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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文·威因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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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KIRI


三田诚:梅尔文的人设弥漫着一股“游手好闲之人”的气氛,这是令我感到高兴的地方。调律器的箱子里似乎准备了些什么东西呢…

那当然是三田老师钦点的富贵闲人。


三田诚:梅尔文的人设弥漫着一股“游手好闲之人”的气氛,这是令我感到高兴的地方。调律器的箱子里似乎准备了些什么东西呢…

那当然是三田老师钦点的富贵闲人。

hihiA

梅尔文·威因兹与韦伯·维尔维特一起度过的十年许

从时钟塔学生时代开始到现在的依然在时钟塔度过的,青年“快乐”生活

以及再许愿两人的,座上的再见

今天是2.14,Happy Valentine's Day. ​​​

(我发现一件事:梅亲其实十年也长了快30cm.jpg

梅尔文·威因兹与韦伯·维尔维特一起度过的十年许

从时钟塔学生时代开始到现在的依然在时钟塔度过的,青年“快乐”生活

以及再许愿两人的,座上的再见

今天是2.14,Happy Valentine's Day. ​​​

(我发现一件事:梅亲其实十年也长了快30cm.jpg

雾KIRI

初恋而且唯一

事件簿设定集

莱妮丝对二世:看中了他的幸运和能力,想依赖这个人,想要他的幸运也能佑护自己。另一方面,“他对我而言实在太耀眼了”。

格蕾对二世:唯一会讨厌我脸的人。雏鸟效应。移情。师父虽然看上去不可亲近其实人很好的。给了我容身之地。我仰慕他。想让他实现梦想。两个不成熟的人一同成长。

梅尔文对二世:初恋而且是唯一。在他用人渣伪装自己,对他人和人性产生彻底怀疑的如今,作为一个完成的魔术师,只有韦伯一个人被他放进心里。移情。韦伯和梅尔文最初相识,在巴比伦会面的时候,他们对对方而言就是另一个自己。所以他想要看见韦伯追上自己的梦想。

韦伯是梅尔文的初恋而且是唯一。(抓脸)

动画事件簿第一集里那个...

事件簿设定集

莱妮丝对二世:看中了他的幸运和能力,想依赖这个人,想要他的幸运也能佑护自己。另一方面,“他对我而言实在太耀眼了”。

格蕾对二世:唯一会讨厌我脸的人。雏鸟效应。移情。师父虽然看上去不可亲近其实人很好的。给了我容身之地。我仰慕他。想让他实现梦想。两个不成熟的人一同成长。

梅尔文对二世:初恋而且是唯一。在他用人渣伪装自己,对他人和人性产生彻底怀疑的如今,作为一个完成的魔术师,只有韦伯一个人被他放进心里。移情。韦伯和梅尔文最初相识,在巴比伦会面的时候,他们对对方而言就是另一个自己。所以他想要看见韦伯追上自己的梦想。

韦伯是梅尔文的初恋而且是唯一。(抓脸)

动画事件簿第一集里那个冰清玉洁病弱又不食人间烟火的小梅尔文竟然才是这个人的本性。他把自己的心藏得太太太深了…

为了韦伯梅尔文一次次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最早的大笔借款需要多少代价?登上魔眼列车即是赌上性命危机,筹款的时候赌上了调律师的职业生涯和全部财产。

冠位会议里则是为了朋友不惜与最亲爱的妈咪对抗(猜测),和本家对抗,拿命走钢丝绳。为了……韦伯……

太纯粹太耀眼了…除了太尊了我难道什么都不会说了吗?

太…太尊了…

hihiA
届时让我们在座上再见吧

届时让我们在座上再见吧

届时让我们在座上再见吧

雾KIRI
雾KIRI

【梅韦】春雪

警告:事件簿最终卷衍生,含剧透。没有完食最终卷小说建议不要食用。


春雪


——收到挚友发来的手机短信,是在他从灵墓阿尔比昂归来一段时间以后的事。

那是一个寻常的傍晚。白色的贵族青年刚刚在自家经营的医院接受过身体检查后回到家中。查看完手机短信后,他立刻拨通了对方的手机号码。电话接通后,响起那个一如既往的,好像心情不太好的声音。

“喂,梅尔文。最近的晚上有空吗?要不要来我家一趟。”

于是梅尔文调整了一下最近的行程,一口答应下来。


像往常一样,带着礼物,穿过那条布着结界的街道,来到他的公寓。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梅尔文立刻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同...

警告:事件簿最终卷衍生,含剧透。没有完食最终卷小说建议不要食用。

 

春雪

 


——收到挚友发来的手机短信,是在他从灵墓阿尔比昂归来一段时间以后的事。

那是一个寻常的傍晚。白色的贵族青年刚刚在自家经营的医院接受过身体检查后回到家中。查看完手机短信后,他立刻拨通了对方的手机号码。电话接通后,响起那个一如既往的,好像心情不太好的声音。

“喂,梅尔文。最近的晚上有空吗?要不要来我家一趟。”

于是梅尔文调整了一下最近的行程,一口答应下来。


像往常一样,带着礼物,穿过那条布着结界的街道,来到他的公寓。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梅尔文立刻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同他上一次来访时好像有些许不同。不过,只是极其细微的差异,细微到难以具体辨析。

映入眼中的房间依然是熟悉的景色,堆满杂物的桌面、几乎被书籍填满的地板,而在一片混沌的正中间,沙发上的房间主人,黑色长发的青年正斜倚在靠背上,手上握着半满的酒杯,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酒瓶和另一只空酒杯,一看便知是在等待客人的途中自己先喝了起来。梅尔文呆然地望着这副光景片刻,唇角出现笑意。

“喂喂,也太懒散了吧。……这是在家里窝了几天?格蕾小姐也不管管你吗?”

他将带来的礼物随手放在餐桌上,自己在埃尔梅罗二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在空酒杯里为自己倒满葡萄酒。扑鼻而来的浓烈香气说明是房间主人的珍藏品,产自马其顿的烈酒,其芬芳令人联想到沿海地区干燥晴朗的天空。

“格蕾跟莱妮丝两个人一起短途旅行去了,这两天都不在伦敦。她俩能彼此能成为朋友,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两个人都不在,教室那边也还在冬假,正好我一个人清静清静。”

“反正不过是窝在房间里打游戏什么的吧。说起来,这是吹得哪门子风?由你主动邀请我过来玩,从你当上君主以来多少年来没有过了。”

“这话轮到我说才对——你又是怎么回事?我从灵墓回来的消息你应该早就得到了吧。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和我联络?”

埃尔梅罗二世显得很不高兴地说道,一仰脖喝掉了杯中剩余的烈酒,将酒杯猛地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他从地下的灵墓阿尔比昂归来时候是深冬。现如今,已经是春天的气息将近的二月末。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梅尔文一反常态地没有主动联系他。

“嗯?等得心痒难耐了?就这么想见到我吗……噗呕。”

梅尔文掏出手帕擦拭着嘴边的血,见对面的人露出一副尽量不想对他的吐血有所反应的样子,苦笑着耸了耸肩膀。

“不不,这一次我什么都不知道哦。毕竟,随着你在现代魔术科大展身手,我的立场也变得很微妙了嘛。君主特兰贝里奥对我的兴趣到现在都还没有衰减的样子,也要乖乖听妈咪的话嘛……保险起见,这一次我尽量让自己处在情报之外。嗯。你从阿尔比昂回来的事我倒是听说了,不过,光是处理后事就够你忙上一阵子吧。”

所以没有去找你——梅尔文说的确实都是事实。考虑到他和埃尔梅罗二世各自的立场,在今后时钟塔的派阀斗争中,像这样的情形应该只会越来越多吧。

“如何,送你去灵墓阿尔比昂的列车,帮上忙了吗?”

“啊啊……虽然说我也有很多不满,不过那件事多谢了。”

 “哼哼哼,能帮上你的忙就好。说服车掌罗丹也费了我一番功夫呢。”梅尔文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意,他从沙发上欠身,为两个人的酒杯里重新倒满酒。

“——那么可以开始了吗,该把你这一次的冒险始末讲给我听了吧?”

他的双眼中闪着小孩子期待听有趣故事一样的光芒。对埃尔梅罗二世来说,是早就看惯了的神情。他深知这名朋友的嗜好,也深知怎样才能满足他。

“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好呢?”

特别是,这次的事件,不管是规模、牵涉的人物、还是对埃尔梅罗二世个人的意义上来说,都格外与众不同。

 ——关于灵墓阿尔比昂的遭遇,和名叫哈特雷斯的男人向这个魔术世界复仇的结局。


古老的红砖房屋内隐约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尽管暖气烧得很旺,然而,在故事结束后的这段短暂的寂静时刻,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仍令人感觉到冬的气息,并随之联想到漆黑幽深、远离人类版图的地底,另一种意义上的“世界尽头”,埃尔梅罗二世的故事就是停留在那个地方结束的。

“正好那一晚,我看到流星了哟。……好寂寞呀,就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热闹的节日已经在别处结束了一样。这次不能坐在特等席上观看实在太可惜了。”

心不在焉地端着酒杯,咀嚼了这个故事好一会儿之后,梅尔文才开口道。

“——结果你居然把神灵伊斯坎达尔给赶回去了呀。换句话说,这一次你是拯救了整个现代魔术世界的英雄吧?”

“不是靠我自己的力量。说到底,还是多亏那些人的帮忙才……”

“但是你的样子看起来很清爽,就好像卸下了什么重负。”

梅尔文偷偷地笑着说,端详着朋友的面容。

“……也还好吧。”一边啜着这个晚上的不知第几杯酒,埃尔梅罗二世一边盯住梅尔文手中的酒杯,催促道,“梅尔文,你也喝酒呀。”

这副口调令梅尔文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气息,仿佛他的朋友突然一下子回到了率直的少年时代。白发的调律师噗嗤一声笑了,听从他的催促将酒杯送到自己的唇边,用双眼注视着埃尔梅罗二世那因为饮酒而上下滑动的喉结。


——现在他身上穿的当然还是那件大战略T恤和邋遢的居家短裤,没有内弟子的照顾,连头发都不是平时那种光滑整齐的感觉,嘴边也有些微的胡茬。不过,像这样的倦怠、破绽百出,反而酝酿出独特的色气。

远东的小说里写到,男子在目睹交往的女子卸妆后、露出疲惫的脸颊时,反而因此怦然心动,和那个有着类似的妙处。女人的化妆,以挚友的立场来说,则是作为魔术师、作为君主的武装吧。

不过,不管是他武装后虚张声势的样子、还是私底下疲惫的脸颊,梅尔文都看惯了。毕竟他最熟悉的挚友的面孔,还是在没有人叫他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时候,青涩一面。

“——但是,你应该还有别的话要告诉我吧?”

梅尔文冷不防开口说。

听他的故事当然很过瘾。悄悄摸摸地对君主·特兰贝利奥和君主·巴鲁叶雷塔的反抗能够换取这样的结果,这场豪赌也算是值得。但是,他还没有说到梅尔文想听他说的部分。这也是梅尔文直到现在都没有主动联系他的真正理由。只是想听冒险始末,从莱妮丝的口中听取也可以,然而这一次,有些话他实在想听朋友亲口说出。

“能告诉你的事情,都已经告诉你了。就是这样……”

埃尔梅罗二世轻轻地闭上眼睛。他看起来已经有点烂醉了,用口齿不清的声音说:“还有,这一段时间,我很想你……”

他的声音将房间里的空气忽然染上了桃色的气息。

梅尔文怔了怔,放下酒杯,从沙发离开,站在埃尔梅罗二世的身后。长发的朋友朝他仰起脸,用湿润的眼光看着梅尔文,随即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邀请他更进一步地接触自己。但是梅尔文并没有即刻响应他的邀请。代替接吻,他仅仅是摘下一只手套,用自己冰凉的指尖碰了碰朋友的嘴唇。

比预想要低的温度使埃尔梅罗二世不由得睁开眼睛。梅尔文淡蓝色的瞳孔直视着他的眼睛。

“……韦伯,你也太狡猾了吧。”

梅尔文撅起嘴唇轻声抱怨道。


——是的,他的挚友非常地狡猾。

他用这句明知道梅尔文会中招的话,将梅尔文想要听到的部分一带而过。


当然,“我很想你”也是平时被他掩藏的真心话。不过梅尔文想听他说出口的东西,是比这一层还要藏得更深、触及他灵魂的部分。

但是他也无法对挚友的主动邀请置若罔闻。平时都被手套保护着的、对调律师而言可以说是身家性命的、柔嫩纤细的手指,此时轻轻抚摸着埃尔梅罗二世的皮肤,在他的耳垂、脸颊和喉头游走着。羽毛般轻柔的触碰,像对待高价的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比起唤起感官式的煽动,更近于一种细致的确认。为了让自己的指尖记住朋友的感觉,并通过和记忆中的信息比对,来确认这一段时间的别离给他带来的变化。

然而正因为如此,比起技巧性的煽动,这种带着强烈爱意的触摸更加令埃尔梅罗二世有所感觉。

“……啊……”

手指轻柔的触摸使得肌肤的感觉变得灵敏了,但是,他所等待的接吻却还没有到来。于是埃尔梅罗二世依然仰着脸,微微开启双唇,他的神情,仿佛乞求被灵感之神光顾的艺术家。闭上的眼睑,微微翕动的睫毛,和颤动的眉头,透露出激荡在他内心中的焦躁和渴望。他的口中则继续抱怨着。

“……你也很狡猾……我回来了以后,你完全不联系我……是在等我主动邀请你吧。你是在等我亲口把这次的事件讲给你听吗?”

“嗯?是的哟。不过既然会邀请我,说明你也准备好要告诉我一些事了,对吧。”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讨厌啦韦伯,你不说出来的话,我怎么知道那不是出于我的愿望而产生的幻觉呢。”

“‘愿望’吗……”咀嚼着这个字眼,埃尔梅罗二世轻轻地笑了。

——那是一种非常艳丽的、充满了诱惑的笑容,梅尔文不认为除了自己以外,还能有人见过他的这种笑容。那是因为确信自己将梅尔文吃得死死的而流露出的笑容。“没办法、这个人这么爱我啊”。对梅尔文来说,那是使他的情绪瞬间亢奋起来的毒药。于是他没有再克制自己的欲望,托起朋友的下巴,低下头去品尝了那双从刚才就在等待他的嘴唇。


接吻的时间绵长,而且甜美。两个人此刻在沙发上偎依着。从埃尔梅罗二世的身上散发出浓郁的葡萄酒香,和他抽惯的雪茄的香气混在一起。对梅尔文来说,这个气味既是熟悉的,又是罕见的。因为,他的朋友像这样畅快彻底地喝个烂醉,将一切都无拘无束地展现在梅尔文的面前,在他成为君主的这些年中,就没有过几次。彻底卸下负担的他显得那么清爽,将全身的重量放心地倚靠在梅尔文的身上,散发出慵懒而性感的香气。

“我还是没有放弃追赶他的背影……不过,既然冬木的大圣杯已经能确认是假的愿望机,那么再去参加圣杯战争就毫无意义。通过这次的事件,我也终于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他将头放在梅尔文的肩上,用有点滑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在死后抵达英灵座——不、不管怎么说这个想法都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但我终于明白,要追赶他的背影,不应该看向过去,而应该看向未来。从这一层意义上来说,这次的事件,我很感谢哈特雷斯。” 

到这里已经很接近梅尔文想要听到的部分了。正因为是来到了紧要关头,他在这里犹豫的停顿才显得很合理。尽管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梅尔文的心跳却不由得加快了。也或许,是被依偎在怀中的朋友的紧张情绪所感染。

——再给他一点时间。

耐心地,一边感受着他的体温、呼吸,一边加重了拥抱他的力度,有些醉了的鼻息扑打着梅尔文的脸颊。时隔已久的拥抱,对埃尔梅罗二世来说,那份甘美也不逊色于忍耐了很久后抽到的第一口雪茄。他的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继续说道:

“托他的福,我看见了自己的另一个结局。这么多年来,我一心想着的都是去参加圣杯战争,去再见‘他’一面。每晚只要闭上眼睛,那个时刻就会自动涌上视界……就像被倒吊着悬挂在高塔上一样,只要稍一松懈,就会被那个时刻鞭笞。过去的我一定和哈特雷斯是一样的。就像他一心只想着向魔术世界复仇一样,在我的心中,想的也一定只是重新回到那片土地上死去这件事。”

“……嗯。那么现在,你终于释然了吗?”梅尔文问。

“是啊。我终于……能够释然了。”

埃尔梅罗二世用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回答道。


一定是这个缘故——刚踏入房间时,梅尔文所察觉到的那分异样感。既然这个房间本身可以被视为埃尔梅罗二世的一种心象风景,那么那个微小的差异,一定是挚友的灵魂在最深处,已经脱胎换骨了的信号。

尽管看上去,他还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大概就像是春天的风吹拂过地表后,尽管看上去土壤还坚硬,河流也还未化冻,但是在表面冻结的河流底下,春水已在渐渐流淌。要待表面的冰层消失,土地变得柔软,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接下来只需耐心等待。

接下来,在他往后的人生中,他多少能将腰背挺得更直一些吧。这些年中始终萦绕在他脸上的苦涩和阴霾,今后,多少能更加消去一些吧。他应该会露出更多开朗的笑容来吧。毕竟,他已经无需为过去内疚,也完全可以挺起胸膛来,对自己的人生感到骄傲。

——就像“迷宫”这个词本来的意义一样。挚友进入了地下的迷宫,在迷宫的中心和另一个自己相遇,经历死亡,然后自原路返回,再回到地表之后,他便获得了崭新的人生。这一刻,梅尔文比任何时候都鲜明地感觉到,那原本深藏在挚友的灵魂深处,也构成了他灵魂的部分基石——那透亮璀璨、却又是坚硬寒冷之物,如今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闪闪发亮的、温暖的、崭新的东西,将他心脏的每个角落都照亮、照得在他的情人眼中纤毫毕现。


 “……然后,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很想你’。就只是这样。从地下回来,感觉好不容易卸下所有的重担了,那个瞬间,我忽然间无比地想见到你。但是,你偏偏在这个时候销声匿迹了,是为了捉弄我吗?托你的福,害我被莱妮丝狠狠地嘲笑了好几次……”

他闭着眼睛对梅尔文说。之所以闭着眼睛,说不定是因为害怕自己真的会哭出来。

“哈特雷斯是一个人死去的……对他来说,一定很荒谬吧。改变了自己的人生的人,和自己试图拯救的人,都是他自己。没有和任何人相遇,没能拯救任何人、也没能被任何人拯救。我理解他的心情……不,正因为是我,才应当比别人都要理解他的心情。……但是,我毕竟和他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从九年半前、 刚刚从冬木回来的时候,就和你相遇了……”


——对他的韦伯来说,要把这些话全部都说出来,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啊。他本来也可以不用说出来的,但他还是选择了这种老实的方式,笨拙而真挚地向他的朋友告白。因此作为奖励,在他说话的时候,梅尔文一直用嘴唇轻柔地吻着他的脸颊和嘴唇。细长的白色手指拢进他的头发间,梳理着长长的黑发。

“——是重逢才对吧。对我来说,那也是和挚友命运的相会呢。”他温柔地回答道,“嗯,你没有去参加圣杯战争,真是再好不过了。”

“……松口气了吗。”

“是呀,我都做好了跟你一起去冬木的准备了。因为,反正也不能阻止你吧。……那么,既然挚友都这么真诚地向我告白了,我也认真地问你一次好了。既然你把你的目标放在了生涯之后,那么在你终于获得解脱的余生中,你打算怎么办呢?终于从死者的束缚中解脱出来的这颗心,你打算把它交给谁呢?”

“……梅尔文。”

埃尔梅罗二世睁开了眼睛。绿色的眼眸注视着梅尔文。梅尔文幡然醒悟,这是朋友准备把心完全交给自己的信号。


“我真的,很想你……”


第三次,他吐出了这个短句。明明想念的人就在面前,他却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仅靠一遍的呼唤,还不足以完全抒发这段时日以来,盘桓在他胸中的深厚感情。也或许,是因为没有等到回应,于是他像呼唤同伴的鸟儿一样,短促地重复着那个信号。

梅尔文终于察觉到,这里如果再不回应,狡猾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了。

——但是,在这里回应他的思念,又让他有种奇妙的想笑的冲动。因为,最先将心早早地交出去,并迟迟没有等到对方答复的,不就是梅尔文这边吗。

“韦伯,我也很想你。一直都很想你。……我可以不用再想你了吗?”

“嗯。……可以了。”

他的回答,让梅尔文觉得好像被一阵温柔的风卷过了身体,心脏也像被一股微弱的火焰舔过一样热了起来。


下雪了。从窗外,忽然轻轻地传来了声音。是雪花从空中飘散的声音,也是雪花在街道上转瞬消融的声音。那是几不可闻的声响,只有梅尔文对音波敏感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他一向喜欢这个声音。

在这样的季节里落下的雪,究竟是意味着冬天终于要结束了呢,还是说春天的到来还嫌太早,需要稍微再等上一阵子呢? 

春雪并不那么甜美,其中却藏着无比甜美的征兆。因为无论如何,冬天终将过去,而春天将用它的暖风吹遍大地,将所有的情人们的心融化。


END


 

看到最终卷梅尔文的那个段落时,真心有一种“故事落下了帷幕”“从此他们俩能够幸福地在一起了”“我的CP在正篇中结婚了”的满足感。谢谢您三田老师……等一下这对CP就是三田老师自己创造的呀?!为什么要我来道谢啦?!

约半年前写《fever》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能迎来这么美好的update……(泪目)而作为对位,在最后一遍润色的时候,我又听起了BWV1056第二乐章。半年前写《fever》的时候听,明明在最后会感到一种,像是从一个朦胧、甜美的梦中惊醒一样的悲怆的感情,现在则是另一种想哭的感觉……

 

这一篇在构成上呼应的是《体温》。《体温》是第一篇,《春雪》是第三篇,第二篇暂时未定。

雾KIRI

【梅韦】体温

二十二岁的亲友二人。


不想解释了


链接已修复。

二十二岁的亲友二人。


不想解释了


链接已修复。

雾KIRI

第八集

这一集末尾出现的梅尔文

以及第一集出场的他

到此为止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单纯的白痴。


和莱妮丝的对话也…

那一段的表现真的很僵硬。


嗯,莱妮丝对梅尔文是这么说话的吗?一开始那个理解为“皮笑肉不笑”也就罢了。亮出邀请信以后的反应真的很。僵。硬。


我的梅亲是一个愉快犯+智能犯。到此为止则只表现得像一个关心亲友的白痴有钱大少爷…啊……说了“我的梅亲”啊…我该不会其实是相当过激的粉丝吗。不会吧。


这一集最高光的居然是考列斯同学,了不得了不得(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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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集末尾出现的梅尔文

以及第一集出场的他

到此为止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单纯的白痴。

 
 

和莱妮丝的对话也…

那一段的表现真的很僵硬。

 
 

嗯,莱妮丝对梅尔文是这么说话的吗?一开始那个理解为“皮笑肉不笑”也就罢了。亮出邀请信以后的反应真的很。僵。硬。

 
 

我的梅亲是一个愉快犯+智能犯。到此为止则只表现得像一个关心亲友的白痴有钱大少爷…啊……说了“我的梅亲”啊…我该不会其实是相当过激的粉丝吗。不会吧。

 
 

这一集最高光的居然是考列斯同学,了不得了不得(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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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要澄清一下,我并非觉得事件簿的动画不好。

虽然说激烈莱妮丝厨肯定觉得莱妮丝的表现不对,格蕾迄今为止也则像一个乖巧花瓶。甚至我觉得老师的塑造方式也不怎么对。

在我心中他应该是更加阴沉、更加把事情埋在心里的一个人。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不会说出口。包括对学生、弟子、义妹和朋友的情意也是。事件簿小说里到双貌塔结束后格蕾才偶然间窥到——是偷窥到的——他心里最重要的、构成这个人核心的部分。

在动画中则变成了每集都要提一下,好像时钟塔人人都知道他是个王厨……

这件事应该是除了当事人以外,极少的人才会知道的事。

魔术师不应该是把自己的弱点好好藏起来的人吗?确实他是善良感性软弱的人,但他也是魔术师,魔术师该有的伪装他全都有。动画对他的塑造相对来说显得很——一定要找个词的话——软弱,娘娘腔。女主角力是韦伯专有的权能,但老师不应该更加表现得有男子气概一些吗?

梅尔文刚登场对我来说就整个气氛就完全不对了。

但是这不是说动画不好。

只是把一碗花时间精心炖煮出来看似平平无奇的顶级料理,怀石料理、燕窝鱼翅,弃其复杂滋味,弃其需要用心和全部味蕾才能品尝到的复杂层次,加了很多调味料来突出味觉,做成一份怀石料理味的、燕窝鱼翅味的,杯面了而已。


从事件簿动画进来的人请去看原著。

原著有动画十倍百倍不及可反复咀嚼的美妙滋味。

每一个人都是立体的,有亮面,有暗面,还有很多不同层次的灰调,在不同的交会时显示出不同的光芒。绝不是单薄的纸片人。

埃尔梅罗二世也不是“埃尔梅罗的装饰物”。

装饰物这个词对他来说太不合适了。

雾KIRI

我也玩了一下这个...做了就发了吧。


原出处不明。

我也玩了一下这个...做了就发了吧。


原出处不明。

雾KIRI

3

没想到会有这么直白地写OO、OO的一天


说个题外话,我觉得他俩cp就叫梅韦吧以后tag也这么打好了。

毕竟犹如梅尔文化身的平川大辅先生本人在radio里面也是“韦伯”“韦伯”地叫着。


对了有的字句可能有点不太顺畅或者难以理解什么的。那是因为我的脑子有点变傻了。

意会就好了。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休假日

2


更新:

提示一下这个车的cp当然是梅韦。不过从头到尾在做的都是只有触手X韦伯。

没想到会有这么直白地写OO、OO的一天


说个题外话,我觉得他俩cp就叫梅韦吧以后tag也这么打好了。

毕竟犹如梅尔文化身的平川大辅先生本人在radio里面也是“韦伯”“韦伯”地叫着。


对了有的字句可能有点不太顺畅或者难以理解什么的。那是因为我的脑子有点变傻了。

意会就好了。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休假日

2


更新:

提示一下这个车的cp当然是梅韦。不过从头到尾在做的都是只有触手X韦伯。

雾KIRI

2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休假日

夜晚。

埃尔梅罗二世正将自己泡在自宅的浴缸里。

——顺便一提英国人的洗澡时间通常是在早上,晚上则不洗澡。而甚至相当比例的英国人三天才淋浴一次。另外,英国的家庭虽然都普遍装有浴缸,但是绝大部分人一年之中泡澡的次数不超过四次。

不用想也可以知道,对于埃尔梅罗二世这样写论文时能够三天不出门、忙起来比起床更习惯于睡沙发、旅行时睡在半年没人用的猎人小屋里也毫不介意的男人而言,在睡前入浴泡澡的频率并不高。

不过,那也多半是忙碌的缘故。时间容许的话还是想在睡前愉快地慢慢泡个澡,这似乎也是参加远东那场圣杯战争的经历给他留下的习惯,就和将联合住宅称之为appartement...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休假日

夜晚。

埃尔梅罗二世正将自己泡在自宅的浴缸里。

——顺便一提英国人的洗澡时间通常是在早上,晚上则不洗澡。而甚至相当比例的英国人三天才淋浴一次。另外,英国的家庭虽然都普遍装有浴缸,但是绝大部分人一年之中泡澡的次数不超过四次。

不用想也可以知道,对于埃尔梅罗二世这样写论文时能够三天不出门、忙起来比起床更习惯于睡沙发、旅行时睡在半年没人用的猎人小屋里也毫不介意的男人而言,在睡前入浴泡澡的频率并不高。

不过,那也多半是忙碌的缘故。时间容许的话还是想在睡前愉快地慢慢泡个澡,这似乎也是参加远东那场圣杯战争的经历给他留下的习惯,就和将联合住宅称之为appartement的口癖一样。

蒸汽弥漫的浴室里,堆积着的粉色泡泡像新鲜啤酒的泡沫一样铺满浴缸的水面,盖住了他的身体。粉色玫瑰香味的入浴剂是内弟子格蕾准备的日用品,这里无疑也渗透着“我的师父是和玫瑰香味的粉色泡泡相配的美人”这样的信念。——不用说,埃尔梅罗二世本人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的。

他将疲劳的脖子靠在浴缸边沿,在热水中摊开四肢。头顶着热烘烘的毛巾,总是堆积着皱纹的眉间也难得放松下来。大脑的思考速度明显变慢了,不过头脑的一隅仍然在想着事情。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下午,姑且陪着那个脑子有洞的调律师打发了一段时间——虽说结果也还是他在一旁看自己打游戏——之后,临别之际也没能推辞掉他带来的那件沙雕礼物。

具有活化魔术回路功效的魔术师专用情趣玩具。一言以蔽之就是这样吧。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原理。才刚送走调律师他就没忍耐住自己的好奇回去研究起了那个玩意儿。然而正在考虑用什么手法将它解剖的时候,礼装居然自己从手上一跃而起,像长了两条腿的白色蘑菇一样一溜烟跑走,消失在了房间的深处。

……难不成,是生物?或者是附加了自律型人格的特殊魔术礼装?区区一件性玩具至于搞得这么精巧吗?考虑到毕竟是出自那个梅尔文之手,把魔术的才华浪费在完全无关紧要的地方也很有愉快犯的作风。

正想到这里时,忽然间,埃尔梅罗二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有什么东西正碰触着他的身体。

准确地来说,是股间。

轻柔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触感悄悄掠过腿间的产毛,至多相当于泡沫从皮肤上滑下去的感觉。问题是随后。

好像被某人温热的口腔一口含住了一样——从双腿之间,清晰地传来了这样的感触。

(靠,不是吧)

一个推测迅速在埃尔梅罗二世的脑中成立。

(打算解体那件礼装时,它(?)确实是向着浴室的方向逃跑了……难道说……)

绝对是那个吧!换在平时早就气得从浴缸里跳出去打电话找梅尔文算账了。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黏(?)在自己双腿间的东西给揪下去。不过埃尔梅罗二世也不太确定,紧紧含住自己重要部分的这个东西,如果粗暴地扯下来的话会不会让自己也受到伤害。

 “试一下嘛韦伯君,好奇心旺盛才是人类不断前进的重要前提哦。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哟——如果你还没有放弃魔术的实践的话。”

脑中忽然掠过朋友那张恶劣的笑脸,他临别时的话也回响在耳边。埃尔梅罗二世叹了口气。他停下了动作,任由自己继续在浴缸中继续漂浮着,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没错,不管是出于旺盛的好奇心本身,还是出于魔术师角度,对他而言,都不可能放弃体验这件礼装的机会。而这一点,身为挚友的送礼人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

tbc

————————

大家好喜欢沙雕工口文学啊哈哈哈哈。我好开心真的。不过今天不写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超可爱的。形状很像个飞机杯吧

雾KIRI

【梅尔文X二世】恶魔与小鸟

2019/7/30  更新 修改了一点



恶魔与小鸟


***


——捡到路旁不能动弹的小鸟并为之治疗放飞,只是心血来潮而已。绝非出于善意,也没有什么做了好事的满足感。不管怎么说,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人。

推开摇摇欲坠的,红砖砌成的古老宿舍,狭小的单人房间里,挚友正皱着眉毛满脸沉重地坐在桌边。

“你来了啊梅尔文。我现在有点文件要处理,没有时间陪你玩。在我完成工作之前都请你不要出声打扰我好吗。你要是愿意等的话,大概两个小时内能结束。”

在我开口之前,一板一眼的他这么说道。

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了。我在他身后硬邦邦的单人床上坐下,笑眯眯地回答道“可以哟...

2019/7/30  更新 修改了一点



恶魔与小鸟


***


——捡到路旁不能动弹的小鸟并为之治疗放飞,只是心血来潮而已。绝非出于善意,也没有什么做了好事的满足感。不管怎么说,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人。

推开摇摇欲坠的,红砖砌成的古老宿舍,狭小的单人房间里,挚友正皱着眉毛满脸沉重地坐在桌边。

“你来了啊梅尔文。我现在有点文件要处理,没有时间陪你玩。在我完成工作之前都请你不要出声打扰我好吗。你要是愿意等的话,大概两个小时内能结束。”

在我开口之前,一板一眼的他这么说道。

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了。我在他身后硬邦邦的单人床上坐下,笑眯眯地回答道“可以哟。”


时间正是午后。

抱病卧床的经验让我早就学会了该怎样用幻想打发的时间。哪怕身体除了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至少脑子还在转,还可以冥想。对我来说,光是望着窗外的飞鸟想象它们的旅途,其中也充满了乐趣。

——哪个诗人曾经说过,一个办事员比一个国王要更幸福。因为办事员可以沉浸在当国王的幻想中,而国王因为已经是国王了所以他无法再从这份幻想中获得愉悦。这么说来,卧床不起时的我说不定比能动弹的时候还要更加自由,而在伦敦的自宅中躺着想象韦伯的冒险,说不定比亲身跟着去一起体验要来的更愉快也说不定。……不不,不可能。还是跟着他一块儿去冒险更加愉快。

我侧头看着书桌前伏案的背影。

扎进裤腰里的衬衣勾勒出纤瘦的腰身,正在拔节的瘦高身体几乎被案头几叠摇摇欲坠的厚书给盖住。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是,满地都是书几乎无法下脚。这样看来他就像是被困在这间古旧狭小的房间里和无穷无尽的魔法故纸堆中似的。令我不禁想到,我对他做的事,是加固了那双本来还柔弱的翅膀,或是反过来将他束缚在这个世界了呢。像这样下去,韦伯和我的世界旅行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什么啊,梅尔文。你睁着眼睡着了吗?”

在我沉浸在幻想中的旅行时,视野忽然被韦伯的脸全部占据了。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从上方俯瞰着我,逆着光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显得不怎么高兴。

“怎么会。当然在沉浸在愉悦的幻想中啦。嗯,你的工作呢?”

“啊、唔。差不多算是结束了吧。” 

他转身拾起桌面的文件,不太痛快地用手指弹了弹纸面。

“——要听吗?”

“什么什么,是愉快的话题吗?”

“不好说……不一定会合你口味。”

面对来劲了的我,韦伯解释道。

“是我的学生。三天前被发现在自家的卧室里死了。法政科取证的结论是自杀。但我还是很介意……”

多半是顾虑到我的体质吧,拿起烟盒的手又将烟盒放下了。韦伯神经质地将食指的指节放在自己的牙齿间轻轻咬着,似乎嘴唇相当寂寞。

“——是谁,杀死了他呢。”


钉在文件一角的照片里,是个长脸、戴眼镜的雀斑男孩,有着温和的面容。在我低头阅读文件内容时,韦伯终于没忍住拿起桌上的烟盒,掏出香烟吸了起来。


***


——在进入埃尔梅罗教室之前,马雷·马兰曾一度几乎放弃了魔术。

会从其他科辗转流落到名不见经传的埃尔梅罗教室,本身就是自暴自弃的结果。毕竟他并没有多么高的魔术天赋,放弃魔术对业界来说也没有损失。更何况,他的身体极度病弱,只能活在十分有限的环境中。事实上,能够在时钟塔念书对本人而言已经是奇迹了。

马雷出生在一个普通的魔术师世家,是家里六个孩子中的末子。以他的条件决不可能继承魔术刻印。既然单纯地活着已是如此艰难,那么不用奉献给魔术也无所谓吧。

——这种自暴自弃的念头,在遇到教师韦伯·维尔维特之后发生改变。

虽然只是教室中一名普通的学生,也并未得到老师的特别青睐,然而在韦伯的指导下,仅仅半年的时间,他的魔术造诣就突飞猛进。原本在家族里形同透明人的他,也因此而引起了家族中其他人的注意。


“——因此,他的家人叫他不要再学习魔术了。马雷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谈话的。说是在家人看来自己的进步实在太快了。再继续钻研下去可能会偏离得更多,因此他的父母决定让他从时钟塔退学。”

“‘偏离’……?”淡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起光芒,咀嚼着这个词语,梅尔文问道,“那么,是什么样的魔术呢?”

“果然,你也察觉到关键了吧。马兰家的魔术,是通过自我暗示催眠来获得超能力的那一类魔术,源流上可以追溯到神代狄俄尼索斯教的密仪,是一种相当古老的通灵术。行使魔术时,肉体也会相应改变。遗憾的是,这对他的病弱体质没有什么改善的效果,影响的主要是脑神经回路方面的。”

韦伯·维尔维特——此时是作为一名魔术师的口气回答道。


***


——那时候正是傍晚,夕阳的红光爬上古老教室的窗棱,弥漫在长长的走廊里,将一切染成通红。一直到同学都走光,年轻的老师最后一个从教室里走出来锁门时,少年仍然伫立在走廊上。

“怎么了马雷,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老师的态度一如既往,在平和中蕴含着体贴,察觉到少年的心意。于是少年回答说,自己是来向老师道别的。

“是吗,让你从时钟塔退学啊。”

“老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学习魔术的呢?”少年不禁问道。

在进入教室的时候就听过一些传言了。第四次圣杯战争的生还者,没有家世背景也缺乏能力的三流魔术师。原本是怀着自暴自弃的心情才来的,根本不指望从这样的魔术师那里得到什么像样的教导。然而正是这位老师,使自己改变了。

“我也曾经想过,为什么我非得是魔术师的孩子不可呢。被叫学习魔术就只能学习魔术,被叫不学了就只能不学了。有时候感觉我对于我家来说,就像一件旧家具,留着没什么意思,丢了又觉得浪费,所以姑且扔进仓库里。……为什么知道了世界那么广袤,而我只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呢。”

随后,带着些许羞赧和自豪,少年补充道。 

“不过和老师相遇,让我察觉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果然不愧是魔术师的孩子,我喜欢魔术。在老师的引导下,第一次发现了自己居然也有天赋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喜悦我一生也不会忘记。虽然只能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可如果不是活在这里,我就永远不可能知晓魔术了。只要想到这个,我就对自己的诞生不再有悔恨了。我想作为一个魔术师活着,到死去也是作为一个魔术师死去。就算离开学校,被叫不要再学习魔术,我也不会放弃。我也永远不会忘记老师。——嗯,我就想对您说这些。”

说完这些话以后,在接下来不到二十四小时里,马雷·马兰就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在授课结束、和教师韦伯·维尔维特进行短暂谈话后,马雷离开时钟塔回到位于伦敦的本家。当晚和父母以及五位兄长一起进行了家族用餐,并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睡下。

第二天,他按照家庭的礼仪在规定的时间起床,在起居室里和家庭成员一起用餐后回到了自己房间,并且再也没有出来过。当女仆终于察觉到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并找人来强行打开门,在卧室里发现马雷尸体时,已是当天夜里的事情了。

梅尔文看到这里就移开了视线。后面的记录还有很多,不过,他已经没有兴趣再看下去了。


***


“不可能是他杀了。法政科的调查且不说,杀死这种毫无价值的魔术师又有什么意义呢。”

“被胁迫的自杀,也和他杀没有区别。就算不是亲自下手,通过暗示杀人难道就不是杀人了吗。”韦伯摇了摇头,“所以我才一直在想,是谁,杀死了他呢。”

“这个嘛,我已经有答案了,嗯!韦伯君也公布答案吧。”

纯白的青年用刚刚解开一道数学谜题一般得意的表情注视着韦伯。在他催促的目光下,韦伯公开了自己的推测。

“虽然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想,不过……马雷可能,从一开始就被他的家族当成了祭品。从神代延续至今的通灵仪式通常伴随着献祭的步骤,这一类仪式尽管在希腊时代被分离掉血腥的部分,用羔羊或公牛代替了活人,不过在其他秘传的分支中则保留了用活人献祭。在远东类似的仪式中,将活祭称作生贽。” 

一边解说着,他又点着了一支香烟,将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

“而且,越是精密的魔术,对作为祭品的个体就越是挑剔。也许马雷的家庭从一开始让他学习魔术,就是为了使他的肉体成为理想的祭品。而马雷本人,多半也是在默许了这些的前提下学习魔术的。这一切应该在很久以前就被决定好了吧。”

魔术师的身体是贵重的材料。就算是一介平凡、病弱、死不足惜之身——不,正因为是病弱而平凡的、死不足惜的身体,为家族献身的价值也算是为他的人生赋予了意义。少年应该从小就接受了这样的教育吧。

“不过他进入了埃尔梅罗教室。原本肉体的调整速度因此而加快了,是他的家人没有料到的。马雷因此被下了放弃魔术的命令,好让肉体的参数固定到成为活祭的那一天。然而对他来说,无论是放弃魔术,还是乖乖成为活祭,他都再也做不到。”

烟雾弥漫的房间里,回响着长发青年疲倦的、低低的声音。

“因为他想要想作为一个魔术师活着,作为一个魔术师死去。”

想要成为魔术师的愿望、被灌输成为家族祭品的思想,少年的身心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价值观撕裂。柔弱的他既无法离家出走靠自己活下去,也做不到将家人卷入自爆之中。因此,他所能做的事情,不过是以在自己的卧室里,不惊动任何人地静悄悄死去,以自己生命毫无价值消失的作为对家庭的最后反抗。


“……马雷,还差三个学分就能从埃尔梅罗教室毕业了。为什么他就不能在毕业之后再自杀呢。这样就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了。跟我说的话,也不是不能通融一下。难道不是应该跟我商量这件事才对吗……”

带着轻微的痛苦,韦伯摇头抱怨着。埃尔梅罗教室的方针是学生一旦毕业自立门户就和老师没有关系了,这一点梅尔文也有所耳闻。不过反过来,只要还是教室的学生,就能够得到老师不吝的关爱这一点,他的朋友似乎还毫无自觉。

“唔,所以对他来说,以埃尔梅罗教室学生的身份死去应该很重要吧。这样一来,比起毫无意义的死,至少他在谁的心中留下了一席之地——也就是我的挚友、他的恩师、牺牲自己的人生也要继承埃尔梅罗教室的你。”

梅尔文用清爽的声音开口道。

“——因此如果一定要在他的死里找到谁来负责的话,那么可以说,是这个魔术世界,是他的家庭,是残酷的命运,是无力反抗的马雷本人。又或者,以韦伯君本人的看法……也可以这么说吧。杀死了他的人,正是使他脱胎换骨、真心喜欢上魔术的你哟。” 

他拿起韦伯刚刚放回桌上的香烟,吸了一口。灼热的浪潮冲击着调律师柔弱的喉咙,使他立刻咳嗽起来。韦伯垂下手,用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看着梅尔文由咳嗽转为吐血的前兆,然后掏出手帕来把接下来那一套程序做完。


***


“刚才的推理,你应该也确认过了吧。”

“唔。在这之前以悼念学生的名义去马雷家拜访了一趟。简直是明确到令人憎恶——光是看到他家房屋的外立面就能推测出马雷的房间和核心魔术工房的位置了。接下来是关于术式构成和仪式时间的猜想了——多半在魔术刻印移交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继承魔术刻印,而作为增强魔力的代价,马雷就会在术式中被牺牲吧。半年、或者一年后。如果不是因为遇到我,至少他还能多活一阵子。”

“唉。不过以他家的立场来看,你才是那个外来搅局的人吧。魔术刻印的移交毕竟是大事,筹划了那么多年精心培育的祭品,就因为你这个相识了半年的老师而轻易叛变了什么的,简直该对你恨得咬牙切齿才对。……嗯,你难道没有被找麻烦吗?”

“那多半是因为,现在的埃尔梅罗教室,有你做靠山吧。”

长发的青年摇了摇头,在烟雾缭绕中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是很合你口味的话题吧……抱歉。我是不是太容易伤感了。”

“没事,这一点恰好是我喜欢你的地方哟。”

梅尔文朝他挤了挤眼睛,用甜腻暧昧的声音回答道。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悲剧多半连被定义为悲剧的资格都没有吧。而韦伯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件了。每一次经历,都让他感到自己的心因此而变得更硬了一点。至多在讲述的时候,他会觉得已经结痂的部分又被撕破,微微流出血来。


 “对了,刚才来的路上,看见有只小鸟倒在路旁了,翅膀受伤了飞不了,放着不管的话很快会被烤成鸟干了吧。仔细一看居然是只云雀,在伦敦已经很少能见到云雀了吧?于是我就稍微治疗了一下,让它飞走了。这会儿会不会已经飞到威尔士了呢?”

梅尔文突然说起了不搭调的话题。看样子已经完全将刚才的话题抛在脑后了。韦伯很清楚这名友人的秉性。 

——灿烂的笑容配上纯白的发丝,或许在某些人看来会联想到妖精吧。不过比起妖精,其本性倒更接近恶魔。恶魔梅菲斯特在面对他所钟情的人类浮士德时,或许也曾像这样,可爱地微微撅起缺乏血色的嘴唇。

“哼,把我比作小鸟吗。确实如你说的一样,没有你做后盾,教室应该立刻就会被人夺走吧。我也是有自觉的。”

韦伯的脸上挂着自嘲的笑容。

“不过,没办法,现在请让我继续依赖你一阵子。我也明白自己有多不要脸,但是我既软弱、又没有能力,现在光是想着自己的事情就够呛了……”

“停、停。我的挚友怎么突然哀怨起来了?虽然你要是喜欢这么自虐,我也不介意好好欣赏一番。”

“——埃尔梅罗教室的事,真的没有给你惹来更多麻烦吗。”

韦伯的表情忧愁而沉重,却使梅尔文露出了迄今为止最心满意足的灿烂笑容。

“没哦?——毕竟你也好我也好,现在都只不过是个死不足惜的魔术师,要入那些大人物的法眼都还差些火候。不过将来的事情可不保证。”


——无论背靠什么样的家族,坐拥何等的财富、权力,一旦做错了选择,走错一步,转眼之间便搭进自己的人生。在时钟塔,像马雷一样怀抱执念而凄惨地迎来末路的魔术师比比皆是。而梅尔文尽管有贵族分家的家世作后盾,可一旦有什么万一,多半也会被家族毫不犹豫地抛弃吧。

至多只能达到祭位的魔术师,留着没有益处,死了也没有损失。没有特别值得被保护得理由,也没有特别值得被杀死的理由。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才能轻快地说出“自己只是个死不足惜的魔术师”。

不过,万一哪天埃尔梅罗教室引发更大的骚动,吸引了大人物的眼光,他们应该也会不吝将死不足惜的魔术师斩草除根吧。从这层意义上考虑,埃尔梅罗教室对于梅尔文来说也像是一枚不定时炸弹。这一点,两人自然也很清楚。


“那么你答应我。……将来,如果有一天,有人要你在家族和我之间做出选择来的话。请你千万不要犯傻。” 

由外来者的韦伯向时钟塔住人的梅尔文提出这番忠告,应该显得很滑稽吧。对他来说,如何在阴谋和毒药交织的舞曲翩然起舞是必须的生存技巧,否则也不可能以病弱之躯在家族中立于一席之地活到现在。

 “好嘞我答应你。毕竟我也不能违抗妈咪的命令,如果被命令卖掉你的话那也只能照做了。”

梅尔文满口答应道。——这个披着美丽外衣的纯白的恶魔,有时候却显得像一只得意洋洋、天真无邪的柔弱小鸟。也或许是只在韦伯·维尔维特的眼中才能看见的样子。

“不过,到那时候,就算要赌上自己的脑袋,我也一定帮你争取一个最高的售价。所以请你放心吧。比起这种事,我倒更担心咱俩的世界旅行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也是呢。……喂。我什么时候和你约定过那种事了?”


 ——他说的话,全部都是假的。根本就不能对他放心。


他并非不懂得利益权衡和权宜之计,他当然也清楚自己的生存无忧全仰赖家族。尽管如此,如果要在家族和韦伯之间选择,梅尔文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吧。而届时人们也只会嘲笑说他是一个追求愉悦的蠢货,为了区区一名外来者而搭进了自己的一切。

他那显得轻描淡写、却毫不迷惘的、浓稠的情感,在这个没人性的魔术师身上突出得太过失衡了,甚至令韦伯有时候感到心惊胆战。

因为魔术师所生存的世界,正是时常不得不做出残酷选择的、狭小的鸟笼。两人在最初选择立足于这个狭小的世界时就已经很清楚了。

“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弱点。”

斜睨着梅尔文的灰绿色眼睛中闪烁的光芒,以及微微泛红的脸颊显示出了长发魔术师的真心。对于这句话,梅尔文先是呆住了。随即他喜悦地大笑起来,凑过去环绕住友人的肩膀,亲昵地几乎黏在他身上。



END


二十二岁的韦伯和梅尔文。居然写了不是yaoi的套路故事,不是yaoi的同人还算什么同人呢,我一边盘桓着这些愚蠢的内容一边脑补着两位大辅的声音敲打键盘……请读者给点意见。无所谓啦。随便啦。

这两天跟同好交流真的好快乐……满脑子想着梅亲的事情,梅尔文亲……他真的……是三田老师钦点的理想男友……


雾KIRI

【梅尔文X二世】weekend

作者:雾KIRI


weekend


“啧、没事的话能不能请你回去?”

开门看见站在门前的人时,韦伯·维尔维特的口气也变得毫不客气。面前的白发男子则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口气好差……我说你今天的脾气格外不好呢,韦伯?”


——心情可以说是最差不过了。

本来他的心情一向也不能说很好。虽然现在他也习惯了面对着只有三四个学生的空荡荡的教室讲课,也对于其他学科的魔术师上门来找麻烦习以为常,一定程度上,魔术师们之间无聊的心计也能做到熟视无睹了。一切工作上的恶心事儿都比他刚成为教师的那会儿适应了很多。

但是月末疲劳堆压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他还是时常有种想说点脏话的冲...

作者:雾KIRI


weekend



“啧、没事的话能不能请你回去?”

开门看见站在门前的人时,韦伯·维尔维特的口气也变得毫不客气。面前的白发男子则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口气好差……我说你今天的脾气格外不好呢,韦伯?”



——心情可以说是最差不过了。

本来他的心情一向也不能说很好。虽然现在他也习惯了面对着只有三四个学生的空荡荡的教室讲课,也对于其他学科的魔术师上门来找麻烦习以为常,一定程度上,魔术师们之间无聊的心计也能做到熟视无睹了。一切工作上的恶心事儿都比他刚成为教师的那会儿适应了很多。

但是月末疲劳堆压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他还是时常有种想说点脏话的冲动。

昨天也是为了保护被硬塞到自己教室里的学生,硬着头皮应付了来自其他学科教师的施压。月末准备讲义的工作量是平时的两倍,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深夜回到家,给自己灌几口威士忌后借着醉意歪在单人床上玩掌机,睁开眼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上午。

再把自己从床上掀起来去冲澡刷牙,回被窝里睡个回笼觉。他的周末一向是这么个过法。

然而,再度将身体裹进舒服的被子里时,总觉得感觉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柔软的棉被和床单摩擦着赤裸的肌肤,平时被忽略细微感受仿佛突然闯进了心里似的,使韦伯为之一怔。没开窗也没有拉开窗帘的阴暗房间里,户外春天的湿润空气却仿佛透过织物,细腻地停留在了他的肌肤上。

也没有什么来由,忽然间很想自慰。

——一定是因为也攒很久了吧。

韦伯·维尔维特用脸颊蹭着柔软的床单犹豫了一会儿。

没错,既不香艳旖旎也没有什么变态幻想,在此只是一个年轻人,疲倦又孤单,因为长期的禁欲和工作狂生活而遭了报应而已。

刚才花时间冲了热水澡也没有消除身体深处的疲劳,多半是和精神上的疲劳相通的吧。凭他的经验,不如撸完一管精疲力竭地睡去,一觉醒来就能放松许多。仅仅是为了让自己能继续运转下去也最好这么干,毕竟我是个效率厨嘛。

心里一边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一边将手伸进内裤里,握住自己微微勃起但还柔软的东西。

闭上眼睛也想象不出什么助兴的画面。因为疲劳而有点涣散的大脑中,居然还强迫似地接二连三地冒出今天接下来的计划。

——要做的讲义和功课堆积如山。今天虽说是休息日,按照预定现在也不该赖床而是起来工作了。

而自己却还蜷缩在被子里,做这种事,只是为了处理身体的性欲。

这个念头让韦伯忽然感到有点委屈和哀伤。

摇摇头将多余的感伤驱走,专心致志对付尚存亢奋的身体。尽管想象不出什么旖旎的画面但就势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刺耳的门铃声正好在这时响起。



“给你,伴手礼。恢复疲劳用的魔术药,这个是最高级的高价品。我自己也在用所以效果绝对可以保证哦。” 

“唔……谢了。”

不速之客——梅尔文在门口大大方方地递过来了一个纸袋。在这种时机给自己送这种礼物,多半也有算计好了他不可能拒绝的心机在里面。总不能拿了东西就赶人回去吧,韦伯好歹把梅尔文让进了屋子里,不过实在没有招待他的心情。

时钟塔新人教师专配的单人宿舍,穿过狭小的门厅和简陋的走道厨房,手边就是沙发,因为太小,坐起来其实不太舒服。早就领教过这一点的梅尔文自来熟地坐在了靠墙的单人床上。

“哈哈,每次来都想感慨,好寒酸的住处。时钟塔对新人的待遇真不像话。”

“唔……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这个嘛,也没什么事。我之前不是卧床太久了吗,好不容易能得到医生的出门许可了,当然就想来看看你。”

从梅尔文平淡的叙述背后隐藏着他习以为常、然而是特殊生存之道和交友哲学。对此也深为了解了的韦伯只能叹了口气。

“你也不容易。”

更多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对了,听说你昨天又被降灵科的人找茬了吧?”

“还好吧。……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哈、虽说我是卧床不起,不过可别小看了我的情报网呀。”

梅尔文的神态显得有些得意。

“——然后,如何,给他们好看了吗?”

“怎么会。只能说是‘勉强应付过去了’。毕竟那些人的目的只是利益,就算认真对付我这种人也得不到多少油水。不过要守住教室就得每天经历这种事情,我也算习惯了。”

——是错觉吗。

朋友的口气比平时还要来得暴躁。

——对于灵巧的梅尔文来说,察觉到韦伯的状态如何简直是轻而易举,“皱纹的位置不对”这种程度的观察力可不是说笑的。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觉得韦伯的神色不太寻常,不过此刻更加令梅尔文觉得异常。

“韦伯,你还好吧。”

伸手要碰上他的肩膀时,被反射性地甩开了。

韦伯好像对自己的肢体动作格外敏感似地,慌慌张张地后退了几步跟自己保持了大约两米左右的距离。

梅尔文纳闷地看着自己的手。

“韦伯,你今天不对劲哦?”


——那可不是吗不管是谁自慰到一般被门铃声打断客人不请自来还净说废话赖着不肯走,都不可能有好态度吧。


“你……体温好像也很高哦,真的没事吗?之前不是也有好几次拼命工作累得倒下了哦,还没学到教训吗?”

没有计较自己的粗鲁态度,对面的梅尔文好像是在非常认真地,担忧自己的情况。

然后他忽然闭上嘴,上下打量了韦伯一番,语气一变。

“……那啥,是不是太久没出去玩过了,有点憋坏了?要不要给你叫个女孩子来?”

“笨蛋、别做多余的事情……!”

“哎,哎、说中了?果然是这个?”

“不是!……哇啊!气死我了!别胡说八道了。算我求你了,梅尔文你快回去吧!”

“不要这么想嘛韦伯君。就算是魔术师,也还是人类啊,和女孩厮混为人生乐事可是人类的普遍观念哦。要是连做风流韵事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说你的人生也太可怜了。那么是俄罗斯系的还是意大利系的好呢,对了前段时间法政科的日本美女不是挺关照你的吗,看来你喜欢的是这一口?”

眯细了的淡蓝色眼眸里不折不扣地正在酝酿着什么,和气急败坏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梅尔文嘴角游刃有余的笑意让韦伯觉得更加可气。

“——开玩笑的。韦伯你想啊,我怎么可能把你交给别人呢?”

“啊啊还在说、梅尔文你这个笨…笨蛋!”

连韦伯自己都察觉到,他说话的口气已不知不觉回到了易怒的少年时代。

“哎呀不巧,我现在的心情是很认真的哟。”

说着,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认真程度,梅尔文从床上跳下来,朝韦伯逼近了一步。韦伯也下意识地真的慌了起来。

然而,这里只是狭小的单人宿舍,即使想逃也根本没有地方。动真格慌慌张张跑出门去又未免太那个。在逼近自己的梅尔文面前稍一犹豫,已经是被他逼近在墙边的状态。

他也很清楚连“强化”都使用得很吃力的自己,在力量上根本胜不过这个尽管是病弱的调律师朋友。

不过乖乖被当成猎物对待未免又让韦伯感到不甘心。在用懊恼的眼神狠瞪梅尔文的脸时,看惯了的那张俊美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

韦伯不禁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鼻息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随后,柔软湿润的感触掠过了他的嘴唇。梅尔文的舌头毫不犹豫地分开了他薄薄的嘴唇,侵入了口腔。

淡淡的药味在韦伯的口中扩散开来。

——他本来也清楚,梅尔文是个多么擅长接吻的男人。

(……没节操的家伙。)

内心的某处忍不住腹诽。不过一想到自己和梅尔文正在做的事情,又不禁觉得彼此是不是都有点头脑发昏。

——同为魔术师、也就意味着随时开始相互厮杀都不奇怪的两个人,此刻正在接吻。

这恐怕可以说比“在堆满汽油罐的房间里抽烟”还要来得疯狂吧。

不过现在已经顾不上思考了。梅尔文嘴唇和舌头的爱抚方式理所当然地巧妙勾起韦伯的情绪,他衬衣下面的肌肤一下子变得滚烫。梅尔文白皙柔软的手从他衬衣的下摆伸进去,揉捏着他纤瘦的腰部的力度也让韦伯觉得舒服。

明明没有喝酒,大脑却像被酒精泡过一样变得昏昏沉沉。双腿发软,腰部一带变得酥酥麻麻的,韦伯只能将身体倚靠在梅尔文的手臂里。明明也没有人夺走他的空气,呼吸却好像缺氧似地急促起来。

忽然间,他被梅尔文猛地腾空抱了起来,然后被他轻轻地扔在了单人床上。梅尔文也随即从上面压住了他。

淡蓝色的眸子在阴影中,非常愉快地扫过韦伯火热的脸颊。

“嗯,已经是这副表情了,不错。来吧韦伯,让我们来做一点热情的事,加深彼此的感情吧。”

他的嘴角带着笑意宣言道。

然而那双眼眸里立刻又掠过一丝奇异的眼神,在韦伯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上方的梅尔文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呃,吐血了。懂了。

韦伯本能地把他从自己身上踹了下去。


五分钟后。

服用过补血剂安静地倒在床旁边地板上的梅尔文发出了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说韦伯……就算我吐血的时机有点煞风景,你也不能对朋友这么粗暴吧。”

“第几次了!!!”

从比地板略高一点的床铺上,传来了韦伯打心底里发出的怒吼声。

“不怪我,我没准备啊。要是知道今天是这个剧本,我会在敲门前五分钟先喝点镇静药水什么的……”

“你这人也太麻烦了吧!”

“是啊,哈哈、又不是我自己想这样、我也觉得很惨的……噗呜……所以说,可以请你给我一个温柔的吻好吗,要温柔一点。”

又吐血了。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的梅尔文在地板上摊开了双臂,面对着从床上气鼓鼓盘腿坐起来的韦伯,长长的白色睫毛眨了几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本来想无视他,不过梅尔文又朝床边伸出手玩弄他的长发,没办法韦伯只好从床铺上爬起来,下到地板上。

(不对吧,本来需要治愈的人不是自己才对吗。这样不就搞反了吗。)

跪坐在梅尔文的身边俯身向他凑近。自己正在留长的黑发随着低头的角度而自然滑落下来。美青年端正的脸庞被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白皙的皮肤,笔挺光滑的鼻梁,因为期待而微微翕动的眼睫毛和眉毛头发是一色的纯白。和韦伯忧郁的表情相对,眼前那等待着接吻的俊美面容上,漾着打心底里愉快的微微笑意。

(这家伙……)

温柔的、仅仅是双唇轻柔的碰触也只在一开始,随后漫长的、仿佛可以把全感官融化的接吻让方才小家子气的牢骚变得毫无意义。变换角度好让双唇与双唇、口腔的粘膜与粘膜之间尽可能接触的接吻,两人的唾液也在不断交换咽下。梅尔文用手托住一接吻就头昏的韦伯的肩膀,让他把上半身的重量缓缓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稍微……有一点重新开始的意思了吗?”

“再吐血的话我真的会揍你。”

“了解。……稍微等我一会儿好吗”

 


“真是脆弱。”

背对着自己正在服药的梅尔文回过头来露出一个疑问的眼神,韦伯自嘲地笑了笑。

“说的是我自己。……不过你也没差吧。”

等待着药物生效的时间里,能强烈地感觉到不得不依赖这具脆弱躯体生存的人类究竟是多么可怜的生物。需要休息、需要睡眠、需要娱乐、还需要被爱,缺少了哪样时间一长都会对躯体和心灵造成不可逆转的磨损。哪怕是自我主义极致的魔术师,也正因为这份人类的脆弱才聚集成一个组织。

像这样缺乏效率地运转……自己距离想要抵达的目标,恐怕耗上一生也不可能实现吧。

和梅尔文的关系也是。哪怕理智上觉得麻烦、哪怕每次都会伴随着自嘲,在此刻,看着梅尔文微微眯细了眼睛靠近自己时,终究没法止住胸口微微的雀跃和悸动。

或许比起肉体,心灵的脆弱才是最要命的。一旦开始依赖一个人,往后就没法去想只靠自己一个人活下去的可能性了。


“对我来说也是事实哦,毕竟是是这样的身体。不过我早就已经接受了哦,就只是比普通人稍微麻烦了一点点而已。”


重新被轻柔地放倒在枕头上。彼此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梅尔文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脸颊旁,一只手轻轻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淡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脸,每当这时,就有种心上的武装正在缓缓融化的实感。

“嗯,就不能变得更强悍一些吗……”

 对方的呼吸抚摸着自己的皮肤。此时此刻从唇中吐出的任何话都将是煞风景的话语吧。不过,正因为被卸下了武装、心变得格外软弱,韦伯才忍不住想要撒娇、说点丧气话。

他因为软弱而懊恼的时刻实在太多了。譬如,深夜回到住处,打开门时,迎接自己的寒冷单调的宿舍风景。

把自己用威士忌灌醉时,偶尔像顶开盖子一样涌上的往日记忆。

又或者宿醉醒来的早晨,因为残留的疲劳而心情忧郁的苍白早晨。

一边沉醉在肌肤相亲带来的安心感和愉悦中,一边不做判断地把当下想到的东西全都说出来。从心底里吐出来的示弱的声音、绝对不能被他人听到的话语,对韦伯来说,这也是一种撒娇和愈疗吧。

“哈哈、明明你想怎么过轻松自在的生活都可以。也不是非得强悍不可。会落到这个地步还不是因为你太笨了。”

梅尔文也稍微停下动作,稍微认真地回答道。

那是含着怜爱和赞赏的声调。

这也是最后他还愿意跟韦伯进行的对话吧。纵使昼间,时光依然珍贵。梅尔文用嘴唇含住韦伯胸膛上那淡色的小小凸起,使他被一支混合着锐利的疼痛与甘美的箭矢刺入身体深处。

“呐、梅尔文。我可能还得再依赖你一阵子……毕竟现在的我,没有你的帮助什么也做不了,就算被人抢走教室也是分分钟的事吧。昨天和降灵科的交涉最后也是拿出了特兰贝利奥的名字才算是唬过去了。总是这样。”

不管在时钟塔的境地,还是自己软弱的身心。此刻都只是单方面地依赖着他在时钟塔的这位唯一的朋友。

“……很不安啊。”

“明白。”

剩下的话语被梅尔文用嘴唇堵住,咽进肚里,继而消弭在久违怀念的陶醉与悦乐里。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我刚进屋时你那副好像刚哭过的样子。”

“我?哭过?”

——尽可能缓慢地、花时间肌肤相叠。在结束后的时间里,低低的声音从床铺上方传出。回荡在房间里。虽然是狭小的房间,可是因为素萧的缘故,说话时却好像空荡荡的。哪里传来好像下雨般潮湿的水的气味。

“嗯?难道在我敲门之前,你不是偷偷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吗?”

“怎么可能。”

支起半身靠在床边、垂着眼帘正在吸烟的韦伯发出无奈的声音。枕在枕上的梅尔文于是将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只留出一双眼睛注视着正在吸烟的他。

——因为似乎好不容易迎来了二度成长期的关系,两人19岁同学时代,韦伯身上那股中性美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青年的气质。在那白皙的额头间,已经隐约能看见浅浅的皱纹。可想而知,在他今后的生活里,这些皱纹还要刻得更加深、甚至成为构成韦伯·维尔维特这个人的一部分吧。

然而,即使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内心一定仍然会时不时地哭泣吧。

就像自己刚才看到的那样,在猝不及防的、谁也不曾到来的时刻,把自己扔在冷清的房间里,因为自己下决心选择的道路、因为那份总是超出他承受的压力与寂寞,而像个少年一样露出哭泣的表情。


这张脸庞,这些软弱的话语,如果将来有一天会被我以外的人看到或者听到……一定会让我嫉妒得发疯吧。

梅尔文不禁想到。

尽管刚才听他口中说出了“不安”……不过反过来,如果有一天他不用再依赖自己,或者有了其他可靠的后盾,到时候不安的人反过来就会是自己了吧。

朝着正在吸烟的那个身影伸出手,毫无意义地做了个抓的动作,像是要把某个永恒的形象从眼前的身影中剥离出来,从此永远牢固地关进自己的掌心里似的。韦伯将烟碾灭在床边烟灰缸里,一边疑惑地朝梅尔文转过脸来。面对那双还一无所知的翠绿色眼眸,纯白色的青年露出了一如既往的、轻飘飘的微笑。


END


雾KIRI

【梅尔文X二世】Fever

摘要:生病了变得软弱乖巧的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和很擅长照顾他的调律师朋友的故事,大致是这样吧……

作者:雾KIRI


  【梅尔文X二世】Fever


“普通的发烧而已,没什么大碍。可能是免疫力下降导致的炎症,主要还是疲劳引起的。休息两三天,按时吃药,保证充足睡眠的话很快就能恢复了。那么梅尔文少爷,我先告辞了。”

目送着自己的专属医生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外,站在床边的纯白色青年旋即低下头来,发出了一个大大的叹息。

“到底是怎么搞的,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该不会是为了要让挚友来照顾你,故意把自己弄病的吧韦伯。”

“…………————!!!”...

摘要:生病了变得软弱乖巧的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和很擅长照顾他的调律师朋友的故事,大致是这样吧……

作者:雾KIRI


  【梅尔文X二世】Fever

 


“普通的发烧而已,没什么大碍。可能是免疫力下降导致的炎症,主要还是疲劳引起的。休息两三天,按时吃药,保证充足睡眠的话很快就能恢复了。那么梅尔文少爷,我先告辞了。”

目送着自己的专属医生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外,站在床边的纯白色青年旋即低下头来,发出了一个大大的叹息。

“到底是怎么搞的,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该不会是为了要让挚友来照顾你,故意把自己弄病的吧韦伯。”

“…………————!!!”

从床铺上传来要死不活的呻吟。意味不明,唯独“你给我少自恋了”这样强烈的情感很好地传达了出来。被子拉到下巴上面,仅仅露出的脸部被发热的通红笼罩着,连急促的呼吸都是滚烫的。不要说讲话了,躺在床铺上的埃尔梅罗二世,此刻虚弱得连抬起眼皮来都困难。

 

 “——不好意思梅尔文,能让我暂时住两天避避风头吗?”

两天前的下午,当埃尔梅罗的新任君主以这句话敲开梅尔文家的大门时,梅尔文正提起琴盒打算出门。站在门廊下的埃尔梅罗二世,随身只带了一只手提箱,模样很是狼狈,完全是匆匆从家里逃出来避难的样子。

 “OK没问题,想呆几天都可以哟。再给你施一个隐匿魔术怎么样?”

一定是又被义妹找麻烦了吧,梅尔文立刻猜到了在他身上发生的事,“不过不巧我现在要出门。和以前一样,房子随便你用,有什么需求跟仆人说。自己别饿着肚子哦。”

从十二月初开始,时钟塔的周边就开始举办各种各样的社交聚会。魔术师的世界且不论,梅尔文的家系威因兹在表面的世界也是很有势力的大资产家,临近圣诞节的此刻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埃尔梅罗二世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知道了。”

“那回头见。”

梅尔文说着提起小提琴盒。临推开大门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嘱咐道:

“——对了韦伯,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要不别忙着工作,先好好睡一觉如何。”

“不用了,这边正是论文写到最关键的时候呢。我毕竟还年轻,身体也没那么差,连续熬个两三夜的问题不大。”

在他身后,脸色惨白的长发青年则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然后,这就是结果。

 

没写完的论文,散乱了一桌子的纸张和倒在椅子旁边的朋友,当梅尔文深夜回到家里时,推开客房迎接他的便是这副惨状。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像什么案发现场,不过把倒在地上的埃尔梅罗二世扶起来时,发现他不过是昏睡过去了而已,只是体温高得不正常。打电话把自己的专属医生硬是在这个时间叫到家里来为他诊断的结果如上。

“还好只是疲劳过度。真是的,仗着自己的身体底子好也不能这么瞎折腾啊。”

听见梅尔文的抱怨,大概还想争辩什么吧,年轻的君主勉强抬起眼皮来,疲劳的双眼对上他的债主兼好友的眼睛。梅尔文叹了口气,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OK了解你的意思。还好现在是圣诞假期,教室那边总算是没有课了,至于莱妮丝那边有什么事我会摆平的。什么都不用担心,在我这儿好好地休息几天吧。”

听他这么说,埃尔梅罗二世的表情总算是显得安心下来。连说话都很吃力,却还有感情想要传达出来似的,一双发红虚弱的眼睛依然盯着梅尔文。纯白的青年回以一个清爽的微笑。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可擅长照顾人了。”

说着他抬起手来,让手掌轻轻落在韦伯的面部上方,吐出一个简短的咏唱。

埃尔梅罗二世的意识于是被拉入睡眠中。

 

***

 

“梅尔文少爷午饭后就出去了,应该晚上才会回来。”

听到推门而入的面熟女仆这么回答,埃尔梅罗二世不禁陷入呆然中。

虽说也没真打算要让他照顾。——不过一觉醒来,昨晚满口声称会好好照顾他的男人甚至都不在自己的家里,实在是让人感到有点那个。

“有什么吩咐吗?要是有事找他的话……”

“不……也没什么事,不用了。——这边的药瓶是?”

“是少爷让送过来的。剂量写在这里了,一会儿我会监督您服下的。”

相熟的女仆一丝不苟地答道。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码着魔术药的银色小瓶。醒来时映入眼中的就是这副光景。此外是和昨天一样的昏暗房间。椅子上、地上各处堆满了插着便条的书本和乱七八糟的纸张和自己的书斋如出一辙,房间的布置、墙纸和家具的选择,则体现出了房屋主人的趣味。梅尔文家这间客房,因为自己常来叨扰的缘故,房间里现也染上了不少他自己书斋里那种怠惰的气氛。

“那么,请您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吧,食物也请多少吃一点儿。梅尔文少爷嘱咐我照顾好您。”

口吻比起女仆倒更像经过专门训练的护理人员。是因为主人自己就是个每天都离不开补血剂的病弱吐血怪的缘故,仆人也都是按着这方面的标准选择的吗。埃尔梅罗二世不着边际地想道。

 

照着女仆的指示走进浴室,淋浴当头浇在身上,比平时略高的水温舒缓着他因为发烧而感到疼痛的各块肌肉。

凭经验就知道自己还在发烧。身体沉重得像铅块一样,眼眶的内部热热的,眼球也感觉比平时还要干涩。恐怕就连现在这种意识清醒的状态也保持不了多久吧——这下可真是什么都干不了了。

呆呆地沐浴在热水下,任长长的黑发顺着皮肤蜿蜒,埃尔梅罗二世不禁想起了过去每一次躲到梅尔文这儿来的情形。

……虽说这件事在整个时钟塔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不过这名自称友人的青年的家世和让人头痛的性格可以说是天生的盾牌,只要躲在梅尔文这儿,不管对方是谁都没法再找上门来,某种意义上此处正是他的绝对安全领域。因此他几乎每次都是带着功课过来避难的,也完全没有闲工夫分给收容他的屋主。

印象里梅尔文也从来不烦他,只有偶尔会跑进客房里来跟他说一些无聊的话。再然后,大约是从一年前开始,两人有时候会……

——脑中忽然突兀地闪过画面。

因为发烧而变得格外敏感的皮肤,此刻在喷淋的热水下,蓦地激起一阵纤细的悸动,就好像……雨水打在湿润的泥土上一样。下腹部也变得钝重而火热。猛地察觉到自己无意识在思考的东西和身体的变化,埃尔梅罗二世在惊诧的同时,又苦涩地皱紧了眉头。

是发烧把脑子给烧傻了吧。还是说前段时间因为劳累而过于绷紧的神经一放松,被长期忽略的本能就从隙间悄悄自我主张了呢。

关掉喷头,披上浴袍,用毛巾随便包裹住头发,任凭发梢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后颈上。走出浴室时,女仆已经麻利地为床铺换好了新的床品。清洁的亚麻床单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纯白色的丝绸睡衣。映入眼帘,埃尔梅罗二世眉间的忧郁又沉重了一分。

“因为维尔维特先生没有带替换的睡衣,所以按照梅尔文少爷的吩咐,为您准备了少爷的睡衣。二位的身高体型相似,应该正好合身。”

女仆开口解释道,完全没有在意他眉间的皱纹。

虽然说仍然有介意的地方,不过也没法抱怨了。在埃尔梅罗二世换上睡衣的时候,女仆则离开了房间。片刻后又端着托盘回到房间里,托盘上是为病人特制的病号饭,花时间熬制的牛肉清汤。埃尔梅罗二世勉强吃了几口,接下来送上的是清水和冰激凌,就着清水服下了梅尔文留下的魔术药。冰激凌甜酸冰凉的滋味则一时安抚了他发苦的味蕾和因为发热而干渴的喉咙。

“那么请卧床静养。有事情的话请随时拉铃传唤我。”

恭敬地留下这句话,女仆离开了房间。

 

尽管还很介意书桌上没写完地论文,不过埃尔梅罗二世的后背又冒出了冷汗,很明显,这么点程度的活动就已经透支了他的全部体力。身体内侧的发热又上来了,现在能做到的事也只有乖乖地在床上躺着。

“……”

没有光线的房间正适合睡眠,烧得空白的脑中也形成不了什么像样的思考。唯独触觉份外地敏感起来。埃尔梅罗二世将自己缩进被子里。凑近身上睡衣的领口,仿佛还能微微闻到睡衣主人身上独特的气味。混杂着淡淡没药的香气,令人联想到冬天冰冷的雪和庭院里迷迭香深绿色的枝条……

眼看着自己的思考又要向难以控制的方向流了过去,埃尔梅罗二世再度沉重地叹了口气。用手背遮住自己的脸。

可能的话真想来支雪茄。不过味觉失灵的这当儿,不管多么上等的雪茄也尝不出滋味吧。

因为服药而对疼痛的反应变迟钝的身体,现在只有某种钝重残留在了深处。特制的遮光窗帘将窗户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使得屋内还像夜晚一样黑暗。房门外面也静悄悄的。整间宅子好像没有人似的安静。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轻软的羽绒被,埃尔梅罗二世睁开眼睛,望向头顶仿佛堆叠着黑色天鹅绒般黑暗的床盖。

他仿佛忽然间回到了少年时代孤独的日日夜夜,被一种奇妙的寂寞攫住了心。

 

 

梅尔文回到自家时,正是晚上十一点。

他在门厅摘下肩头的围巾,像是为了要抖落了外面的寒气一样。换下鞋后,连外套也没脱,直接走进了二楼的房间查看埃尔梅罗二世的情况。

“韦伯!我回来了哟!今天有乖乖吃药吗?体温量过了吗?衣服换过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临近圣诞,被节日的气氛感染,整个城市好像在发疯一样吐着热气,连社交场合都被独特的狂热氛围笼罩着。街道上也是空前地热闹。人行道上,高高悬挂在行道树上的彩灯和彩旗将伦敦不算寒冷的空气渲染得闹哄哄的。连他自家的门厅上,也呼应着圣诞节的气氛挂上了绿色的槲寄生花环,虽说为了避免被人打扰,在上面施加了特别的咒语。

——然而唯独这个房间里却连灯光也没有,和整个世界的热闹都格格不入似的,固执地蜷缩在一小团坚硬而寂静的黑暗里。

从床铺的位置传来含混着痛苦的轻声抱怨。

“梅尔文……声音轻一点……你一回来这屋子就变得好吵……”

“哈哈,醒着在呀。把灯打开可以吗?”

戴着手套的手掌贴上开关,于是“啪”地一声,淡黄色的灯光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床上的埃尔梅罗二世缩在床铺的另一侧,在床帏落下的阴影里像虫子一样用被子裹住自己,背对着他。

“被你那么一吵,还醒不过来的只能是死人了吧。”

从那仿佛在生闷气般的后背,传来鼻音很重的低声。

“晚饭呢?吃药呢?”

“……不吃了。刚才喝过药,现在困得要命……”

“唔,喝那个就是会让人一直想睡觉呢。不过好歹是昂贵的魔术药,见效也很快。反正对你来说就当是代替安眠药喽。”梅尔文笑着说,“现在感觉怎么样?来,让我看一下。”

他没有用床头柜上的体温计,而是径直在床边坐下,摘下手套,把手伸向背对着他的男人。冰冷的手落在埃尔梅罗二世的额头上,随后轻轻掠过他急促火热鼻息。

“你的鼻息都发烫,烧得挺厉害的。不过既然没有别的症状,估计和医生说的一样,明天就好了。今晚也不用叫医生来了,就这么乖乖地休息吧。”

“……唔。外面很冷吗?”

冬天户外的寒气甚至还没有从这个男人的衣服上散尽,埃尔梅罗二世因为发烧而变得格外敏感的皮肤感受到了这一点,刚才落在自己额上的手也是像冰块一样寒冷。

“还好哦。不过快到家的时候堵车了、咳噗、我就下车走路回来了……”

就算是堵车,在车里等待也比下车在冬夜的街道上边吐血边走路要好吧。埃尔梅罗二世陷入沉默。

从头发上感觉到什么动静。困倦地转过脸,果然是梅尔文在碰他的头发。张开的手指代替梳子,轻柔地拨弄着他散在枕上的长发——比起梳理倒更像在玩耍。是从刚才的沉默中察觉到了自己态度的软化,所以就开始得意忘形了吧这个混蛋。

“啊哈哈哈,好厉害的皱纹。”

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被狠瞪,梅尔文口气轻飘飘地嘲笑道。雪白的衣着加上全身散发着冬夜的寒气,纯白的眼睫毛让人有种其实是挂着雪花的错觉。冰凉的白色手指从黑发上离开,像弹奏乐器一样温柔地轻点着埃尔梅罗二世眉心的皱纹,随后向下移,覆盖住他发热的眼睑。

这是一双典型公子哥儿的手,指尖虽然有常年使用乐器留下的茧子,掌心却像少女的手一样柔软滑嫩。一边沉溺在这种令人舒适的冷淡温度中,一边实在无法抗争一阵阵袭来的困意,耳边隐约听见梅尔文落下的声音。

“对了对了,明天一早我还得要出门,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就能回来。在家乖乖等我哦。”

“……随便你。”

——忽然想起了下午一觉醒来听女仆说他不在时的心情,埃尔梅罗二世回答的声音也毫不犹豫地染上了赌气的味道。片刻后,响起了梅尔文呆然的声音。

“韦伯、今天的态度好坦率啊。难道是烧得没力气傲娇了吗?啊哈哈哈,这么难得一见。”

“我说啊,别人可是在发烧……”

抱怨的话还没有说完,终于还是输给了困意。埃尔梅罗二世再度沉入黑甜乡之中。

 

***

 

下午四点,房间外面传来车辆到达和仆人们迎接主人回家的喧哗声。房门被梅尔文推开时,埃尔梅罗二世正仰面躺在沙发上,黑发一直顺着沙发边沿散在地上,脸上盖着论文的纸张。好像是仰躺在沙发上看论文终于看累了手也举酸了的结果。把纸从他脸上拿走,下面便露出一张没好气的脸来。

“哟,精神多了嘛。”

“算是吧……托你的福。”

“不到房间外面去吗?今天宅子里进行了大扫除,在起居室里晒晒太阳也不错嘛。”

“还是算了。我也不想见到别人。而且也很麻烦。……毕竟是你的屋子。”

“啊哈哈,我怎么忽然有种金屋藏娇的感觉?”

“谁是‘娇’了?”

埃尔梅罗二世很不悦似地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昨天他穿的白色丝绸睡衣已经换下了,现在穿的是他来时带来的衣服,好像是才被洗干净烘干了的,材质柔软的低领黑色羊毛衫贴身挂在身上,敞开的领口间露出苍白的锁骨。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肩头,和平时一样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烟缸和抽了一半的雪茄,房间里也还残留着雪茄的香味。这副样子,令人觉得他的烧也该退得差不多了吧。

“今天你总该恢复胃口了吧?晚上到餐厅来陪我吃点东西吧。我让他们准备了病人也OK的菜谱哦。”

梅尔文笑眯眯地建议道。

不过这名青年因为身体状况,平时就嗜好精致清淡的饮食,想来特供病人的晚餐也就和他平时的晚餐差不了多少吧。

“那到晚饭之前你打算怎么办,还睡吗,或者该不会是打算工作?”

“不了,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写论文……不过我也确实睡得有点太多了。”

“嗯哼哼,那么来跟我做点有趣的事情——”

“免了。我准备遵照你的建议,好~好地休息一下。……能替我把掌机拿过来吗。”依然仰躺在沙发上,埃尔梅罗二世用眼睛示意着掌机所在的方位。

“真没办法。”

起身拾起桌上的掌机递给朋友,梅尔文自己则坐在了茶几对面的沙发上,悠闲地架起两条长腿来。

“你桌上的论文我拿来看看,行吗。”

“看吧,反正以后也是要出版的。”

“啧,这不是在解析凯尼斯老师的术式吗,你这家伙……”

 

两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各做各的。埃尔梅罗二世偶然将视线从掌机上移开朝对面瞥一眼,梅尔文正兴致勃勃地翻阅着他的论文草稿,时而提出一两句简短的感想,掺杂在断断续续的呼吸一样自然的吐血行为中。

——把昨天被他一整天扔在家里的怨念抛在一边,他还真的和自我宣称的那样,挺懂得照顾人的。

是因为自身就是病弱吐血的体质所以才很清楚吧,那种对病人规格外的嘘寒问暖,实质上不过是照顾的人在转嫁自己的焦虑而已。梅尔文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他的发烧而变得格外亲切,正因为如此,才让埃尔梅罗二世感受到了这名友人的体贴。

昨天一整天还被遮光窗帘密实遮住营造出夜晚氛围的房间,现在则洒进了伦敦冬季疏冷的淡淡阳光,甚至令人感觉到一丝的愉悦。

恰到好处的冷淡。像呼吸一样自然随意的亲密感。

仅仅是梅尔文和他分享这个房间,感性就变得和昨日截然不同。透过窗玻璃,能看见外面安静的庭院和庭院外笼罩着结界的安静街道。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有什么地方和平时不太一样,装饰或者气氛的微妙改变……又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漏了似的……具体的却说不上来什么。

多半是因为发热还没完全退却,自己的知觉也还没有完全恢复吧。身上盖着毛毯的埃尔梅罗二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掌机上。

 

 

“——对了,白天莱妮丝派人过来了一趟,我说你不在打发走咯。”

 

晚餐时分下到一楼,大扫除后的宅子处处显得耳目一新。在餐桌对面举起叉子时,梅尔文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开口说道。

“多半是想把义兄叫回去吃平安夜晚餐,顺便把你当成挡箭牌吧。反正这种日子多半是和时钟塔的大人物们共进晚宴,总不可能是兄妹二人平静温馨的家族晚餐吧。哈哈哈,这下只能靠她一个人应付喽。”

“唔,谢了。——等一下,梅尔文……你刚才说,平安夜?”

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头像被用力敲打了一下似的,之前那种仿佛忘了什么重要事情的朦胧感觉,在这一瞬间豁然开朗。

目光落到刚刚被佣人端上餐桌的金黄色热气腾腾的烤鹅和周围丰盛的配菜,埃尔梅罗二世愣住了。

——不合时宜的大扫除。装饰着槲寄生花环的庭院。

——以病号饭来说过于丰盛的晚餐。

自己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光了吗。

“讨厌啦韦伯,该不会忘记了吧。还是说发烧的这两天睡得太久,失去了时间感吗?今天是平安夜哦,Christmas Eve,等过了转钟就是圣诞节了。”

对面的梅尔文轻描淡写地指摘道。

“唔、在屋子里摆圣诞树对我来说有点那个所以免了。不过稍微沾一点气氛也不错吧。所以至少让他们准备了这些菜。就当是装饰品也行,你要是只想喝洋葱汤的话也行。不过再来点蛋奶酒或者热红酒,你应该也不会拒绝的吧?”

愉快地笑着,梅尔文朝他举起了酒杯。酒杯的旁边,在他的手边则还准备着好几叠用于拭血的白手帕。想必他也早就习惯了一边吐血一边若无其事地品尝美酒了吧。面向朝自己劝酒的梅尔文,埃尔梅罗二世的声音则迟了一些才响起。

 

“……这种日子,你不是应该跟你的家人一起过的吗……”

 

对于时钟塔的住人来说,圣诞节也是个重要的日子。笼络感情、表明态度、进献中心,不然也不会一进入十二月,无法推辞的社交活动就频繁得令人发怵。要不是对于被莱妮丝没完没了地丢来这类事儿烦到了极点,埃尔梅罗二世也不会干脆躲到梅尔文这里来。

“嗯?我和妈咪说好了哦,今天晚上就不去本家那边的宴会了。反正我对家里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人物,少我一个也完全没问题啦。总之就这样,今年是和我的韦伯两人单独一起过喽,好好享受吧。”

梅尔文用爽朗的声调说道。

没有马上迎来回答,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冷淡地指摘“谁是你的韦伯”,沉默片刻,埃尔梅罗二世的声音几乎是沉痛地,缓缓地吐了出来。

“……怎么可能……”

“是没那么容易,因此也可以说是跟他们做了一点交易吧。很不容易的哟,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噗嗤噗嗤地笑着,梅尔文完全是开玩笑的态度。不过,埃尔梅罗二世很清楚,在他那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都意味着什么。

即使是以自我趣味为最优先项的极端个人主义者、人渣、愉快犯,梅尔文首先也是时钟塔的住人,特兰贝里奥分家的贵族少爷,这个身份甚至比他本人存在更为重要。为了自己的立场和身份必须遵守一些规矩,这是在时钟塔生存的基本原则。正因为如此——在这么重要的晚上为了自己把和家族的约会甩掉,那是要做出多大的交易,或者说,牺牲,呢。

“梅尔文……你这两天外出,也是为了这个吗。”

“可不是吗。虽然我也想休假,毕竟欠了人情不得不干点儿工作。唔,我倒是不介意把这两天的行程一五一十地跟你讲一遍哦,昨天被妈咪叫过去……”

“——行了,我完全不想知道。闭嘴吧。”

刻意扭过脸去的别扭表情述说着这个男人的愧疚,也同时增添了梅尔文心中的愉悦。笑眯眯地注视着他,对面的友人终于忍不住败下阵来。

“你也完全不必为我这么做吧,我又没有拜托过你。”

他皱着眉,好像很不悦似地开口说道,却很明显是在掩饰害羞。

——也许还有喜悦吧,还有对自己的莫名恼火。从刚和他成为“挚友”的时候起他就是个富于感性又表情丰富的家伙,在成为君主之后扑克脸略有长进了,可有时候,比如说现在,仍然会在他的面前露出韦伯·维尔维特原本的样子来。

“嗯?这是你的真心话吗韦伯?让我在这种节日里出去赴约,留你一个人窝在黑暗的小房间里写论文?你不是明明很寂寞的嘛,昨天晚上不是还跟我生气来着吗?哎呀呀我也很想早点回来的啊,没想到会被耗到那么晚。”

本来以为被戳中内心,对方会继续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来。不过面对兴致勃勃滔滔不绝说话的梅尔文,埃尔梅罗二世却好像有什么要说却说不出口似的,表情有些伤感地望着他。

——尽管没有付诸言语。两人目光相对,梅尔文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哎、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来嘛。你想啊,将来,以后的平安夜,你一定也会和别人一起度过吧。你的义妹也好,别的什么人也好,我有这种预感。所以现在这样的机会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啊。我的韦伯居然一个人躲在我的房子里过圣诞节——这样一想,不管为了这个晚上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欠别人多少人情,也不能跟和你单独一起过相比啊。怎么样,我的选择不是很划算吗?”

 他继续高高兴兴地说道。

“——当然如果能顺带把你感动得哭出来的话,就算是我赚到了。来吧,现在就为我流出珍珠般的眼泪,就这么嚎啕大哭一番也不错哟。”

“……不、不用了。还有少得意忘形了,谁会为了你哭啊。”

 

***

 

在仿佛能融化舌头的美味中充分激活感官,被温暖甜蜜的蛋奶酒烧得全身松软发热,接下来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件事了吧。靠在起居室里舒适的沙发上,慢慢地摇晃着酒杯里的红酒,对面的梅尔文在若无其事地拭去唇角的血渍后又若无其事地建议道:

“差不多该去浴室了吗。”

——还好现在房间里没有别人。不然埃尔梅罗二世说不定头都要炸了。勉强压抑住心中的强烈动摇,埃尔梅罗二世抬起脸,用微醺的双眼瞪视着对面纯白色的美青年。

“……要对病人出手吗。”

尽量冷静地吐出的简短句子,也没能很好地掩饰他声音里的慌张。

“哎哟,你不是都好得差不多了吗。来,我看看体温。”

凑近自己的身体传来熟悉的香水味。收回了落在他额头上的手,梅尔文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望着他朋友的脸。

“怎么搞的,下午还以为你没事了呢,现在又有点烧了啊。不过也无所谓吧,韦伯君还没那么弱不禁风。跟我做一次能让你好得更快哦,汗都发出来也就退烧了。”

鲜红的舌头舔着惨白的嘴唇,淡蓝色的眼波在纯白色的长眼睫毛下流动着,此刻美青年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夺人心魄。

虽然是一见之下便令人心旌摇荡的艳美,可也正因为如此,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人类,倒更接近男性魅魔的化身。

“别跟我说你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哦。就算韦伯君以为你靠那张笨拙的扑克脸能骗得了人,这两天你身上费洛蒙的气味也骗不了——之前跟我生气不也是因为这个吗,用更加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欲求不……”

“——F*ck!Shut up!”

 

——两人持有特殊的关系是在大约一年前。

 

先出手的人固然是对方,不过,没能拒绝到底的埃尔梅罗二世自身多少也有点责任吧。从那以后也一直保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如果不是因为双方还有时钟塔不同派系的背景,或许两人每次私下见面的目的性还要更单纯一些。

然而在加入了冒险的资助啦看热闹啦魔术刻印啦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又使得这份关系在某种层面上得到了稀释。隐秘的情人关系和债主、派系盟友、自称的亲友等其他身份混在一起,像是五颜六色的线胡乱缠绕成杂色的毛线团。又像是着色太多的画板,早已无法分清原来的颜色。

再加上梅尔文一年中有一半时间是卧床不起的,埃尔梅罗二世则是全年忙得要命。实际上从最初到现在,一年到头实际也没睡过几次。

……梅尔文应该在他之外还有别的床伴吧,本来就是那样轻浮的一个人。对此他从来没往深处想下去,他也完全不想知道。

不过,如果对象不是这样一个人渣的话,他也很难想象自己还能和谁持续这种关系。

像这样就好、这样最好……本来他也不愿意跟谁扯上过深的关系。本来就连跟梅尔文之间也不应该有这层关系的,之所以任它发展到现在的样子,说到底还是因为埃尔梅罗二世太软弱了。

被直接教会了和人肌肤相亲的温暖与治愈,之后就怎样都无法再忍耐一个人在房间里独自抚慰自己的孤独了。——本来他也不怎么坚强。要不然也不会在被时钟塔的魔术师们找茬时,总是会忍不住要向这位自称的友人求助了。而梅尔文也总是若无其事地、欣然地,为他献上自己所有的一切。

不仅如此,在不得不单方面地依赖这名贵族青年的同时,自己也在渴求着对方……

 

走出浴室,披着白色浴袍的梅尔文正斜倚在床上等他。床头柜上放着补血剂和镇静类药物的空瓶。看见那个,比什么都要让埃尔梅罗二世有种到情事即将开始的实感。

——就像巴普洛夫的犬一样,身体深处的热情在一瞬间被点燃了。这种触发的条件,是不是稍微有一点变态呢。

“……”

高级的床垫没有因为两人的动作发出任何声音。仰面枕在枕上,视线上方,那双平时都带着心不在焉笑意的眼眸,此刻则变得深邃而柔和。淡蓝色的眼珠里混杂着台灯柔黄的光线,揉杂出一种复杂而微妙的颜色。梅尔文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一味地注视着埃尔梅罗二世的脸,细长白皙的手指则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脖颈,在枕边蜿蜒的、还带着潮气的黑发。

只在这个时候,这个饶舌的朋友会突然间变成一个懂得沉默的温柔情人。略低的体温环着埃尔梅罗二世滚烫的身体,柔软苍白的嘴唇朝他靠近,送去亲吻。梅尔文的脸颊靠近他的鼻尖。从那柔软苍白的皮肤上传来的气味,倏地变得浓郁起来。

——淡淡没药的香气,他常喝的药水的味道,还有比那些气味更加微妙而独特的,男人自身的冷淡气息。令人联想到冬天冰冷的雪,庭院里迷迭香的枝条……嗅着这个味道,心房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似的,忽然变得柔软起来,被一阵寂寞紧紧攫住了。用力地呼吸,让眷恋的味道充满鼻腔,空荡荡的胸中也仿佛被填满了一样充实起来。

“……还是、算了……”

“哎?在这种时候叫停?”

身体从芯子里都在发烫,然而埃尔梅罗二世的脸上反而露出了苦闷的神情。梅尔文微微离开他,用手指轻轻地按着他的眉心。

“怎么了,韦伯?”

“还是算了。梅尔文……我不想欠你太多人情。”

“你说的人情又是哪方面呢?如果是指当你床上的对象的话,难道不应该反过来是我的荣幸才对吗?不过咱俩都这个交情了,这种攀比还是免了吧。——别说傻话了。”

“就算是这样……”

头枕在枕上,无处可躲藏,于是他垂下了眼帘。似乎不和梅尔文进行视线接触,对他而言就是最后的安全阵地一样。

是因为和自己渴求他一样,他也同样地渴求着自己吧。那双多虑而湿润的眼睛,那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潮湿的皮肤和全身散发的浓郁气息,都在诉说着这个男人的寂寞和对自己的渴求。——为此,却让他感到恐惧和歉疚。

“嗯?”

“就算是这样,梅尔文,你也为我付出的太多了。这样下去,你什么也得不到……”

——他不该是这样的男人。就算有超于常人的洞察力,就算对别人心底的渴望心知肚明,就算察觉到了什么,也什么都不会说出来。他应该是这样的人才对——不过,打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无论如何,能从自己挚友的口中听到这些话,令梅尔文感到无比地高兴。

“真是个替人着想的傻瓜呀。——你就当成我做的事都是出于自己的兴趣不就好了。就算为你做了点什么,也不过是想要卖你人情而已。反正不是还可以慢慢还吗,你不也是因为这样才答应跟我做挚友的不是吗。”

一定是还在发烧的缘故吧,那声音轻轻震着耳膜,在埃尔梅罗二世的头脑深处激起了一阵晕眩。

“连我的心情都考虑到了。你不觉得这么体恤他人也太累了点吗?小心过劳死哦,这一次不就是这样倒下的嘛。”

“……对不起。”

“……没事啦。倒下的话我也会照顾你的。不管你倒下多少次我都会照顾你的哟。”

他的韦伯是不是有点撒娇过头了呢。察觉到自己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用比平时还要轻柔的声音说话,梅尔文在心里苦笑。这也是发烧影响了他的判断力吧。恐怕等明天烧一退,他就要为自己昨夜的真情流露而懊悔不已了。他总是这个样子。

至少此刻,眼前朋友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脆弱,比平时更加直接地渴望他的拥抱。虽说平时他的从容也都是虚张声势,可是此刻的韦伯·维尔维特,就像主动在自己的面前褪去了硬壳一样,露出心上最柔软的部分一样,令梅尔文有种矛盾的感觉。

——他发誓,他绝对不是为了看到韦伯这个样子才在前两天故意凉着他的。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只不过他的这个娇气的挚友娇气起来也实在太可爱了吧。让人甚至觉得趁机再欺负他一下也不错。

同时,也想就这样温柔地疼爱他。

伸出手梳理他散开在枕上的长发,用手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视线中的男人仿佛期待着接吻一般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脸。洁白的脖颈上喉结上下滚动着,露出青色的血管。

……真想就这么一口吃掉他。克制住血液沸腾般的冲动,梅尔文朝他俯下身去,将嘴唇轻轻落在那双微微张开、冒着热气的双唇上。

 

 

互相舔舐的时间过去了。

短暂的浅眠之后,埃尔梅罗二世是被窗外放烟花的声音吵醒的。身体里已经一点沉重的感觉都不剩下了,多半烧已经完全退了。随便披上睡袍,赤着脚下床来到床边,稍微拉开窗帘,整个伦敦辉煌的夜景就呈现在他的眼前。

以时钟塔为中心、点缀全城的灯光将夜晚照得像白天一样明亮,此刻则是伴着此起彼伏的教堂钟声,夜空中络绎不绝地升起各式各样的绚烂烟花。从时钟塔到泰晤士河两岸的夜空完全被光的花朵铺满。完全可以想象,此刻城市里所有的街道上一定挤满了人吧。在这栋笼罩着结界的宅子周围虽然维持着和平时一样的安稳与黑暗,可是稍微向远处望去,熙熙攘攘的彩色明亮光点就在深色的夜空中充斥着视野。

“……转钟了吗?该说‘Merry Christmas’了呢,噗咳……”

身后响起了梅尔文的声音。簌簌的声音从向埃尔梅罗二世靠近。体温贴上他的后背,梅尔文将脸靠在他的肩上。

“好热闹啊。”他轻声称赞着,越过埃尔梅罗二世的肩头津津有味地看向窗外,彩色的光斑于是映在他的眼瞳中,“忘了问,韦伯,你今年向圣诞老人许了什么样的愿啊?”

“说什么傻话,又不是小孩子。……不过我小的时候也没有相信过圣诞老人的传说。”

“哈哈,我则是从一开始就被告知了没有圣诞老人那种东西呢。”

 

看腻了窗外的风景,埃尔梅罗二世回到床上,又拿起了床头柜的掌机。梅尔文还留在窗边,任拉开一半的窗帘外,夜空中升起的烟花伴随着炮响声时而照亮他的侧脸。

“本来就只是借着节日的名头放纵一下而已。向圣诞老人许愿是19世纪以后伴随着商业时代兴起的产物且不说,说到圣诞节,其源头应该是古希腊的农神节吧。本来就和耶稣诞生没有关系——隆冬十二月在马厩里诞生,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现在看看英国满大街的醉鬼,称这一天为‘圣诞节’倒不如说称为酒神节来得更贴切呢。”

烧一退就开始说这些毫无风情的话,自己熟悉的那个朋友又回来了。梅尔文的嘴角露出笑意。

“酒神节也好喝得烂醉街头也好,我都挺喜欢的。毕竟平时越是正经的人,越是会趁着过节的时候放飞自我,这时候就是窥见他们心底秘密的时候,很好玩的。”

“……你在暗示谁?”

——被他狠瞪了。不过残留着缠绵余韵的此刻,就连他的扑克脸也没有平时那么到位。

“借着名目许愿,我觉得也没什么。只要是人就都会有欲望和愿望,以祈祷之名将自己的私欲冠以大义,不正是人类的独特文化吗。”

“哼,说得好像自己置身事外似的。”

“这你可说错了,我姑且也算是有一两个愿望的,不然也太无聊了。韦伯也是有的吧?”

“……是啊。”

低低的声音从床铺上传来。他的眼睛突然从掌机上移开,显得有些出神地转向了窗口。

“韦伯?”

“……啊啊。”

呆呆望向窗外的那双眼睛,还有那张脸倏然浮现出的表情。梅尔文只看了他一眼就也看向窗外去了。

 

(神啊。)

 

一声叹息忽然从心底冒出来。察觉到这声音时,他嗤笑着自己。

——与其向将人间的苦乐当成戏剧欣赏嗤笑的神祈祷,还不如去寻求万能的愿望机圣杯。要让愿望成真,自己要不要也去参加个什么圣杯战争呢?

“怎么了?梅尔文,在想什么?”

绿色的眼睛含着疑问向他投来。这双绿眼睛,对他而言价值超过了世上最璀璨透亮的祖母绿宝石。双眸的主人对此一定也很清楚吧。

“嗯?没想什么哟。”

“许愿的事吗。”

“算是吧,许愿的事。如果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或者世界爆炸,基督教的神和圣杯到底哪一个才能实现我的愿望呢?”

——他的愿望,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遥远的极东之地,未知有无的下一次圣杯战争。又或者可以说,是一个人赴死,有去无回……就在刚才,他也向不知名的神明这样许愿了吧。正是因为心中怀着那样的无限近似于求死的愿望,他的身影才会时而变得浅淡,有时候好像变得透明了一样。

“哪一个都不可能实现吧。别扯了。”

 

(神啊。)

 

——让这家伙忘掉他刚才许下的愿望吧。让他的许愿,连同那个不切实际的愿望本身,都从他的心中连根拔除吧。

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总有一天,这个人就会完全属于自己了吧。

 

END


雾KIRI

【梅尔文X二世】妖精的吻

圣诞节贺文

作者:雾KIRI


妖精的吻


临近转钟的时候,突然想要出去走走。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或许只是想呼吸一下外面夜晚的空气而已。留下一句“我出一趟门”,埃尔梅罗二世披上外套向门外走去,背后传来莱妮丝悠闲的声音。

“一路走好,兄长大人。等下要是不回来了的话记得打电话说一声,不过你多半是不回来了吧。”

“啊,师父这个时间还要出去吗。”

“没事的格蕾,兄长的性格就是这么孤僻呢。跟别人呆的时间一长就想要独处。不如说在圣诞假期里能从玩游戏的时间里分一点出来赏光参加我们的聚会,就够让人感动的了。”

多半是故意要让埃尔梅罗二世听到,义妹评头论足的调子里充满了调侃。

“格蕾倒...

圣诞节贺文

作者:雾KIRI


妖精的吻


临近转钟的时候,突然想要出去走走。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或许只是想呼吸一下外面夜晚的空气而已。留下一句“我出一趟门”,埃尔梅罗二世披上外套向门外走去,背后传来莱妮丝悠闲的声音。

“一路走好,兄长大人。等下要是不回来了的话记得打电话说一声,不过你多半是不回来了吧。”

“啊,师父这个时间还要出去吗。”

“没事的格蕾,兄长的性格就是这么孤僻呢。跟别人呆的时间一长就想要独处。不如说在圣诞假期里能从玩游戏的时间里分一点出来赏光参加我们的聚会,就够让人感动的了。”

多半是故意要让埃尔梅罗二世听到,义妹评头论足的调子里充满了调侃。

“格蕾倒是今晚住下来吧,现在回宿舍也太晚了。”

“啊,好的,莱妮丝小姐。” 

传来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望向埃尔梅罗二世消失的方向,莱妮丝无奈地叹了口气。

“兄长真是个喜爱孤寂的人啊。学生时代肯定也总是一个人在图书馆里度过圣诞节的吧。唉,明明没什么魔术的才能,为什么作为魔术师的气质却这么彻底呢。”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进入圣诞节了。

正是平安夜的晚上十一点多。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个时间要么上教堂去,要么留在家中,和家人一起看着电视节目,一边高谈阔论,等待着整点的钟声敲响吧。街道上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清安静。行人不多,路灯在夜晚的薄雾中形成一个个圆形的光晕,黄色的光照射在路面的石砖上。

出来了也没有什么要事,能想到的事也只有回公寓把之前没打完的游戏通关。又或者……

——并没有抱什么特别的期待,只是漫然地由双脚带着,朝某条街道上走了过去。


伦敦的冬夜并不十分寒冷。拂面的冷风甚至令人感到心情舒爽。在路口拐弯之前,埃尔梅罗二世在路灯下站住,从口袋里掏出雪茄,借着灯光,用小刀削掉雪茄的头部,用爱用的打火机点着。第一口雪茄的香气沁入肺腑的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哎呀,这位先生。这么晚了,在这种日子里不跟家人团聚,一个人在这里是要干什么呀,韦伯君。”

从拐角处出现了提着小提琴箱的青年的身影,从暗处悠闲地走进路灯的照射范围内。一身白色的正装打扮,配合着天生的白发与纯白的睫毛,看上去宛如来自冰雪乡的妖精。

“梅尔文。”

埃尔梅罗二世有些呆然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接着慢慢吸了一口雪茄。

“——那么你也是吧,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呆在特兰贝里奥那边才对吗,怎么会在这里。”


拐角的尽头,隔着一条街隐约能看见不远处大道上的灯光。被装饰的圣诞树。商店促销的照牌,在消费主义的刺激下狂欢的人群。一阵喧嚣的声音忽然从大道的前方传来,大概是节日的街头乐队出动了吧,路口不少行人们被此吸引驻足,不由自主地朝喧闹的方向走过去。甚至在这当儿,梅尔文引人注目的外貌也吸引了好几个路人的目光。随着游行的喧闹远去,人们好像被哈莫林的吹笛人带走了一样,街道上重新被寂静笼罩。白发的青年眯起眼睛,微笑着望着人们跑去的方向。

“嗯,我从宴会上偷偷跑出来了哟。韦伯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么晚了跑去我家探望我吗?哎呀这种日子里还惦记着我让人尤其感动啊。不过你来之前至少应该打个电话吧,万一我不在自己的房子里而是在妈咪或者本家那边呢。”

“只是想出去散散步而已。……能不要擅自用你的脑补代替了现实好吗。”

“什么话。这条路不是从你的公寓到我家的必经之路吗,不是去看我还有别的可能性不成。不过我也一样哦。宴会的时候,忽然想到‘韦伯那家伙现在在干嘛呢,肯定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打游戏吧’就忍不住跑出来了,实在想看看你那惨兮兮孤独死的样子。”

在热闹的宴会上突然想起了朋友的脸。总觉得是他的话,一定会在聚会的中途悄悄告辞,独自在黑暗的街上漫步,吸着雪茄慢慢走回自己的公寓里去吧。明明被众多仰慕和爱慕他的人环绕着,最后却总是一个人缩在公寓里打游戏。一想到这里,忽然无论如何都想去那边的公寓看看了。

既没有提前预定他的时间,也考虑到了就算去了那个公寓说不定他也不在。不在的话就当成是自己心血来潮的夜间散步好了。梅尔文并没有抱着非见到他不可的心情。不然至少会给他打个电话。不过以对方的个性,就算突然说什么“想见你”也只会被回应“别过来,烦死了”吧。

——因此,这里只不过是两个喜爱黑夜的人,偶然在路上遇到了而已。


“哼,想看我的话就看吧。现在你也看够了吧,那我就回去了。”

“别这么冷淡嘛,韦伯。还是说被我指出了事实令你恼羞成怒了呢。”

撇着嘴咬住雪茄的埃尔梅罗二世照例一副不愉快的模样。梅尔文则完全不介意。轻轻咳嗽着,他的视线落向望向不远处的街心公园。

“稍微陪我走一会儿,好吗?”


沿着散步道走进公园,毫无风情的长椅立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叶子都落光了的枝干上却突兀地生长着几簇圆形的细叶。凭形状可以判断是槲寄生。毕竟是这个季节,城市里到处都装点着槲寄生制的花圈,实际看到自然生长的槲寄生反而很新鲜。并肩坐在槲寄生树下的长椅上,面向着呆板的喷泉——路灯应该是坏了吧,四下一片黑暗,令人不禁想起那个“在槲寄生下有权利亲吻对方”的风俗。

“韦伯。”

“什么?”

“……没事,还是算了。”

“啊?”

埃尔梅罗二世低声问道。雪茄的香气从他的指尖袅袅飘散在空气中。好像很享受这种气味似的,梅尔文凑近了他的身边。

“那个,韦伯,你背后,头发上沾着槲寄生的叶子哦。我给你摘掉。”

“啊,是吗?不好意思。”

“来的时候在什么地方蹭的吧,毕竟这种季节,到处都能看见槲寄生花环。”

噗嗤噗嗤地笑着,梅尔文伸手取下被缠在长发里的叶片。友人则把后背微微朝向了他。那是对他毫无防备的后背,令梅尔文忍不住从背后轻轻地将他环抱住,将额头抵在埃尔梅罗二世的肩膀上。从深红色派克大衣的肩头传来浓郁的雪茄味,在那深处还藏着另一种味道,那是认识了将近十年的朋友的气味,属于一个人独特的体味。他冰冷的黑发上也沾着着同样的气息,令人忍不住想要拾起,放进口中仔细咀嚼。

“……”

后背被抱住的时候,埃尔梅罗二世的呼吸也顿住了,过了一阵子,他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将之变成一个淡淡的叹息。自称挚友的男人轻轻地环着自己的后背,平时那么聒噪的一个人,此刻则突然沉默下来。

时间好像从两个人身边消失了一样。到底过去多久了呢,黑暗的树下没有别的声音,静默里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这当儿,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又好像什么也没有。一定是因为两个人都很清楚,再向前一步的话,就会变成对彼此来说都不太好应对的局面。

所以,在那之前,在到达彼此心知肚明的那个尽头之前。

至少像这样在黑暗中,多停留一会儿。


远处忽然响起了钟声,告知十二点整圣诞节的到来。城里好几座教堂同时敲响了钟,此起彼伏的钟声响彻全城。突然又传来一阵喧哗声,两人不禁一同侧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来是一队佳音队的少年们正从对面的街道走过去,由装扮成天使和圣诞老人的两个人物领头,吹奏着乐器,唱着圣歌,带来一阵热闹的气流。

“都这个时间了。不过,现在说正好呢,‘Merry Christmas’,韦伯。”

身旁的友人轻轻地咳嗽着,一边掏出手帕捂住嘴,一边站起身来。埃尔梅罗二世坐在长椅上,仰头望着梅尔文在幽暗中的脸孔。

“……要回去了吗。”

“嗯,回去了,赶在被妈咪派人找之前。对了,今年给你寄的圣诞礼物收到了吗?拆开看过了吗?格蕾小姐也收到了吧。”

“啊,嗯。谢谢你了。”

每年梅尔文都会寄来圣诞礼物和卡片。今年则不止有埃尔梅罗二世和莱妮丝的份,给格蕾也寄了礼物。

“哪儿的话,考虑到咱俩的交情,道谢也太见外了吧。真的心怀感激之情,我也不介意你用泪水和亲吻来表达哦。”

轻描淡写地说着一如既往的胡话,纯白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埃尔梅罗二世继续坐在长椅上。将一根雪茄慢慢抽完的功夫里,不知怎的,脸颊上忽然感觉到仿佛被什么给亲吻了。

说来“Nursery Magic”中也有这种说法。当圣诞夜的聚会结束,等到最后一支蜡烛都燃尽了,如果这时一个人坐在浅绿色的槲寄生树下,在不可视物的黑暗中静静等待着,就会有妖精来亲吻。槲寄生被视为妖精所寄生的植物。

——一瞬掠过他脸颊的轻柔感触,令他想起了方才友人在他的肩头留下的吻。

(在我们并肩的时候,你也经常像这样,不经意间在我的头发上留下过亲吻吧。)

他的胸口忽然升起一种温柔的酸楚。

……这身体、这人生都不是由他能主宰的。因为早在很久以前,就决定了要为“那个人”而献出一切了不是吗。他的人生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到“那一刻”所做的积攒。所以,在这里理应不该有任何的留恋不是吗。

——那么,又为什么呢。

留在肩头的亲吻,总是无法从心上拂开。


停留在黑暗中的东西,无法再前进一步,无法被说得清清楚楚曝晒在光下,然而也无法被忘却。

——那么就只好当成是妖精留下的吻吧。

一个人坐在槲寄生树下,埃尔梅罗二世心情复杂地抬起头,神经质地咬着嘴唇,望向方才友人消失的方向。黑暗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好像谁也没有来过一样。

END




雾KIRI

【梅尔文X二世】小把戏

我起标题的水准真是越来越一言难尽了…… 

埃尔梅罗教室的日常,【没做过if】下的两人,《greeting》的姊妹篇?


【梅尔文X二世】小把戏

 作者:雾KIRI


//


走进时钟塔本部现代魔术科的办公室,本来应该在办公桌后的师父并不在那里。待客的沙发上却有一个本来不该在这里的人,在看见我之后喜悦地站了起来,冲我伸开了双手。

“来了啊格蕾小姐。啊,韦伯的话,刚刚被人叫出去了,估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你随便坐,不用客气。”

巴鲁叶的调律师——梅尔文的口调就好像自己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一样,甚至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于是我也不客气地问道:...

我起标题的水准真是越来越一言难尽了…… 

埃尔梅罗教室的日常,【没做过if】下的两人,《greeting》的姊妹篇?


【梅尔文X二世】小把戏

 作者:雾KIRI


//

 

走进时钟塔本部现代魔术科的办公室,本来应该在办公桌后的师父并不在那里。待客的沙发上却有一个本来不该在这里的人,在看见我之后喜悦地站了起来,冲我伸开了双手。

“来了啊格蕾小姐。啊,韦伯的话,刚刚被人叫出去了,估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你随便坐,不用客气。”

巴鲁叶的调律师——梅尔文的口调就好像自己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一样,甚至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于是我也不客气地问道:

“梅尔文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今天刚好要来一趟时钟塔,当然就顺便过来看看了。”

——难道对这个人来说,来时钟塔的话就会跑一趟现代魔术科办公室已经是常识的一部分了吗。巴鲁叶的领地距离这里也不算近吧?

看着一如既往挂着爽朗表情的调律师从口袋里掏出染血的手帕来捂住口部的样子,我的心情很是复杂。

那是我突然想起不久前埃尔梅罗教室里那个传言的缘故。

 

——前几天,来斯拉的教室讲课时的师父,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明显不是他自己的西服上萦绕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授课结束后,斯芬疑惑地表示“那啥老师身上怎么有梅尔文先生的味道?”

“老师经常跑到梅尔文先生那里去哦,特别是躲着莱妮的时候,斯芬你不知道吗?”埃尔梅罗教室资历最老的弗拉特见怪不怪地回答道。

这么说来,头一晚师父也告诉过我“今晚不回公寓住了”,原来是去梅尔文那里了吗。

“——听说梅尔文先生其实是老师的情人哦?或者反过来,老师是梅尔文先生的情人?总之时钟塔确实有这样的小道消息哦。虽然对于爱人预备役的人家来说是有点……”

自称魔眼少女的伊薇特也自说自话地加入了我们的会话中。我和其他人大吃一惊。

“咦?!咦咦咦——?!!”

“格蕾酱!你是内弟子应该清楚这件事吧?是你的话总有办法的吧?能跟老师或者梅尔文先生确认一下这件事吗?”

“哎、我吗?问这个是不是有点……”

 

……虽然我觉得实在是太扯了,当着师父的面实在也问不出口。不过难得师父不在,传言的对象就在眼前,而且,这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会喜欢这类话题的样子。

“梅尔文先生,前几天师父承蒙你照顾了呢。”

“哎呀,哪里。”不知道是否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梅尔文高兴地眯起了眼睛,“反正房子空得很,哪天格蕾小姐有兴趣也可以来寒舍坐坐哦。”

“我就免了吧。那个……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的心怦怦跳起来,“梅尔文先生和师父……是那种关系吗?”

我实在没法说得更明确,梅尔文却立刻意会了,“哈哈哈哈,暴露了吗?”他恬不知耻地一口承认了下来,“我还以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呢。”

根本就没做过保密工作好不好。我忍住想吐槽的冲动。

“是教室里的大家拜托我过来问的……”

“这个嘛,虽然不知道你说的‘那种关系’具体是哪种,不过应该和大家想象得没差别吧。哎呀,不好意思。”

居然是真的吗。我的师父居然跟这样的家伙……虽然我深深地明白这个人对师父的情谊,不过被告知了这样的事实还是让我有点受打击。

为什么师父就不能选择更好一点的对象呢。

“我有事想要拜托你。那个、请你不要太欺负师父。”

梅尔文眼中的笑意陡然变深了:“哎?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如果梅尔文先生有心的话,师父肯定会单方面地被你欺负。师父虽然看上去不好相处,其实很好欺负的。……所以说,请你不要太过欺负他。”

“你是个好弟子呢。有你这么为他着想的人跟在他身边,总觉得很让人放心啊。”

淡蓝色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梅尔文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我不客气地回答道:“……请您不要岔开话题。”

“哈哈哈,我不会欺负他的,这么说你可以放心了吗?最多……只欺负一点点。”

梅尔文高高兴兴地说道。结果还是要欺负他不是吗,我叹了口气。这时候门口传来开门声,师父回来了。

“——格蕾你来了啊。啧,梅尔文还没回去吗,你想在这里赖多久?”

“没有,和你的内弟子说话很有意思嘛,我还想多了解她一点。”

梅尔文笑嘻嘻地回答道。

“和格蕾?……我说梅尔文,你该不会在动什么坏念头吧?先说好,敢打格蕾主意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格蕾,离他远一点,提高警惕,干脆不要再跟他说话了。”师父皱起了眉头。

“啊、好的。”

“我说韦伯君,你怎么又把别人想得那么坏呀?就那么喜欢看到你亲友心在滴血的样子吗?再这样对我,我说不定会立马哭出来哦,现在,就在这里,立刻哭给你看哦!——噗呜?!”

“……”

在假哭之前,梅尔文倒是先咳出血来了。随后师父叹了口气。没错,是仿佛要把肺给压缩了一般,非常沉重的吐息。虽然我对恋爱一窍不通,不过在我来看师父对梅尔文完全不像是对待情人的态度。可是考虑到他对莱妮丝小姐也谈不上亲切,或许师父对于亲近的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吧。……啊不对,师父对我就很亲切。所以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两个人。

我不禁陷入混乱之中。但是当着师父的面,又不可能直接问梅尔文。这当儿,师父正一如既往地和梅尔文说着话——用“聊天”来形容可能更加妥当一些吧。

“……还是魔术刻印的事吗?”

“是呀,例行报告一下,走个形式。顺便过来看看你的脸。你桌上那本论文不是前几天才出版的那本吗,关于那个术式的报告你也都看过了?”

“是啊,你怎么看……”

接下来就是魔术师之间的对话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乐在其中的样子令我不禁想起莱妮丝小姐提过的,他们十年前就是同班同学了这件事。

“啊哈哈哈,那么我这边事也办完了,就先回去了。”

说话间,梅尔文笑着提起小提琴盒,在沙发前站了起来。“……这就回去了么。”师父问道。

“嗯,等会儿妈咪那边还有一场社交需要我露一下面。那就拜啦。”

师父用视线将梅尔文送到门口。“梅尔文,”在梅尔文的身影即将从门口消失之前,师父开口叫住了他。梅尔文带着轻飘飘的笑容回头看着他。

“……下次来之前跟我联络一下吧,我做一下安排,最近太忙了实在没工夫接应你。”

“了解。”美青年干脆利落地回答道,飘然而去。不知道为什么,梅尔文走后,师父忽然一个人跟自己生起闷气来了。

“格蕾,那家伙跑过来是干嘛来的,跟你说了吗?”

“不是过来……看看您的脸的吗?”

“看我的脸?……有毛病吧。”

“可是考虑到你们俩的关系,这么做不是很自然吗?”

“……我跟他可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师父略显生硬地回答道。

“哎?……”我欲言又止。师父应该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刚才叫住梅尔文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吧。我觉得还是不要提醒他的好,于是把话吞了下去。

 

//

 

“他俩?怎么可能呢!想都别想。格蕾,你是听谁吹什么风了?”

听到我说出“原来师父和梅尔文先生是情人的关系吗”,莱妮丝小姐在第一时间把嘴里的红茶全部喷了出去,又哈哈哈哈地抱着肚子狂笑了一通,最后才认真问道。

我老老实实地把前不久教室里学生们的讨论告诉了莱妮丝小姐。

“伊薇特那家伙,脑子是不是有点……算了。现在的埃尔梅罗教室里也几乎都是新人呢,格蕾是才来时钟塔不多久,也不怪你们会这样想。总之,每隔一段时间在埃尔梅罗教室的新人中就会传起类似的流言呢。从十年前开始就是这样了。换作老生们大概就见怪不怪了。”

“……十年间都是这个样子吗?!”

“是啊,那混蛋到处宣称兄长大人是他的亲友这件事,在时钟塔可是出了名的。不单如此,耍些小手段让人误会他俩之间的关系,我看他也乐在其中呢。总之这种谣言老去处理也很麻烦,时间一长自然就澄清了。”

“啊,那、衣服和香水……?”

“嗯?毕竟他俩是故交又是同事,上朋友那里借宿不是很常见吗,以前兄长还为了躲我让梅尔文那混蛋把他藏起来呢……真是可恶。”

说起往事,莱妮丝小姐又气得牙痒痒的了。

“还有兄长那种性格你也知道的,不管提醒他多少次他都觉得这种小事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以及,格蕾你记好了,对魔术师来说,娶妻生子还可以理解,毕竟是要把自己的血脉和魔术刻印流传下去。像那种完全没有任何企图的罗曼蒂克式的关系,在魔术师身上可不存在。会脑补这种关系,我们教室的学生也真是够奇怪的。这就是兄长教出来的学生吗。”

莱妮丝小姐一边解释着,一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回想起来,确实梅尔文当时的话也很模棱两可,明知道我会错了意他也没有纠正,反而故意要让我误解。我不禁为自己在梅尔文面前说出那番话而懊悔起来。——为什么当时没有否认呢,那个可恶的调律师,很明显乐在其中吧。下次见到他一定痛揍他一顿,非把他揍到吐出血来不可。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问道,“让人误以为兄长跟他是情人关系,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吧?”

“嗯?说的是呢。毕竟从十年前那家伙就喜欢玩这一手了,那时候兄长大人还不是君主,也没什么权势。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是为什么呢?恶趣味?反正我也没兴趣弄清楚那个人渣的想法。”

莱妮丝小姐大概是真的很讨厌梅尔文。

“总之他俩没可能啦。毕竟是认识了十年以上的关系,想要改变也没那么容易吧。不过梅尔文那家伙还真喜欢玩这种把戏,所以兄长才讨厌他嘛。”

 

——我突然想起了那时候师父的侧脸,话脱口而出。

 “我倒是觉得师父……可能也没有那么讨厌梅尔文先生。”

——说实话,我本来以为,师父是不会对任何人露出那样的表情来的。

师父总是为别人付出,从来不考虑自己,那是因为他早就成为了自己理想的牺牲品。和“见到那位王”的愿望相比,大概,现在的生活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是值得特别留恋的吧。所以,在看到师父那样的表情时,我在惊讶之余,又感到有些欣慰和喜悦。

师父也会有那样的时候啊,除了对魔术的贪欲之外,他也会对什么人——露出带有“贪欲”的表情来啊。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而心脏咚咚咚地猛跳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因为害怕关系的改变而胆小的师父……这样子真的很像他的做派。

“等一下格蕾!如果不是讨厌的话,你是想说‘喜欢’吗?!”

莱妮丝小姐突然变得脸色发青。

“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慌乱地解释道。

“如果不是‘喜欢’的话又是什么呢……”

我和莱妮丝小姐同时沉默下来,总觉得再深入下去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莱妮丝小姐最后用“总之梅尔文就该去死呢。”这句话结束了话题。

 

——会对什么人怀有“贪欲”的话,也就代表对现在的生活多少是贪恋着的吧。师父一直都怀着他的梦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来到时钟塔,也只是为了实现他的梦而已。不过另一方面,我也想到过,万一某天那个梦破碎掉,如果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贪恋的人或者事物,至少这个世界对师父来说,不会显得那么冰冷。

明明两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魔术师,为什么想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却让我觉得很温暖呢?师父和梅尔文之间,大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我将视线转向窗外,心想等师父再露出那样的表情,下一次,我就会毫不迟疑地对他说了吧。

——“想见他的话,自己去约他不就好了。”这句话来。

 

END


雾KIRI

【梅尔文X二世】SCARLATTI

CP:梅尔文X二世/作者:雾KIRI

Scarla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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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尼克·斯卡拉蒂(Domenico·Scarlatti)。

他不仅是一位造诣很深的键盘表演艺术大师,也是音乐史上最具独创性的最伟大的键盘音乐作曲家之一,与巴赫、亨德尔同年的巴洛克时代作曲家。他的曲风清新、自由,很具抒情性。可以说喜欢浪漫主义的都应该喜欢斯卡拉蒂。巴洛克中的那种忧郁、悲伤的情感他也继承得很好——

 “但是这和魔术……准确地说,这和你把我叫到你家来有什么关系呢,梅尔文?你知道为了这个好不容易的休假日我之前连续加班了几天吗?”

埃尔梅罗...

CP:梅尔文X二世/作者:雾KIRI

Scarla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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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尼克·斯卡拉蒂(Domenico·Scarlatti)。

他不仅是一位造诣很深的键盘表演艺术大师,也是音乐史上最具独创性的最伟大的键盘音乐作曲家之一,与巴赫、亨德尔同年的巴洛克时代作曲家。他的曲风清新、自由,很具抒情性。可以说喜欢浪漫主义的都应该喜欢斯卡拉蒂。巴洛克中的那种忧郁、悲伤的情感他也继承得很好——

 “但是这和魔术……准确地说,这和你把我叫到你家来有什么关系呢,梅尔文?你知道为了这个好不容易的休假日我之前连续加班了几天吗?”

埃尔梅罗派的新任君主,韦伯·维尔维特的话音末尾逐渐染上了没好气的颜色,很明显和本人睡眠不足的现状有关。

黑眼圈浮在那张苍白的脸庞上——刚继承教室的时候那张脸还残存着柔和可爱的气质,这几年由于迟来的成长期(?)和君主工作的超负荷运作,则迅速地变成了成年男子的脸庞。总感觉自己每一次卧病在床结束后再次看到他,他的模样都会比之前改变一点点。

不过,光看脸就能感受到他内部积攒的疲惫到了怎样的地步——社畜到韦伯这种程度的,梅尔文还是头一次见到。

“别这么说嘛韦伯,我还不是为了体谅社畜的你才把你叫过来的。放轻松点放轻松点,就像在你自己家——准确地说来是你义妹出租给你的那间破公寓里一样自在就行了,不用客气哟。”

纯白的美青年露出了韦伯·维尔维特习以为常的那种灿烂微笑。虽然说话尖酸但只是直指事实而已,既不是为了讥讽也不是为了损他,名为梅尔文·威因兹的这位自称好友性格就是如此。

“那,有什么事快说。”

“那啥今天正好有兴致想弹点斯卡拉蒂的曲子呢,你就当我的听众好了。虽然从小就弹熟了不过最近好像重新感受到了斯卡拉蒂的魅力呢……高兴吧韦伯,高兴得用感激的眼泪把这间屋子装满也没问题哦!这可是只有你一个观众的特别演奏会。在17世纪可是国王一样的待遇呢!这次就特意为了好友而……噗喔?!!”

吐血了。要说这种随时会吐血的家伙怎么可能开一次完整的演奏会呢。话说回来没有几个观众愿意看到演奏者一边灵活地吐着血一边演奏乐器这种诡异的场面吧。

……可是在这里吐槽的话只会正中对方的下怀。韦伯在心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有点倦怠和懒散的声音回答道:“那么你就开始吧。”

“了解。你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就好了。”

纯白的青年就好像早就在等着他这句话一样,兴高采烈地转身向房间一角窗边的三角钢琴走过去。

 

是因为在自己家中的缘故吧,此刻梅尔文的打扮不是常见的白色正装,而是无拘无束地穿着宽松的亚麻睡衣和室内软底鞋。坐在琴凳前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虽然只是背影,却很明显能看出梅尔文心情正好。两只手轻轻地落在琴键上方,一连串流丽优美的音符便从他的手底下流出,在整间屋子里轻盈地舞动起来。

韦伯在身后精巧舒适的皮质沙发上坐了下来,落座时弹簧那恰到好处的反弹,以及落座后身体被沙发舒适包裹住的感觉都令他心情嘭地一下放松了下来。暂时将身体埋在沙发里,一边品尝着刚才女仆退出房间之前为他沏好的红茶——好像是添加了镇静神经消除疲劳的花草,能闻到明显的洋甘菊和淡淡柑橘类的气味——一边任屋子里回响的音乐轻柔地包围住自己。确实这也是一种享乐。

背对着自己弹琴的背影也明显陶醉在音乐之中,上身轻轻地摆动着,时而伴随琴声轻声哼哼。韦伯虽然认识这位自称的朋友多年,不过知道他会弹钢琴还是头一次。来他家做客多次了,还以为会客室一隅摆放的这架三角钢琴只是摆设。不过考虑到梅尔文的家世,像他这样的魔术师会两三种甚至更多的乐器,也不让人意外。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条件的限制,这家伙说不定能前往更远的地方。仅仅停留在祭位这样一个特殊的位置也好,和不是“演奏者”而是以“调律师”的方向被培养的事实也好,是否在他的心中留下过悔恨和不甘心呢?……就像自己一样。

察觉到自己的走神,韦伯摇了摇头,重新让注意力放回到音乐上去。

虽然他对古典乐毫无研究也不能说很有兴趣,不过此刻梅尔文弹奏的曲子确实如刚才他所说的一般,清雅、灿烂、纤细精致。而且——或许从演奏中也能察觉到演奏者本人的品性吧,此刻的音乐比起梅尔文平素的言行,反而更加能使韦伯感受到名为“梅尔文”这一人物的存在。

人渣、缺乏人性、比起一切更重视自己兴趣的极致个人主义……虽然通常围绕着这名调律师的净是负面评价,不过和韦伯日常打交道的那些平庸、只顾私利的人物们相比,梅尔文的这些地方倒显得像个孩童一般天真。

实际上他当然不是个孩童般天真的家伙,反而比狐狸还要狡猾。不过即使如此,固执地坚持自己这些秉性的梅尔文确实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用“天真”来形容,这或许和韦伯的义妹莱妮丝对她的兄长定义为“天真”是同一种思路。在音乐和艺术的领域中,这样的性格也十分常见。

 

“说起来韦伯,说到音乐,本质也只是一种‘波’这你是知道的。万物皆有其波长,一旦互相靠近就会发生共鸣……因此用音波作为媒介进行治愈和治疗魔术也是十分常见的做法。……那么,从刚才到现在,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演奏告一段落。梅尔文从琴凳旁暂时转过身来,向韦伯问道。

……原来如此,确实有种肩头忽然变轻了的感觉。看来不仅仅和沙发的舒适以及红茶的香气有关。不过,韦伯故意回答道:

“如果是作用于魔术刻印的话,对我来说应该是不管用的,这你应该最清楚不是吗。”

“哈哈哈,就算被摘掉了魔术刻印变得感觉有点迟钝,只要你还是个魔术师,体内精气的变化总能察觉到了吧?”

摘掉他魔术刻印的元凶一脸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即使不用他的提醒,韦伯当然也察觉到了,只是说不出感谢的话而已。

“那么,幕间休息暂时结束,进入下半场演出喽。”

调律师一脸清爽地转身回到琴凳上,再次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

 

正午的阳光射入窗户,穿过轻薄的纱帘,在地上洒了一地细细的金沙。即使处在和阳光相隔的阴影中,梅尔文的背影也依然在发光,可能是纯白头发的缘故。放松肩膀注视着那个演奏身影的当儿,韦伯感觉困意也开始向他发起进攻。

——考虑到之前他每天都是怎么过的,这样也确实是理所当然。红茶的香气也好沙发的舒适也好,都在加速把他往睡眠的深渊中推挤。即使是出于责任感也很想保持清醒听到最后,不过他实在是敌不过想睡的本能诱惑。

……弹琴的背影在视线中渐渐模糊起来。

 

//

 

“对了,韦伯。要不要来首安可的曲子……”

结束了最后的弹奏,从琴凳上站起来时,梅尔文转身看到了令人苦笑的一幕。

“哎呀呀呀,虽然知道你很疲惫了,不过我的演奏可不是摇篮曲啊……”

纯白的青年轻轻抱怨着,来到沙发前,低头俯视着他的朋友的睡脸。

——居然在沙发上躺下来睡着了,说来他还真是挺习惯在沙发上睡觉的。梅尔文不禁想起他们最初交往时的两三件趣事。

那张自己百看不腻的脸上,仿佛连睡梦中都在被什么追赶,也或许是反过来,在追逐着什么,即使在梦里他的眉头也依然紧皱着。

不过在自己的面前,居然如此毫无防备……不管是作为一个魔术师在另一个魔术师面前来说,还是作为韦伯在梅尔文面前来说,都实在是掉以轻心过头了。

既然如此,稍微对他做点恶作剧也不成问题吧。没错,这种程度的结果,反正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伸出手来,轻柔然而灵巧地解开他脖子上的领带,让它散开在韦伯的脖子两边,衬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也替他解开了。这样一来至少让他在睡眠时呼吸得顺畅些。

然而梅尔文并没有就此停手,顺势解开第二颗纽扣,目光落在韦伯散开的衣领间露出的苍白锁骨上,调律师眼眸中的蓝色蓦地变得更淡了。

虽然说打一开始就有这方面的打算,然而此刻,他忽然很想品尝一下衬衣下已经好久没有品尝过了的,朋友肌肤的滋味。

“…………”

只是,考虑到韦伯的状况,实在有点舍不得打扰他的睡眠。如果是那些认识梅尔文的魔术师们知道他此刻的想法,一定会惊讶地表示“你也会有替别人考虑的时候?”吧。

甚至觉得像这样只是看着他的睡脸也不错。调律师的眼角和嘴角流露出微妙的苦笑,透露出他内心的纠葛。

不过他的手却没闲着,已经解开了韦伯衬衣上所有的扣子。质地上乘的衣料轻柔地向两旁滑去,露出了衬衣下的肌肤。

因为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斋里以及总是需要穿正装的缘故,从不暴露在阳光下的肌肤像石膏一样苍白,看起来湿润又细腻。透露着成年男子色气的微厚胸膛上两颗淡色的小小树莓惹人怜爱。梅尔文的指尖几乎触到了韦伯的肌肤,他灵敏的指尖能感受到从那平缓起伏的胸膛上传来温热的体温,犹豫着要不要落下去。

“…………”

正在这时,从韦伯的喉咙深处发出一丝声音。

梅尔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是带着浓厚色气的、鲜艳欲滴的低声,和情事正中时才能听到的喘息类似。

在做什么样的梦呢。为什么做了那样的梦呢。思忖的时候,梅尔文的嘴角忽然再度带上笑意。

他没有再碰韦伯的肌肤,而是反将刚才解开的扣子又系了回去,只留下最上面两颗纽扣,然后拿起沙发旁的薄毯轻轻地替他盖上。梅尔文走出会客室,尽量无声地替韦伯关上了门。

 

//

 

梦中……已经分不清是不是在梦中了。梅尔文来到自己身边,解开了自己衬衣的全部纽扣,手轻轻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从脖颈往下滑了过去,在肚脐的附近打着转,轻柔而灵巧的动作,就好像他刚才在键盘上弹奏时的动作。

尽管实在很困,身体完全不想动,他也能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的火就这样被点燃了。

耳边依然能听到钢琴奏鸣的声音。流丽的一串音符像甜蜜的糖块一样在空中轻盈地踏着步子向上溜走。

……既然本人正在碰触着自己,那么还能听到音乐就代表是梦里吧。不过也可能只不过是醒着的自己耳边依然残留着刚才的声音而已。

理智虽然知道自己正在不像话地微微发情了,不过身体并不拒绝梅尔文的触摸。细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身上,像小鸟示爱时的轻啄,温热的手心使他有种熟悉的舒适和怀念的感觉。他还想要更多。梅尔文的手在他的身上温柔地摩挲了一会儿,然后解开了他的腰带,伸进西裤里握住了他已经硬了的那个玩意儿。

钢琴巧妙而精致的触键,流畅清丽的旋律依然在耳边出出进进。他不禁觉得自己也像钢琴一样,在梅尔文的手下被弹奏,因为他巧妙的拨弄而改变了频率波长,发出了意想不到的声音……

 

——韦伯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日影西斜,温暖的红光洒满了房间。静谧的会客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毛毯从他的身上滑落了下来。梅尔文根本不在这里。

他呆呆地朝前方看了一阵子,突然之间,他的脸猛地红透了,连耳朵都变得滚烫。

……攒得太多了连脑子都开始坏了吧。他不禁责备自己。身体深处的热度还没有散去,两腿之间的生理反应也还在。在让自己恢复平静之间,韦伯始终沉浸在自责的苦恼中。

 

//

 

“那,今天晚餐的鹅肝你觉得怎么样?”

情事前突然说起了无关紧要的煞风景的话题,这句话出自调律师之口。

刚刚从浴室里走出来,用浴袍把自己裹住的韦伯一边花时间吹干长发一边不禁用十分郁闷的目光盯住了梅尔文。

“啊不是。毕竟食欲和性欲也是连通的嘛。美食可是性爱重要的前戏。我就是想到要是合你口味的话,回头就褒奖一下我家的厨子。”

“……挺好的。不止是鹅肝,全部都很不错。餐后甜点也很爽口。”

回想起之前的晚餐,韦伯率直地回答道。

口感肥厚的鹅肝、香甜的圆面包、烤得外焦里嫩的多汁的小羊排、仿佛还带着泥土和雨水清香的蔬菜的爽脆清甜、土豆培根浓汤的咸淡宜人,以及餐后冰激凌恰到好处的冰凉甜美——确实是一顿精彩的晚餐。

“是吗。能够得到君主的称赞我也算满足了。”

梅尔文笑着勾勾手指,示意吹干了头发的韦伯来到床铺前。

“……是特意准备好的吗?”

“你指什么?”梅尔文鼻子里带着浓重的笑意问道。

“晚餐。还有今天所有的一切。是特意为了我准备好的吗?”

“是啊。我还怕你不肯赏光留下来吃晚饭呢。只有我一个人可没意思喽……噗喔!”

在这种时候吐血虽然很煞风景,不过梅尔文一向如此。将拭过血渍的白手帕放回床头,梅尔文转回身来抱住韦伯的肩膀,将他慢慢放倒在柔软的床上,拉下了床边的帘幕。

两个人被幽暗罩住。韦伯的耳边依然能听见音乐声。还是那一段旋律。仿佛印在了他的脑中,反复回响着。

因为确实是优美的旋律,这并不让他觉得烦,反而整个身体都和旋律共鸣起来,变得敏感而且火热。

韦伯不禁想起了下午时的梦。梅尔文用和梦里一样的动作温柔地触着他的肌肤,现实仿佛和梦里重叠了。

“……嗯……”

上方的男人发出一声没忍住的轻笑声。

“韦伯,今天好配合啊。”

“不知道为什么,你下午弹的曲子旋律现在还在我脑子里面响着。”

韦伯带着抱怨的声调答非所问。

“哦,是哪一首?……哦,那是奏鸣曲D小调K9。什么,是斯卡拉蒂让你动情了吗?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感性的人啊。”

调律师理所当然地嘲笑起来,在他的下方,韦伯的脸上也毫不意外地露出了羞恼的神色。

“梅尔文。……这种时候你都要说个不停吗?!”

“好好好,我不说了。”一边轻轻地嗤笑着,一边把自己的脸落下去,好让他的挚友兼秘密的情人用吻将他的嘴封住。

过久没有品尝过彼此肌肤的饥渴,以及身体完全记得彼此步调的熟稔,使得情事尽可能地趋向温柔。两个人花时间让每一寸肌肤都重叠起来。一边亲吻着,韦伯一边抬起腰,让梅尔文慢慢将他打开,连对他自己而言都是陌生的另一面被暴露出来,被梅尔文用他已经熟悉的节奏占有……

在整个情事的过程中,琴声都还在他的耳边若有若无地响着。

这令韦伯不禁觉得,他再一次觉得,自己就像他的钢琴、他的乐器一样,在调律师的手底下被温柔地、巧妙地奏响了。

 

情事后回到正常的呼吸里。梅尔文又吐了一次血。他从枕上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绢擦过血迹后躺回去时,韦伯已经几乎要睡着了。

尽管才结束了一次性爱,不过他并不觉得十分疲劳。反而有一种适当运动过后的满足感和充实的疲惫,之前连日社畜生活所积累的紧张和压力也不翼而飞。这多半要归功于下午梅尔文巧妙的治愈魔术吧。

“对了,韦伯,说起来……”

“……啊?”

已经快要睡着了却又被这个话特别多的人从睡眠中叫起来,埃尔梅罗君主的声音很没有好气。

“斯卡拉蒂很色情吧。我在弹K9的时候其实也在想着你的事呢。手指虽然是弹在琴键上,不过想的确实如果能把你像钢琴那样弹奏起来该多好啊,哈哈哈哈。”

 ——用“色情”来形容斯卡拉蒂奏鸣曲的人可能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虽然说自己对古典乐是个外行。韦伯实在是很想吐槽。

不过,这次阻止他说出口的只是浓重的睡意而已。

 “所以,听到你说因为那首曲子而动情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啊。结果,咱们俩波长一致了。……啊、已经睡着了吗?那么韦伯,晚安。”

梅尔文轻柔的低声,这次是将韦伯拉入黑甜的梦乡之中。

 

END

 

斯卡拉蒂美极了。古尔德弹勃拉姆斯的时候也用了“sexy”来形容自己的演奏。当时电台DJ“sexy?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地吐了槽。

梅尔文确实很多话,艺术世家的人会弹奏几种乐器也不奇怪吧。这次是甜得不行的小甜饼啊。

雾KIRI

【梅尔文X二世】问候礼(Greeting)

【梅尔文X二世】

问候礼(Gree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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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来说这件事,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不过师父也曾经被人拍拍屁股打招呼呢。当时的师父,脸都青了。他那时候的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


……为什么我会和梅尔文说起这件事来呢。

那是几天前的一个午后,我受师父之托替他跑一趟腿,去给梅尔文送东西。我去的地方是梅尔文的房子。被女仆请进屋里时,梅尔文正在保养乐器。他坐在窗前的凳子上,脚边放着打开的小提琴盒,正在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着手里小提琴,又用软布仔细地擦拭琴身。一开始我误以为那是他调律用的道具,其实只是普通的乐器小提琴。说来也是,如果是作为调律师的工...

【梅尔文X二世】

问候礼(Gree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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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来说这件事,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不过师父也曾经被人拍拍屁股打招呼呢。当时的师父,脸都青了。他那时候的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

 

……为什么我会和梅尔文说起这件事来呢。

那是几天前的一个午后,我受师父之托替他跑一趟腿,去给梅尔文送东西。我去的地方是梅尔文的房子。被女仆请进屋里时,梅尔文正在保养乐器。他坐在窗前的凳子上,脚边放着打开的小提琴盒,正在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着手里小提琴,又用软布仔细地擦拭琴身。一开始我误以为那是他调律用的道具,其实只是普通的乐器小提琴。说来也是,如果是作为调律师的工作,一般都会选择在避人耳目的工房里进行,绝不会这么大大咧咧地展示在客人面前吧。

将师父的东西送到了梅尔文手中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因为时间还很富余,梅尔文便让女仆端来了红茶和美味点心招待我,一边和我东聊西扯。当然我不是擅长聊天的人,大部分会话都由梅尔文在主导。不知怎么着他跟我说起了世界各地行问候礼的趣事来。在有的国家女人和女人牵手是违法的、男人和男人却可以手牵手甚至亲吻啦,和法国美人见面时要互相亲吻对方脸颊啦,净是这样的闲话。这当儿,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前不久发生的那件事来,便顺口讲了出来。

听我说出这句话后,正在擦拭琴弦的调律师忽然停下了动作。

“不好意思,女士。你能重复一遍吗?你是说我的那个大亲友韦伯,被人,拍了屁股?”

他带着滑稽的表情问道。

那个表情乍看之下只是在拼命忍笑而已,我却觉得除了忍笑之外似乎还包含了一些其他的讯息。不过不到两秒,梅尔文就“噗哈”地一声喷笑了出来。可能是笑得太猛,接着他便开始咳嗽吐血。他麻利地掏出随身手帕捂住嘴,花了一点时间等咳嗽停止下来。接着就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用着清爽的表情和声调继续问我,师父被人拍了屁股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前段时间晚会上的事了。时钟塔里这样的社交晚会很多,一般来说都由莱妮丝小姐出面。但偶尔也有师父不得不露脸的时候,我作为内弟子也跟去了。和师父、莱妮丝小姐一起在会场里转了一圈,跟必须打招呼的人都打过招呼之后,师父大概觉得自己的义务已经完成了,一个人躲到了人少的一处墙边想要休息一下。就在这时候,被一个打扮时髦然而品味很差,喷着浓厚香水的年轻男人从背后接近,男人轻轻地拍了师父的屁股一下,说“这不是埃尔梅罗的君主吗”,然后面向脸色发青的师父,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

 

“哈哈哈、会不会是把韦伯和什么人弄错了?”

“一开始我也只能这么想。不过对方都直接叫他名字了……再加上师父的长发很醒目吧,在时钟塔那样的背影不会有第二个。……也不可能是被错当成女性。”

“所以是成心的性骚扰喽。”梅尔文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接着立刻转向自己感兴趣的地方,“那么,韦伯当时的反应呢?”他兴致勃勃地问,两只冰蓝色的眼睛熠熠发光,好像小孩碰上自己中意的玩具时的神情一样。从声调里,好像还颇为自己当时不在现场而感到惋惜似的。

 

“那个,师父当时、吓了一跳……他的整个脸立刻红透了,好像是拼命忍住了才没有叫出来。”我一边回忆着,一边吞吞吐吐地说,“然后,看到对方的脸以后,师父的脸色又变青了,一副非常不高兴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会发火呢,不过、最后师父就只是冷淡地回应了一下对方,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总觉得,这样一来单方面吃亏了师父显得有点可怜。不过一边听着调律师噗嗤噗嗤的笑声,一边转述的自己,好像也有点过分。我是不是也稍微被莱妮丝小姐带坏了一点呢?

“对方自我介绍了吧,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还有可能的话,他的打扮和相貌还能回忆出来吗?”

梅尔文笑嘻嘻地问道,我于是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我就说呢,整个时钟塔里脑子坏到敢于占君主便宜的家伙,再加上嗜好恶劣,这样的人掰着指头也能算出来。果然是那家伙啊。”

“……您说的难道不是您自己吗?”

我忍不住吐槽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面一边笑着一边喃喃自语的梅尔文,那眯细了眼睛的脸上,仿佛显出了一丝杀气。比常人更淡的冰蓝色眼瞳里的光芒,也寒冷得让我不禁一怔。不过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说来,女士,你的叙述里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对了,手感呢?”

“手感?”

我呆呆地问道。于是梅尔文用他没抓提琴弓的那只手,在空中做了个握紧的动作。

“就是,韦伯的屁股啊,手感应该……很不错吧。”

“……”我想尽办法无视了他。梅尔文也立刻回过神来:“啊、不对、没有!……女士,刚才的事你忘了吧。”

“……我已经忘了。”我尽量用冷淡的声音答道。

 

——总之能够确认的是,和莱妮丝小姐一直说的一样,梅尔文对师父果然是怀有欲望(desire)的。

不过,还是有点出乎意料。因为以平时梅尔文对师父的轻浮态度来看,如果有那个意思,开玩笑地拍拍师父的屁股作为打招呼,不是很有他的风格吗?难道说,相识的十年里,从来没有对师父做过这种事吗。

……等一下。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梅尔文虽然说话轻浮,可在我印象里,好像从来没有对师父在肢体上有过什么过多纠缠。

我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件事,简直好像是思维的死角一样。那样一个整天“大亲友”啊“我的韦伯”啊整天发表对师父的独占欲宣言的人,回想起来,面对师父的态度有时又好像有点拘谨得过分。在魔眼列车上,面对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师父,他也只是认真地凝视着他,轻轻说出那句责备似的话来,就转身跟我们一起出去探索森林了。之后和恢复了意识的师父一起行动时,虽然嘴上说得热烈,可实际上他也并没有真的死乞白赖地贴着师父不是吗。

在那次事件之后,虽然偶尔也会在斯拉师父的办公室里遇上梅尔文,可他通常也只是躺在待客用地沙发上和师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而已。至于跑去师父的公寓里给师父送慰问品之类的举动,该不会也只是放下东西就走了吧?

……该怎么说这个人好呢。对于那样别扭的师父,他其实可以表现得更加强硬一点的啊。……啊。

——该不会是被伊薇特硬塞给我的那些来自远东的漫画带得想法有些偏了吧。罪恶感油然涌上。

尽管如此,我仍然不禁想到。那说不定是因为他是在太过在乎师父,因而变得有些胆小了吧。

 

“——梅尔文先生,意外地是个爱惜物品的人呢。”我的话脱口而出。

此刻他也在用细致而轻柔的动作给琴弓上着松香,那注视着琴弓的眼神好像看待情人一样,温柔而专注。雪白的美男子在窗边的阳光下手执乐器的样子,客观来说也好像是一副画一样。

“这是很自然的事嘛。因为对于演奏者来说,乐器就好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自然是要作为身体的一部分好好珍惜。”

梅尔文头也没有抬,依旧专注自己的动作中,只是用悦耳而清爽的声音回答我。

对于这个出行都用直升机的富庶公子哥来说,会有爱惜物品的品格,难道不是很令人吃惊吗。不过,我又想到,如果是这个人,也不那么意外。

因为,没错——我曾见过他这样的举止和眼神。

在魔眼列车上,站在侃侃而谈说出自己推理时的师父身边时,他的脸上也曾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是在看待某样自己所拥有的心爱之物一样,骄傲而又饱含爱意的微笑。我甚至怀疑,梅尔文在无意识里,真的把师父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了也说不定。

——所以他才会像对待易碎的艺术品或者是心爱的乐器一样,小心翼翼地对待师父。仿佛唯恐在身体接触这方面的事情上会惹师父生气一样。那也是太过在乎师父的缘故吧。

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小心翼翼。用这个词来形容眼前这样一个轻浮的男人,令我忽然有种十分奇妙的心情。

 

//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据说是在神秘的东方流传的一句俗语呢。”

“……意思是?”

“意思是,不要随便摸时钟塔君主的屁股,就算是十二科中最末位的现代魔术科,那好歹也是十二君主之一。否则让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虽然兄长的状况好像不是老虎,而是老虎的饲养员呢。”

这一天,莱妮丝小姐坐在办公桌的后面,一边利落地在文件上签字一边同我说话,我则坐在门前的凳子上整理擦鞋工具。

“嘛,不过时钟塔里偶尔也会遇上这样的笨蛋就是了,仗着有家世做后盾胡作非为,脑子又不算好,随随便便就小看别人,结果还不是自找苦吃。哎呀,虽然这件事说来也要怪兄长自身的魅力吧,时钟塔里觊觎他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说着,她又头疼地皱起眉来。

“真是的,随便就给别人下绊子,到时候帐还不是被算在埃尔梅罗派的头上,净给别人添麻烦。要我说,那种小角色放着不管就好了,兄长一定也是这么想着,只是嫌麻烦才置之不理的吧。如果换成我们认识的谁谁做一样的事,到时候兄长的反应肯定很好看,哎呀……”

我们在说的是时钟塔的新闻,那位摸了师父屁股的魔术师,最近好像遭到了什么诅咒,接二连三地遇上了各种不幸这件事。我只是说了前几天跟梅尔文见面的经过,莱妮丝小姐就立刻推测出了前因后果。

“对不起,都怪我多嘴。……莱妮丝小姐生气了?”

“怎么会,我只是在为在自己出手惩罚对方之前,被人抢先一步而不高兴罢了。”

书桌前的少女放下笔,好像很高兴似地冲着我解释道。

“毕竟,这次可是我最心爱的兄长大人被人占便宜了啊。放着不管的话,就会被人认为埃尔梅罗派是好欺负的了不是吗?”

 

——顺便一提,数日后在斯拉,有学生目击到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偶遇其亲友·巴鲁叶的调律师时,因为被对方一边打招呼一边轻描淡写地拍了下屁股而红着脸勃然大怒,这就是另外的事了。

 

END


雾KIRI

【梅尔文X埃尔梅罗二世】送信的人来了

送信的人来了


//


在堆满了杂物、乱得无药可救的长桌一角,胡乱地扔着一只打开的蓝色丝绒首饰盒。首饰盒里冰蓝色宝石闪着清冷的光泽——正因为是在这个垃圾场一样的房间里,而且是和吃了一半的面包、散乱的文件等东西混杂在一起,宝石的光泽才分外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一边指示着水银女仆把房间收拾到能让我坐下来喝杯红茶的程度,一边读着首饰盒的旁边、还没来得及丢掉的包裹上寄件人的名字。

“——这是梅尔文送的?”

由于在昨晚的宴会上一不小心喝得太多,今天我还有点头痛。兄长也是睡到这个点才爬起来。他一边搔着凌乱的头发,一边用没睡醒的声音回答我:“啊,昨天下午收到的快递。”...

送信的人来了

 

//

 

在堆满了杂物、乱得无药可救的长桌一角,胡乱地扔着一只打开的蓝色丝绒首饰盒。首饰盒里冰蓝色宝石闪着清冷的光泽——正因为是在这个垃圾场一样的房间里,而且是和吃了一半的面包、散乱的文件等东西混杂在一起,宝石的光泽才分外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一边指示着水银女仆把房间收拾到能让我坐下来喝杯红茶的程度,一边读着首饰盒的旁边、还没来得及丢掉的包裹上寄件人的名字。

“——这是梅尔文送的?”

由于在昨晚的宴会上一不小心喝得太多,今天我还有点头痛。兄长也是睡到这个点才爬起来。他一边搔着凌乱的头发,一边用没睡醒的声音回答我:“啊,昨天下午收到的快递。”

“……领带夹。那么这就是他今年送给兄长的生日礼物喽?”

昨天是兄长的生日——不过梅尔文最近却因为身体缘故而又卧床不起,托了这个的福,昨晚的宴会上我才不用看到他那张讨厌的脸。虽说不能来参加生日宴会,可还惦记着送了礼物吗,我拾起首饰盒端详着。

做工精巧的纯金制领带夹上,嵌着一颗不大不小的海蓝宝石。打磨成钻面、纯净透明的晶体呈现出清透耀眼的淡蓝色,比世界上最清透的海的颜色还要再淡一些。

“不过作为生日礼物来说,这份礼物会不会也太薄了点?没想那家伙居然是这么小气的人。”

——我不禁有点生气。

“怎么回事啊。就不能送点更贵重的东西吗?这种便宜货怎么好意思戴得出去?!”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海蓝宝石(aquamarine)在珠宝中算是非常便宜的一种宝石,甚至可以说,便宜得不像话。就算是附加了工匠精巧的做工,说到底也还是便宜货。花一点钱就能买到的、市面上的流通物,以我的魔眼也没有感受到任何附加的魔力,既不能拿来加工当咒体、本身也没有什么魔术价值。以那个人的家世来说,作为兄长的生日礼物,送这样的东西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实在太小气了吧。每天‘大亲友’啊‘最爱的韦伯’啊,甜言蜜语的说个没完,到头来对他来说兄长才这点价值吗?”

物品的价格并不能衡量爱情的轻重——这点我当然清楚。不过对那个人渣来讲,这种倒比较像他会认可的观点。

“最理想的当然是钻石啦,越大越好;除此之外祖母绿或者红宝石也不错吧……为什么偏偏选了廉价的海蓝宝石送给你?”

兄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当然的,也没有对我说梅尔文的坏话进行反驳。说来,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首饰盒打开放在桌上,固然很有兄长的作风——难道说他真的准备戴在身上?

 

//

 

“——虽说因为开采容易储量又足,严格说来这东西属于半宝石,价格低得可以,不过这是我很中意的一种矿石哦。‘Aqua marine’拉丁语里是‘海水’的意思,过去被认为当中蕴藏了海洋的灵魂。水手们出航时都会在枕头下面放一块来保证自己能平安回家,海盗们也会佩戴海蓝宝石来增强运气。……嗯,虽说是便宜的宝石,以这个透度和色彩来说,也差不多值点钱了,就是体积小了点儿。……对了,这么一想是不是有点过分啊——因为产量高所以不值钱。如果只以美丽作为衡量价格的唯一标准,我看海蓝宝石的价值怎么说也不该低于红宝石和祖母绿啊?”

珠宝店里,代替正要开口推销商品的店员,梅尔文滔滔不绝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不愧是资产家之子,对于奢侈品价格的评估大概就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吧。至于埃尔梅罗二世,虽然他能从魔术的角度进行一些解说,但说到评估价格就不是他的专长了。

——那是难得的一天。

对两个人来说,最难得的是空闲的时机居然凑到了一起。一个是身体好到刚好能出门走动,一个是下午原本的预定临时被取消而意外得来了一个无事的下午。被梅尔文缠闹的结果,最后就是陪他出去逛街去了。

“……说起来。”

陈列在橱窗里,打磨好的海蓝宝石,在射灯下闪着美丽的光泽。纯净的、淡得近乎于无色的蓝,令埃尔梅罗二世不由得觉得,和梅尔文那双较常人更淡一些的蓝色眼瞳十分相似。

“怎么了,韦伯,你想到什么了?”

“和你的印象很一致呢。倒不如说,一看到这个就会让人想到你吧。”

正因为是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才随口说出来。如果是经过了斟酌的想法,埃尔梅罗二世多半会让这话烂在肚里吧。话音刚落,他的脸就微微发烫起来。

将美人比作贵重的宝石原本就是诗歌里才会用的修辞,这种话早就超过他能表达的极限了。更何况比拟的对象也不是什么想要讨欢心的对象,不过是梅尔文而已。

然而梅尔文却好像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哼哼哼地发出得意的声音。

“哼、哼、哼。是吗,是吗,像我吗?果然,我也这么觉得呢。”

青年得意洋洋地在脸旁摆了个烦死人的V字——令人想骂他自恋也该有个限度吧。冰蓝色的眼眸里,一掠而过浅浅的笑影。纯白的整齐短发、纯白的长睫毛,苍白的皮肤,定制的高级白西服更是强调了这种印象,使得这名年轻的调律师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漂亮得难以捉摸的印象。若是在那身高级的西服上饰以一两颗宝石,也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是过分装饰吧。

“你要买下来吗?”

埃尔梅罗二世问道,那是毫无深意的问题。

“嗯、这个嘛——韦伯你想要吗?”

梅尔文的口气,就像说自己虽然不那么有兴趣,可如果埃尔梅罗二世喜欢的话就会当即买下来一样。不过,这名自称的亲友基本上不卖免费的人情,让他给自己买东西,当中的代价埃尔梅罗二世再清楚不过了。

“怎么会。宝石和我完全不搭吧。”埃尔梅罗的年轻君主淡淡地笑了笑。

“那么,如果是作为我的象征物呢?虽然卖得这么便宜让人稍微有些不满就是了。”

 

//

 

镶嵌有海蓝宝石的领带夹——对于埃尔梅罗二世来说,这件礼物的意义再明白不过了吧。正因为是他才能明白,正因为是出自调律师之手,廉价的宝石一下子有了信使般的效力,正如同魔术仪式中的媒介。

——那是“把我自己献给你”的意思。

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梅尔文传达的讯息。由于过于露骨,即使是义妹这种完全还被蒙在鼓里的发言,都使埃尔梅罗二世感到一阵窘迫。耳朵好像微微有点发热。

“话说我的兄长,是我的错觉吗,你刚才的表情,是不是有点恶心?”

“呜……哪有。”埃尔梅罗二世摇摇头,转向端坐在桌前喝红茶的少女,岔开了话题,“说正事吧,女士,你一大早跑过来是来做什么的?”

 

//

 

两周后。

走向埃尔梅罗二世的办公室途中,还没到门前就听见了熟悉的、令人火大的声音。

——是吗,那个吐血的僵尸已经恢复到了能跑来骚扰兄长的程度了吗。莱妮丝自然地想到。

调律师那轻佻而清爽的美声也好,兄长压制着烦躁、努力做到不为所动的低沉声音也好,都一如既往。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映入眼中的也是看惯了的景色。

自称亲友的调律师懒洋洋地伸开两条长腿,毫无教养地躺在待客用的沙发上,时不时用手帕擦去吐血;办公桌后,她的兄长则忙于工作,一点给访客好脸色的意思也没有。

毫不介意自己不受欢迎的、厚着脸皮不请自来的客人,和冷淡到了极点的主人。一如既往。

然而,却有哪里让人介意。

当察觉到那是因为办公桌后的兄长,领带上正别着那枚海蓝宝石的领带夹时。莱妮丝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像刚吃下虫子一样难看。

那是因为,和兄长一脸冷淡的表情正相反——在他的胸口正刺眼地闪耀着宝石清淡的光泽。不愿意承认也好,优美清透的冰蓝色,呼应着沙发上调律师的发色和瞳色。瞬间,两周前兄长那奇怪的表情在少女的眼前复苏。莱妮丝差点想抓乱自己的头发“啊啊啊”地怒吼出来。

怎么没能早点想到呢!梅尔文送的这件礼物的含义!……而那个兄长即使再迟钝,也不可能想不到吧!

 

既然如此,却还恬不知耻地将之别在胸前的埃尔梅罗二世,哪怕表情再嫌弃、应对再冷淡,其含义在少女的眼中都已经变了味。

说不定,沙发上的混蛋还享受着兄长的嫌弃和冷淡呢。——这两个人无疑在玩着一个恶毒的调情游戏,正因为旁人对他们的关系毫无觉察,才愈发显出了这个游戏的恶毒。

金发少女翻了一个又一个的白眼,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拼命地遏止了自己想要当场发飙的冲动,随后才假装若无其事地,一脚踏进了办公室里。

 

END

 

海蓝宝石:

是绿柱石的一种,很容易被和托帕石弄混。不过托帕石没有海蓝宝石折射率那么高也没有海蓝宝石清透。可能是宝石中最轻的一种。所谓的“廉价”也只是相对于祖母绿之类的贵重宝石而言,是我非常喜欢的一种矿石。

梅尔文的象征石(*´﹃`)

雾KIRI

【梅尔文X埃尔梅罗二世】过去的事

*剧本体 *捏造设定

以后写同人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估计都得这么写了……

*恭喜三田老师抽中孔明*


【梅尔文X埃尔梅罗二世】

过去的事


九年半前,夏,伦敦时钟塔

梅尔文宅,门厅

韦伯:(从圣杯战争中生还的我(僕),在经过半年的游历之后回到了时钟塔。到了伦敦,在做完了几件急迫的事情之后,今天终于不得不去面对这件事情了。)

女仆:少爷说知道了,正请您进去呢。

韦伯:(那就是向我的资助人过来谢罪。)

韦伯:(自言自语)真是的,那时候的我只关心自己的事,要是知道这家伙身体孱弱也不会动手打他……最后居然还厚着脸皮向他借了钱。现在回...

*剧本体 *捏造设定

以后写同人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估计都得这么写了……

*恭喜三田老师抽中孔明*

 

【梅尔文X埃尔梅罗二世】

过去的事

 

 

九年半前,夏,伦敦时钟塔

梅尔文宅,门厅

韦伯:(从圣杯战争中生还的我(僕),在经过半年的游历之后回到了时钟塔。到了伦敦,在做完了几件急迫的事情之后,今天终于不得不去面对这件事情了。)

女仆:少爷说知道了,正请您进去呢。

韦伯:(那就是向我的资助人过来谢罪。)

韦伯:(自言自语)真是的,那时候的我只关心自己的事,要是知道这家伙身体孱弱也不会动手打他……最后居然还厚着脸皮向他借了钱。现在回想起来,我都对人家做了些什么啊!唉,今天不管他怎么对我都不算过分吧。

会客室

韦伯:(吞口水)梅尔文,我来还之前向你借的机票和旅费钱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堆皱巴巴的钞票和硬币)这是我现在全部能拿出来的钱。(懊悔地)……真的很对不起,没做到任何能够让你感到愉快的事,我真是个没用的蠢材。

梅尔文:(玩味地)哦……没事啦。本来借钱给你的时候就没指望你还上,还以为你终于要从时钟塔跑路了呢。

韦伯:另外,梅尔文,还有一件事我想要拜托你。能不能再借我一些钱呢?……我无论如何都想把没有老师了的埃尔梅罗教室买下来。

梅尔文:……你来教课?

韦伯:啊,嗯。我想尽量做一些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向已死的老师赔罪。

梅尔文:啊哈哈哈,你觉得老师的死是你的责任吗?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完全变成一个有趣的人了呢。嗯……对了,这样好了。钱会借你,相对的,韦伯·维尔维特,要不要和我做个朋友呢?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咱俩就做挚友怎么样?这样一来,你还债的时间可以拖到最长哦?

韦伯:诶、啥?!啊、呃……谢谢你。梅尔文。

梅尔文:说起来圣杯战争之后半年没消息你都干什么去了?

韦伯:那个啊,因为觉得就这么回到伦敦太丢脸了,我就去了一趟旅行。对了,在希腊的时候,我还教了几个学生……

韦伯:(蝉鸣声中,盛夏眩目的阳光穿过高高的窗子刺进眼里,窗外的天空是颜色罕见的湛蓝。这就是我(僕)和恶魔交往的开始。)

 

八年前

斯拉,埃尔梅罗教室

韦伯:(不悦地)……你拿着相机跑过来是想干吗啊。

梅尔文:啊哈哈哈,我觉得你肯定会哭的吧,就想来记录下你的样子啊。怎么样啊,重新在差点被收回的教室里教的第一堂课,感觉很不错吧?我的亲友还真是动不动就把自己弄得焦头烂额呢。

韦伯:……我说啊,你真的是在把别人当成亲友看吗?!

梅尔文:那可是当然的。我最棒的亲友韦伯,此刻整个时钟塔都知道我俩闪耀的友情了啊。

韦伯:(买下埃尔梅罗教室,注册成为时钟塔的三级讲师,以魔术末子为对象进行授课,这也是在没有君主、管理混乱的现代魔术科才能成的事。教室再开没多久后就招来了麻烦。据梅尔文的说法,之所以是中立主义的矿石科来找茬,也是因为大人物们正忙着进行派阀斗争的缘故,没空理我。也正是因为这样,作为三大贵族相连的名门的他的名字,此刻是我唯一的后盾。

自称的亲友梅尔文就很快就对我露出了他恶魔的本性——不对,从一开始他也没打算藏过。啊啊啊,太崩溃了!埃尔梅罗教室迄今为止遭遇的大小麻烦,仔细想想甚至有小半是由梅尔文带来的!)

韦伯:我说啊,这次的幕后黑手该不会也是你吧?!

梅尔文:哎呀,什么幕后黑手,你都把你的好朋友想成什么人啦。反正最后教室也守住了,我也顺便看了一场好戏不是吗,(笑容清爽)这种事就别计较啦,哈哈哈哈。

韦伯:……呜呜呜呜呜!气得火大啊!!(认真起来)……不过梅尔文,你真的觉得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吗?

梅尔文:(感兴趣地)哦?韦伯,你留意到了什么别的线索吗?

韦伯:只是我的推测啊,不过……

梅尔文:(韦伯时常像这样,会留意到一般人忽略过去的问题死角。托福我已经目睹过了几次他把单纯的权力斗争变成侦探现场的精彩表演了。总能招来怪奇的事件的体质也好,这家伙独特的才能也好,令人不禁觉得,阴谋不断的时钟塔说不定真是适合他表现的舞台。)

 

七年前

斯拉,现代魔术科办公室

韦伯:(被埃尔梅罗的继位者绑架去要求还债,这一天终于来了。只不过没想到,对方提出的要求居然是让我成为埃尔梅罗的代理君主和她的家庭教师。始料未及。)

梅尔文:(该说韦伯是撞了大运还是倒了大霉好呢。这家伙说不定是在神奇的星星下出生的呢。)

梅尔文:修复埃尔梅罗家的魔术刻印是吗。这件事就由我来牵头去跟妈妈提议吧。不错嘛,对我们两家而言都不是什么坏事。这样一来,埃尔梅罗家和我家,从此以后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命运以共。我和亲友的羁绊也加深了,太好了呢韦伯!

韦伯:呜……梅尔文,拜托你了……

梅尔文:不过相对的,代价你也是知道的吧。埃尔梅罗家的欠债现在也算在你头上了,这样一来,我的亲友到底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还清他身上的巨额债务呢,哈哈哈。

韦伯:(气得说不出话)……*@(#*¥%!!

梅尔文:摘除魔术刻印的事也交给我吧,我会尽量温柔地为你取下的。既然是我大亲友的魔术刻印,一定会好好地保存起来的。

韦伯:(作为魔术师却被摘除了唯一的魔术刻印,可以说连命脉都被握在了别人手上。我的心情与其说是屈辱或痛苦,倒不如说是无可奈何。因为对那位小姐而言,不这么做就不可能安心吧。如今我终于明白,梅尔文也好,那位埃尔梅罗的大小姐也好,都是在怎样的世界里存活到了现在的。而且,这也是我不得不负起来的责任。)

 

六年前

韦伯:(年末,梅尔文罕见地向我拜托了一件事。)

梅尔文:韦伯,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也不擅长这种场合,不过年末我家的晚宴,你能过来参加吗?

韦伯:你家的宴会,把我(私)叫去是想干吗啊。

梅尔文:啊哈哈,这次没有什么阴谋啦,你放心吧。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你在身边的话会安心点。

晚会前

韦伯:……干嘛啦,一直盯着别人得脸看。

梅尔文:韦伯,不知不觉,头发都留这么长了。……你还真是,变成一个适合穿西装的华丽的人了呢。

宴会厅

韦伯:(晚宴上的梅尔文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应付社交晚会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不过从他眼睛的深处,我读出了某种深入骨子里的,厌恶感。)

露台上

梅尔文:看吧韦伯,所谓贵族家族呢,就是这种腐烂的东西,活过了太长的年月连灵魂也开始腐朽的一具身体。本来没用的我对于家族来讲,就像这个身体里一个没用的器官一样,被处理掉也很合理吧?偏偏这个器官现在居然好像能派上用场了,这也是托了你作为埃尔梅罗君主大活跃的福啊。

韦伯:(梅尔文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虽然我知道他一向是以这种冷漠而津津有味的目光来观察周围人的,但说到自己的家族,他的态度还是和平时不太一样。对于父母双亡卖掉家产凑够了时钟塔的学费来到伦敦的我而言,这是无法去想象的。我无法触及的一个世界。)

梅尔文:韦伯,今晚就住我家吧?

梅尔文宅

韦伯:(这天晚上在梅尔文的强迫下我和他睡在一个被窝里。这家伙半夜里还在咳嗽,有时候吐个血最后安稳地在我怀中睡着了。黯淡的床头灯下,睡着了的他看起来非常地脆弱。我忽然意识到这家伙可能随时会死去是一个事实,而以前我从来没真的往这个方向去想过。虽说可以确信本人是在享受着这种境况的,不过在我看来,被无数人围绕着、有许多仆人照顾着的他,显得非常的孤独。)

 

五年前

DruidStreet,appartement

梅尔文:(我的挚友的长发终于整齐地越过了后背。那习惯于穿西服的身姿也好,不知不觉变得低沉了的声音也好,沉静的态度也好,都显示出他对于埃尔梅罗的君主这个身份已经习惯了。)

梅尔文:(不过最近比起我来,这家伙更依赖的是植物科的肠胃药。)

梅尔文:韦伯我来找你玩啦!不要再打游戏了理我一下啊!不理我的话我会哭的哦!会用眼泪和吐血把这个房间装满的哦!这样也无所谓吗!

韦伯:(冷淡地)呜……梅尔文吗,你来干吗。算了就不问这个了,正好来陪我打一盘游戏吧。这里也有对战类的游戏。

梅尔文:……你在时钟塔孤立到甚至找不到一个能陪你玩游戏的人了吗。哈哈哈,这张脸是熬夜几天了?你这生活方式也太不健康了吧。

韦伯:……唉,烦死了。

梅尔文:总之听我的话,先给我把这些药给喝掉。

梅尔文:(要说是心血来潮也好,说是早有预谋也可以。在点燃为他准备的安神效果的熏香时,我加入了含有催情成份精油。就这么简单,简单得让人想要失笑出声。在这间普通的公寓里,相识了五年的亲友,第一次,占有了他的身体。这家伙青涩得不像话,还拼命地想要掩饰自己情动的样子。我不禁想到,为什么没有在他没有留长头发的时候就早早出手呢?在床上被我作弄的样子,也可爱极了。)

卧室

梅尔文:差不多该和我从亲友变成恋人关系了吧,韦伯。

韦伯:……对不起梅尔文,我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不能答应你……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去想。

梅尔文:圣杯战争吗。你果然还没忘记啊。但是你还想参加吗,听说是六十年一次的仪式,对你来说不会有下一次了吧。

韦伯:不。根据我了解的状况,可能这次十年内就会再度发生了。到时候,我会去参加。

梅尔文:就算会死吗?

韦伯:……(沉默)

梅尔文:不过也是,说来我也是这样的体质。要是答应我的话,我的韦伯说不定哪一天就变成寡妇了呢。

韦伯:(苦笑)别说傻话了。

梅尔文:(韦伯背向我,开始抽起香烟,那是苦涩的烟雾。一时间,只有烟雾和沉默在我们之间。从这一刻起,从此以后,在我们之间一步也无法再前进了。对此我们两个心里都很清楚。)

 

四年前

韦伯:(我们陷入一种奇怪的关系里。梅尔文对我说那样的话就只有那么一次。从那天往后,恋人也好圣杯战争也好,诸如此类的事,梅尔文绝口不提。我们一如既往地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亲友关系。他那戏剧的发言一如既往、甚至比以往更加让人感到烦人。冬天到来,梅尔文的身体状况又开始恶化。)

梅尔文宅

梅尔文:(我的挚友一如既往地被卷入怪奇事件中并给时钟塔带来新的风暴。只能在床上听别人口授那些事件,让我觉得非常不甘心。虚弱得无法离开家门的我,在自己的宅子里见到了过来探望我的挚友。这两年里,被学生和义妹折磨的这家伙,脸色和脾气都显而易见地越来越差了。)

梅尔文:啊哈哈……韦伯,难得来了,今天留在我这里过夜好吗?你最近又闹了个大新闻,可以慢慢给我讲讲吧。仆人我都支他们下去了。

韦伯:(这家伙那轻飘飘的态度让人闹不清他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又是闹着玩的。明明看着快死了,喝下补血剂之后气息奄奄地躺了一会儿又精神抖擞地坐起来的样子也气人极了。)

梅尔文:我刚才在想啊,韦伯。

韦伯:什么。

梅尔文:就是那啥,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欠我的那些债就算一笔勾销不用还了。

韦伯:(恼怒地)别说傻话了,快给我躺好!

梅尔文:啊哈哈……韦伯,靠到我身边来好吗?

韦伯:(在我的身边,梅尔文死掉了一样地睡着了。毫无血色的嘴唇,睫毛在脸上落下浓重的阴影。我们一起度过的夜晚,仔细想来屈指可数,不管是在这间卧室里或是我住的公寓里。因此像这样注视他的睡脸,其实非常地稀罕。面对已经熟睡了的他,我能说些什么吗?想不到什么话。就算有什么要说的,一旦说出来,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朝我睁开眼睛。窗外传来风雪的声音。冬夜漫长,天好像永远也不会亮起来一样。时间一分一秒地从我俩身边逝去。)

 

两年前

梅尔文:(圣杯战争的动静终于传入了我们的耳朵里,和韦伯所预料的一样。我没有阻止他去参加的理由,也没有这么做的打算。应该做这件事的是埃尔梅罗家的大小姐。不过这一次,就算是那位大小姐恐怕也阻止不了他吧。)

梅尔文宅

梅尔文:是呢,韦伯。如果你在远东死掉的话,那么埃尔梅罗派和我家也会发生激荡吧。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家和埃尔梅罗派,你,莱妮丝和我之间,都已经是这种关系了。难道你还不清楚自己在时钟塔所处的位置吗?

梅尔文:(他有不得不去参加战争的理由。在我之前,他先对别人许下了过于艰难的誓言。要我来说那种不能实现的誓言随便应付不就好了吗,可他还是这么认真,对自己答应的事全都认真去应付。就是因为这样才让自己到现在从身到心都被捆上了重重的枷锁。不过有一件好事是,幸亏我是他最大也是最早的债主。)

梅尔文:那么你欠我的东西呢?韦伯,埃尔梅罗派的欠债也好,你个人的欠债也好,现在的你完全还不上吧。这样可别想拍拍屁股离开时钟塔哦?

韦伯:(梅尔文虽然在笑着,但是眼神难得地认真了。我很清楚,欠这家伙的债,怕是这辈子都还不上了。不仅仅是金钱。欠他的东西,随着相识的时间变长,只会像滚雪球那样越来越厚。那个眩目的夏日,那一天他说如果成为亲友可以尽量延长还债的时间,实在太狡猾了。)

韦伯:……对不起。

梅尔文:想让我心情转好的话。韦伯,比起道歉,你能主动吻我一下吗?

梅尔文:(不是这里……虽然想到的是嘴唇,不过被他吻在头发上时,我是对他服气了。)

梅尔文:你可真是笨拙啊。韦伯这个笨蛋。

韦伯:……嗯。

梅尔文:真是个笨蛋。

韦伯:……嗯。

梅尔文:(一边用苦涩的声音重复着“嗯”,韦伯一边从背后抱住了我。除此以外没有别的事能做了。在我们之间,一步也不可能再前进了。)

 

半年前

梅尔文:听说了韦伯从苏格兰找来了对灵的专家,收为了内弟子,可能的话真想去看看。最近这破身子又使不上劲儿真是太烦了。

与此同时的韦伯:忙得不可开交。

 

现在

魔眼列车中(Rail Zeppelin)

梅尔文:嗯,你就是传说中的內弟子吧?我一直都很想见见你呢。

格蕾:这个年轻的调律师,脸上始终露着深不可测的轻浮笑容,一边问我为什么愿意追随师父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一边却不顾自己也为了师父深入险境这一事实。

梅尔文:可以换我提问了吗?是谁,把韦伯打成这样的?是除我以外的谁,做的?

格蕾:虽然他的声调很滑稽,但是那眼神却让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拍卖会上

韦伯:梅尔文能把你身家都为我拿出来吗?

梅尔文:韦伯你确定能给我看到点好东西?

韦伯:我保证,绝对合你胃口。

梅尔文:好嘞你等着!

格蕾:他们两个之间有着奇异的默契。

伦敦,街道

格蕾:这一天晚上,偶然和梅尔文先生在街上遇见了。我不禁问了他为什么坚持叫师父“韦伯”的理由。

梅尔文:因为总有一天,他会把君主·埃尔梅罗这个名字交给别人吧?到时候如果没有人用原来的名字叫他,不是很寂寞吗?

格蕾:到那时候,他也还是我的师匠,是弗拉特的教授,斯芬的老师。

梅尔文:你想的跟我不一样呢。不过,我们多半想的还是同样的事吧。

格蕾:(说着,这个人笑了,轻飘飘地、令人感到深不可测的笑容。向我道别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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