人群之上。

  

此刻是时候了,人群的...

上一颗@北极熊又在打企鹅 

下一颗@王城今天复习了吗 

  

  

背景:上世纪90年代

标题选自不才的《猜火车》

BGM

OE, ddl产品,请大家吃但是要小心别吃坏了肚子~

注:有第三视角

  



火车站牌上歇息的灰翼喜鹊被轰轰赶路的绿皮火车惊动,它迅速展开纤弱的羽翼,匆匆逃离人群,接着毫不犹豫地钻进灰蒙蒙的天空。陷身人潮的青年的目光随着麻雀一同飞去,下一刻被周围推搡着踉跄了一步,再抬头,麻雀已然不见踪影。

这时前方铁路方向传来一阵长鸣,清晨的雾霭便趁机混着火车头喷出的蒸汽,漫游在拥挤嘈杂的人群之上。

  

此刻是时候了,人群的脸上麻木或不耐烦的神色全然消失,被一种热切的渴望所包裹着。那狭窄的门口一开,那群或提着沉重的麻袋或扛着行李箱的人们似乎满血复活,力气大得能将周围的人抡开似的,可惜周围的人仿佛也不惧怕,反而热情地贴了上来。

  

嘈杂的、眩晕的、如同菜市场一样的场景。周瑜轻蹙着眉,他本身没提多重的东西,人们更加肆无忌惮地推挤他,于是在这个时代特有的“挤车文化”中周瑜被迫身先士卒——被推挤得上了火车。


  

周瑜被挤得没了脾气,他提着拉杆箱艰难地在过道上行走,塑胶的轮子在铁制的地板时而悬空时而下坠,砸出一条磕磕绊绊的音符。他的座位在车厢第一排左边靠窗那里,中途行李箱撞到一个纸盒子,里面突然传出几声清脆的鸡叫声,嘈杂的人群突然静默了一瞬,正在这个时候从车门处又挤进来一个人。车厢最里面的光线不是很好,周瑜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似乎是一个比较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背心,外面还披了件白色的衬衫外套。

  

“呢个靓仔,恁怎碰我概?”

尖锐的声音让他注意力转移,他看见一个穿着一身花绿的阿嬷宝贝似地护着她的纸箱子,睁着铜铃眼瞪着他。

  

周瑜只得道歉,顺便帮她把她一箱装满鸡的箱子搬到桌子上,好让过路的人走。

  

  

等他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熟悉的广播也正式响起,人群仍然在躁动。周瑜感觉袖口还残留着那箱鸡的烘臭味,不远处盘坐的大爷大叔有的脱了鞋,有的点起了烟,还有一些因抢座问题而互喷大妈们唾沫横飞,各种奇异的味道杂糅在一起,仿佛拧成一根麻绳,大有要将人勒死的趋势。

一时间车厢如同一个巨大的胃,摇摇晃晃的,里面装着的残渣翻涌搅动,周瑜感觉恶心又头晕。

  

他索性闭上了眼,不嫌脏地将头抵在窗户上,幸好风可以从窗户的缝隙渗进来,过了一会他才觉得好受些了,但仍没有睁开眼——有一道视线不依不饶地落在他身上。

  

那个男人看他的目光从他为大阿嬷搬箱子的时候就存在了,那道视线很重又很轻,一眼望过去,那人很快又把视线转开了。一来二去周瑜也就任他看了,毕竟自己脸的确实生的不错,看他的那个男人远看着也长的也很俊俏,没什么亏的。

  

后面查票的时候有人和乘务员吵了起来,咒骂声越来越大,周瑜从浅眠中睁开眼,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于是拿起水杯往车厢尽头的开放式水房走去。


水槽被几个洗蔬果的大妈轮番抢占,半天都腾不出一个位置让周瑜过去,他只好站在车厢与车厢之间的连接处等待。车厢连接处不停地发出金属咔哒咔哒的声音,现在是十月初,南方地区不太冷但也有了凉意,连接处四处漏风,周瑜膝盖受过伤,膝盖抵挡不住这样的凉意。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个披着白色衬衫外套的男人过来了,见他一直站在这里,走过来站的离他很近,低头问他要不要他的外套。

  

周瑜轻微地愣怔了一会儿,这个男人低沉的语调让他陷入了一场陈年旧梦,他抬头望着他被精心勾勒研磨出的出色轮廓和眼眉,好看得有些晃眼,男人也低头望着他,自我介绍一般地说他叫孙策,周瑜便如同被烫到了一眼收回视线,然后他摇摇头,说不用了。



  

他打水耽搁了很长时间,回到自己的座位的时候发现座位已经被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占领了。这种情况下只得按兵不动,若是和她讲理,那么她一定会扯着嗓子同他理论,到了最后眼见势头不对就开始卖惨,挥泪干嚎这个社会没有人性。

  

周瑜想着到广州横竖也要不了多久,不坐便不坐吧,但是下一站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他还没听清下一站是什么,车外的人就开始疯狂推搡,一排密密麻麻的队伍跟着火车蠕动,像一群蚂蚁。


开了门,人们蜂拥而至,挤得周瑜感觉身上的蓝衬衫都要变形了。这群五彩斑斓的人潮如同一个大浪将周瑜卷到一个座位的侧面,顺便还将他翻了一个面,周瑜感觉他的腰刚抵上座位靠背的侧面,又一股浪潮把那个叫孙策的人卷了过来。过了一会儿熟悉的广播声又响了起来,车厢里被塞得满满当当,人们摩肩擦踵,然后挤得都动不了了。


周瑜垂眼看着几乎触上他鼻尖的黑色背心,背心很好地凸显出那个人健康的身躯曲线,周瑜觉得十分尴尬,只好侧过头去盯着他的白色外套。后头有人的东西掉在地上,孙策往前让了让,周瑜这下整个脸都贴在他肩上了。

  

实在是太近了,周瑜的腹部甚至能触碰到孙策腹部肌肉,他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和一股暖烘烘的热气,像冬日早上的初阳,也像夏日傍晚的夕照。有些熟悉,有些陌生。他被这无端的暧昧冲刷得红了耳朵。孙策也觉得尴尬,为了保持平衡一只手只能撑在周瑜身后的靠背上,不料一阵颠簸,他的手下意识地扣住了周瑜的腰。肌肤的温热和细腻隔着一层蓝色的棉质布料与他的手掌相触,当孙策松开手时,指尖还沾染了似有若无的温度,孙策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声,耳尖也浮现出绯红色。

这时候好像说什么话都不合适,周遭只有婆婆妈妈的咒骂声和嘀咕声。混合着这样糟糕的背景音,两人随着火车摆动而摩擦着,肌肤相接处像是着了火,蔓延出一路滚烫的热气。

  

周瑜被这股热浪浇出一身的倦意,摇摇晃晃中前额磕上了孙策的肩臂,孙策的身子顿时紧绷了起来,过了几分钟他感觉怀里的人没了动静,垂首只能听到绵长的呼吸声。周瑜大概是睡着了,孙策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好让他的大部分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周瑜的发旋,轻轻地抿了抿嘴。


  

  

  

周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安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头还侧倚在孙策的肩膀上,一时间晕头转向地想着孙策会不会义正言辞地和他说:“孙某之肩,非他人之枕”这类话,稍微地支起身就要离开他的肩膀。


视野转换的过程中,他看见了对面坐着的那个阿嬷正在用一种令人反感的眼神盯着他们。大概是将他俩误认成“同志”了,两个大男人老大不像话地依偎在一起,可不是有病么?其实周瑜平常并不会在乎这种目光,然而或许是刚睡醒的起床气正巧被这个阿嬷点燃了,之前还帮她搬过那一箱子的鸡呢,于是他想了一瞬又重新心安理得地枕上孙策的肩,那阿嬷看了一会也觉得无可救药地移开了目光。

  

  

孙策模糊中感觉自己肩上重量变轻了,过了两秒又变得和之前一样重,周瑜的黑发蹭到了他的脸颊,他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正好与周瑜的视线相撞,两人都一怔,而后周瑜对他笑笑,说继续睡吧。


孙策不动声色地往周瑜的方向偏了偏头,然后便嗅到了一股温润的气味,大概是百雀羚的药草香。清香中带着一点苦涩,给人的感觉周瑜像是最近港片里最受少女们喜欢的武侠角色,一个在春雨里悬壶救济的大夫,身上是冷冷的苦意。

  

孙策在昏昏沉沉间睡着了,周瑜却没了睡意,他枕着孙策的肩漫无目的地扫视着窗外。

车窗外仍旧是灰蒙蒙的一片,阴沉的绿色映在有手指印的玻璃窗上,张牙舞爪地一掠而过。南方的小山很多,火车一下子扎进漆黑的隧道里,轰隆轰隆的回声盖过了车厢里的一切杂音,周瑜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玻璃窗上,里面映出一个黑色头发和蓝色衬衫的青年人,右边还有一个偏着脑袋睡觉看不清脸的男人。

  

出洞的一瞬间白光乍泄,洞外的光线刺得周瑜微微眯了眼。他正想感慨一声岭南山明水澈的风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根硕大的灰色烟囱,最顶端徐徐吐着浓厚的黑烟。眼前一个平矮的工厂房从窗户前慢慢经过,周瑜只记住了墙壁上贴满了扬子石化的小广告。这些工业化的标志让他无端地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段恋情,始于无忧无虑的竹马光阴,卒于物欲横流的时代。


他想起他们那个小县城有人买上了一辆摩托车,有人盖起了水泥房,有人为了钱死于寒冬腊月,有人将物欲混淆了爱情。但其实他们俩是不一样的,他们之间像离工厂很遥远的落荒地,依旧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自己还爱着对方,只是因为他们是新时代牺牲的第一批试验品,为了各自骨感而残酷的现实,不敢再开口说爱了而已。


  

  

  

  

  

  

***

我叫归小珖,今年大专毕业被分配到珠江啤酒厂工作,算是一个好差事吧。当然这不是重点,我想说我今天在去我新的工作城市的火车上看见了两个惊为天人的帅哥。

  

这事要怎么说呢,乍一眼瞧见那黑眉乌眼的青年的时候,我难得地面红耳赤了一会儿,后来又见着了另一位气宇轩昂的帅哥,这一下可把我眼睛都看直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欣赏哪一个。兀自紧张中只能庆幸自己穿着打扮还算合体,即使自他们上车后就从未分我一星半点的目光。

当然这也没有关系,至少我在这趟冗长又无趣的旅途当中至有聊以慰藉的事可做了。

  

最开始我只是以为他们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但后来他们又搂又抱的,以我追星多年且有一个当狗仔的亲哥给我传授的经验来看,我觉得他俩肯定不简单。

  

他们,必定是一见钟情了。

  

话说他们要是成了,这得成为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要被家里长辈知道了可不得劳什子害心病。当然当然,这一切和我归小珖可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爱瞎操心罢了。

然而我观察了一路,脖子几欲扭断都没看到他们有更深一步进展。

就在现在,那个穿蓝色衬衫的青年就要下车了,正巧我也要在广州站下车,于是我故意落在队伍的末尾,不死心地继续观望。

我看见那个青年转头说了一声“再见”,而那个帅哥竟然愣怔地呆在座位上!

  

怎么会这样?我一时热血上头,一瞬间心里充满了为爱献身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差点化身为民间小红娘冲上去囔一句“你怎么就这样让他走了”,甚至连莫须有的心脏病都几乎发作。

于是在心累与心酸的“兼容并蓄”中,我失落地挤下了车。

  

  

在一群红红绿绿的人群中,我也找不到那个穿着蓝衬衫的青年了。

  

然而就在我不抱希望地扭头将最后一眼留给这辆火车时,我惊讶地发现了那个蓝色的颀长身影正立在人群三两步之外的地方,我走近看见他正抬眼透过车窗静静望向车厢内。

而那个留在车厢内的帅哥也正透过玻璃窗望过来。

  

我无法形容那一瞬间我捕捉到的画面:喧嚣拥挤的人潮之中,一个人坐在绿皮火车上,一个人立在站台上,他们隔着一面玻璃窗对望。即使我站的离他们不远,我也觉得我属于热闹但在那瞬间却显得无声的背景当中,他们在嘈杂声自然地圈出了一个悄寂而空旷的真空世界,而我被分隔在外。

  

后来火车开始鸣笛,他就收回了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在他经过我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留个联系方式”。

  

没想到他居然知道我在说什么,而且还停下来回答了我这个问题。

  

我听见他说:“我有他的联系方式。”

我眨了眨眼,张口结舌地“啊、啊”了几声。

  

于是他又说:“他是我的前男友。”

  

当时旁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我只记得惨白的灯光把他的眼睫洒成荧白色,它们在夜风中轻轻颤抖,像极了振翅的蝴蝶。

  

END.

《猜火车》🎶 

  

  

  


  

  

  

  

  

没有写出自己脑嗨的感觉(叹气)

喜欢看评论(想看想看,眨眼)

北极熊又在打企鹅

【策瑜】酉时,一起觅得第一枝预示冬日的红枫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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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颗:@千樱雪奈
后一颗:@雨浥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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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樱雪奈

【策瑜】报复前男友的一百种方法

前一颗@江东鸽派 

后一颗@北极熊又在打企鹅 

复习间隙的摸鱼,大家霜降快乐!

全文9.2k,应该是甜甜校园文,但又不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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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瑜又和孙策分手了。

  

  对此,周围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你朋友要是一年跟对象分365次你也懒得管。

  

  只是这次与之前不同,往常吵架,孙策嘴上说着离家出走,实际上一个小时不到就立马回来挠门,生怕再晚点周瑜就把门锁换了,可这次都半月了,这人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甚至连条消息也没有,彻底断了联系。

  

  清晨,闹钟恪尽职守的响起,被周瑜抬手按掉,他几乎一夜没睡,就这么躺在...

前一颗@江东鸽派 

后一颗@北极熊又在打企鹅 

复习间隙的摸鱼,大家霜降快乐!

全文9.2k,应该是甜甜校园文,但又不完全是()

—————————————————

  周瑜又和孙策分手了。

  

  对此,周围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你朋友要是一年跟对象分365次你也懒得管。

  

  只是这次与之前不同,往常吵架,孙策嘴上说着离家出走,实际上一个小时不到就立马回来挠门,生怕再晚点周瑜就把门锁换了,可这次都半月了,这人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甚至连条消息也没有,彻底断了联系。

  

  清晨,闹钟恪尽职守的响起,被周瑜抬手按掉,他几乎一夜没睡,就这么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活动了一下僵直的颈椎,一旁的手机正响个不停,周瑜拿起来看了一下,微信右上角已经挂上了99+的红点,偏没有一条是置顶那位发来的,他有些烦躁的按了几下音量键把手机调至震动,也没心情去管那些人发了什么,想着起来给自己泡杯咖啡。

  

  趿着拖鞋到了厨房,周瑜这才发现家里的咖啡已经所剩无几,平时这些事情都是孙策在做,之前也没觉得有什么,如今人一走反倒觉家里处处是他的影子。

  

  周瑜赌气没喝,昏昏沉沉的窝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虎头花盆出神,花盆里的君子兰已经三天没浇水了,这会正没精打采的朝人抗议。

  

  “嗡——”一旁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周瑜心下一动,却发现是花店打来的电话。

  

  “你好,周先生,您之前预定的香槟玫瑰店里没有货了,可以换成别的嘛?”

  

  “不用了,你帮我退……”周瑜话说到一半突然生了个念头,他话锋一转:“帮我换一束吧。”

  

  “那您看换成什么好,白玫瑰、向日葵还是……?”

  

  “白菊花。”周瑜即答。

  

  “啊?”店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这会儿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麻烦帮我换成白菊花,卡片也换一张,就写‘分手快乐’,地址改成xx路xx号,谢谢。”

  

  “额,好的,祝您生活愉快。”店员姑娘愣是从他那好听而平静的声线中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生怕被波及,忙不迭的挂断了电话。

  

  打完电话,周瑜胸口的气顺了不少,方才那几欲决堤的烦闷感消了大半,终于有了点吃东西的心情。

  

  

  

  

  

  其实他俩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矛盾,最起码不会隔三差五的因为点小事闹别扭。

  

  那会还是高中,孙策此人一向离经叛道,学生时代逃课、打架、飙车、组乐队……在同龄人都还在抱怨假期太少作业太多的时候,他凭借着张扬的性格在繁重的课业中杀出一条血路,硬是在青春期这张黑白试卷上泼满了明艳的色彩。

  

  于是自然而然的,到了高三那年所有欠下的债都一一找了上来,自打孙策那天被他母上吴女士从赛车场上薅下来送到班级开始,他那恣意的生活就被开普勒、笛卡尔等一众大师安排的满满当当,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供他“违法乱纪”的空间便愈发狭隘,迫于形式,孙策只好“规规矩矩”的早恋起来。

  

  其实这早恋也不算早,毕竟像孙策这样开朗又有趣的人到了哪都有不少朋友,若不是真的喜欢,万万没有报团取暖的道理,因此他平日里与人交往也没往那方面想过,直到他遇见周瑜。

  

  那天学校开典礼,孙策昨晚多打了两把游戏,方才上课又被灌了一耳朵英文单词,早就困得眼皮打架,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睡觉自然不会放过,才在大礼堂里坐下便一手撑着头睡觉去了。

  

  等他再醒来刚好赶上作为学生代表的周瑜上台发言,孙策这会脑子还不清醒,拿胳膊肘怼了怼坐在旁边的太史慈,小声问道:“咱换校长了?还挺年轻。”

  

  “那是学生代表,叫周瑜,跟吕蒙一个班,”太史慈白了他一眼:“上次你说乐队里缺个键盘手,吕蒙要帮你找的就是他。”

  

  “这哥们这么全能?”孙策顿时来了兴趣,正待和太史慈再问些什么,余光瞥见老班自前排飞来的一记眼刀,立刻噤了声。

  

  可能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周瑜抬眸朝这边望了一眼,刚好看见孙策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他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人自一进来就挑了后边的座位,校长讲话的时候,“大家好”的话音还没落地,那边就已经睡过去了,周瑜有些忍俊不禁,声音不自觉的染上了一点笑意。

  

  孙策冷不防撞上了周瑜的视线,四周光线晦暗,所有的光亮都集中在讲台上,从这个距离也不太看得清眉眼,只能大概看到灯光划过人笔直的肩线勾勒出劲瘦的腰身,那一刻孙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下意识抬起右手想给人勾个边。

  

  可他这手才抬到一半,台上的人影突然矮了半截,从他画的轮廓里溜了出去。

  

  周瑜朝台下浅浅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到此结束。”

  

  “你干嘛呢?”太史慈不解的瞧着孙策伸出去的右手:“去厕所不用打报告。”

  

  “我那个……”孙策实在是没脸说自己是想给人描个边,干脆心一横,一抬手站起身喊了一声:“讲得好!”

  

  接下来礼堂内掌声雷动,大家只当是好兄弟捧场,也没人在意是谁起的头,倒是周瑜一诧,回头朝人张望了一眼。

  

  

  

  

  

  “铃——”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早已蓄势待发的人流都一股脑涌了出来,空旷的走廊里立刻变得拥挤非常。

  

  孙策老早就准备好了,铃声一响,立马第一个冲了出去,后边太史慈忙喊他:“策哥!带份烤冷面!”

  

  “知道了!”孙策头也没回,顺利赶在走廊堵的水泄不通之前出了教学楼。

  

  可他一双长腿还没来得及出校门,就先脑子一步转了个弯,拐进了学校的车棚里,原因无他,他方才看见车棚里有个人,似乎是周瑜。

  

  “同学,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车是我的。”

  

  这自行车当然不是孙策的,它是太史慈的,只不过这种场合下显然还是说成是自己的更有底气,因此孙策权衡了一下,决定暂代自己的好兄弟宣誓主权。

  

  “不太有可能,”周瑜认出他是那天礼堂里的那位,也不知是打招呼还是在挑衅似的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了吕蒙帮他借的车钥匙,轻轻一拧打开了锁链:“这是我朋友的车。”

  

  那天离得远,又是那样的场合,孙策只觉得这人温和俊朗,是那种周正的好看,今日一见他却忽然从人的笑意里读出了些狡黠的意味来,用个不太恰当的词来形容,孙策觉得这人似乎……有点可爱?

  

  他忽然想起那天太史慈说的,周瑜和吕蒙一个班,真是借了太史慈的车也说不定,但是这也说不通啊,跟孙策这种走读生不同,太史慈是住在学校宿舍的,这车八辈子用不上一回,平时就扔在车棚这边,车锁都要锈死了。

  

  孙策又狐疑又好笑:“你哪个朋友这么缺德,借你个没气的车?”

  

  周瑜:“……”

  

  他要去参加市里的钢琴比赛,这会儿赶上晚高峰,车爬的比蜗牛还慢,本想着管同学借辆自行车好赶过去,不成想还是个没气的。

  

  他正发愁,琢磨着要不行只能跑过去了,就见孙策一弯腰“咔哒”一下打开了旁边那辆车的锁,抬头冲人粲然一笑:“这个才是我的。”

  

  “去哪,载你一程。”

  

  “市文化宫,你往返来不及,要不你把车借给我,我把手机押在你这……”

  

  孙策一扬眉道:“谁说我要上晚自习了?来不来?”

  

  片刻后,周瑜坐在了孙策的自行车后座上,根本没有偶像剧里那种浪漫情节,周瑜长得高,坐在后座束手束脚的。孙策一开始还规规矩矩的骑,奈何连赶上三个红灯,眼看着就赶不上比赛的时间了,他那早已被课业埋了半截的胜负欲又重新燃了起来,朝周瑜道了一声“抓稳了”,还不待人反应便直直冲了出去,他那车把灵活的很,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梭的有惊无险,赶着黄灯横穿了最后一个十字路口。

  

  “你原本是打算去哪?”待重新掌握好平衡后周瑜有些好奇的问道。

  

  “原本打算上晚自习啊。”孙策飞快的踩着脚蹬,被风刮的贴在身上的衬衫里隐隐透出肌肉绷出的好看线条,莫名其妙:“今晚春儿哥值班,被抓可是要受处分的。”

  

  “那你还……”

  

  “改主意了,我现在比较想听你弹琴,”孙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速度,话音里夹杂着呼吸声,语气颇为理所当然:“再说我的处分也不少了,不差这一个。”

  

  少年的衬衫被夜风吹的鼓了起来,周瑜忽然有些恍惚,他家境优渥,各方面条件也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是从小到大似乎所有事情都是早就定好的,要学什么要做什么,甚至包括每天的三餐都是按照营养搭配挑好的,就比如今天的比赛,他原本也不太想去,只是有人将它放在了他的计划表上……

  

  “孙策,你是叫这个吧,”初秋的晚风裹着周瑜的声音吹进了人的耳朵:“我不想去比赛了。”

  

  “啊?”孙策闻言脚下一顿,链条与齿轮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声。

  

  “前面巷子口左转,”周瑜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仰起头望着已经有些暗淡了的天色:“我做东,请你看月亮。”

  

  

  

  

  孙策没问他怎么突然变了卦,车把一打顺着周瑜说的方向,将车骑到了一家面馆。

  

  这家店并不临着繁华的主干道,而是开在了巷子里,若不是下班回家几乎不会有人往这边走,这会天色黯淡下来,店里上了灯,昏黄的光晕给房子铺了一层暖意,好像一位慈祥的老者,在等着谁回家。

  

  门口的炉子里烧着碳火,上面的水壶隐隐冒着热气,周瑜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他稳步上了台阶,轻车熟路的和坐在台阶上打游戏的小孩子打了招呼。

  

  那孩子回应给他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笑容,转头朝屋里喊道:“妈,公瑾哥来了!”

  

  面馆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开的,小本买卖,也不图大富大贵,不过是维持生计,人多了就多赚点,人少了也乐得清闲。

  

  周瑜找了个地方坐下,朝孙策解释道:“我雪藏的店,你看看吃什么,我请客,就当感谢你送我过来了。”

  

  孙策在他对面也坐下来,没推辞,目光在菜单上扫了一遍,挑了个自己喜欢的。

  

  等着面上来的功夫,周瑜走到吧台旁边一个被暗红色布料蒙起来的、堆满了杂物的“架子”前,将上面的锅碗瓢盆挪到一旁的桌子上,掀开了红布。

  

  是一架钢琴。

  

  这琴有些年头了,已经染上了些许斑驳,琴身也有多处磨损,周瑜打开琴键上的盖子,试了下音,那琴如同许久未说话的老者一般,艰难的发出几声嘶哑。

  

  “叔,借下扳手。”

  

  方才坐在台阶上打游戏的缺牙小孩也跑了过来,站在一旁颇为好奇的看着周瑜调音。略微拧了两下,钢琴的声音渐渐流畅,周瑜搬了把板凳,坐在钢琴前思索了一下,指尖在琴键上跃动起来。

  

  升c小调柔和的声音漾在灯光里,孙策这会儿才明白周瑜说的请他“看月亮”是什么意思,窗外月华流转,屋内音符飞旋,黑白两键之间潺潺流出的月光曲似乎是一个被编织出的梦境,也不知和上了谁的心弦。

  

  面已经被端了上来,孙策却没动,他忽然有些恍惚,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他想要抓住却又踌躇不前……

  

  琴中月与天上月交织在一起,是眼前人还是心上人也不过一念之间。

  

  “周瑜,你……”

  

  周瑜应声回头,琴音织出的梦境破碎一般戛然而止:“怎么了?”

  

  “你……”孙策用舌尖抵住上颚,这才勉强压下方才那躁动的少年心事,他目光一动刚好瞥见桌上的面,忙道:“你再不吃该凉了。”

  

  周瑜是被他逗笑了,心说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却也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这就来。”

  

  初秋的夜晚终于褪去了白日里的燥热,门帘被吹起,渗进来丝丝凉意,仿佛粘稠的城市被撕开了个口子,风自天边灌进来,催生了少年心头野草。

  

  一切都恰到好处。

  

  除了太史慈没吃着烤冷面。

  

  

  

  

  

  自那之后,孙策去找周瑜的次数渐渐多了,人一熟络起来,也不需要什么缘由,学校就那么大的地方,平时吃饭打水、操场遛弯,去哪都能说上一句“顺路”,长此以往,两个人的关系也飞速发展起来。

  

  这天,学生会的同学查完晚自习来和周瑜回报情况:“其他班除去请假的都是全勤,三班差两个,叫,我看看……哦对,一个叫孙策,一个叫太史慈。”

  

  接过名单,周瑜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再抬头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辛苦你了,回去上晚自习吧,这两天要下雪,记得多穿点。”

  

  他这话是随口一说,奈何配上这张脸杀伤力太大,那姑娘立马红了脸,小声道了句“谢谢会长”转头飞快的跑了。

  

  拿笔在两个人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对钩,周瑜这才把名单送到办公室,他这会儿莫名的有些心不在焉,老师说了什么也没仔细听,只胡乱的答应了两声便回了教室。

  

  高三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晚自习即便没有老师大家也都在自觉的复习着功课,教室里几乎没什么声音,可周瑜就是静不下心来,在第三次尝试读英语阅读未果后,他横下心把笔一搁,从口袋里翻出了手机,待到解开锁屏时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孙策的联系方式!

  

  他这边正心烦意乱,忽的,一个纸团飞到了桌上,周瑜抬起头,质询的目光刚好和隔了个过道的吕蒙碰上,后者似乎有什么事要和他说。

  

  打开看清纸团的内容,周瑜心下一沉,吕蒙说孙策和太史慈现在人在警察局,问他要不要一起过去捞人。

  

  也来不及多问,周瑜立马给吕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从后门走,直到两个人已经坐上出租车的时候他还有些没缓过神来——万万没想到,第一次逃学,竟是因为这种事。

  

  

  

  

  

  其实按照孙策原本的计划,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

  

  他最近觉得自己对周瑜的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刚开始还只是觉得这人长得好看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后来慢慢发展成了一种习惯,哪天没见着心里就不舒服,再后来……当他那天和周瑜说话,视线偶然逡巡过人的嘴唇,心里突然冒出“可能很好亲”的念头时,孙策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对这人的想法了。

  

  若是按照他一贯的做事风格,这事其实很简单——喜欢就谈,不喜欢就分,可一想到对方是周瑜,孙策就总忍不住去考虑些有的没的。

  

  在经历了长达两天的自我折磨后,孙策终于忍不了了,开始给各位好兄弟发消息求助。

  

  “你说,要是喜欢的人有可能不喜欢你,这种概率还挺大的,还要表白吗。”

  

  对此,各位兄弟的答案非常五花八门,有要喜糖吃的,有等着陪喝闷酒的,还有趁机办恋爱辅导班的……

  

  孙策没得到答案,烦的从床上一跃而起,接着发出了第二条消息:“我觉得我脑子有病。”

  

  这回口径统一了,大家都给出了不同程度的肯定答案。

  

  空气中充满着快乐的气氛。

  

  孙策骂了一声,把手机扔到旁边,决定逮到机会狠狠抽这帮人一顿,然后一不做二不休,第二天下午放学的功夫,就拉着太史慈去了花店,片刻后,他怀里抱着一大捧冰蓝色玫瑰走在了回学校的路上。

  

  “策哥,你到底是要跟谁表白啊,交个底呗。”太史慈瞧着孙策那忐忑又不肯承认的样子觉得好笑。

  

  “那个嘛……”孙策咧嘴一笑,也不避讳:“是个好兄弟。”

  

  闻言太史慈一时语塞,随即面色古怪的朝孙策笑道:“那我还是比较喜欢郁金香……”

  

  “滚,”孙策腾不出手来,抬腿踹了他一下:“是周瑜。”

  

  “可以啊,”太史慈往旁边躲闪了一下,刚好让出孙策的攻击范围,继续跟他嬉皮笑脸:“那可是亿万少女的梦……”

  

  他的“梦”字尾音还没拖完,便被后脑勺袭来的劲风打断,太史慈下意识回手一架,胳膊被金属砸麻了半边:“策哥!”

  

  孙策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他把花护在怀里,一闪身让过身后的人,这才看清领头的是谁,又惊又怒道:“黄射?”

  

  这个黄射和孙策年纪差不多大,他爹黄祖是这一片有名的地头蛇,于是这家伙平时也就游荡于各个学区之间收取各种“保护费”,上次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孙策头上,结果当然是钱没要到反而被揍了一顿,今天估计是来找场子的。

  

  看着站在对面那七八颗染成黄毛的脑袋和他们手里的家伙,又掂量了一下自己怀里的花,孙策不是太想惹事:“要多少钱?”

  

  “呦,今儿倒是挺识时务,”黄射耷了着眼皮冷笑一声:“可惜,哥们儿是特地来教你做人的。”

  

  冬天太阳下去的快,他俩又跑出老远买了捧花,这会天早就黑了,高架桥上的灯光逐一亮起,照亮了孙策那有些锋利的眉眼,他似乎被气笑了:“你也配?”

  

  说时迟那时快,右边离他最近的一个“操”了一声扑过来,手里的甩棍直往孙策脑袋上招呼。孙策左手抱着花,右手抬起胳膊挨了一下,随后反手抓过棍子猛一发力将人拽过来,抬腿踹在那人肚子上。

  

  他俩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万万没有什么以一敌百的本事,孙策和太史慈快速聚到一起,免得腹背受敌,也不讲什么章程战术,揪住一个倒霉蛋就往死里揍。

  

  孙策这会也顾不上怀里那被打的花叶纷飞的玫瑰了,索性放在一边,他方才额角挨了一下,头还晕着,手里不知从谁那抢了根棍子,朝着前面那人甩了过去。

  

  “按着他啊!”黄射这会脸上也青了,气急败坏朝那群小弟喊:“都干什么吃的!”

  

  奈何其他人也忌惮着这俩人下手忒黑,谁也不想首当其冲,这会儿不过仗着人多势众在那叫嚣。黄射被孙策一棍敲在后背上,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他发狠从兜里掏出把水果刀,扑过去对着孙策就是一下。

  

  孙策没想到他居然带了刀,正薅着一个人的头发往墙上撞,一时来不及躲闪,胳膊上挨了一刀,他心里野火直冒,抬腿蹬在黄射心口上,算是争取到了喘口气的时间,那群喽啰惯会趁人之危,见他受了伤,便一拥而上要把孙策按在那。

  

  “都住手!警察!”

  

  一片混乱之中,几个穿制服的人把他们拉开,见现场情况复杂,一时半会分不清是怎么回事,警察只好一股脑把这些人都带回了局里。

  

  

  

  

  

  周瑜赶到的时候孙策正吊着绷带和值班民警喝茶,做了笔录了解过事情原委之后他和太史慈被批评教育了一下也就没什么事了,瞧见来人,孙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吕蒙解释道:“是慈哥让我把瑜哥带来的,说你好像有什么事要和他说。”

  

  “我还以为你是来抓我回去上自习的,周会长。”

  

  没理会他的揶揄,周瑜径直走向孙策,瞧见人胳膊上的伤口皱了皱眉,他似乎也不太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声音冷的让孙策也愣了一下:“谁干的?”

  

  “狗咬的,不碍事。”孙策故意将语气放松下来,看起来像是爱逞英雄的毛病犯了似的,他活动了两下肩膀,硬是把龇牙咧嘴的表情咧成了个笑容:“不用担心。”

  

  与他俩相比,黄射那群人就没这么容易了,交了罚款不说,还面临拘留,他们四个从警察局走出来的时候那伙人还趴在隔壁地上吭哧瘪肚的写着检讨。

  

  太史慈借口要买东西,偷偷给孙策使了个眼色,二话不说把吕蒙拖走了,只留下孙周二人相伴回家,天上飘起了小雪,周瑜出来的急没穿外套,这会觉得有点冷。

  

  孙策有心给他暖手,又觉得这个动作过于暧昧,最终脱下外套递给周瑜:“我单手不方便,你自己披上。”

  

  “我不冷,”周瑜口不对心的往手心呵了口气,目光落在孙策身上:“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路灯橙黄的光晕将二人笼在一起,孙策抬手接了片雪,将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次才说出口:“我今天,原本买了束花,打算给你的,不过被打烂了,现在只有这个……”

  

  话起了头,后面的也就没那么难开口了,孙策快步走到旁边一家刚开业的甜品店前,抬手拔下了门口花篮里的一束大麦递到周瑜面前,心里早已紧张的揪成了一团,表面上却还要装的云淡风轻:“周会长,赏我个男朋友呗。”

  

  周瑜逆着光,额前的碎发将一双好看的眸子遮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抬手将麦穗上的雪花拂去:“周会长不行,但周瑜可以,男朋友。”

  

  回应给他的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带着青春期的热烈与羞赧,在冰天雪地之中惊起一只飞鸿。

  

  “好了,”周瑜心跳得极快,也不知是天气还是其他原因,耳尖擦上了一丝薄红,他垂下眼帘将眸子里盛的月色隐去,半嗔怪道:“还有人呢。”

  

  雪夜少人行,四周都是静悄悄的,不过是灯光掩映下,墙上挂了几颗树的剪影,孙策红着脸没拆穿他,只是问:“你冷不冷?”

  

  也不待人回答,便先一步将周瑜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我送你回家。”

  

  

  

  

  

  次日一大早太史慈就冲到了八卦第一线,迫不及待的跟孙策打探消息,在得知终于把好兄弟嫁出去的那一刻,顿时心生一种“自家猪终于会拱白菜了”的老父亲般的欣慰感,当即决定等孙策的伤好了张罗一桌晚饭。

  

  孙策看着他那神色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用没受伤的那条胳膊给了他一拳,然后欣然接下了请客的重任。

  

  在大家的一贯印象里,这样的日子当然得不醉不归,于是请客那天晚上,人都到齐了之后,太史慈很自然的问到:“你们都喝什么啤酒?”

  

  “冰红茶。”

  

  这是周瑜,大家一愣,随即对学生会长表示理解,也没说什么。

  

  “可乐。”

  

  这是孙策,这回有人不干了。

  

  甘宁第一个开了口:“周瑜不喝酒也就算了,你怎么回事啊策哥?”

  

  “我一会还得回去上晚自习呢,”孙策说的义正言辞:“遵守学校规定知不知道啊?”

  

  众人咂咂嘴,没好意思说话。

  

  周瑜本就认识太史慈和吕蒙,再加上性子随和,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很快就和大家都熟络起来,又有孙策甘宁这样能闹腾的人在,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的。

  

  饭后,孙策果然如他所说,规规矩矩的跟着周瑜回去上晚自习了,只是这效果嘛……

  

  放学铃打响的时候,周瑜去隔壁班找孙策,一进门就看见这人正趴在桌子上约会周公,又好气又好笑的拧了一把他的脸:“就这么遵守学校规定的?”

  

  孙策其实没睡着,只是趴在那逗他,闻言睁开眼睛朝人一笑:“没睡,我背课文呢。”

  

  “背的什么?”周瑜拿起这人桌子上的卷子看了两眼,确实比之前进步多了,饶有兴致的问。

  

  “背的……”孙策把东西收拾好,笑道:“归去来兮辞。”

  

  “梦里背的?”

  

  周瑜话还没说完,就被孙策推到了墙边,似乎是怕他撞疼了,孙策一只手还护在他的背上,肩膀刚好碰到了电灯开关,瞬间的黑暗夺了人的视线,孙策摸索着牵上了周瑜的手,借势欺身压了上去。

  

  周瑜以为孙策要亲自己,等了一会却发现这人将他抱住之后就没了动作,温暖的呼吸扫过颈窝,周瑜觉得有一点痒,正在他怀疑这人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就听见孙策在他耳旁闷声闷气的说:“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真背了,就是有点想你。”

  

  

  

  

  

 

  那段日子应该是他们俩最和睦的时候吧,吃了几口饭,周瑜也算恢复了点力气,这会正在给君子兰浇水:“当时只道是寻常……”

  

  其实仔细想想,他俩后来虽然闹别扭,却也不能说关系不好,平日里的小打小闹说是吵架不如说是打情骂俏,多半以“你选的领带没我好看”开头,再以“几点下班我去接你”结束,印象里闹得最厉害的一次是两个人刚开始同居的那会儿。

  

  因为什么也不记得了,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这两个人较劲的方式十分惊为天人,也没吵的鸡飞狗跳,只是一直在搬家具。

  

  当初买房子装修的时候是两个人各负责了一半,于是孙策那天趁着周瑜加班的时候,火速把这人设计的那几处通通改了样,等到周瑜下班回家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门,对此周瑜自然不甘示弱,利用周末孙策出门的时候重新又把那些桌椅板凳搬了回来。

  

  自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这俩人一天没和好,家里的家具就一天不得消停,长此以往,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没得到丝毫缓和,体脂率倒是降下去不少。

  

  这天周瑜在书房做PPT的时候,家里那只每天在不同“迷宫”中穿梭的冤种扫地机器人停在了他的脚边,他原本也没在意,直到看见这机器人上面好像贴了张纸。

  

  弯腰把纸拿起来,上面是孙策那龙飞凤舞的大字:你累不累?晚上吃火锅怎么样!

  

  活动了一下肩颈,将做了一半的PPT保存好,周瑜抱着外衣走出书房门时,孙策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见人出来朝他笑了一下:“超市买菜去不去?”

  

  周瑜扬了扬手里的外套:“一起。”

  

  

  

  

  

  “嗡嗡。”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是订单送达的提示,周瑜的思绪被拉入现实,方才那勉强驱散的烦躁又聚了回来,他正欲把手机关机从源头解决噪音的时候,一条短信钻了进来,是花店的那个姑娘。

  

  “周先生,原谅我自作主张将花束换成了向日葵,只是我想,能以玫瑰相赠的人不应该赌气放手,想必这会儿您的恋人应该已经在马不停蹄的奔向你了。”

  

  周瑜愣了一下,似乎力气用尽了似的靠在了沙发上,闭目轻笑出声,片刻后,他将手机收好起身出了门。

  

  十月下旬的天气已经带上了冷意,周末的早晨整座城市都是懒洋洋的,今天还是个阴天,远处的楼房笼在云里,看上去灰蒙蒙的,道上没什么车,周瑜一拧钥匙将车子发动,要将什么甩在身后似的疾驰而去。

  

  在红灯路口堪堪停住,他从未将车开过这么快,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这其实是一种“孙策速度”,周瑜大口喘了几口气,在绿灯亮起来之前勉强平复住心情,朝着留给花店的那个地址去了。

  

  道路的尽头没有什么高档小区,这是个墓园。

  

  天空飘起了雪,这会儿没有其他人来,周瑜来到了东边倒数第二行的一个墓碑前,那里已经被人放上了一束开的正好的向日葵,墓碑上的人剑眉星目依旧,黑白两色也掩不住其俊朗。

  

  半月前,孙策赛车比赛的发生意外,医院没能救回来,年仅二十六岁。

  

  周瑜俯下身,将额头贴在墓碑上,双臂环住了碑身,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被雪花揩的亮晶晶的,不知是在和人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孙伯符,我也想你了。”

  

  霜降时节,百草枯折,遍地衰黄中只有那一束向日葵热烈依旧。

  

  田园将芜胡不归?

江东鸽派

【策瑜】孙氏手工定制

前一颗:@百瑜 

后一颗:@千樱雪奈 

  

  

  

*ooc致歉

*无脑日常短打

*迫害孙权真的很好玩)

*雷到大家是一款我的问题👉👈


C市的秋天来得极为爽利,仿佛双十一大促“满三十减二十”一般,“唰”地一下降到了个位数。

“公瑾”,孙策骂骂咧咧在衣柜里折腾,“我去年买的大衣你有印象没,冻死我了。”

周瑜懒懒地把自己团在毛毯里,倚着沙发改卷子。“在最上面那个柜子里,要我帮你吗?”他推推快要从鼻尖上滑落的眼镜。

“你快改卷子吧,不是明天要统分了吗?”孙策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看我的。”


窗外淅淅沥沥的飘着雨,和风一起裹挟着尚未...

前一颗:@百瑜 

后一颗:@千樱雪奈 

  

  

  

*ooc致歉

*无脑日常短打

*迫害孙权真的很好玩)

*雷到大家是一款我的问题👉👈




C市的秋天来得极为爽利,仿佛双十一大促“满三十减二十”一般,“唰”地一下降到了个位数。

“公瑾”,孙策骂骂咧咧在衣柜里折腾,“我去年买的大衣你有印象没,冻死我了。”

周瑜懒懒地把自己团在毛毯里,倚着沙发改卷子。“在最上面那个柜子里,要我帮你吗?”他推推快要从鼻尖上滑落的眼镜。

“你快改卷子吧,不是明天要统分了吗?”孙策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看我的。”


窗外淅淅沥沥的飘着雨,和风一起裹挟着尚未落下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走了仲谋,”周瑜招呼孙权,“再不走要迟到了。”

“来了,”孙权叼着一半油条,抓着书包往门外走。

“路上注意安全。”孙策朝他俩挥挥手。


“哥,我困。”孙权坐上副驾,长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周瑜看着好笑,在他头顶揉了揉。

“好好听课,不然你们班主任待会又来我办公室告状,”周瑜微笑,“再多来两次,人高中部的老师都快认识你了。”

“听不见听不见,”孙权捂耳朵。


周瑜下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深灰色的云的裂隙里透出太阳的光芒,像是给堆堆叠叠的云彩镶了一层金边。


“孙策,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周瑜进屋的瞬间愣了一下,半天才挤出这一句话。

“呃,”孙策没想到他这个点儿就回家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下午开了会就回来了。”周瑜把电脑包放在鞋柜上。

“所以,孙策你在干什么?”周瑜看了看散落在茶几各处的毛线,与和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孙某人。

孙策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些很难被察觉到的尴尬神色,但却被周瑜敏锐的捕捉到。

“呃,”孙策摸摸鼻尖,转眼间又理直气壮道,“学习一下织毛衣嘛,你要来试试吗?”

周瑜走到他面前,有些好笑的凑上去把那些散开的线重新归拢成毛绒绒的线团。

孙策盘腿坐在沙发上——当然,身长腿长的孙策并不能稳稳地把腿放在沙发上,所以他隔一会就要把腿往沙发上靠靠。

“你腿不麻吗?”周瑜盯了他一会儿,有些疑惑。

“当然不麻啊,你看——呃!!!”孙策作势要给他表演一个“腾空而起”,结果双腿亳无知觉一个趔趄就要翻下沙发。

“行了,我去做饭。”周瑜拍拍他的肩,“你自己和它们继续纠缠吧。”



窗子紧闭着,外面又落起了雨——南方就这一点不好,入秋以来潮湿多雨,没有太阳的天怎么都让人觉着阴沉沉的。

孙策手上的那团毛线已经隐隐有点雏形了,“是帽子吗?”周瑜靠在他身边问。“对。”孙策回答他。此时周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团毛线是红色的,他思索了一下大红色帽子戴在人脑袋上的情景,有些惨不忍睹的闭上了眼。

“你织好了给谁戴,仲谋吗?”周瑜缓缓问。

“嗯哼。”孙策给出了他确定的答案,想来是一点也不关心孙二谋的死活。


“哥,你确定,你这里没点毛病?”孙权盯着手里的帽子,缓缓点了点自己的头。

“怎么跟你哥说话的。”孙策作势要抽他。

“呜哇哇——”孙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周瑜身上,“你管管他——”

然而周瑜只是笑笑,“你哥给你的,好好戴上就是了。”孙权此刻树懒一样挂在周瑜身上,自然也没看见周瑜一本正经语气背后快要憋不住的笑脸。

“我要离家出走!”孙权气鼓鼓。

“好,”孙策拍拍手,把门给他打开,朝他比了个“请”的手势,“拜拜,记得不要来找我要生活费——哦,周瑜大哥那也不行。”

“好啊,”孙权眼睛一瞪,就朝他哥扑过去,“看拳!”

周瑜笑着摇摇头看“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吃饭吗?”

“吃!”两人异口同声地望着他。此时孙策正抓着孙权的脸捏,孙权正捏住他哥的鼻子。

“小没正形,老没正样。”周瑜点评,“快去洗手。”


在漆黑的夜里,群星在几亿光年之外闪烁,薄薄的云雾也终于散去,露出了天空本来的面目。在繁杂的梦境里,流水一般地带来了过去的故事,但又似乎朦朦胧胧地缺了些什么。


等到周瑜醒来的时候,发现身旁空荡荡的,往日里孙策可谓是起床困难户——他小时候就这样,三十来年过去了,早上不上班他还是能蒙头睡到日上三竿。

“孙策?”周瑜清醒过来,隔着门喊了一声。

“诶!来了来了——”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这么早?再睡会?”孙策坐在床边,和他额头贴着额头,蹭了蹭周瑜的鼻尖。

“?孙策,这不像你啊。”周瑜抓了个枕头充当抱枕,“说吧,犯什么事了。”

“对,犯事儿了。”孙策笑,“吃掉了你昨天买的提拉米苏。”

“我靠,孙策你不会一点没给我留吧?”周瑜把枕头盖在盖脸上。

“留了——”孙策举手投降。


难得周末,孙权抛下自家两个大人,头都不回地跑出去玩儿了。周瑜盯着孙权毫不留恋的背影,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回头。”孙策有些无奈地看着周瑜的背影。

“嗯?”周瑜转身,恰好迎上群里手里厚厚的一叠针织物。

“试试长度。”孙策难得显露出局促的神情,“呃……技术也就这样吧,你将就着戴。”

“长度很合适,孙策。”周瑜把半张脸藏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盈着笑意的眼。

“我很喜欢。”


时光追溯回许多年前,恰好是一个格外冷的冬天。

年轻人挤在破旧筒子楼的出租屋里,风扫过天空,徒留下一串和玻璃共鸣的响声。

“嘶,好冷。”周瑜从书桌上抬起头,有些疲惫的伸了个懒腰。

“我去烧点热水。”孙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

“这个月发工资了,周瑜。”随着手机“叮咚”一声,孙策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嫉妒了。”周瑜揉揉眼睛,“这个月还没发工资。”

“正好,把那条围巾买了。”孙策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周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不需要,孙策,这个月抛去租金和水电气费,我们两个也剩不下什么,浪费钱在这上面有什么用呢?”

“可是你喜欢。”孙策挠了挠头,脸上有些泛红。

“等过几年稳定下来,我们什么喜欢的东西买不了呢?”周瑜脸上还带着些刚入社会的倔强。

“日子都会好的。”他补充道。

暮色四合,楼下的街灯依次亮起,在一片黑暗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在那做梦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孙策轻轻啧了一声,似乎是被突然打直球的周瑜重击了一记。于是他无可奈何地把人拽进自己的怀抱里,喃喃道,“客气什么。”

见周瑜似乎要说什么他又招架不住的话,于是干脆将那些话堵在口中。

天地间四处寂静,只剩下两人的气息浅浅地交错在一处。



  

  

  



孙权(戴着红帽子版):我没惹任何人😢

百瑜
【策瑜2022霜降活动】 画了...

【策瑜2022霜降活动】

画了徐老师文里的一幕><,大家快去看牛人写文!!

纪念我跟徐老师结婚22周年()


前一颗: @徐或 

后一颗: @江东鸽派 

【策瑜2022霜降活动】

画了徐老师文里的一幕><,大家快去看牛人写文!!

纪念我跟徐老师结婚22周年()


前一颗: @徐或 

后一颗: @江东鸽派 

徐或

【策瑜2022霜降活动】一期一会

一份送给百老师的礼物。

“他们奔赴着一千年的缘分,终究在时光尽头得以相见。”


前一颗: @宋归舟 

后一颗: @百瑜 


写文时用的BGM,可以试着听一听:一些写文时听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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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会》


一期一会:一生只有一次的缘分,在一定的期限内对某事、物(人)只有一次相遇、遇见的机会。通常此“一定期限”特指某人一生的时间,也就通常解释为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际遇。另外一期一会是既定因缘导致,在不同的时空中不断演绎数期数会,特定一期(时间)针对特定一会(事件的发生),一期一会包含在数期数会之中。(出自释义


背部狠狠与地...


一份送给百老师的礼物。

“他们奔赴着一千年的缘分,终究在时光尽头得以相见。”


前一颗: @宋归舟 

后一颗: @百瑜 


写文时用的BGM,可以试着听一听:一些写文时听的歌

-


《一期一会》


一期一会:一生只有一次的缘分,在一定的期限内对某事、物(人)只有一次相遇、遇见的机会。通常此“一定期限”特指某人一生的时间,也就通常解释为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际遇。另外一期一会是既定因缘导致,在不同的时空中不断演绎数期数会,特定一期(时间)针对特定一会(事件的发生),一期一会包含在数期数会之中。(出自释义

 

背部狠狠与地面相撞后周瑜疼的一瞬间忘记怎么呼吸,整个人蜷缩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脊骨都要摔断了,双手紧紧扣着自己身侧想快些缓过来。这种感觉无异于有人拿着千百斤重锤敲在他背上,直到感到窒息才张口用口鼻一同呼吸获取自己所需得氧气。那股劲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过去,在抬手抹去额上冷汗的同时他发现周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有点记不得自己是为什么会掉下来,仔细想来,刚才只是正常地在路上走,然后突然就踩空了。然而在他坠落的前一刻看到的是闪红的红绿灯和拦在自己面前交警的手。周瑜觉得见了鬼了,自己活了一千年都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总不能是出了车祸,让他本人参与了一下走马灯吧。

 

一千年。周瑜再一次重复这句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之后并没有死去,而是经历过一段漫长的时间后,在陌生的地方重新醒来。时间残忍地给予了他新的生命,让周瑜独自在这个世界上永生了。当时他想,怪不得自己在最后一刻看见孙策的时候对方没有朝他伸手,也没有拥抱,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挥了挥手说公瑾别忘了我,你穿得太单薄,冬日记得加件衣裳,便转身匆匆走了。他记得自己追了很久,心比当年从巴丘赶回来还要急,周瑜想,你怎么不是等我一起走的,既然不是那又为什么在这里。他想起来自己曾经与孙策讨论过重生与永生,对方始终认为不管是哪一样都残酷至极,比如孤独地活着,比如变成孤身一人。不管哪一样对于活着的人都是一种折磨,所以他说算了,我不要。当时周瑜打趣,说义兄,若是有永生,我便一世一世地寻你,这样便永远不会孤单。

 

当时那句话多少让他觉得一语成谶。

 

事实上他真的试图去寻找孙策,在茫茫人海中,在不熟悉的人世间四处奔波,只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种行为无异于大海捞针。周瑜时常觉得自己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他脱离了正常的轨道,成为了不该存在的存在。不再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谁,而这个名字也只会是众人中普通的一个罢了,芸芸众生,过去的他只会是史书上的文字。周瑜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寻找自己爱的人,他只了解当年与自己一同征战的孙策,那个意气风发、闪闪发光的人,不知道转世后的对方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抑或是,他真的会是人么?不管怎么样,转世后的孙策终究不复当初,即使找到了也会物是人非。周瑜也一直在想,为什么人可以永生到未来,却不能追溯到源头。

 


-

 

 

“周瑜。”

 

周瑜还坐在原地发愣,思考着这是个什么地方,眨眼间突然而来的光亮刺得他眼睛一时间竟落下眼泪。他抬手挡在眼前等待适应,耳边除了刚才突然出现的自己的名字,还有刀枪碰撞的声,马蹄声,这些让他恍如隔世的声音。我在哪?周瑜想着,放下手来观察周围,撑在地面上的手抬起时沾满了泥土,四周树木丛生,他想这个地方自己应该是来过的,但一时间没能想起具体应该在哪。不是舒城…也不是巴丘…

 

“周瑜…公瑾!!”

 

这是刻入骨髓的声音,周瑜猛地转身去寻找声音的源头,印入眼中的是倒在地上脸上中箭的孙策。对方跪趴在地上,一手捂住滴血的脸,一手试图撑起身子重新站起来。微微侧头看过来的另一只眼睛中除了不甘还有恨意。声音沙哑着,一次又一次喊周瑜的名字,周瑜有点愣住了,然而身体在大脑思考清楚前先动了起来,他一千年反复梦见的场景此时竟第一次如此真实的出现,他要到孙策身边去,他想,他要第一时间到孙策身边去。但当他冰凉的手抓住孙策手臂的一刻却被狠狠甩开,随后肩上一痛,孙策正掐着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想要捏碎他的骨头。周瑜痛得咬紧后槽牙,近乎是挤出来的一声伯符,然而对方好像是听不到一样,眼睛死死盯着周瑜,他说:

 

“我不甘心…我不能死,我要天下,公瑾,我要这天下。”

 

周瑜心里咯噔一声,发现面前的人似乎不是自己所认识的孙策,外貌声音与经历确实无可挑剔,气质上却大不相同,即使他们杀了无数的人,身上不可避免地,常年伴随着杀伐气息却也不是这样极具怨气的。然而面前的孙策更像是执念入魔,可怖至极。与此同时,他抬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往旁边拉拽后仰想要保持距离。孙策的手紧扣周瑜的肩膀,发疯般整个人将他扑倒在地上,整个人压在周瑜身上,脸上的血突然喷溅出来淋在周瑜脸上,滚烫得好似能灼烧他的皮肤,血液流入口中,浓厚的血腥味由此灌入鼻腔中冲得令人作呕。孙策的双手掐住了周瑜的脖子,指腹压在喉结处力度大到要让人窒息而亡。周瑜反复挣扎着,试图将人的手拽开,就连指甲也掐进肉里,然而身上的人没有因此松紧,反倒变本加厉地要将周瑜置于死地。

 

“不…”周瑜眉头皱得死紧,喉中已经不能发出正常的声音,他挤压着喉管中仅剩的气息,嘴巴一张一合说:

 

 

“你不是孙策。”

 

 

-

 

一瞬间他又跌回了黑暗,脖颈仍然疼痛,周瑜双手模仿着对方掐着自己的动作轻放在上面,然后大口大口地呼吸,太过于真实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孙策的残魂?修道士的恶作剧?还是…还是他自己执念所化的梦魇。周瑜不敢猜测更多了,推了一把地面向前迈步站了起来,这个地方伸手不见五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也找不到出去的地方。总不会是要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孙策死前的模样吧?一千年了,当年未能赶上的最后一面成为了他最后的遗憾。现在,总不能是苍天有眼要给我机会了吧。周瑜近乎痛苦地想着,这种经历无非是揭开陈旧的伤疤,让其重新暴露在空气里,被冷风吹过疼入骨里。

 

周瑜觉得头很疼,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幻境,而是这一千年的过往好像潮水,席卷着,翻涌着,让他独自在这个地方回顾了一遍自己在人间流浪的一千年,而那些曾被他忘记的,尘封在心底的记忆和情绪一瞬间堆积在胸腔,压得他喘不上气。他一向自称理智冷静,不想到这里却一下乱了手脚,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周瑜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动静,垂在身侧的手暗自攥紧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做好转身迎接即将出现在眼前的事物的准备,如果还是那个…长成孙策模样的人,他不会再犹豫手软让对方多留一刻。

 

“公瑾,是你吗?”

 

完全是出乎意料…这是一声苍老的,带着试探的呼唤。

 

周瑜紧闭的双眼再一次睁开时,看见院子里木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面带笑容,手肘放在大腿前方撑着脑袋看过来,可以说是温柔又和蔼。周瑜从其眉目看出来这是孙策,他顿在原地看了半天,心里想,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年纪的孙策,不,别说头发花白了,他甚至没有见过皱纹刚爬上脸颊的年纪的孙策,对方在记忆里永远是二十六岁意气风发的模样。

 

啊…原来是这样的,周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原来伯符老了也能这样好看。

 

老年模样的孙策笑盈盈地看着他,两个人对视许久,最后是周瑜先行挪开了目光,缓慢走向人身旁,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了。这种时候往往是最难开口说话的,周瑜前倾身子坐着,手先是抵在自己的额头上,然后挪到鼻梁处捏了捏,最后握成拳放在鼻尖下。他一时间找不到自己想先说什么,是该问:你过得好吗?还是该说:好久不见。正当他内心反复纠结的时候,对方突然笑出声来,说出一句与他心中问题回答毫无关系的话。

 

“公瑾,我想自己估计快要死了。”

“?”

 

周瑜愣了,转过头去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老人:“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因为我竟然都看见你了,还是如此年轻的你。”

“我想一下啊,周先生,我上一次见到你应该是在…四十年前?”

 

周瑜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对方所认识的那个周瑜,而这个地方也并不是自己所生活的那个世界,平行时空?不,这种事情也太不符合常理了。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的存在已经足够脱离宇宙,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孙策叹了口气,缓慢向后仰着靠向椅背,抬起手来好似想要抓住透过绿叶落下的阳光,也好像是想抓住某个人的衣袖,但最后手也只是虚虚握住,又放下了。

 

“那四十年前我是什么样的。”周瑜说。

孙策思索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长着白胡茬的下巴,哼哼两声:“感觉和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啦。”说这句话的时候周瑜觉得他有点哽咽,然后便听见他加重的呼吸,再看过去的时候对方竟皱着眉头笑着然后叹气,而后又闭上眼用手指按在眼角处好似要阻止眼泪落下一般。

 

“那个时候你还给我说,要我好好活着,不到头发花白不会来接我的。”

 

听到这里周瑜隐隐觉得接下来自己可能会听到什么话,这种预感总是准确有糟糕。他往一边别过头不去看对方,似乎这样就能够达到目的。那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说:“公瑾,你看着我。”

 

他说,公瑾,你看我。

 

这句话像是魔力,似乎是有一双手,强行将周瑜的头掰回去与人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如同漩涡,漆黑的,吸引着他挪不开目光。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或许自己现在的表情是极其难看的,周瑜这样想。孙策的声音慢而低沉,他说,公瑾,现在可以带我走了对吗?周瑜心里咯噔一声,自己好像要被这句话拽进万丈深渊中,他一下站起身来,而对方同样站起,靠近他,周瑜从未想过这副面容能让自己身后一凉。都没来得及再接上话,肩上的巨大推力让他猝不及防向后仰去,地面开始坍塌,他不断地下坠在黑暗中挣扎,双手在空中胡乱摸索试图抓住什么让自己停下来。

 

 

 

-

 

 

冷,感觉浸入骨髓的冰冷。

 

在落地的一瞬间他这样想,感觉自己吸入的空气能将肺部冻住。自从二一零年的冬天开始,他便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寒冷。周瑜低头颤抖着朝冻红的双手哈着热气,反复揉搓试图获得一点温暖。于是抬眼时,再入眼的是一片白,一片似是虚无的白。细软的雪落在指尖又融化,他来到了冬天。

 

起身站起来时周瑜感觉肩上轻了不少,积雪从他肩上落下融入了地面。而后发现突然停雪了,周瑜抬头见一把伞歪歪扭扭打在自己头上,转头看见裹得毛茸茸的孩子踮着脚伸长手举伞,就是看起来不太稳,总有往自己这边摔的趋势。孩子学着大人的语气长吁短叹,说你怎么冬天穿得这样单薄啊,今年雪下得本来就大竟然有人不打伞的,小心回去大病一场,什么也做不了!

 

这话听着耳熟,好像很多年前便有人这样提醒过。或许是与孙策过的第一个新年,前一晚下了很大的雪,第二日大早他单穿了一件袄子就迫不及待跑出去堆雪人,冻得脸颊生疼,然后被追上来的义兄狠狠敲了一下脑袋,围上了毛绒披风。那个时候还说了什么?好像是笑自己怎么比他还急,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下雪了。

 

“唉,我发现你长得很像阿瑜,长大以后的!嗯——很漂亮欸。”小孩把伞塞进周瑜的手里,自己转到他的面前仰头打量半天,然后用手比了比身高,最后手侧落在了他胸口的位置。“嗯,你比他高多了,他还比我矮半个头呢,愁死人了!”

 

周瑜这才意识到为什么熟悉,这是八岁的孙策。与其同时心里又有些难过,这么多年过去,故人儿时的模样已经模糊到这个地步。他蹲下来抬手给人理理乱了的衣领,又将因人调皮动作堪堪搭在肩上不肯落下的棉袄往里拢了拢:“出门匆忙,忘记了,多谢小友借的伞。”

 

孙策叉着腰哈哈一笑,似乎还有点得意地仰了仰头翘着鼻尖:

“哼哼,阿娘老教育我要助人为乐,这下可终于让我找到机会咯!”

 

周瑜觉得小孩可爱得很,手不自觉轻轻落在了人头顶,又有些贪恋地往下抚摸到脸颊上,孩童因为穿得暖和所以脸颊也是暖的,他冰凉的手贴上去时对方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周瑜由想起来,当年自己似乎就是因为那日出门回来便生了场大病,孙策本想一起去看梅花,结果这一病就是好几天,最后为了防止他新年前复发,便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了。那年两个人就窝在屋里哪也没去,其实看得出来孙策是失落的,但面对周瑜的询问从没皱过眉头,轻轻将话题转到另一边,从家里翻出其他好玩的东西陪周瑜待在屋里。

 

抱着点私心,周瑜问:“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周瑜呢?”

“他生病啦,我只好一个人出来玩咯。”

 

孙策的声音稚嫩,话里行间全是出来玩的兴奋和快乐,周瑜明知道自己不该有什么意见,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太舒服。

 

小孩很敏锐,盯着他沉默了片刻便开口问:“你是不是不太高兴?”,说这句话的时候孩子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但这时周瑜就觉得这个笑容别有深意。

 

“我猜猜看,因为我把周瑜丢在家里,没有陪他吗?”

“不。”周瑜抬手抵住自己的额头,看向孙策的眼睛里带着些慌张,他急切地想要解释:“我并没有这样想。”

 

“我不会这么想的。”

 

雪突然变大了,积雪上升得很快,不过眨眼间就淹没过周瑜的腰,还再向上。他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去拽住小孩的袖子让人相信自己,但雪堆仿佛是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最后没过他的面颊,没过他伸出的手,无尽的寒冷包裹着身躯,就像是二一零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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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即将溺水时被人拽上水面,周瑜抽搐一下翻过身来竟真的吐出了一口水,一边咳嗽一边努力吸气才终于缓上来。刚才的话语还反反复复地出现在脑海里,他想了无数个回答,却没有一句能说出去。那种蔓延而上的无力感让周瑜蜷在地上,手侧贴着地面攥得死紧,额头也紧贴着地面,咬牙忍受着他在听到那句话后的无尽自责。

 

“公瑾啊,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声音很近,好像是从上面一点传来的。周瑜抬头,头发胡乱搭在脸前遮挡了一部分视线,他抬手将其一股脑全部向后一捋,见到了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啊…周瑜在那一瞬间在心中这样感叹一声,这真像死前的走马灯啊。

 

“没有。”

 

这两个字说出来时有点哽,差点就没能发出声音。周瑜手上突然脱力向前跌去,但被人稳稳接住,这个怀抱明明是没有一丝温度的,周瑜却不知为什么感受到了温暖。于是他伸手搂住人的脖颈,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下颚抵至肩膀鼻尖紧贴颈侧,好像这样才会更加真实。孙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炭火焚烧的味道,虽然有些呛鼻,但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从前两人冬日里就喜欢围在炉火旁坐着取暖,时间久了,身上就会沾染上。

 

那个时候两人总会嫌弃身上气味呛人,然后争着去洗浴,非要让自己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味才肯罢休。现在周瑜觉得那时真是有点幼稚了,再后来两人手握刀枪驰骋在战场上,身上只有浓厚得洗不去的血腥味,还有湿润的稻草味混杂着。一开始觉得让人恶心,再到后来习惯了,也可能是在血泊尸体里摸爬滚打久了嗅觉没有这样敏感,那种味道似乎也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甚至有些时候他只有闻到这个味道,才觉得自己真实地活着。

 

“伯符,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你的面容。”

 

周瑜松手,端正地跪坐在人的面前,孙策见状盘腿坐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似乎是有点犹豫,但还是笑了然后慢吞吞开口:

 

“哎呀…公瑾,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小时候老人说的话你忘了没。”周瑜的目光没从对方脸上挪开,两个人对视,谁都没有急着去接这句话。又过了良久,周瑜抬手,指尖从人眉心一直向下抚,从鼻梁滑到唇上,最后到下巴。孙策的脸他是看不够的,但自己也清楚地明白,沉浸在梦里的人终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于是他的语气中带上了点遗憾,回复对方:

 

“嗯,我记得。只有已故之人的面容,在梦里才会如此清晰。”

 

 

-

 

 

周瑜睁开双眼,觉得此刻自己的内心平静得就像面前的湖面。嗯?哪来的湖?意识到这个自然出现的想法时他回顾着将四周看过一遭,发现自己竟是在湖中心的小亭里,船只正往岸那边靠近,远远看过去只有黑色一点。按理来说应当是停在亭子旁边的,这样来看,应该是先前让船夫回去帮自己拿什么了。风吹来有些凉,但是清爽,四周环绕青绿一片,想来,再过一段时间会是温暖的春天。周瑜向旁边倾身撑着脑袋闭眼缓慢呼吸,这意外到来的独处时刻反而让他有些静不下来。他不是记性不好的人,只是事情太多,时间太快,要不是这次意外有些事情估计再过些时段,就要真正的沉入识海最深处了。再一次睁眼环顾四周,又看着桌上雕刻的石鱼石虎花纹,周瑜颇为头疼,按着太阳穴边揉边绞尽脑汁回想这又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什么场景.

 

 “公瑾,眉头皱这么紧,小心提前变成小老头。”

 

左肩一沉,是有人将手搭在上面。周瑜松了抵在太阳穴上的手后支起身子朝左侧一偏,仰头看到孙策一身铠甲未卸,左手还提着那把霸王枪。这架势看起来不像是来赴他周公瑾的约,而是来找他比划一二的。孙策抹了把脸,将枪顺手施力稳稳扔靠在墙上,自己翘着腿便坐在周瑜旁边的石凳上。侍女将放着酒壶和双耳杯的托盘轻轻搁上石桌,微微弯腰行了礼双手叠在身前转身小步迈着快速回到了船上。周瑜将手背贴上酒壶壶身,温热的,侍女算好了时间为他带来了一壶温好的酒,然后又将他的义兄送过来。又回想了半天,他还是放弃了,记忆里这一段经历实在是没什么印象,干脆顺着幻境里的走向,给身旁的人倒上一杯酒递过去。

 

“那我早些老去,便能拥有更多的经验,为你出谋划策,为我们的理想铺好道路。”

 

周瑜曾经是想这样告诉孙策的,不过当时没能来得及,好像每一次说到这种事情前,都会被其他事情横插一脚打断。不过孙策也说过,他觉得现在的情况就很好,两人都不需要熬到皱纹爬上脸颊,也不用熬到头发花白,他说:“我觉得或许再过几年,就能将这一杆枪插上许都城头。和你一起,到时候这一片天空都是属于我们的,自由就会无边无际。”

 

孙策拿起酒杯先是叼着杯壁,遂仰头一口饮尽里面的酒水,又将其握在手中低头看了一眼便又看向周瑜。“好酒,公瑾。哈哈,话怎么这样说。要是早些老去的话,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身体咯,若是那时还没能完成理想,岂不是永世遗憾了。嗯…不过我还真是想不到你那个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岁月不会在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周瑜手一顿,指腹划过杯边,最后还是没有拿起杯子来与人对饮。以前战事匆忙,除了当年他带着全部身家投奔孙策的那天两人坐下好好喝上了一杯,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那时的酒更多用来为伤口消毒,或者是在夜里,以冰冷的口感和因寒冷疼痛的胃换来手脚温暖。这样的机会不可能会有第二次,至于面前的人…

 

周瑜有些无奈觉得悲伤好像一条河从心口流过,又觉得像石子丢入海中,掀不起多大的波澜,但是涟漪一圈圈,每一圈都写着遗憾二字。这杯酒不该给非故人之人,他拿起酒杯往两人中间一倒,酒液砸在地面上变成了花,而他闭上眼听到的却是清脆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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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睁开眼又会是新的场景,实则却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黑暗的空间,此刻周瑜的额上已是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他从未觉得如此精疲力尽,这是当时从巴丘连着几天几夜赶路都没有体会过的疲惫,甚至在缓慢躺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久违的困意忽然卷上,周瑜甚至没有来得及去思考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什么发出来的声音,便合上眼睡过去了。

 

这一觉竟是安睡无梦。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再一次听到清脆碰撞声时自己的疲惫一扫而空了。就好像是前一晚早早睡下,第二天又刚好空闲,美美睡到了自然醒来。周瑜闭着眼坐起来回神,撑了个懒腰。手放下来时没能落在自己的腿上,而是放到了桌面,突出的腕骨被什么东西硌着。他睁开眼,眯着眼睛适应突然而来的光亮,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压着眼角,不过片刻便看清了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已经完成了的玉佩,另一边放着的手帕上是碎掉的另一块玉佩。周瑜心跳顿时漏跳了一拍,他太熟悉了,那是当年毫无预兆,在两人并肩走着时突然碎掉的那块孙策从小带到大的玉佩。当时身旁跟着的人都愣住了,大家都知道玉是有灵气的物品,与其他装饰不同,玉佩多有挡灾的作用,保护主人的平安,若是哪日碎裂便证明着它为佩戴者挡下一灾。众人停下了所有动作,安静到只能听见呼吸声,就连周瑜也一时无措,盯着落在地上的玉佩沉默许久。直到孙策反应过来,蹲下身将其一块块捡起,又从周瑜腰侧扯下叠得整齐的手帕包裹上,然后大笑几声说:“做什么都这么紧张,不过是碎了而已,别老惦记着那说什么灾祸不灾祸的,怎么不想想打破碗盘时说的‘碎碎平安’呢?别说啊,我觉得这预示着接下来将化险为夷!”

 

周瑜伸手将人手里包裹着碎玉的手帕拿过放进内包,无视了对方疑惑的眼神,接到:“主公所言即是。”便拉着孙策的胳膊快步向前走,抬起另一边手摆了摆挥退了其他人。见离众人有了一段距离,周瑜才停下来颇为严肃地抬头盯着孙策双眼道:“即便会像你说的这样,自己也要多加注意,玉佩日后我会重新雕上一块予你,万事小心,知道了吗?”,孙策点头,又挨过去与人额头相抵,近乎是带着些安抚的语气哄道:“知道了,公瑾放心便是,你信我。”

 

那块玉佩是雕完了的,只是忘记了是因为什么事情耽误,总之没能交到对方手里。周瑜立刻抓着完成的玉佩冲出自己的营帐,这一切真实得就好像回到了曾经那个时间,经过先前几次幻梦,他多少也能猜到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他想自己或许是执念太深,换来了一个能如愿以偿的机会。他想要找到孙策,找到那个自己曾经追了八百里,不远万里都要见到的孙策。

 

营帐外站岗的士兵看见周瑜冲出来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人拽着问上一句,孙策,主公在哪里。

 

“好像,往西边的湖泊那去了,主公好像说是,抓鱼?我没太听清。”

 

周瑜匆匆留下一句多谢,便牵走了拴在一旁的马匹干脆利落地上马甩了缰绳。他觉得马儿跑得很快,风又是轻抚过脸颊,他穿过营帐间,穿过校场,穿过树林。最后远远看见站在河边孙策的背影时他甚至没等马完全停下来便翻身跳了下去,用尽全力向前奔跑,全然不顾脚下是否有什么会绊住脚步,好似稍微晚了哪怕一瞬对方都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伯符!”

 

他在离对方还有五步左右的距离停下,对方转过来的时候有点吃惊,抬着手,袖子已经撸到了大臂处,好像接下来就该挽裤脚了,再一看对方爬上眉梢的笑意,还真有点孩童时的样子。

 

“怎么啦,公瑾,你不是今日下午有要事不来吗?”

 

这个答案仍然是与周瑜心中的略有偏差,不过一时间他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回话,当下重要的并不是纠结这一句话到底该不该从人口中说出,而是这一块玉佩究竟能不能送得出去,了却自己心中的遗憾。再理智一些,他不是孙策,周瑜认为不应该用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去限制那些言语。于是周瑜走到人面前,摊开掌心,露出了那一块雕好的玉佩。因为一路上手捏得太紧,松开时手指骨觉得有些疼,上面的花纹在掌心留下了印子。

 

“之前答应你的,我雕好了,你可以带上…不,你一定要带上。”

 

他临时变了话,在肯定的话语下孙策接过了玉佩,宛如得到珍宝一样将其拿起看了好久,然后朝周瑜露出笑容:

 

“多谢公瑾,我期待许久了!”

 

话音刚落便狂风大作,卷起了地上落叶往两人身上拍来。周瑜侧身抬手挡在脸前,一时间没能睁开眼去看面前的人。而那一句期待许久让他心口一热,觉得是完成心愿那样轻松。然而他也不由自主地去想,这样的机会还有几次,我还剩下多少时间。这一段过往出现的多少是有些仓促着急,仿佛有人拿着鞭子在后面追赶,催促着,周瑜,你快些,你快些,别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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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风让他回到了黑暗之中,连带着带走了之前还在面前的孙策。周瑜不由想起自己曾经与鲁肃夜里闲谈,说道:故人好似风,我就算怎样努力伸手想要攥紧,他也会从指缝流出离我远去。最后只有我记得那一场风,而他呢,什么都没带走,哪怕是我那宣之于口的……最后那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再饮下一杯酒,自嘲哈哈笑上两声。鲁肃捧着杯子没有第一时间接话,以一个抬眸的行为先回复了,然后等周瑜要再开口时抬手做了制止的动作。

 

“公瑾,往日不可追,莫要再回头了。”

 

一千年前的他当夜反复思量,盯着房梁一夜未眠。这一句话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理占了大半,他不可否认这话是对的。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年,他压下所有多余的情绪,再没有回头一次,走在那阵风相反的方向,坚定得好似他无坚不摧,无所畏惧,而只有周瑜知道他自己无可退怯,无可退却。

 

 

周瑜双手垂在身侧,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当初自己因为一封不知真假的孙策的信便带着自己全部身家投奔孙策,追了不知道多远,他估摸着估计不止八百里。那时孙策和他开玩笑,说要让他追得更远,而他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呢?周瑜想,没事,你尽管跑吧,你离我千里万里,我累死千匹万匹马都要追。我要站在你的身旁,与你一同扛上刀枪。我们理想相同,那我要你功成名就,我要成为你的左膀右臂,成为你的后背和唯一。


我从儿童时开始便追着你啊。从用双腿,到骑着马儿。周瑜一直认为孙策会跑很远,至少也能到他们夺下半边江山的时候。结果到最后不过匆匆二十六岁。两个人那时加起来的年纪才堪堪到半百,他想,要是自己真的有五十岁就好了,或许就能改变什么,可是他才二十六岁,不甘又无力的二十六岁。于是乎,年轻的将领怀揣着两个人梦想,又花了十年去追逐孙策画的版图,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灯油拼命燃烧,用尽全力想要完成这份梦想。他想,只要胜利了,就能离对方更近一点。

 


在那支箭矢刺入身体的那一刻他想的并非自己将要死亡,而是在想,我追到你了吗,孙策,我终于追到你了吗?我牵住你的手了吗,我…抓住,哪怕是你的衣袖了吗。

 

回忆戛然而止,不远处一束光落下打在矮桌上,四周仍然漆黑,独独那里突兀地得到照明。而桌上有一斜放的毛笔,好像压着什么东西。周瑜眯着眼睛观察片刻,才迈步朝矮桌走去,看清开头之后他发现,这是一封书信,而且,是给他的书信,从一旁的信封来看,这是当年自己未曾阅读便被毁去的信。看得出来纸边甚至有燃烧的痕迹,这封信好像是被特意复原之后放在这里的。


是那封他本来要看,结果刚拿出来便被人撞到,失手落进火堆里烧尽的信。周瑜屈膝跪坐在地上,指腹在开头的公瑾二字上抚了又抚,是当年熟悉至极的字样。孙策的字向来是潇洒的,其实按照老师的话来说,就是胡写一通,没个正形,但孙策就喜欢这样且表示自己会做到死性不改,把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周瑜在课上是顺着老师的话点头迎合的,然而下来又悄悄与孙策说,义兄,挺好看的。孙策连连点头,五句里三句是说那个老头审美一点也不好,真是没意思,还是公瑾最懂我。

 

开头是龙飞凤舞的四字:

公瑾亲启。(好像这样写才能表现出周瑜的特殊,后面又恢复了正常的字体)

一别数日,甚是想念,近日梦中常有你的身影,只是面容模糊,使我醒来难免想要见你一番。可惜相隔两地甚远,即使我连夜驾着千里马,也无法奔赴你身旁。你大可当这是一封家书,予我义弟,予我(  )(此处被一团黑墨掩盖)。夏日将去,估摸再过半月天气便将转凉,军务繁忙,恐顾不及你平日吃穿住行,务必注意增减衣物,莫要着凉。每每出行偶遇孩童时总会想起儿时与你一同的日子,常想若有机会,便再带着你翻一次墙,捉一次鱼,胡闹一通再归家。公瑾啊,人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其实是想不通这些文人的话语的,但为何常想念你,却鲜少在梦中相遇。但是又想,我们熬油费火,即便想去对方梦中,也耐不住疲惫,无法奔走这么远吧。

 

 

后面的字迹是越来越潦草,好像看得出来当时孙策埋头苦写与时间赛跑的场景。最后一段只有寥寥几个字,但由于墨水浸开了些,使读信的人需要认真分辨才能读懂。周瑜的手落在那几个字上,眉目间一时间竟满是笑意,他感觉自己看见孙策咬着笔尾,一边听着催促,焦急的含糊回应说马上,再等等,一边努力想要表达自己内心所想的模样。

 

思念万分,早日相见。

 

最后落款的策字一撇一捺延得及长,颇有喧宾夺主的意思,让人不经将注意力从书信转到它身上。周瑜无数次模仿过这个策字,次数多到有时自己都快认不出来这是什么。策下面两笔像大雁的翅膀,带他去往更远更广的地方。他的手再一次抚过这张信纸,刚一挪开,信纸便从边缘开始燃烧,吞噬每一个字,最后连灰烬也没留下。周瑜一开始就知道这封信必定是留不下来的,能够看到其中内容,已是满足。

 

 

光亮又一下消失了,周瑜坐着,短短的啊了一声又笑,早日相见啊,伯符。

 

 

-

 

 

“嘘…小点声!主公睡觉呢,中护军说了任何人都不能打扰的。”

 

周瑜站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双腿无力直接在地上摔了一跤,他撑着地面紧闭双眼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企图清醒。正闲聊的站岗人见状立马丢了手里的武器来扶他。

 

“中护军!您没事吧!”

 

周瑜重新站好,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自己没事。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时候,总之,他从刚才对方两人的交谈中知道,自己现在和孙策待在一起,或许,是哪一次的短暂相见吧。站岗的士兵想起帐内的主公立刻收了声,等到周瑜完全站稳了才松开手。周瑜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土,指了指地上的兵器让两人回到自己的岗位,而自己站在孙策帐前顿了半晌。

 

“公瑾,不想进去看看吗?”

 

有人问他,周瑜猛地转身,却发现身后身旁除了刚才的士兵并无他人,他再一次看回帐帘,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一次。周瑜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下定决心一般迈步,伸手撩开了帐帘走进去。孙策正躺在榻上睡觉,大猫似的睡得四脚朝天,若不是他在意自己的脸怕被看见不好的样子,估计还能掉一枕的口水。孙策的呼吸平稳绵长,眉目舒展,看上去是做了个好梦。周瑜坐在床边想了想,说不定是梦见了一锅炖肉,再想想,说不定是梦见了他们无限的未来。他伸手轻轻将人额前的碎发撩开,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对方用鼻腔发出的轻又短暂的哼声。很难说,但是他仅仅是这样看着对方心跳便加快了些。周瑜早已忘记自己是多久与孙策说出喜欢或者爱的,表达得相当隐晦,当然了,也不知道自己这位神经大条的义兄到底听懂没有。总之他的义兄总是觉得文人说话绕,让人听不明白,不如直白些,大家都轻松。那哪好意思啊,周瑜心想,谁不知道江东小霸王脾气虽好但也是个炮仗,有些话不含蓄点,真要是说明白了,不知又能有什么事!嗯…所以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说的呢?好像是——

 

义兄,瑜在你这此生难逃了。

 

孙策至今没有发现自己的身旁坐了个人,要是放在之前有人刚进来他就会醒来,但周瑜都已进来一炷香的时间他仍然睡得很沉。或许是因为周瑜没发出一点声音,又或者是因为周瑜在他身边的时候,除了一同上阵杀敌,平日里都散发着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的气息。

 

周瑜总是会在他这里表现出独特的温柔,这在极大程度上让孙策暴躁的情绪得到了安抚。就像当年孙策第一次带兵打仗,回来时与周瑜对坐在营帐里,相互看了半晌却一句话都没说,心中却五味杂陈,他们都听得见刀枪碰撞声,哭喊声,咆哮声,还有皮肉撕裂声。孙策想给周瑜说点什么,却总觉得怎样都不合适,好像怎样说,都不会是对方想要听到的语句,那一刻他第一次体会到自己体内四处乱撞的野兽,咆哮着想要挣破笼子。而周瑜朝他伸手,最后掌心轻轻贴着孙策的脸颊,拇指指腹上的茧子与他皮肤相蹭。周瑜在用这样的方式唤孙策的名字,较低的温度从贴合之处传递,让他躁动的情绪离去了不少。

 

而在此过后返上来的后劲,却是实实在在敲在两人的心肝脾胃,痛得一时间忘了呼吸。孙策盯着周瑜,直到眼睛觉得酸涩,最后让眼泪模糊了视线,张了张口喉中却疼痛得发不出声。他抬手覆在周瑜得手背上,捉下来将其握在双手间,最后缓慢地将额头抵上他的骨节。

“公瑾…”

一直到这里孙策才知道自己想要和周瑜说些什么,于是一边拭泪,一边呜呜咽咽地开口:

“我看见旗帜,看见血流成河,看见那些不归故里的亡魂。”他给周瑜说自己胸口疼得厉害,好像当年听见父亲讣告时一般。而在这之后又咬牙切齿地,每一个字都从牙缝中挤出来,说:

 

“公瑾,我不会停下来的,我会一直向前走,要让众人皆知江东不止有我父亲,还有我。”

而周瑜始终沉默着,直到对方最后一个字落下,才与人抵着鼻尖缓慢开口,声音坚定又沉稳,好似思考了许久。

他说,伯符,我在。

 

这句话一出口,孙策心中一团莫名燃烧着自己理智的火被扑灭了。他紧紧牵着周瑜的手,一字一句,看着对方眼睛,认真地说:“信我,公瑾。”

 

 

周瑜的目光从人眉心下移,看到鼻梁,看至唇面,慢而暧昧。他想,自己没有办法不心动,从第一眼开始,到每一次相见,他都能从自己加快的心跳一次又一次确定那些难以表明的情感。于是,好似福至心灵,但有些颤抖的,他俯身,长发滑落垂在脸侧,就像是幕帘,将两人的侧脸都挡住了。两人鼻尖相抵,温热的鼻息交缠,周瑜无论如何都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是绝对真实,又虚假得一碰便碎。他贴上孙策嘴唇的时候心跳如雷,近乎是绝望地闭上双眼,曾经那种悲伤的情绪卷土重来,就像滔天巨浪一样拍上,将周瑜卷入了大海之中。他紧咬着牙关,努力想要忍住流泪的欲望,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即将灰飞烟灭。

 

我疯了吗?周瑜反反复复在心中叩问。

 

 

我终于…疯了吗?

 

 

-

 

 

身下人突然睁开眼睛,周瑜慌了神,跳起来往后两步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场景开始碎裂,最后他看见的是孙策有些吃惊又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不可否认自己被这个表情一下伤到了心,他从未在孙策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当然,前提是面对自己的时候。周瑜过去曾在夜里与孙策相互试探着相拥而眠,对方抱着自己时有点用力,好像要把两个人嵌在一起,他敢确定那个时候的温度绝不是刚才眼神中的那样冰冷。

 

即便如此,周瑜还是一头冷汗,如同犯错被抓还没有解释的机会。他抹了把脸,又爬了起来,往碎裂的尽头走,速度越来越快,他想要抓住最后那点光亮,于是最后跑了起来,朝那处狂奔。然后就像是挤进了时间裂缝,周瑜踏入那片地区时觉得骨骼都被挤压过一道,疼痛无比,不比马儿踏过身躯好受。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估计不太好看,或者说狰狞可能也不足为过。周瑜缓慢地蹲下身来紧紧抱着双臂只为了能够好受一些。

 

过了好一会,突然有只手轻抚上他头顶,他抬手又覆在那手背上,是温热的。孙策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传来,说:“你在这里做什么,公瑾,我以为你早该去做自己的事了。”,他抬头,见孙策抱着头盔在笑。这副打扮,赫然是当年他们最后一面时穿的,周瑜呆呆看了对方半天,让人由笑转而疑惑。

 

“有这么好看吗公瑾,早上不还闹脾气说不愿见我来着?真伤人啊,明明马上就要告别了,却连一句话也不给我,扭头就走。”

“我…咳……”周瑜一句话哽在喉中没说出来,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掌心紧紧贴着喉结,五指又颇有要掐死自己的意思。吓得孙策赶忙蹲下来将头盔放在腿上去拽他的手。“你做什么呢!”孙策急了,抓着他的手腕,眉头紧紧皱在一块,显然是没理解周瑜这种行为的意义。周瑜咳嗽半天,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哑着嗓子开口:

 

“我没有不愿见你,是军中有要事紧急唤我,想来找你时…”

 

说到这里周瑜停下来了,他差点对着未离开的孙策说了跨越时空的话语。一千年前他匆匆处理完事再赶去给孙策送行时对方已经离去了,手下也仅带来对方临行前一句——让公瑾好好照顾自己。他那时想,也没有关系,他们迟早都会再见的。结果两人都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所以没有好好地告别。人永远都不知道遗憾多久到来,他责怪过自己白日像女孩一样非别扭这么一下,导致最后一句话竟是这样。

 

大概是用扑的,他一下抱住了对方,两人一同摔在了地上。周瑜从未觉得自己有过这样大的力气,毕竟这个拥抱他等了多久,除了自己没人知道。孙策抓着头盔手悬在空中,对于这个突然的拥抱有些吃惊,但很快反应过来,将手搭在了周瑜的背上缓慢抚摸拍了拍安抚。

 

“怎么了?”孙策问他。

 

周瑜埋在他的颈窝处,贪恋又隐忍地蹭了蹭:“没有,伯符。”,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任何结果,于是斟酌着,思考着,最后在对方再问之前开口:

 

“不知多久与你再见。主公,义兄,伯符,祝你一路顺风,一路平安。”

 

 

 

周瑜的日记里写着自己有两段人生,一段辉煌而又充满了无数的遗憾,另一段则像是一片混沌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留下痕迹。他苟活至今,不管是否出于本心都多多少少有了浑浑噩噩的情况。他这一千年来都如一日,醒来,想办法度过新的一天然后又睡去。当以为一切都随风而去时,突然出现的幻境一边像是揭他的伤疤,一边又像是来帮他完成夙愿。

 

当一切消失后他在黑暗中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因为非常的情绪波动浑身都在颤抖,上下齿颤着打架。周瑜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来,明明胸腔堆积的情感都已经要溢出来,都已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了,张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明明眼眶都在发热,甚至酸了鼻尖,可是偏偏没有一滴眼泪落下。他双手紧紧掐在自己的胳膊上,指甲都要嵌进肉里,疼痛无法分散注意力。周瑜不是个沉浸在过去的人,但是有些话竟然能迟到整整一千年,而他又知道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真正所爱的人。他发现除了前面几场相遇,越到后面他见到的孙策就越贴近自己记忆中的孙策,然后到刚才,近乎已经是重叠,如果不是有些别扭的拥抱方式,他或许都没能发现。

 

“我要见到他了吗,一千年了。”

“一千年了。”

 

他紧紧地抓住这个数字不放,只是为了提醒自己时间到底过了多久,不要忘记也不要淡去。咔嗒声在安静的环境下被衬托得无比清晰。有点像是门锁被打开了,周瑜抬头发现前面确实有一扇门,打开了一个风,阳光用门缝钻进了这个黑暗的地方。

 

冥冥中有人在他耳边反复呢喃:去吧、去吧,去寻找属于你的真实。

周瑜跌跌撞撞起身过去,撑着旁边的墙壁压着扶手打开了门。出现的又是那一片熟悉的树林,一时间有点难以呼吸,之前孙策掐着自己脖颈的窒息感再一次涌上。以至于他听见微弱的一声公瑾时没敢转身去看,和第一次听到的呛着血的声音不同,这一次好像多了一点惊喜和不可思议。这个时候周瑜才缓慢的侧身,用尽了所有力气去看。

 

孙策躺在地上,血糊了半张脸看起来着实是吓人的,要不是起伏的胸膛,估计已经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了。对方好像并不吃惊为什么周瑜会出现在这里,只是看向周瑜,然后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模样有多吓人,想抬起手来去抹掉脸上的血却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勉强扯起嘴角朝周瑜露出一个不太好看(因为面部受伤导致)的笑容。周瑜发现自己此时完全没有办法挪步,他甚至没法朝孙策那边靠近哪怕一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对方嘴巴一张一合,用微弱的声音朝他说:

 

“你来了。”

 

那一瞬间周瑜泪如雨下,之前积压在心中的一切都因为这一句话随着眼泪一件件朝面前的人诉说。那些他未赶上的最后一面,那些他未能亲口说出的我回来了,那些他曾经连夜赶路、快马加鞭未能抵达的地方全都在眼泪里了。周瑜最后是爬着到孙策旁边的,膝盖被石子硌得生疼,他拽住对方冰凉的手捂在手中,额头抵在对方指骨上将哭声全部吞回了肚子里,他头一回知道眼泪决堤是什么感觉。在孙策轻轻动着手指去蹭他眉心的时候,周瑜终于哽咽着,从喉中挤出几个字来。

 

他说:“我在。”

 

 

“伯符,我在这里。”

 

 

 

-

 

 

“先生!这位先生!您往后站站,红灯了!”

 

周瑜猛地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穿着亮背心的志愿者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好像被他吓到了一时间没有说出下一句话来。他先是往后退了两步,而后觉得自己眼睛有些酸,在对方担忧的注视下缓慢地抬起手来摸向自己的脸颊,触碰到一手湿润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先前种种相遇就像是大梦一场,带他匆匆走过一场。周瑜抬起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通,匆匆丢下一句抱歉转身便要离去。他鲜少在外有这样失态过,然而在重新擦干净睫毛上挂着的泪水抬眼时,看见人群中有人正慌忙地往自己的方向走,那人看上去着实有点着急了,堪称是左右逢源,与人相撞后快速抬手点头道歉又往靠近自己这方跑。周瑜眯着眼睛,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魔怔了,看谁都像那个人。然而他越是眯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事物越是模糊。直到那个人终于近了,周瑜终于确认对方的身份,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双手紧紧攥成拳放在身侧愣在了原地。对方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而是朝他奔来,毫无顾忌地高声喊道:

 

 

“周瑜…!周先生,公瑾!”

 

似乎是怕周瑜被吓跑了,他无比焦急想要到人面前牵住他的手。

 

 

 

“阿瑜,阿瑜!我在这里!”


-

后记:

写这一篇文对我来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一开始其实是打算写大瑜小策的转世相见的,然后写了几百字发现非常单调,甚至让两个人都显得很木楞,我反复看了很多次最后还是决定从头再来。晚上和朋友聊天有了这一篇的想法,又因为周瑜独自燃烧的十年,最后决定好吧,那我想用十个幻境来完成这些遗憾,那些周瑜的执念,他未曾见过的孙策,他未能说出口的话和未能做完的事情。写到后面的时候好像是有点匆忙地想要结束,但修文的时候又发现,好像这样就是我所能表达的全部。途中又把一些句子读了很多次,发现最喜欢的竟然还是那一句简单的:一路顺风,一路平安。有可能这是我作为一个策推,单方面认为他想要听到的话,也是我所觉得在那种聚少离多的年代周瑜回顾过去所能说的最合适的话语。一个人活下去是一种难以接受的煎熬,我没有想好周瑜为什么找不到孙策,写的时候想啊不管怎么样两个人牵绊这么多,总不至于一点线索都没有吧。想到这个结局的时候又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孙策在另一条线上同样在时间上奔跑,为了来见他呢?正是因为我们彼此思念,才有了重逢,缘分会给予执着的人一切机会。


实际上这是送给百老师的生贺,不过时间晚了不少。期间因为发给她看被嘎嘎揍,处于一种,睁眼:不就是策瑜吗。闭眼:伯符,我在这里。夹带了一些私心彩蛋,聪明的百老师可以自己发现。下一次我真的会好好注意的地得(结果因为三个字的排序又被笑了),不要再笑了,笑得太大声了。如果发现了彩蛋,记得亲我一下。


思念太长,让明月带给你吧。嗯,当然了,就像孙策说的那样,我一直都在这里UU。✨

千杯喻醉

【策瑜】秋去冬来春又至

【策瑜2022霜降活动】

前一颗:@2hei_风舞 

后一颗:@瑜笙笙笙 


·一个哨向背景下心意相通的小故事(?),私设有

·ooc我全责,祝孙姓哨兵和周姓向导永远幸福美满——

·静音室:未绑定向导或拒绝接受向导精神疏导的成年哨兵待的房间

 白塔:未成年向导的学校,强制性入学

·全文一发完,1w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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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音...

【策瑜2022霜降活动】

前一颗:@2hei_风舞 

后一颗:@瑜笙笙笙 


·一个哨向背景下心意相通的小故事(?),私设有

·ooc我全责,祝孙姓哨兵和周姓向导永远幸福美满——

·静音室:未绑定向导或拒绝接受向导精神疏导的成年哨兵待的房间

 白塔:未成年向导的学校,强制性入学

·全文一发完,1w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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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音室前。少年吸完巧克力味的能量果冻,将自立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他估算着时间,提起脚边的白色纸袋。

    “权儿!”

 银色移门应声而开,被迫住了一个多月‘白房子’的孙策一把搂住自家弟弟,浑身散发着熬出头了的神清气爽。“一个月不见有没有想哥哥?别担心,这破屋子什么都不缺,就是没有娱乐项目,也少个一起谈笑的人。三十天整,憋死为兄了。所幸我机灵,偷偷藏了画册小说。这里面有几册是真真精彩,你也一定会喜欢的,”他探头探脑向孙权身后张望,“…怎么没见你公瑾哥?”

    孙权用力把他哥从身上推下去,顺便把大白袋子怼到那人脸上:“这是母亲给你的干净衣服。快点换啦哥,别把塔的臭味带回家。“见兄长左顾右盼半天手上也没点动作,孙权做恍然大悟状:”今天是175届向导的成年礼,公瑾哥现在定然在白塔里。兄长忘了?”

    “成年礼要这么久吗,”孙策摇头,慢腾腾地从袋子里抖出一件上衣、一条长裤换上。“这个词你从哪儿听来的?等你成年后必然也是我们孙家的顶级哨兵!到时候都要为保护民众进塔服役的。早晚也沾你一身臭味,”他收拾好行李,欲往外走,“迂腐酸客说的话听听就算了,都是些旧时代的残党,也不问问他们口中的‘平等’可扛几斤几两。若你公瑾哥听到了,他定要——”

   “定要什么?”

   “伯符。”

耳畔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轻叹,孙策转头,视野便被薄薄的黑色占据。“你还未绑定向导,外界刺激对你来说太过强烈,“本应在成年礼上的周瑜悄然出现,不知从哪变出一块黑布和一副耳塞,”你且忍忍,等明日空闲,我便与你绑定。“做完一切后他转向孙权:”方才伯母与我留言说晚上做了栗子炖鸡和扣肉,还买了桂花糯米藕,为你哥哥接风——方才那词甚是不雅,又是从你口中说出。若有小人留心,极可能拿来大做文章,于你前程不利。往后莫要再提。“

公瑾哥和大哥向来亲睦,爱屋及乌,连带着对他们几个小孩也亲切。如今俩人一个分化成哨兵,一个又是向导,几户与孙周两家交好的都备好了礼,就等着道一声喜。公瑾哥是谦谦君子,又温润如玉,批评教导在他口中就是盈盈春水,至少对他们孙家几个兄弟姐妹来说极易入耳。孙权点点头,老老实实认错:“我知道了,公瑾哥。下次不会再说了。我们等你一起吃饭。”

    孙策摸了摸眼睛上的黑布,觉醒后的哨兵感官尤其敏锐,若是没有向导调节,就算是一般的脚步声在他们耳中也如响雷。周瑜此番对他不可谓不贴心细心,加上方才满脸不服的弟弟眨眼变得乖巧,还会帮他提箱子。十分受用的小霸王咧嘴一笑,双手枕在脑后大摇大摆地迈步,十分配合:“走了!”

 

    “哔哔哔、哔、哔哔哔——”

    孙家二人刚跨出大楼大门,尖锐刺耳的警报便穿透了周瑜给的耳塞。孙策骤然抬头。这是白塔的警报。他下意识去摘眼前的黑布,却被孙权拦下。“哥,就一声响,不是什么大事。”孙权紧紧抓着他哥的手,他明白他哥仗义又冲动,何况这次事及周瑜。但白塔不是孙家大院,已经觉醒的哨兵也不是什么无知的孩童,从孙策完全分化的那一天起,他就得遵循《哨兵守则》里的一切。这是先祖定下的规矩,这是全世界都推崇的制度:“哥,现在你是未绑定任何向导的哨兵,白塔更警惕你,你进不去的!况且白塔里有那么多警卫,只是最低级的警报,不会有事的。”

    被抓着的手上传来痛感,弟弟的紧张让孙策冷静下来,他先卸了劲:“好了,知道你刚学完《警报分析与应用Ⅰ》急着和哥哥展示学习成果——我没想去。”他见孙权依旧浑身僵硬,不由好笑道:“到底是谁在紧张啊?公瑾不是说了吗,晚上一起吃饭。”孙权愣愣地点点头,带着哥哥去地下提车。

    警报还在响,尖锐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车库,耳塞也不能完全隔离它们。孙策皱眉,只觉耳边有几十只苍蝇蚊子叫唤。不能让才出静音室的哨兵握方向盘,孙权又是才拿到的全自动车辆驾驶证,周瑜为他们申请了道路AI协助。孙权去领租赁证了,孙策和弟弟讲了一声便不愿再进入阵阵噪音的车库。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透过黑布隐约看见几个人急冲冲跑过,汗液夹杂着硝烟的味道呛得孙策皱眉。

    孙权新手上路,全神贯注,整个人彷佛钉在驾驶座上,将方向盘握得死死的。无所事事的孙策自然不会放过送到眼前的打趣弟弟的机会,一张嘴说个不停。奈何孙权此时眼里只有实线与红绿灯,十分吝啬注意力的分配。孙策索然无味,便将乐趣转移到周瑜给他戴的耳塞和黑布上。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嗯?孙策瞪大双眼,他屏息凝神听了一遍,摘下一只耳塞又认真听着数了一遍:“权儿,警报变了。强度跳了两级!”

    孙权亦是一惊,赶忙靠路边找了个地方停下,AI贴心地给车亮起双跳。孙权摇下车窗仔仔细细数着警报,只觉出了一身冷汗。

    “我得去看看。”

    “是二级警报,但白塔的战争向来以攻击精神为主,你现在的状态过去太危险了!”他看孙策明显听不进去的样子,急道:“公瑾哥能保护好自己的!我们回家等!”

    而孙策已经开门下车,他解开蒙住双眼的黑布,甩向座位的动作一顿,还是将黑布叠好放进怀中。“你先回去。“觉醒1个多月的成年哨兵活动着身体,没了黑布的保护,晚霞也如正午烈日般刺眼。他在心里估了一下去白塔的路程,转头朝车上干着急的弟弟笑着比了比肌肉:”莫慌。有盈必有缺,那帮人既重了精神,肉体搏斗便定然不如我;若是还有重视搏斗的,技巧力量也必然不如我孙家!“

    孙权心下着急,明白这次是拉不住了。当务之急是降低他哥这一趟的风险,或许还得提前做善后。他关掉AI发动了车辆:”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白塔大门敞开,内里只会比二级警报更加严重。一片混乱中孙策捡了一根钢材防身。他刚来时碰上一对哨向和警卫纠缠。孙策矮身躲在阴影处,眼睁睁看着钢材和警棍互相洞穿持有者的胸膛。紧接着钢材带着大量鲜血被拔了出来,警卫倒地。那个哨兵往身后看了一眼,和手中的钢材一起往地上倒去。躲在楼梯上的向导冲下来,接住了她的哨兵,扶着他慢慢坐下,让不断咳血的哨兵枕在膝头。孙策明白他现在应该把握机会跳上前去,利落地割断向导脖颈的动脉,用敌人的鲜血祭奠至死守护白塔的警卫。这是哨兵教师一直以来对他们的教诲之一。

孙策的军用小刀出了鞘,他躬起身,小腿准备发力。他抬眼计算着距离,冷不防听见突兀的哭声。孙策一愣,蓄得力就那么泄了一点。那个看着和他年纪相仿的向导牵起哨兵的手放在脸侧,她或许被保护的很好,只有裙摆和手臂沾了红色。孙策猜测那是刚刚接住哨兵时沾上的。不过现在她白皙的脸也染上了红色。那个哨兵看起来想和她说话,可是喉咙里满是血,开口只能咳出血沫。哨兵优秀的视力让孙策看清他们脸上的柔情——让人忘却这里刚刚发生过关乎性命的战斗——尽管空气中弥漫着两人份的血腥味。年轻的哨兵只在书中见识过战争中的分别,而现实更加残酷。孙策有些不忍地偏过视线,冷不防看到歪在一旁的警卫,那被穿透的胸口已经流不出什么东西了,空空的小洞像一记惊雷炸醒还保有天真的哨兵。孙策像被什么烫到一样迅速起身,眨眼间小刀抵上向导的脖子,湿热的液体喷溅到他的脸上。

孙策一把拽住反方向倒去的向导,慢慢将她和她的哨兵并排躺到楼梯角落的阴影里。他拿起掉在一边染了血的钢材,往楼上跑去。刚才是他第一次杀人。一个优秀的哨兵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都能拿满分。刚才的那一刀干净利落,放在考试里绝对95分以上。被血溅到的时候孙策打了个寒颤,但那不到一秒的时间结束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陌生与不适,想来是平时的模拟训练起了作用,只是心里有点堵。孙策转头看向‘依偎在一起’的他们,又没由来有点空落落的。他的谈判课成绩向来不如周瑜,没有周瑜的伶牙俐齿,孙策说不上来那时的感受,也只能先用‘寻找周瑜’来麻痹自己。

他要找到周瑜,看看他有没有受伤,再问问他需不需要一个成年的,未绑定的,身强体壮,战斗力高,能一起过一辈子的哨兵。

 

走了一段时间,前方传来一阵快速且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到近,最后停在距孙策大概不到50米的地方。孙策听到那个50米不到的声音开始咳嗽,空气中开始出现异味,带着细碎的低语和喘息。孙策握紧了钢材,整个人贴着墙壁。

“那有人!”有陌生的声音大喊,紧接着是几声兵刃出鞘的摩擦。

被发现了!

孙策暗道不好,听上去不止一人,也不知是敌是友。他望向四周,锁定了一个半掩着门的教室,决定先进去躲躲。孙策猫着腰,屏住呼吸放轻一切动作,几乎无声无息地进入B03教室。他站在从走廊那头看不到的死角,透过门缝观望着。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孙策的手。那是一个湿哒哒黏糊糊的触碰,轻轻的,像是海浪没过脚丫,伴随着日出的薄雾;重重的,像是桃花被暴雨打湿,溺入大海深处。孙策大惊,他急忙甩开那个东西,可那东西又缠了上来,像丝线重重剪不断,像锦缎滑溜溜抓不住。可怜孙策第一次和向导打精神交道就是在这么不友善的环境下,未结合的哨兵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对方试探着的精神侵入。

    对方不依不饶,孙策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或是手臂,空气中逐渐浓烈的气味使他不可避免地头昏脑胀。在这紧急关头,孙策居然还能分出神评价这向导的入侵手段居然带着闻上去很好吃的味道。他眼前渐渐模糊,手里的钢材磕在桌上,在一片寂静中发出足以惊醒所有人的噪音。孙策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这声响势必会引来敌人,那他干脆将计就计来个守株待兔。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一名优秀的向导精神力的可怕。“我还没找到周公瑾,”孙策摸了把怀中的黑布,在心里大声说,“我管你是什么高级向导,我的精神世界只有周公瑾能进!”他回忆着这一个月在白房子看的书——《遇到不明精神攻击的解决策》,在自身精神体未能解决的情况下:上策,求助己方向导;下下策,强制转移注意力。孙策干脆丢掉钢材,拿出军刀往左手掌心一划。一瞬的痛觉确实让他再次清醒不少,孙策挪了四五把把椅子抵在门后,自己蹲在一旁的桌子后面,他一面稍作休息,一面握着小刀聚精汇神,等待敌人进门的那一瞬抹向他们的脖颈。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格外漫长,孙策蹲得有些脚酸,掌心反复被捏所提供的痛觉也逐渐有了免疫。空气里还是那股清洌而甜滋滋的味道,孙策被熏得直走神,他想起小妹逛街时会买的糖藕和莲子糕。不知道外面天黑了没,权儿到家了吗,母亲今晚还做了什么好吃的?今晚若是有个好月亮,公瑾便会拉着他去屋外亭中煮茶下棋,起兴了没准还会吟诗一首。而他又定然会嫌亭角尖尖挡住了月光,生拉硬拽也要闹得公瑾陪他坐上房顶直面璀璨星空。公瑾讲究体面,或许不依。那他二人就各退一步,去水边登一条小船。他躺在船头,公瑾便坐在离他最近的位子,与他共沐月光。船里还得有酒,孙策美滋滋地想,因为再过几个小时,公瑾就是他的专属向导了,他也一辈子是公瑾一个人的哨兵,此事必须有酒庆祝。孙策喜上眉梢,惬意地翻了个身,呯哩啪啦一阵响——他撞上自己挪作挡板的桌子们。美梦破碎,哪有什么美酒泛舟,再看只剩昏暗的教室。孙策瞬间清醒,他来不及细想怎么会在未脱离危险的情况下沉入温柔乡里,眼前赫然出现一只趴着的小老虎。

    这是他的精神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像是压根没把这未知向导放眼里。他的精神屏障还不牢固,精神海也不稳定,是以小老虎一般不出现。孙策小幅度招了招手,希望精神体能别那么大咧咧躺着,无奈小老虎没半点理他的意思,依旧趴在原地,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孙策急了,不管不顾想强行召小老虎回精神海。他凝神凝到一半,诧异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股来自向导的精神压迫力消失了,只是空气中的清甜味道仍在。

    像是为了解答孙策的疑惑,有人推了推门,像是没推动。孙策立马起身,小老虎也跟着站起来,它跃到最近的桌子上,发出低低地吼声。接着门被一脚踹开,抵着门的椅子瞬间七倒八歪,周瑜神情急切地出现在门后,甚至没来得及放下踹向门的腿。

    小老虎‘嗷‘得一声扑上去,孙策大惊,来不及阻止:“公瑾躲开!”

    只见小老虎越过周瑜,咬出他身后的一条尾巴。孙策被一连串变故搞得发愣,眼睁睁看着自家小老虎扭动着松了口,立刻挨了那尾巴一下。周瑜身后游出一条半身长的大鱼来,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缩成能在掌心撒娇的大小,最后窝在了小老虎头上。

    “这是我的精神体,”周瑜笑着解释,“你应该还没见过。”

    “公瑾!”孙策这才回神,他大步上前绕着这人前前后后看了一圈:“白塔出了什么事,你没受伤吧?”

     周瑜摇头:“这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看孙策没了黑布和耳塞,忧心忡忡:“我没事,你还好吗?为什么一个人闯白塔,你还没绑定向导,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他借着窗外微光上上下下打量孙策,瞪大了眼一把扯过他的手:“这是怎么伤的……”

     孙策便一五一十地把刚才遇到奇怪向导的事和周瑜说了。周瑜沉默半晌,问身后要了一卷便携纱布和酒精药水,作势要帮孙策包扎。孙策这才注意到门口站了三个人,看模样都还是学生。他们站在刚进门的地方,和孙策保持至少2米的距离,有低头不语的,有好奇打量的,也有频频回头往走廊看的。

    “这是?”

    “都是今天的幸存者,”周瑜手上动作不停,他没有哨兵那么好的视力,外面太阳快落山了,幸好白塔承着纳税人的钱,就连附近的路灯都比别处亮得早,凑近了也能看清,“别开灯,敌人或许仍在塔内。”

    孙策听罢对门口忐忑不安的三人笑了笑:“我是他的哨兵,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安心过来休息会儿,这里有椅子有桌子。”

    周瑜动作一顿,那群学生们面面相觑,教室里瞬间多了小小的讨论声。若不是顾虑会引来敌人,只怕还要夸张。

    孙策不解:“这是怎么了?“

    周瑜叹气,替他固定好纱布:“义兄可知‘白塔的成年礼’还有个别名?“

    “当然知道啊,“孙策点头,一把捞过打盹的小老虎靠着,“每年这个时候各家媒体大吹特吹,‘结合成功率的高峰期’。”说着他感觉像是被谁瞪了一眼,转头看到一个小姑娘匆忙移开视线。

    “军方强制未成年向导进入白塔,好听点说是为了将来更好地与哨兵相处,实际上只是方便他们集中挑选伴侣。”周瑜寻了个位子在孙策身边坐下,他也有些累了:“成年礼会统计在读向导的各项成绩,家庭背景甚至个人喜好,性格脾气等数据。那些有点门路且愿意花钱的哨兵们若是有中意的,相关信息便整理成册子寄到他们手中。”说完周瑜便闭目养神,留孙策独自震惊半晌才开口问道:“据说资料申请手续早分发给了各世家,难道义兄没收到?”

    孙策努力回想,终于记起半年前收到的什么‘向导名册’,讪讪道:“我想着有你就够了,压根没拆。”他发现周瑜弯起的嘴角,不服气地找补:“你我自小玩在一处,那信是你看着我扔的!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周瑜不甘示弱:“义兄不幼稚,怎么还能卡着时间进静音室?”

    孙策被噎了一噎,不说话了。怪不得曹家那小子吵着说什么要听公瑾弹琴,孙策默默地想,还以为公瑾何时与他交好了,原来是凭借下作手段得来的消息。不知他还看到了些什么,总之自己揍他的那一顿还是很值很解气的,不枉被关了一个月。

    孙策问道:“这信里头册子的事,你如何得知?”

    “本来大家都被蒙在鼓里,不巧这次刚好有位向导打算在今日与爱人结合,没成想自己早被别的哨兵看中。那哨兵和她家里也有了联络,简单来说就是打算强娶,”谈及此,周瑜神色冰冷,眼中全是厌恶,“双方争执之中那哨兵将这事说漏了嘴,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那向导气急,偏生她喜欢的哨兵遵循条约没有进塔。一气之下她跑上演讲台呼吁大家抵制这种不公平行为,阴沟里的交易骤然曝在阳光下,全场都乱套了。在场的基本上都是高级哨兵,警卫根本拦不住…总之就是爆发了。”

    孙策又想起那个躺在楼梯阴影里的向导和她的哨兵,“就算人再多,未绑定的哨兵也到不了启动二级警报的地步吧。”

    周瑜不置可否:“若是其中混杂了S区的人呢?”

    “S区!”孙策心中大震,这是半年前军方成功剿灭的犯罪组织根据地,居然还有余党。没有向导的哨兵就像失去刀鞘的武器,不仅用不长久还容易割伤自己,显然S区的残党们也知道这道理。今日的成年礼聚集着不下50名优秀的成年向导,就算不能一锅端了,伤到一个两个也是对帝国军事无法恢复的打击!孙策看着眼前剩下的3人,暗了神色。

    周瑜注意到他的失落:“这里只是我遇到的一部分,今日有郭奉孝先生在,或许剩下的人已经成功逃出去了。”

    孙策便配合他笑了笑:“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贩卖向导个人资料,成年礼进了危险分子。这是重大丑闻,我估计白塔不想闹大,”周瑜心念一动,那小鱼便游曳与他身侧,“我方才探查过,这附近暂且没有旁人。但全塔范围过大,我的精神体到达不了。”

    “不错,”孙策赞叹道,他试着摸了摸小鱼,“你在这儿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周瑜还未开口,那四人中的短发男孩好奇问道:“S区、贩卖向导,这类匪夷所思的事,你就不怕他诓你吗?”

    孙策一愣,显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公瑾为何骗我?”

    男孩也被反问住:“你……”

    周瑜无奈摇头,孙策大笑道:“常理而言,哨兵向导一旦绑定便心意相通、死生相契;凭心而论,我从不怀疑他。”

    那四人中另一高马尾的向导开口:“可你二人尚未结合。”

    孙策摆摆手:“时间问题罢了。若非今天这场闹剧——”

    那向导冷哼道:“为何你那么笃定他会和你结合?向导就非得和哨兵连在一起不可?我们有手有脚,精神域也宽,战场上杀敌未必不如哨兵。倒是你们这些哨兵,口口声声说认定,却连心仪向导的信息素都认不出,我看未必靠谱!”

周瑜轻咳:“结合与否皆是个人选择但…我亦是认定了他的。”

“可他根本认不出你的信息素,甚至把你认成敌人!”

“最开始我也没认出他来,”周瑜示意孙策不用追问,转身好脾气地和高马尾解释,“我们尚未结合,这是正常现象。”

    “……”孙策听了半天终于想起那股好闻又好吃的味道,双耳瞬间红了。得益于在场的都是向导,加上众人不敢点灯,孙策慢慢红到脖子根的脸没人发觉。小老虎嗷呜上前,收了爪子搭在周瑜腿上卖乖,放任周瑜如何揉它靠它,给足了甜头才换回小鱼。或许精神体间的互动会影响主人,孙策看着一虎一鱼玩闹,一颗心怦怦跳得飞快。先前他将空气中的清甜气息认成不怀好意的向导,故而一直尽力忽视;现在得知这是周瑜,又突然开窍似的想起书上说过‘只有心意相通的哨兵向导能闻到对方的味道’,更觉脸上的温度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又十分好奇在周瑜眼中他自己是个什么味道。直到不堪其扰的周瑜戳了戳他,靠近了小声埋怨道:“味道收一收,太冲了。”孙策连忙学着他凑近了小声追问:“好公瑾,我是个什么味道?”胡说出口才惊觉孟浪,本以为俩人自小放肆惯了,周瑜不会介意,半天等不到回应抬眼去瞧才看见这人的脸不知何时红了个透。孙策喉结滚动,发觉自己好像也有点害臊。

    “比辣子淡几分,比佳酿更纯;像阳光晒在稻谷上的味道,像白桦树皮煮沸的茶。”虽红着脸,察觉到孙策的期待,周瑜还是老老实实说了。罢了,就当是他为自己赶来的谢礼。小鱼在空中小小跃起,被小老虎的肉垫捧住蹭了蹭。

    虽然知道旁人看不见这两只精神体的互动,但大庭广众下亲昵的互动还是超出了周瑜的礼教范围,他当即示意孙策管好自己的老虎。孙策和小老虎大眼瞪小眼,最后惨败于这种贴贴给主人带来的愉悦感。

“天也不早了,我去探路,”孙策转移话题,试图让周瑜放过能有什么坏心眼的小动物们,“你和他们在这儿休息,等我的消息。”

“不行,”周瑜直接反对,“风险太大,我与你同去。”

“两个人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吧?”短发男孩说道。

孙策深以为然地点头,周瑜不说话了。孙策脑海中又浮现出楼梯下那个流着泪抱着哨兵的向导的身影。他微微翻开衣兜,给周瑜看里面乖巧躺着的一截黑布。“公瑾,不怕,”他朝周瑜笑道,“我有这个,可挡千军万马。”

周瑜沉默半晌:“临时链结。”

“什么?”

“临时链结,”周瑜又说了一遍,这次他很笃定,“先建立临时的精神连接,我助你调理五感。”他定定地看向孙策,小鱼游回他的肩上:“伯符,你相信我吗?”

孙策的回答则比他更坚定,而且永远只有一个字:“信。”

 

剩下的三人为他们空出半个教室作场地,并表示在临时链结期间会仔细留意门外任何风吹草动,万一被敌人发现了也坚决不丢下他们。

孙策早就坐地上闭目等他,周瑜做了个深呼吸后在他对面坐下。“伯符,”周瑜双手握在孙策的左腕处,边轻声唤他的名字边慢慢移到掌心。孙策的掌心还裹着纱布,周瑜心下懊悔又心疼,他同样用了左手与孙策十指相扣。等彻底握住孙策之后,周瑜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雾朦朦的世界。

周瑜向下望去,是一条长到没有尽头的河,再仔细一看,河上漂着一条小船。周瑜心念一动,眨眼间便落到了船内。船头正躺着一个翘着二郎腿,斗笠遮脸的人,周瑜走过去挑了离他最近的位子坐下。

那人像是睡得很熟,周瑜默默看了一会儿,出声叫他:“伯符。”

完全没有反应。

周瑜又去拿他的斗笠,一手推了推他:“伯符,该醒了。”

孙策翻了个身,抬了手臂遮在脸上。周瑜知道这是哨兵精神世界的自我表现之一,不可强行。他环顾四周,发现船仓内侧的小桌子上有一个银壶、两只小杯。周瑜起身,还不等他迈步,那银壶小杯连带着托盘一起出现在他眼前。周瑜回身,孙策已经睁开眼坐起身,正笑着看向他。

“…伯符?”周瑜警觉地看着他,眼前这人是孙策又不完全是,他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应对。

孙策点头,接过被晾在空中的托盘。他拎起银壶,给两个小杯都倒得满满的:“公瑾,你可算来了。”

周瑜接过酒杯,轻轻与孙策的一碰,痛快一口干了:“我们现在何处?”

“好!”孙策也跟着一口闷,倒也不瞒他,“在船上。”

周瑜暗叹,换了种问法:“你最近可有心烦之事?”精神世界的样子是主人精神状态最直接的反馈,若这漫天灰雾代表了什么忧愁烦心事儿,他需得帮助伯符解了。

孙策思索半晌:“没有。”

“那他们为何关你一个月禁闭?”周瑜紧盯着他。那天他被母亲使唤去孙家送几篓螃蟹,还想着能与义兄品蟹对诗,空了一腔期待却换来孙策被静音室的人带走这个消息。周瑜私下里偷偷调查才得知是与曹家兄弟起了争执,最后竟到了动手的地步。周瑜神情严肃,却放轻了声音:“义兄,你莫瞒我。”

“曹家那小子欠打,他兄弟上来帮忙,”孙策切了一声,放下了酒杯,“他就比我多吃几年米饭,空有些没用的力气。我学着你使了些巧劲,一下给他俩打趴下了。可能闹出的动静太大,有人报了警。你放心,我从不吃亏。他俩肯定也没什么好下场!”

“此话当真?”

孙策对天竖起四根手指:“我孙伯符若有半句假话欺骗公瑾,天打雷劈。”

周瑜顺着他抬头看了看依旧雾朦朦的天空:“哨兵私下斗殴要记大过,他俩做了什么?”

“……”

“伯符?”周瑜见孙策闭口不谈,再追问竟有重新闭眼躺下之势,猜测此处正是关窍所在。他拿过酒壶,亲自斟满一杯递去:“义兄不说,困境难解,瑜怕是无法与义兄结合。”

周瑜循循善诱:“义兄若解了我之惑,瑜便许义兄一件事,决不让义兄吃亏。”他见孙策神色有所动摇,干脆直接贴着孙策坐下,将年幼不懂事时结拜的话拿来说:“义兄曾说与瑜是一家。既是一家,那日曹家以多欺少,瑜却不在义兄身边,想来实在寝食难安。”

孙策果然上钩,连忙安慰他:“此事已了,是他俩…总之公瑾莫再上心,不是你的错。”

周瑜继续:“若我知晓原因,说不准能为义兄报仇。”他颠了颠银壶分量,倒出最后两杯:“义兄喝了瑜这杯,就告诉我吧。”孙策伸手去接,周瑜反而将杯子挪远了些,一副要他先说的样子。孙策起身去抢,周瑜便顺势后撤,身形移动间杯中晶莹晃出不少。

见孙策油盐不进,就是不肯说,洒出的酒液顺着袖口滑入小臂,周瑜念着现实世界尚未脱离危险的情况,有些着急:“我知你不是不分轻重之人,必是他们惹怒了你。到底是何事让你守口如瓶?”

周瑜的不依不饶让孙策渐渐有些烦躁,他不想让周瑜知道有人对他的觊觎,也不愿和周瑜说为了这事他险些揍断别人鼻梁。这里是孙策的精神世界,按理一切由他支配。孙策心念一动,周瑜躲闪的动作就慢了几分,他轻松摘下周瑜手中酒杯,将杯中剩下的没多少喝完后仰面躺倒在船上。周瑜一愣,随即意识到精神世界的万物均由主人支配,而孙策的精神力在这届哨兵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他心知现下无法,只能另寻出路。

周瑜顺着孙策躺下,满心忧愁。

孙策侧头看他:“当真这么想知道?”

周瑜摇头,轻叹:“只是遗憾此处看不见星空。”

“况且这是你不愿说的秘密,我也不想逼你。”他补充道。

小船一直在河中平静漂行,此时不知为何轻微摇晃了起来。船上的人自然跟着有了动静,周瑜感觉他与孙策的手指碰到了一起,接着就被牢牢牵住了。身旁人的温度顺着指尖传向心脏,空中似乎有风吹过。

“虽然有事瞒你,但想看星空——”孙策另一手往空中随意一挥,灰雾便渐渐散了,“若是这些雾气碍了你的眼,除去它们又有何难。”

周瑜瞪大双眼,山穷水尽疑无路,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没察觉到握着孙策的手正在用力。孙策疑惑地看着周瑜,又看向已然清晰的星空,恍然大悟地添上皓月一轮。

周瑜哭笑不得:“还记得我们为何在此吗?”

“当然,”周瑜高兴,孙策自然也跟着开心,“为了临时链结。”

“先前是我判断失误,以为伯符你有什么未解之愿、难言之隐,”周瑜爽快承认错误,“如今灰雾散去,链结建立,你的五感也恢复到与常人无异了。是时候回去了。”

“等等,”孙策拦住周瑜,“我确有一愿。”在眼前人眸中笑意转化成疑惑之前,孙策一把揽过周瑜,吻了上去。

 

 

 

 

 

 

 

 

 

 

一点碎碎念:

好久没碰过笔了x查阅的哨向相关资料来自b站《这或许是最全面的哨向世界观科普了》,加了一点利于剧情发展的改动。这次真的强行扣题,希望没有特别ooc…写着写着有点超字数,于是忍痛砍掉了一些暗线和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出来的伏笔(对不起)。


Chiiiii

🍁天碧宇晶水返壑🍁

🍁霜降风落木归山🍁


前一颗:@夙旌瑜 
后一颗:@唐三今天吃糖了吗 

// 趁着参加霜降活动除除草qvq,定时发布上传失败了我窒息.....迟到了🥲🥲

// 虽然是深秋了我还在广东suffer30度高温到底是为什么(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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