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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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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4-01 00:30
加班电线班
动画若梅也太可爱了,你们时钟塔...

动画若梅也太可爱了,你们时钟塔怎么这么盛产妹妹头美少女,我现在就想蹦到6号去看挚友大冒险(╯°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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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沉沙

Case食人宴(下)

※梅尔文×埃尔梅罗二世。

※原作为《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事件簿》,时间在第五卷(Case魔眼搜集列车下)之后。

电梯:上篇


*

    露维雅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魔术回路长时间运转,让身体有些疲惫,精神倒是得到了充分休息。

    几秒之后,露维雅才想起身在何处。

    “老师?”

    露维雅发现埃尔梅罗二世还躺在旁边的沙发上。

    “虽然还没醒,但是我觉得...

※梅尔文×埃尔梅罗二世。

※原作为《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事件簿》,时间在第五卷(Case魔眼搜集列车下)之后。

电梯:上篇


*

    露维雅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魔术回路长时间运转,让身体有些疲惫,精神倒是得到了充分休息。

    几秒之后,露维雅才想起身在何处。

    “老师?”

    露维雅发现埃尔梅罗二世还躺在旁边的沙发上。

    “虽然还没醒,但是我觉得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梅尔文嘴里含着补血剂,含糊不清地说。

    “梅尔文先生,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原本就总是病恹恹的梅尔文,现在已经到了形容枯槁的程度,露维雅怀疑他随时都会倒下去。

    “可不是吗,害我熬了个通宵,等他醒过来我要收一大笔治疗费。”

    梅尔文笑道。

    “老师这是……”

    “你看这个。”

    梅尔文拿出昨天在埃尔梅罗二世身上发现的稻草。

    “稻草?上面缠着一根头发?”

    露维雅疑惑。

    “这是我在韦伯身上找到的,说到稻草和使人昏睡,你会想到什么?”

    “稻草和昏睡……是女巫吗?”

    “对,确切来说是女巫化成的魇魅(Mahr)——女巫变成稻草,压在人身上使人做噩梦——这根稻草上缠绕着头发,应该是模拟了女巫的身体这个概念,毕竟人不可能真的变成稻草。”

    “但仅仅是噩梦的话,并没有什么攻击性,所以施术者又在上面附了某种诅咒吗?”

    “没错,我研究过了,那个诅咒本身其实相当脆弱,如果是对魔术回路强韧的人,大概会完全无效,不过韦伯实在是弱的过分,又是在昏睡中被袭击,所以对他来说就非常致命了。”

    梅尔文为不争气的友人叹气道。

    “所以老师现在是在做噩梦?”

    “应该是了,等噩梦结束,他就能醒过来了吧。”

    “那么,梅尔文先生,你要去调查凶手吗?”

    “哼,我才不像韦伯一样喜欢玩什么侦探游戏,什么Whydunit我可一点都不想去猜,但是,在我眼皮底下把韦伯弄成这样的人绝对不可饶恕,所以——”

    梅尔文晃了晃手中的稻草。

    “有这个的话能很容易找到施术者吧,直接找上门去狠狠地报复她吧,我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就手软的。”

    “真是残酷的发言。”

    “不过我实在没什么战斗力,所以要再麻烦你一次了,露维雅小姐。”

    “哎呀,你该不会是想要维持自己的形象,不想对女性动粗,才把这种差事推给我吧?”

    露维雅眨眨眼。

    “相信我,如果我有能力,我绝对更想亲自动手。”

    梅尔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好吧,我也很好奇老师惹到什么样的女性了呢,就陪你去好了,但是要等我回去收拾一下,上门打架也必须优雅呢,穿着睡衣可不行。”

    露维雅指了指梅尔文。

    “梅尔文先生,你也最好打理一下自己,至少把那件恐怖的衣服换掉。”

    露维雅起身。

    “那么一会见。”

    “啊,再来的时候请叫上让玛利奥一起过来。”

    梅尔文对着露维雅的背影说。

    露维雅点点头,关门离开。

    梅尔文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斑斑血迹,强打起精神走进浴室。

 

*

    露维雅带着让玛利奥过来时,梅尔文已经清洗了身上的血迹,并且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显得气色稍好了一点。

    因为不知道梅尔文要让玛利奥做什么,露维雅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就这么把人带来了。

    “早安,斯皮内拉先生,一大早把你叫来,希望没有给你添麻烦。”

    “哪里哪里,刚好我吃完早餐没事可做,咦,埃尔梅罗二世为什么睡在沙发上?”

    让玛利奥问道。

    “这正是我请你来的理由,我的挚友身体不舒服,服了药刚刚睡着,恰好我有些‘工作’,不得不和这位女士稍微出去一下,留下他一个人我实在放不下心,所以能拜托你照看他一下吗?”

    梅尔文轻巧地道。

    “照看是指?”

    “说是照看,其实也就是呆在房间里陪他一下啦,到我回来的时候就好。”

    “就这么简单吗?”

    让玛利奥狐疑道。

    “说他太不独立也好,说我保护过度也好,或者应该说,我是关心则乱吧,明知道没什么问题,但是不亲眼看着他我就没法安心。”

    梅尔文自嘲地苦笑道。

    让玛利奥若有所思。

    “不会让你白白帮忙啦,一次免费调律,你自己用或者卖给别人都随意哦。”

    梅尔文说着拿出一张名片,用指尖的魔力在上面刻下记号,递给让玛利奥。

    “OK~”

    让玛利奥毫不犹豫地收下了名片。

    既然有切实的好处,就爽快地同意了,可以说让玛利奥不愧是经营着人气电视节目的人,这种坦然的唯利是图的性格倒并不令人讨厌。

    “那么事不宜迟,快出发吧,露维雅小姐!”

    梅尔文夸张地打开门,对露维雅做出“请”的手势。

    露维雅向让玛利奥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和梅尔文一起离开了。

    “觉醒吧(Call)。”

    露维雅拿出昨晚使用过的黑曜石,立刻开始使用探测术。

    因为这里并不是什么正经的工房,几乎没有防范措施,所以探测术施展得十分顺利。

    得出结果后,露维雅轻盈地开始带路。

    “很漂亮的宝石魔术,不愧是韦伯重视的得意门生。”

    “就算你这么说,其实我不是现代魔术科的而是矿石科的哦。”

    露维雅微笑道。

    “那也改变不了你是韦伯重视的学生这一事实,说起来,昨天他知道我和你私下里见过面的时候,脸色变得相当可怕哦,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眉头的皱纹上仿佛写着‘不准对我的学生下手’一样,他对我到底有着怎样的偏见啊。”

    梅尔文耸耸肩。

    露维雅想起了有趣的事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昨天晚餐之后,老师忽然追上来,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结果他拐弯抹角地提醒我小心你,还说了一路你的坏话,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这家伙真是……”

    “二位的感情还真好呢。”

    “在你看来应该是正相反才对吧。”

    “怎么会,虽然老师对你百般抱怨,但不是依然很信任你吗——了解对方的缺点,连着缺点一起接受,不是普通朋友能做到的吧。”

    才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梅尔文默默地想。

    “话说,梅尔文先生,你为什么要带老师来这里?”

    露维雅忽然问。

    “本来只是想让他放松一下,结果遇到这种事……是我疏忽了,以为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就不会有危险,简直天真得可笑啊,我是傻瓜吗。”

    梅尔文懊恼地说道。

    “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老师怎么可能惹到这种麻烦呢,虽然他会偶尔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惹人讨厌,但总不会达到让人不顾君主(Lord)的身份对他下手的程度吧,所以,说不定女性关系混乱的梅尔文先生惹出的麻烦吧?”

    “喂,我可是有工作在身的,怎么可能去干那种事啊!”

    梅尔文不满。

    “真的吗。”

    露维雅并不太相信。

    “不要小看别人的职业操守啊!”

    “那还真是失礼了。”

    梅尔文在这场宴会中的角色,并不是他对埃尔梅罗二世说的那么简单,身为调律师和药剂师,这种魔术师相互掠夺的战场正是他的用武之地。

    按照他之前的说法,参加宴会的魔术师分为“食客”和“食材”的话,那么他所扮演的角色就是“料理人”了。

    这里尽是些见不得光的工作,相应的,价格也会是普通工作的几倍高,梅尔文显然不会有什么正义感,只要划得来并且做得到,什么样的委托他都会欣然接受,因为这可是个赚零花钱的大好机会。

    上次在魔眼搜集列车(Rail Zeppelin)的拍卖会上,在最终拍卖品的竞价中,梅尔文没能坚持到最后,虽然埃尔梅罗二世交给他的拖延时间的任务好好地完成了,但是过后有种“果然还是拍下来更好一点吧”的淡淡的遗憾,所以最近梅尔文趁着身体状况不错,为了赚钱四处活跃着。

    梅尔文想,要是哪天自己积累了相当大数目的零花钱,轻描淡写地对韦伯说欠我的债不用还了,一定能让他惊掉下巴吧,虽然他百分百不可能接受就是了。

    “到了。”

    露维雅打断了梅尔文的思考。

    两人停在一扇门前。

    梅尔文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门恰好打开了,里面的人似乎正要出来,看到了门外的两人,停住了脚步。

    ——长袍?兜帽?

    那人在看到梅尔文的脸时反应相当剧烈,想要迅速地后退关门,然而在梅尔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露维雅已经飞快地用摔跤的技巧将其摔倒在地。

    即使身穿着优雅的礼服,动作也丝毫不受阻碍,相当灵活迅速,那一瞬间,露维雅让梅尔文产生了“蓝色的猛兽”的印象,当然,在观赏过露维雅的攻击力之后,他死也不会把这话说出口。

    ——咦?是男人?

    穿长袍的人摔倒的时候,兜帽滑落下来,从里面露出姜红色的微卷的长发,鼻梁上带着雀斑的脸,虽然表情看起来有点软弱,但无疑是个男人。

    “不是女巫吗?”

    梅尔文嘀咕。

    “梅尔文!”

    倒在地上的男人咬牙切齿。

    “哦?认识我吗?”

    梅尔文诧异道。

    “哎呀,虽然是男性……该不会也是梅尔文先生欠下的孽债吧?而且连对方是谁都不记得了,人渣也要有个限度啊!”

    露维雅毫不留情地说道。

    “喂,韦伯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你对我的成见太深了吧!”

    “那么,就让这位先生自己讲一讲事情的原委吧。”

    男人沉默。

    “不肯开口吗。”

    在梅尔文考虑要不要使用吐真剂之类的药物时,男人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凯尼斯老师……”

    ——凯尼斯?老师?

    ——啊,可能是……

    虽然还是没想起这个人是谁,但梅尔文有了合理的猜测。

    “你是当年时钟塔的同学吗?”

    “反正你早就不记得我了吧,你这种备受瞩目的人怎么可能注意到我这样的小人物。”

    梅尔文并不否认,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么你和韦伯,和先代埃尔梅罗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凯尼斯老师他……”

    男人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并没有正面回答梅尔文的问题。

    “他是名副其实的天才,他在魔术上展露出来的才能是有目共睹的,虽然当时只是色位(Brand),但是总有一天他能达到冠位(Grand)吧,我是这么相信的……

    可是如此宝贵的才能,就那么毫无意义地浪费在什么圣杯战争中了!

    都是维尔维特那家伙的错!是他害死了老师!

    区区一介庸才,竟然想取代凯尼斯老师,篡夺了埃尔梅罗的名号,不可饶恕!”

    强烈的恨意让男人的面孔扭曲了,只是说出这番话,他就好像拼尽了全力,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梅尔文默默地走上前,抬脚踩在了男人的胸口,冷冷地开口。

    “说起来,你大概不会相信,韦伯也说过非常相似的话,对于先代埃尔梅罗的死,他不止一次表示过痛惜和自责。”

    “虚伪的小人——”

    梅尔文加重了脚下的力度,男人痛苦地爆发出一阵咳嗽,梅尔文无动于衷地继续道。

    “那场战争的细节我不了解,究竟是不是他害死先代埃尔梅罗我也不关心,我看到的只有,他在埃尔梅罗家焦头烂额的时候,担下了这份责任,把支离破碎的埃尔梅罗家维持了下来。

    说什么夺取埃尔梅罗的名号,也不过是逼不得已,那时候埃尔梅罗家已经成了烫手山芋,蠢到像他这样愿意接手的人估计根本找不到第二个。

    那么,我想问问你,在先代埃尔梅罗去世,他的家系濒临灭亡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怨恨着韦伯的你,又为埃尔梅罗家做了什么呢?”

    男人哑口无言。

    “你只不过是在借着先代埃尔梅罗的名义,嫉妒着韦伯而已。”

    梅尔文毫无血色的双唇中吐出审判的话语。

    “平凡无能的他,取得了比你更高的成就,赢得了比你更多的赞誉,站到了比你更光鲜的位置,这才是让你怨恨的根本原因。”

    被说中心事的男人阴郁地瞪着梅尔文。

    “证据就是,你明明可以更简单地让韦伯窒息死亡,却没有那么做,肺内的异物入侵得相当浅,只是他呼吸的时候自然吸入的而已,而内耳却被入侵得很深,这不合常理的现象说明你的目的不是单纯地杀死韦伯,你想毁掉他的大脑,或许最后他不一定会死亡,但他的大脑绝对会被摧毁,韦伯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将会从根本上被消除。”

    梅尔文顿了顿,然后轻蔑地给出了最后一句评语,

    “你的嫉妒心,真是丑陋得令人作呕。”

    随后,梅尔文没有再看他一眼,抬起脚转身走向门口。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露维雅小姐。”

    “梅尔文先生,你最好躲远点,躲到门外也可以哦。”

    露维雅的周身的魔术压开始升高。

    “好的,淑女不得不做一些粗暴的工作的时候,我当然会识趣地回避啦。”

    梅尔文微笑着,关上了房门。

 

*

    “啊,刚刚忘记问那家伙的名字了。”

    回来的路上梅尔文忽然说道。

    “不过也无所谓啦,你就随便写个Ginger Witch什么的算了,反正叫什么也不能改变它的品质。”

    梅尔文指了指露维雅手里的盒子,里面是刚刚掠夺到手的残酷的战利品。

    “梅尔文先生,虽然你说对侦探游戏没兴趣,结果却长篇大论地说到对方无法反驳呢。”

    “这也算不上什么推理吧,只不过是看不惯那家伙强词夺理的样子,忍不住教训他几句而已。”

    梅尔文不以为然。

    露维雅笑了笑,圆满解决了事件并且有所收获,所以心情不错。

    “梅尔文先生,我对你的看法稍微改变了一点,看来你比想象中的可靠。”

    “嗯哼。”

    “救了老师一次,能让他对你的态度有所改观吧。”

    “本来就是我惹出的麻烦,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给自己擦屁股罢了,咦,等等,为什么要说改观?”

    “之前就听说有一个变态总是对老师进行性骚扰,而且似乎出于某种原因无法摆脱,为此老师一直感到有些困扰,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见到你之后我就想,那个人其实就是你吧,梅尔文先生。”

    “……”

    梅尔文无言以对。

    “看来被我说中了,其实很明显不是吗,二位一起在宴会上亮相的时候,老师对你的嫌弃都快要从脸上溢出来了。”

    露维雅回想着当时的画面,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兴高采烈的梅尔文和满脸不情愿的埃尔梅罗二世,对比真是异常鲜明。

    “梅尔文先生,你该不会是喜欢老师吧?”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能以这种方式纠缠一个人十年之久,难道还能有别的理由吗,怎么想都是喜欢吧?”

    “是啊。”

    梅尔文简单地承认了。

    “哈?你是小学生吗?纠缠了十年还没有结果,你难道没有就想过,你用的方式根本就不对吗!”

    露维雅难以置信地吐槽。

    “没错,确实不对,但是根本不存在正确的方式。”

    梅尔文平静地说道。

    “怎么可能,认真地去和老师说呀,好好沟通一下,让他知道你的想法啊。”

    梅尔文却摇摇头。

    “你大概无法理解,我要是一本正经地跟他说,他反而会更怀疑我,我说的一个字他都不会相信。”

    “确实无法理解呢,难道是因为梅尔文先生你的人品太差了吗。”

    露维雅开玩笑道。

    梅尔文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在我们之间有一道裂痕,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维系它,这些年来,我纠缠他也好,他嫌弃我也好,我们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用惯性作为黏合剂让它不会彻底断裂,仅此而已,我不敢奢望修复它,所以只要维持现状就好。”

    露维雅没有接话,她想,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自己似乎偶然见到了梅尔文坦诚的一面,只可惜当事人埃尔梅罗二世没能听到这番话。

    “哎呀,失礼了,我的胡言乱语你忘记就好。”

    梅尔文的语气又刻意地轻松起来。

    “梅尔文先生!”

    “啊?”

    “这个送给你吧。”

    露维雅摊开掌心,是一颗水嫩的玫瑰色宝石。

    “这是?”

    梅尔文不解。

    “红纹石呀。”

    “这个我知道……”

    经常光顾奢侈品店的梅尔文对宝石还是很了解的。

    “这可是经过埃德菲尔特的秘术加持过的,功效比普通的宝石好很多哦,祝你好运!”

    露维雅说着擅自把宝石放进了梅尔文胸前的口袋里。

    红纹石旺桃花运这种事情本来是毫无根据的,但是相信的人多了,汇集起来的意念大概会铸成这一概念吧,再加上埃德菲尔特的宝石魔术,说不定真的有效果。

    梅尔文倒不会相信这种东西,不过看到露维雅颇认真的样子,心想哪怕是猛兽一般的少女也终究是少女,果然还是有少女心的吗。

    梅尔文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谢谢。”

    “加油哦。”

    露维雅在二人的房间门口告别了梅尔文。

    梅尔文和让玛利奥寒暄了一番将他送走之后,终于安定了下来。

    埃尔梅罗二世还是那副模样,紧皱着眉头深陷在噩梦中。

    松懈下来之后身体的疲惫浮现了出来,尤其是强烈的饥饿感,让梅尔文发现自己错过了两顿饭,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梅尔文打开小提琴箱,和补血剂放在一起的,是备用的营养剂,因为完全没胃口吃饭,就索性用它来补充能量了。

    考虑到埃尔梅罗二世也同样长时间没有进食,梅尔文也给他静脉注射了营养剂。

    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之后,梅尔文把埃尔梅罗二世移到床上,燃起了安神的熏香,坐在床边等待他醒来。

    不过,很快梅尔文自己也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沉睡。

 

*

    在八九年前,也就是埃尔梅罗二世结束了圣杯战争后的旅行,回到时钟塔的的时候——彼时他尚未继承埃尔梅罗的名号,还使用着本名韦伯•维尔维特。

    青年从未想过自己会担负起埃尔梅罗的名字,当时他尽了最大努力能做到的,也不过是买下了埃尔梅罗教室,而且还是仰仗梅尔文再次对他伸出援手。

    虽然韦伯对此十分感激,但有一件事始终困扰着他。

    自从某一天梅尔文不知脑子出了什么毛病说出“和我上床的话债务一笔勾销也可以”这种话,韦伯就开始被迫忍受这个人的骚扰。

    虽然梅尔文一般不会说得太直白,只是用“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还债哦”这类的话来暗示,而且动手动脚也只有偶尔玩一下他开始留长的头发这样的程度。

    但是这样反而更烦人,还不如更过分一些,让他忍无可忍动手揍人,至少还能发泄一下心里的烦躁。

    事后韦伯想到,应该是当时自己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勾起了梅尔文的兴趣吧,那个人的兴趣就是如此恶劣,包括日后那些像是在自己的神经上揉弦一样的挑逗,让人烦躁却从不触及底线,都是他以自己的痛苦为乐的证明。

    这种情况大约持续了不到一年的时间,韦伯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不得不和梅尔文见面的时候不多,再加上梅尔文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所以韦伯偷偷希望梅尔文尽可能地多多卧病在床——当然是在不致命的前提下,毕竟他不喜欢诅咒别人——只是梅尔文实在太烦人了。

    就这样,压力不断地积累,终将有爆发的一天。

    那天韦伯被梅尔文叫去,时间已经不早了,韦伯有点不情愿,但考虑到这个时间还要叫自己,可能确实有重要的事,所以没有拒绝。

    但是到了梅尔文家,情况却和韦伯想象的不一样。

    梅尔文怀里抱着一名女子,两人衣衫不整,不难猜测是在做什么。

    不,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名女子的容貌——

    那是名年纪不大的女子,差不多可以称之为少女,少女身量瘦小,留着刚到脖子短发,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发型和五官都像极了学生时代的韦伯。

    少女看到有其他人进来,低下头扯了扯凌乱的衣物,试图遮掩身体。

    “你来啦?听我说哦,我发现有钱的话真的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找到呢,因为实在太有趣了,所以忍不住把你叫来了,怎么样,韦伯?”

    梅尔文十分愉悦地捏着少女的下巴,扳着她的脸让她面对韦伯的方向。

    韦伯的脸上迅速闪过了惊讶和屈辱,然后脸色很快阴沉了下来。

    虽然平时不会刻意提起,但韦伯对出卖身体的女人比较忌讳,既不是讨厌,也没有过多的同情,只是单纯地想远离她们,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

    因为韦伯的祖母是某个魔术师的情妇,这也是维尔维特家接触魔术的开端,虽然韦伯对于祖母习得魔术并让它传承了下来这一点还是心怀感激的,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开端都不太光彩,多少对他的心理产生了一些影响。

    “怎么了,韦伯,难道你对自己的外貌不自信吗?可我觉得还挺可爱的嘛。”

    梅尔文又让少女转向自己,打量着她的脸。

    “让她走。”

    韦伯的声音前所未有地阴沉。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梅尔文脸上依然带着笑容,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挑衅的味道。

    “让她走!现在马上!”

    韦伯几乎失控地怒吼,表情扭曲狰狞。

    少女像可怜的小鹿一样瑟瑟发抖,不敢看这个和她容貌相似的大发雷霆的男人,她很想逃走,但是因为同样惧怕梅尔文,所以在得到允许之前,她能做的只有忍着不要哭出来。

    梅尔文看了韦伯几秒,摆摆手示意少女离开。

    少女像是得到赦免的囚犯一般,几乎是夺路而逃,结果不幸被凌乱的衣摆绊倒。

    韦伯下意识地扶住差点摔倒的少女,依旧阴沉却放轻了声音,

    “小心,女士。”

    少女怯生生地行礼道谢,然后匆忙地离开了。

    “看起来一副冷淡的样子,其实还挺会怜香惜玉的嘛。”

    梅尔文讽刺地说道。

    “还是说这是英雄救美的戏码?不过破坏了人家的生计可算不上什么英雄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了羞辱我不惜牵连无辜的女性吗!”

    韦伯愤怒地揪住梅尔文的衣领。

    “这只是正常的需求啊,一个人度过寒冷的夜晚可是很寂寞的。”

    梅尔文满不在乎地说道。

    “可是她的脸……你是故意的吧!”

    韦伯咬牙切齿。

    “是啊。”

    梅尔文坦然承认。

    “因为你不肯嘛,现在你把人赶走了,那么,你是准备替她做她没做完的事吗?”

    梅尔文用手指绕着韦伯垂下的头发。

    韦伯的双手微微颤抖,屈辱、不甘、愤怒、疲惫等等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膨胀,压迫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能简单解决你的财政负担哦。”

    梅尔文欣赏着韦伯的表情,像以往一样没心没肺地调笑。

    积累了太久的压力忽然到达了临界点,像是苦苦支撑的危楼终于轰然倒塌一样,韦伯茫然地站在满地的瓦砾中,所有的情绪都摔成了碎片,忽然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双手的颤抖停止了,韦伯松开了梅尔文,后退了一步,平静地开口,

    “好。”

    梅尔文惊讶地看着韦伯,他已经习惯了被拒绝和无视,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如你所愿,不过请你记得你的承诺,还有,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见到你。”

    韦伯看着梅尔文的眼睛冷漠地说道。

    一瞬间,有种像是懊丧和恼火混合的情绪流窜过他的心头,不过最后还是玩心占了上风——

    “在这里还是去卧室?如果你想先洗澡的话,卧室里的浴室可以给你用哦。”

    韦伯的身影消失在浴室的门后,梅尔文扔掉胡乱挂在身上的睡袍,靠在床上整理着有些微妙的心情。

    最初的时候的确是心血来潮,但是看到韦伯的反应之后,他忽然着迷了,而且之后韦伯的确没有让他失望,每次被调戏都能露出让人很愉悦的表情,现在他终于要得偿所愿,这份愉悦难道不是应该最大化吗,可是为什么隐约觉得有些违和?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梅尔文停止了思考,既然大体上是愉悦的,那为什么不做呢?

    韦伯走出浴室,看到床上的梅尔文,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床边,不情愿地爬上床。

    韦伯安静地坐在床上,疑惑地看着梅尔文,因为梅尔文看起来没有一点要起身的意思。

    “啊,我的身体状况你也了解,要做这个实在有点辛苦,所以麻烦你自己来吧。”

    梅尔文半靠在床头说道。

    梅尔文的话再次给了韦伯致命一击。

    本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结果竟然连地面也崩塌了,失去立足之处的韦伯感觉自己正在坠入深渊,名为自我嫌恶的深渊。

    消失的情绪又出现了,剧烈的痛苦毫无缝隙地填满了身体,韦伯强忍着痛苦,转过身背对着梅尔文,脱掉浴袍,跨过梅尔文的腹部,就这样跪在他的身体上方。

    可是第一步无论如何都无法踏出,因为痛苦已经放大到了韦伯无法忍受的程度,甚至全身都无法控制地颤抖了起来,比起抗拒和耻辱,痛苦的根源是自我否定——“沦落到这种地步我的人生已经彻底失败了”——这样的念头中充斥着他的头脑。

    梅尔文看着韦伯沉默的背影,想象着他会是怎样的表情,一定是令人十分愉悦的表情吧,要不要让他转过来呢——在梅尔文这样想着的时候,那背影颤抖了起来,然后有什么滴落在他的腿上,一滴,两滴,转眼之间变得像突如其来的暴雨一般,密集地敲打着他的皮肤。

    梅尔文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拉着韦伯转过身,韦伯毫无抵抗地颓然坐倒在床上。

    看到韦伯泪流满面的脸,梅尔文仿佛遭受了一记重击,这张脸上有着极大的痛苦和绝望,让梅尔文不禁问自己:明明是我最喜欢的光景,为什么我却十分烦躁?

    (原来我、喜欢这个人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梅尔文,瞬间后悔了,竟然只是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把他伤害到了这样的程度。

    梅尔文小心翼翼地抱住韦伯,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慢慢地抚摸他的头发,轻声安慰着,

    “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原谅我好吗?”

    听到这句话,韦伯彻底崩溃了,从压抑着声音的默默流泪变成了放声大哭——逼得自己舍弃了尊严,饱尝屈辱,陷入绝望,结果只是个玩笑吗。

    梅尔文深深地自责,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道歉的话,即使不知道韦伯是否听得进去。

    韦伯的眼泪不停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仿佛岩浆流过他的身体,让他感到虚幻的灼痛。

    梅尔文心里盘桓着另一句话,可是这个时机简直不能更糟了——当然,几年后尝试告白却被韦伯当成想诱骗他上床的变态打了出去,这就是后话了。

    过了很久,韦伯不再发出声音,眼泪也止住了,梅尔文想看看韦伯的表情,却又不敢动他。

    “放开我。”

    又过了一会,韦伯平静地说道,看来是冷静下来了。

    梅尔文立刻松手,看着韦伯默默转身去穿衣服。

    气氛太压抑了。

    韦伯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让梅尔文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摇摇欲坠地离开了。

    虽然明知道韦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但梅尔文实在放心不下,只好派人暗中跟随,直到韦伯安全回到公寓才稍微放下心。

    韦伯觉得这简直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回忆了,要是能有一次消除记忆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忘了这件事,如果可以,能顺便把梅尔文这个人相关的所有记忆全部消除掉就最好了。

    那天韦伯离开梅尔文家之后,恍惚地回到公寓,先是蒙头睡了一整天,然后又因为嗓子哑了而请了一星期的假,再回到课堂之后的状态也不怎么好,在此期间还忍受着使魔、梅尔文家的仆人、甚至还有自己的某个学生的几乎不间断的视线,让他更加恼火。

    最后使魔交给弗拉特来击毁,仆人交给斯芬去打发,而疑似受雇于梅尔文在监视自己的那名学生,韦伯以特殊授课的名义将他留下,几小时内硬塞了一个月份额的课业内容并且附带等量的作业,顺带一提作业的上交期限为一星期。

    事情平息下来之后很久,梅尔文才再次出现在韦伯面前,两人的相处模式基本上一如往常。

    只是韦伯对梅尔文更加嫌弃了,还有梅尔文似乎开始频繁地自称挚友,变得更烦人了。

    那天晚上的事成了禁忌,两人默契地对此绝口不提。

    对韦伯来说唯一的好事应该是梅尔文不再对他进行性骚扰了,虽然挚友式骚扰也好不到哪去……

 

*

    头好疼。

    该说是宿醉呢,还是睡太久呢,与两者都有些相似,但又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怎么会梦见那时候的事啊……)

    真是格外漫长的噩梦,而且连痛哭一场的疲惫感都如此真实,那份记忆明明已经被时间冲淡了,为什么时隔多年还会梦见呢,是和梅尔文独处的缘故吗?

    埃尔梅罗二世勉强睁开眼,发现窗口透出微弱的阳光,分不清是黄昏还是清晨,室内也只有壁炉的微弱亮光。

    梅尔文趴在床边,只能看见他的头顶,纯白的短发被火光染上了昏暗的颜色。

    埃尔梅罗二世想要起身,但是头刚刚离开枕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又让他瘫倒了下去。

    梅尔文立刻惊醒,看到埃尔梅罗二世正在看着自己,立刻有了精神。

    “韦伯!你终于醒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头疼,头晕,好像全身都很累。”

    “疲倦是因为噩梦,头晕是因为前庭器官……啊,你的听力没问题吧?”

    “没问题,听得很清楚。”

    埃尔梅罗二世不明所以。

    “那么头疼呢,是刺痛还是钝痛,除了头疼还有其他并发症吗?”

    “……不,我觉得没那么复杂,好像只是没睡好而已。”

    “那就好……”

    梅尔文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问这些——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了?”

    梅尔文简单地讲了讲这一天以来发生的事情,不过略过了很多内容,只讲了他被暗算和治疗的部分。

    埃尔梅罗二世听完之后思考了一会,问道,

    “为什么是我,按你之前的说法,你和我不是最不可能成为目标的吗?”

    “从常理来讲是这样没错,不过魔术师有时候不能按常理推测,就算是普通人,几十人里面也会有一两个疯子吧,换成魔术师,疯子的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梅尔文耸耸肩。

    埃尔梅罗二世的直觉告诉他,梅尔文好像没有全部坦白,但他同时感觉到,就算梅尔文真的有所隐瞒也不会害他——否则他现在怎么会醒过来。

    埃尔梅罗二世有点懊恼地想,这些年的安逸生活让自己变迟钝了,即使偶尔经历几次冒险,也仍然缺少那种在战场上随时会被杀死的觉悟——数十个魔术师聚集起来相互厮杀的所在,和战场也没有区别,为什么松懈到几乎毫无防范,还理所应当认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呢,真是愚蠢至极。

    (难道是因为身边可以依靠的人变多了吗?)

    埃尔梅罗二世看着梅尔文憔悴的脸,浓重的黑眼圈、布满血丝的双眼、比平时还要苍白的脸色——这些加上精致的容貌,可能对有些人来说是病态的美景,但埃尔梅罗二世非常清楚病弱对梅尔文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丝毫不会欣赏所谓的病态美,梅尔文的这副病容只会让他感到担忧。

    同时,梅尔文的样子让埃尔梅罗二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原来梅尔文会为自己付出到这种程度的事实。

    “梅尔文,谢谢你。”

    埃尔梅罗二世微笑着说道。

    扑通。

    梅尔文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简直像是服用了强心苷类药物一样,心跳变得急促有力,全身的血液也随之沸腾起来。

    有多久没见到这个人舒展眉头露出这样纯粹的笑容了呢?

    想不起。

    梅尔文想,或许他从来就不曾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怎么了,一副要哭的样子唔——”

    埃尔梅罗二世猝不及防地被堵住了嘴,血和补血剂的味道交织着扩散开,浓烈的铁锈味充满了口腔。

    昏暗的房间里,鼻息声在安静的空间中泛起涟漪,傍晚微凉的空气似乎也隐约升高了温度。

    直到埃尔梅罗二世因为缺氧而挣扎着推开梅尔文,梅尔文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

    埃尔梅罗二世满脸通红地捂着嘴,平复着混乱的呼吸,微微湿润的双眼反射着壁炉的火光,仿佛黄昏中细碎的星光。

    “对不起,你觉得讨厌也好恶心也好,就让我任性这一次,以后不会了。”

    苦涩的声音像是有形质一般滴落下来,让埃尔梅罗二世想起了陶壶之中的记录,不过此时此刻,梅尔文的话语竟比那时还要苦涩得多。

    梅尔文的表情掩藏在晦暗的阴影中,但仅凭着微弱的火光,埃尔梅罗二世也能看到,或者说不用看也能感受到,他的眼中流淌着怎样炽烈的情绪。

    (好像、明白了,不,其实早就明白吧,只不过,不愿也不敢正视……)

    “梅尔文……”

    埃尔梅罗二世移开了目光,小声叫道。

    “嗯?”

    “如果你想……做……的话,只有一晚……也不是不行……”

    埃尔梅罗二世的声音越来越小,颤抖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绞紧一样难以发声。

    梅尔文起初并没有理解埃尔梅罗二世的意思,愣了几秒明白了之后,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冷静,梅尔文对自己说,至少把该说的话说清。

    “韦伯,你应该知道你接手了埃尔梅罗之后,莱妮家的欠款和你原本的欠款都算在一起了,这已经超过我能擅自做主的数目了,所以以前的承诺就——”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才……”

    “你也不用想着报答我什么的,身为你的挚友,偶尔做做救你一命这种小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梅尔文故作轻松地说,然而他的声音也无法掩饰地微微颤抖。

    “就当、我是受了卡里忒斯的影响不行吗……”

    埃尔梅罗二世禁受着羞耻心的煎熬,强忍住想要逃走的冲动。

    “你再啰嗦的话,我可要……后悔了哦?……”

    埃尔梅罗二世闭上了快要哭出来的双眼。

    “唔……”

    没有任何言语。

    梅尔文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回答。

 

*

    壁炉早就熄灭了,窗外泛起朦胧的橙红色,度过了黎明前的黑暗后,室内又有了微光。

    “天要亮了……”

    埃尔梅罗二世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说。

    “最后一次。”

    梅尔文不知疲倦般地,牢牢扶住埃尔梅罗二世的腰,压榨着最后的时间。

 

*

    回程的车上,埃尔梅罗二世紧绷着脸一言不发,车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梅尔文也没有多话,不过多半不是因为识趣,而且因为真的累了,连续两天通宵对健康的人而言都很辛苦,更何况是梅尔文这种常年病恹恹的人。

    不过,在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而埃尔梅罗二世发现车子并没有向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行驶时,他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喂,这是要去哪,让我回去。”

    “别闹了,你现在连走路都成问题吧,你要让内弟子小姐把你背上楼吗?想过怎么向她解释吗,不如说,那个单纯的孩子能理解这种事吗?”

    “……总之先放我下去,我还有别的去处。”

    “莱妮那就算了吧,你这个样子绝对会被一眼看穿,那个小恶魔会说出什么话来你能想象到吧?就算你愿意被她嘲笑,但我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跟她担保过的,现在把你弄成这样带回来,绝对会被刁难到死啊!”

    “因为本来就是你的错吧!”

    “对啊,所以让我负起责任嘛,时钟塔的课就请假好了,莱妮那边我会糊弄过去,你就来我家休息几天,养好身体,我家的医生都是一流的哦。”

    梅尔文理直气壮地说。

    “……”

    埃尔梅罗二世对梅尔文的厚颜无耻感到相当无力。

    “昨天明明是你自己主动,结果现在你又在生什么气啊。”

    梅尔文凑过去看埃尔梅罗二世的脸,被躲开了。

    要说埃尔梅罗二世在气什么,就要回溯到昨晚了。

    虽说当时是情之所至,但既然做出了承诺倒也不会后悔,只是有些难为情而已。

    不过埃尔梅罗二世显然把梅尔文想得太简单了,当他以为结束了,正昏昏欲睡的时候,梅尔文又黏上来要再做一次。

    埃尔梅罗二世当然想拒绝,但梅尔文却揪住了字眼,说是他答应的是“一夜”而不是“一次”,当时埃尔梅罗二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结果还是半推半就地又被他折腾了一次。

    两次之后埃尔梅罗二世已经筋疲力尽,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没想到梅尔文竟然还精神奕奕,埃尔梅罗二世被逼得不得不用半吊子的魔术强化了腰和腿继续奉陪,不过因为体力和魔术水平都有点糟糕,所以即使强化了身体,还是被弄到哭了出来。

    埃尔梅罗二世已经想要求饶了,梅尔文却依然精力充沛的样子,意识到这个反常的状况,埃尔梅罗二世才发现,梅尔文用魔术回路代替了神经,用魔力驱动着身体。

    埃尔梅罗二世想要阻止,梅尔文当然不会听他的,而且中途迷迷糊糊地被梅尔文喂了不知什么药之后,他自己也彻底放开了,在药效消退之前,实实在在做了不少不知廉耻的事。

    而且,本来这一整夜的所作所为就已经让埃尔梅罗二世想失忆了,没想到又遭受到了追加的精神暴击——

    早上二人准备离开这座工房的时候,在大厅遇到了露维雅。

    露维雅看起来也没睡好的样子,用手掩着嘴不停地打哈欠。

    “早安,女士,没休息好吗?”

    埃尔梅罗二世打着招呼,随口问出了让他后悔万分的问题。

    “是啊,我就在你们楼上呀,老师,你的声音有点大哦。”

    露维雅打着哈欠说道。

    埃尔梅罗二世反应了几秒才明白露维雅的意思,脸色一点一点地涨红。

    “呜……”

    胃好像开始疼了。

    “没想到老师虽然看起来古板,其实很那个什么嘛,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那个什么是什么……算了你不要说了……”

    埃尔梅罗二世看起来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抱歉啊,打扰你休息了。”

    梅尔文若无其事地道歉。

    “没关系啊,我还挺高兴的,这份情报雷曼家的一定很感兴趣。”

    “伊薇特吗……”

    埃尔梅罗二世呻吟道,在他的印象里露维雅应该不会对这种八卦一类的事感兴趣,是和伊薇特接触之后学坏了吗。

    “毕竟她一直在收集老师的情报呀,对了,雷曼家不是擅长用宝石加工魔眼嘛,用这份录音说不定能换到不错的收藏品呢。”

    “你还录音了吗!!!”

    埃尔梅罗二世压低声音怒吼道。

    “因为机会难得啊。”

    “销毁掉!”

    埃尔梅罗二世简直要崩溃了。

    露维雅笑而不语。

    “哎呀,马车来了,该走了。”

    梅尔文打断二人。

    “那么时钟塔见了,老师。”

    露维雅优雅地行了一礼,无视了埃尔梅罗二世的抗议,淡定地搭上马车离开了。

    气冲冲的埃尔梅罗二世就这么被甩下了,梅尔文花了不少力气才把他拖上马车。

    于是这一路上,埃尔梅罗二世生的气都算在了梅尔文头上。

    “昨晚的事,你就那么生气吗?”

    梅尔文黯然地说。

    “啊,其实也不是……”

    埃尔梅罗二世忽然有点愧疚,不管怎么说,胡乱发火是不好的,不应该拿身边的人当出气筒。

    “嗯,我明白了,那你就是在害羞了,没关系,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习惯就好了~”

    梅尔文立刻又不正经起来。

    “喂!”

    埃尔梅罗二世觉得自己完全不需要反省,甚至对他再恶劣一点也没关系。

    “哈,开玩笑的,我知道你觉得我昨晚太过分,不过这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就让我留下足够品味一生的回忆吧。”

    梅尔文淡然地说道。

    埃尔梅罗二世不禁去看梅尔文的脸,他的表情相当平淡,双眼也只是无所谓地盯着前座的椅背。

    (为什么、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啊?)

    埃尔梅罗二世感觉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不由得握紧了双手。

    不过,没一会梅尔文就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咦,我还以为你会说‘不是一生一次,以后也可以啊’之类的话呢,好失落啊。”

    梅尔文夸张地叹气,惋惜地说道。

    “还害得我纠结了一下,结果是你的演技吗,你这混蛋!”

    “嘿嘿。”

    其实埃尔梅罗二世能感觉到,说是演技只说对了一半,梅尔文大概确实这么想的,只是故意表现得夸张了一点。

    所以埃尔梅罗二世才为难。

    因为梅尔文的前科和一贯轻浮的态度,埃尔梅罗二世已经习惯了毫不犹豫地拒绝他,但是,一旦意识到梅尔文可能是认真的……

    光是回想自己这些年是如何对待他的,就让埃尔梅罗二世胸口堵得难受,而梅尔文本人感受到的,究竟会是何种程度的痛苦,埃尔梅罗二世觉得自己无法想象。

    “梅尔文,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什么?”

    “你为什么能坚持纠缠我这么多年?”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呀!”

    梅尔文不假思索地回答。

    埃尔梅罗二世叹气,又来了,这种态度。

    “我拒绝你,你不难过吗?”

    梅尔文默默地看着埃尔梅罗二世。

    “你动摇了?感到自责吗?不怕我骗你了吗?”

    梅尔文没有回答埃尔梅罗二世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了他几个问题。

    埃尔梅罗二世沉默了。

    “别想太多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当年过分的是我,所以现在是我自作自受,你有什么可内疚的?”

    这么多年来,两人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啊,其实……我早就不太在意了。”

    埃尔梅罗二世小声说道。

    “是吗。”

    话题中断了,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车子恰好停下,梅尔文家的仆人立刻来打开车门。

    “要我抱你进去吗?”

    梅尔文爽朗地对埃尔梅罗二世伸出手。

    埃尔梅罗二世皱起眉头,下意识地要训斥他时,想了想,最后只是板着脸说了句“不用”。

    埃尔梅罗二世勉强强化了腰腿,虽然还能动,但是身体的疼痛让他动作相当缓慢。

    梅尔文适时地伸手扶他,这次他倒是默许了,没有再拒绝。

    医生检查了他们的身体状况,确认没有严重的问题后,放下心的两人先是睡了一整天,补足了睡眠。

    埃尔梅罗二世又休息了两天,身体差不多完全恢复了,不过梅尔文的体力透支得相当严重,始终没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埃尔梅罗二世本来想回去了,但是得知梅尔文替他请了五天的假,又被梅尔文可怜兮兮地哀求,就心软留下来呆了一星期。

    其实留下来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就是陪着梅尔文消磨时间,对埃尔梅罗二世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宅着而已。

    梅尔文虽然身体虚弱,精神却相当好,哪怕只是和埃尔梅罗二世一起喝下午茶,也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吃饭,散步,聊天,下棋,读书,两人几乎每天都形影不离,重复做着差不多的事情,却并不觉得无聊。

    ——这个样子,简直就像热恋中嘛。

    埃尔梅罗二世隐约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他刻意无视了。

    如果忽略前半段,这次埃尔梅罗二世确实得到了充分的放松和休息,尤其是在梅尔文家无所事事的几天过得相当轻松。

    不过后来回想起,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下个星期埃尔梅罗二世回到时钟塔后,敏锐地感觉到了违和感。

    直到结束了上午的课,去见了莱妮丝,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呀,你还真够晚熟的,我的兄长大人。”

    莱妮丝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女士,你在说什么?”

    埃尔梅罗二世一时没能理解莱妮丝的开场白。

    “在说你补上了三十年的人生中缺少的某种体验这件事啊。”

    莱妮丝拐弯抹角地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

    埃尔梅罗二世简直想一头撞死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梅尔文告诉我的呀,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真是让人火大,本来我还以为他吃错什么药陷入自己的妄想里了,现在看你的反应,竟然是真的啊,你该不会是被他下药了吧?”

    “嗯?啊,不是……”

    埃尔梅罗二世心想,虽然被下药确实是事实,但又不是莱妮丝想的那么回事,这到底要怎么解释啊?还是什么也不说比较好吧?

    还有,刚刚莱妮丝是在试探吧,如果坚定地否认就好了,埃尔梅罗二世懊恼地这样想。

    “还是说你被他要挟了?比如用债务?”

    “当然不是!”

    埃尔梅罗二世被莱妮丝不经意间戳到了痛处。

    “是吗,就是说债务一分都没有减少吗。”

    “……女士,刚才一瞬间你露出了可惜的表情对吧!”

    “怎么会,埃尔梅罗家的债务可是兄长大人你的责任哦,你愿意老老实实赚钱还债,还是投机取巧还债,都是你的自由,其实根本不需要我操心呀。”

    莱妮丝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恶魔!这个有着可爱少女外表的生物绝对是恶魔!埃尔梅罗二世在心里呐喊着。

    “哦,对了,时钟塔的学生中间也有议论这件事的声音,似乎知道的人正在逐渐变多,先声明一下可不是我传出去的哦。”

    “什么——”

    埃尔梅罗二世眼前一黑。

    “不过只要你强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冷却下来了吧。”

    莱妮丝提出了建议。

    埃尔梅罗二世没说什么,皱起了眉。

    “啊,还有一个没什么价值的情报,姑且也跟你说一下吧,你在‘时钟塔最想和他XXOO的男人’排行榜上的排位上升了一名,听说有不少男生也加入投票了哦,倒是确实没什么用,不过受欢迎也不是件坏事对吧?”

    “我才不想在这种事上受欢迎好吗!”

    埃尔梅罗二世忍不住吐槽出来了。

    莱妮丝看着埃尔梅罗二世忍无可忍的表情,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总之办公室就还你啦,除了公务之外,还有一些你的私人信件,至于是慰问信还是情书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猜应该是后者居多吧。”

    莱妮丝离开后,埃尔梅罗二世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办公桌上后的椅子上。

    埃尔梅罗二世只看了一眼,就理解了莱妮丝的最后一句话,摆放在桌角的一小叠信件,超过一半的信封上装饰着爱心或者玫瑰之类的图案,一想到这里面甚至可能有男学生写的情书,他连拆开的勇气都没有了。

    ……

    “……所以说你为了掩盖我遇袭的事,就把、把……那种事主动告诉莱妮丝了吗!”

    “什么叫没有办法,给我老实承认错误啊!”

    “晚宴?我不去!你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吗!”

    “表面社会也不行,不去就是不去!”

    “最近我不想看到你的脸,你不许过来!”

    内弟子悄悄进入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埃尔梅罗二世怒吼完了暴躁地挂掉电话的场面。

    “格蕾?抱歉,没注意到你来了。”

    埃尔梅罗二世缓和了语气。

    少女看着埃尔梅罗二世,相当犹豫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

    埃尔梅罗二世问。

    “师父,你和梅尔文先生……怎么了?最近总是有人向我打听,我只能说、我也不知道……还有就是、‘本垒’是什么意思啊?”

    少女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

    “?”

    “……拜托了,格蕾,暂时先别问,以后我再解释好吗?”

    埃尔梅罗二世痛苦地揉着眉心。

    “好。”

    内弟子乖巧地答应着。

    即使依旧很好奇,但既然被提了要求,所以就忍住不再深究了,少女就是这样的性格。

    “呼……”

    埃尔梅罗二世呼气,对此感到安心。

    由于身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埃尔梅罗二世索性把麻烦推了出去,厚着脸皮把可疑的信件都交给了格蕾,让她挑出有用的,其他的就直接扔掉算了。

    然后,埃尔梅罗二世着手处理起莱妮丝留给他的君主(Lord)的工作,借此找回了日常的感觉,让自己的生活回归了正轨。

 

*

    接下来是意料之中的不安定的日子。

    除了个别学生会直白地问出来之外,其他人还是比较含蓄的,最多是旁敲侧击地暗示,对此埃尔梅罗二世一概不予回应,至于某几个问题学生,他自有应对的方法,比如对弗拉特就要诉诸武力,无论是亲自动手还是让斯芬执行都好,如果是对伊薇特,就是无视或者用间谍的身份牵制等等。

    就这样,在所有人探寻的目光中,埃尔梅罗二世强装淡定地平安度过了几天,渐渐放松了下来。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疲于应付其他人的埃尔梅罗二世忽略了一个最该注意的人,也就是全部事件的罪魁祸首。

    带着早起的困顿感走进教室的埃尔梅罗二世,发现学生们没有像平时一样规矩地坐在座位上,而是聚在教室的一角,人群的中心似乎有着不祥的骚动。

    有人发现了埃尔梅罗二世的到来,学生们连忙散开回到座位上,但所有人都无法掩饰兴奋的表情。

    然后,埃尔梅罗二世看到了,重重人影散去之后露出来的,是梅尔文的脸。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埃尔梅罗二世的怒吼脱口而出。

    “为了看看你讲课的样子呀,【老师】。”

    梅尔文露出了清爽的笑容,埃尔梅罗二世听到了女生们在轻声惊叹。

    真是个麻烦人物,就算没有最近发生的事情,光是他这张帅得过分的脸就足够麻烦了,现在的年轻女孩子可是很可怕的。

    “无关人士请离开教室。”

    埃尔梅罗二世整理了情绪,板着脸冷冷地说道。

    “埃尔梅罗教室可不是这么封闭的地方吧,想来听课的话谁都可以来不是吗。”

    梅尔文早就想到了埃尔梅罗二世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是来听课的吗!”

    埃尔梅罗二世吐槽。

    “我会认真听讲的,不相信的话,尽管来提问我吧~”

    好歹是时钟塔出身的魔术师,现代魔术这种程度的内容对于梅尔文来说应该不成问题,但是埃尔梅罗二世怎么可能提问他,难道还想让学生看更多笑话吗?!

    为了终止这场闹剧,埃尔梅罗二世不再和梅尔文纠缠,无视了他的存在,开始上课。

    不过,虽然梅尔文老老实实地坐在角落,但总是有学生偷偷看他,他则是一一微笑回应,这个家伙即使性格很渣,外表却耀眼得相当有欺骗性,埃尔梅罗二世在讲台上对此体会得比任何人都深刻。

    梅尔文不分男女大肆放电的行为,让埃尔梅罗二世相当不快,所以埃尔梅罗教室的学生们体会到了最严苛的一堂课,凡是走神的学生,不管平时表现如何,都会被埃尔梅罗二世用艰深的问题刁难,侥幸回答正确还好,如果答不出,则会被埃尔梅罗二世当场宣判扣光平时分,如果不想最后成绩单过于凄惨,这学期会过得多辛苦可想而知。

    “哇,真可怕,你还真严格啊,韦伯!”

    下课之后所有学生都飞快地离开了,只有梅尔文趴在讲桌上,仰望着讲台上的埃尔梅罗二世。

    “还好我早就毕业了,不然你绝对会是我心目中的恐怖教授TOP3。”

    “我才不是……干扰我的学生听课的还不是你!”

    “可是扣光他们分数的是你啊,我看到下课的时候有女生哭着跑出去了哦。”

    “……”

    “迁怒可不好。”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想见你,就过来了。”

    梅尔文坦然地说。

    埃尔梅罗二世皱起眉,心情微妙地不知如何应对。

    “还有就是,听说我在这边成了话题人物,所以稍微来露个脸。”

    “这几天我已经很头疼了,你不要再添乱了好吗!”

    “听莱妮说,你在学生中间人气很高呢,一想到这么多人对你抱有幻想,我就有点嫉妒啊,不得不让他们认清现实呢。”

    “喂,你别在我的学生面前胡说八道啊!”

    “我可都是实话实说的,被问起我和你的关系,我有好好地回答‘我们是挚友’哦,不过我也说了我在追求你,所以随时可能从挚友升级为恋人。”

    埃尔梅罗二世扶额。

    “没想到很多女生都表示支持我,我还以为她们都是情敌呢,哈哈,是因为见到我本人之后发现自己毫无竞争力,所以直接放弃了吗?”

    “才不是吧!”

    “而且她们还对我和你进展到什么程度很感兴趣,一直不停地追问呢。”

    “你又说什么了……”

    埃尔梅罗二世深感无力。

    “还没来得及说呀,你就来了。”

    “不许说,以后什么都不许说。”

    “好,我听你的,那么有没有奖励呀~”

    梅尔文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埃尔梅罗二世把手上整理好的资料按在了梅尔文脸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要去吃午饭了,要一起吗?”

    埃尔梅罗二世转身离开时头也不回地说道。

    “好呀!”

    梅尔文接住了滑下来的资料,连忙跟上。

 

*

    后来梅尔文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时钟塔,走廊里、教室里以及办公室里,凡是埃尔梅罗二世会停留的地方,都能看到梅尔文的身影。

    因为经常露脸,所以梅尔文也获得了许多外号,像“时钟塔的王子”(与之相对的埃尔梅罗二世好像是“时钟塔的灰姑娘”)、“即兴演奏家”(因为课间休息时他偶尔会演奏一曲)、“Mr. 挚友”(弗拉特专用)等等。

    虽然梅尔文本人坚持自称“韦伯的挚友”,但在别人看来怎么都不像,或者说不止是挚友。

    如果说搂肩膀还可以算作朋友间的行为,搂腰和摸屁股怎么看都亲密过头了,即便埃尔梅罗二世每次都在反抗,但是这种事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就说明他应该是默许的吧,所以埃尔梅罗二世的反抗看上去只是打情骂俏而已。

    因此,众人根据自己的认知对两人的关系做了判断。

    比如,学生们已经对两人一起出现习以为常,不会再夸张地聚起来围观了。

    还有,莱妮丝偶尔会念叨着“结婚的话债务是不是就能抵消了”。

    甚至,梅尔文到访时,格蕾会什么也不问直接放他进公寓。

    入夏的某一天,埃尔梅罗二世正瘫在沙发上对抗着有些闷热的空气。

    “师父,梅尔文先生来了。”

    格蕾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埃尔梅罗二世眯起眼,看了看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的白色人影,又闭上了眼睛。

    “哦。”

    埃尔梅罗二世没有起身。

    懒洋洋地答应着。

林沉沙

Case食人宴(上)

※梅尔文×埃尔梅罗二世。

※原作为《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事件簿》,时间在第五卷(Case魔眼搜集列车下)之后。

电梯:下篇


*

    初春的某一天,埃尔梅罗二世正窝在难得整洁的公寓中——那是因为前来进行打扫和整理工作的内弟子刚刚离开——青年稍微喝了一点酒,酒量不好不坏的他,正享受着酒精带来的轻微麻痹感,懒散地瘫在沙发里。

    玄关那里传来了响动,是门被打开的声音,埃尔梅罗二世完全没有动,懒洋洋地问道。

    “格蕾,忘拿东西了吗?”...


※梅尔文×埃尔梅罗二世。

※原作为《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事件簿》,时间在第五卷(Case魔眼搜集列车下)之后。

电梯:下篇


*

    初春的某一天,埃尔梅罗二世正窝在难得整洁的公寓中——那是因为前来进行打扫和整理工作的内弟子刚刚离开——青年稍微喝了一点酒,酒量不好不坏的他,正享受着酒精带来的轻微麻痹感,懒散地瘫在沙发里。

    玄关那里传来了响动,是门被打开的声音,埃尔梅罗二世完全没有动,懒洋洋地问道。

    “格蕾,忘拿东西了吗?”

    “让你失望了,我可不是可爱的小姑娘哦。”

    作出回应的却是另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梅尔文?!”

    埃尔梅罗二世猛地睁开眼。

    “哦哦,反应不错嘛,至少还算热情。”

    梅尔文不顾埃尔梅罗二世尚未完全起身,就强硬地挤进沙发里坐下。

    “你来干什么?”

    埃尔梅罗二世难得舒展了一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来见你呀!”

    纯白的青年张开双臂,作出一副要拥抱他的样子。

    埃尔梅罗二世露出嫌恶的表情,向着远离梅尔文的方向挪动身体,直到后背抵住沙发扶手。

    梅尔文似乎完全不在意,放下了双手。

    “我收到了一个宴会的邀请,原则上允许带一名同伴,所以我来带你去参加宴会。”

    “那种事情你自己去解决,不要来打扰我,据我所知你永远都不会缺女伴吧。”

    埃尔梅罗二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种可以随便带女伴的场合。”

    梅尔文摇头。

    “难道要求必须是男伴?”

    埃尔梅罗二世又想后退,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退到了沙发的尽头。

    “喂,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

    梅尔文不满道。

    “人渣和变态。”

    埃尔梅罗二世毫不犹豫地瞬间回答。

    “啊啊!我好伤心啊!”

    梅尔文装出泫然欲泣的样子,拿出手帕擦拭着完全不存在眼泪的眼角。

    “对你感兴趣又不代表我对所有男人感兴趣,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你不相信我吗,韦伯!”

    埃尔梅罗二世嘀咕着“谁知道你”,无视了梅尔文浮夸的演技。

    虽然这个人大体上来说还算可靠,但时不时就会心血来潮地进行这种骚扰,埃尔梅罗二世的应对经验就是,尽量无视他,让他觉得无聊就好,如果让他感到有趣,就会变得很麻烦。

    果然,得不到任何回应之后,梅尔文收起了手帕,恢复了正常的语气。

    “韦伯,你听说过‘食人宴’吗?”

    “食人宴?”

    埃尔梅罗二世重复了一遍,反问道,

    “是那个传说中的宴会?那不只是虚构的而已吗?”

    “不是哦,是真实存在的,证据就是我收到了邀请信。”

    梅尔文得意洋洋地说道。

    “那么邀请信呢?”

    埃尔梅罗二世问道。

    “当然是寄回去了,而且我已经把你的名字也填上去了。”

    “喂!不要随便替别人做决定!”

    埃尔梅罗二世忍不住吐槽。

    “还有,拿不出来的邀请信算哪门子证据啊?”

    “为期两天三夜的美食之旅,反正也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去放松一下也没关系吧,啊,当成短暂的蜜月之旅也不错哦。”

    梅尔文轻佻地说。

    埃尔梅罗二世自动过滤了没有意义的废话,筛选出有效信息——

    “两天三夜,难道是……”

    “没错,就是今晚开始,反正你周末也没什么安排对吧,比起留在房间里打电子游戏,还是和我去赴宴比较健康,难得我身体不错,你就陪我一次吧!”

    “喂!”

    在埃尔梅罗二世开口拒绝之前,梅尔文就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出了门。

 

*

    埃尔梅罗二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坐在梅尔文的豪车中,用沉默表达着不满。

    梅尔文则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哼着歌整理着小提琴箱中的物品。

    “既然是宴会的话,当然是社交场合吧,我觉得我现在的穿着并不适合那种场合。”

    埃尔梅罗二世用这个好不容易想出的理由徒劳地抗争。

    “哼哼,我已经料到了!”

    梅尔文得意地打开扶手箱——

    “锵!”

    埃尔梅罗二世目瞪口呆,扶手箱内放着折叠整齐的衣物:黑色的三件套西装,酒红色的衬衫,银灰色的领带,还有一条样式朴素的黑色皮带和一双做工精致的皮鞋。

    “不是白领结(White Tie)或者黑领结(Black Tie)那么正式的场合,所以不用穿得太死板,平常一点就好。”

    梅尔文解说着,

    “是你平时喜欢的配色,没错吧?”

    埃尔梅罗二世无言地点头,虽然是他经常穿的颜色,但是这套衣服怎么看都是和梅尔文身上所穿的一样用了高级面料,会比他自己的衣服贵几倍,不,说不定十倍还不止。

    梅尔文看出了埃尔梅罗二世的犹豫,拿起衣服一股脑地塞进他怀里。

    “因为是我强行拉你来陪我的,所以就算作为赔礼的小礼物吧,不会增加你负债的数字哦,这点你就放心吧,另外这些都是按照你的身材做的,除了送给你以外也没有其他用处了。”

    “好吧。”

    埃尔梅罗二世坦然接受了。

    “你这个人还真现实啊,韦伯。”

    “财政紧张,怎么可能允许我在无所谓的地方浪费钱,你没负担过巨额债务,怎么能体会得到。”

    埃尔梅罗二世碎碎念了起来。

    “这倒是。”

    梅尔文点头同意。

    梅尔文这副富二代的嘴脸让埃尔梅罗二世暗暗咬牙。

    “你不换一下衣服吗?”

    梅尔文指着埃尔梅罗二世手里的衣服问道。

    “……不要看我。”

    “好的,女士。”

    梅尔文夸张地行了一礼,转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过了一会,梅尔文听到旁边安静了下来,转过了头,

    “说起来——”

    然后看到青年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许笑!”

    埃尔梅罗二世懊恼地瞪了梅尔文一眼。

    “我说你,有了内弟子之后是不是退化得太严重了?”

    梅尔文笑着接过埃尔梅罗二世手中的领带,熟练地替他系好。

    “唔……”

    埃尔梅罗二世完全无法反驳,自从有了格蕾,打理自己这种事他就很少亲自动手了,刚刚拿起领带的瞬间竟然有点记不清怎么系了,越是进行错误的尝试,记忆就越是模糊。

    埃尔梅罗二世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了领带造成的焦躁,向梅尔文提问,

    “你对那个宴会了解多少?”

    “不如你先说说你知道什么?”

    “我听说那是魔术师秘密聚集的宴会,活动期间总是有人失踪,于是传说失踪的人成了宴会的食材也不无可能,久而久之就有了‘食人宴’的名称,不过归根结底连宴会本身是否存在都没有证据,吃人这种事就更是无迹可寻了。”

    埃尔梅罗二世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嗯,基本上是一无所知呢。”

    梅尔文耸耸肩。

    “看起来你好像很了解?”

    埃尔梅罗二世问。

    “如果说到宴会本身的话,其实它的本质出乎意料地单纯,就是【宴会】而已,或者说,是以‘美食’为核心的宴会。”

    梅尔文解释道。

    “如果是美食界的人,或许会更感兴趣,不过鉴于魔术师身份是入场的必须要求,追求美食的魔术师又少之甚少,所以【宴会】本身几乎完全被浪费了。”

    “嗯。”

    埃尔梅罗二世简单地回应,示意梅尔文继续说。

    “重点在于参加者的行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宴会变成了相互交易或者相互狩猎的场合,这就是‘食人宴’这一名称的由来。”

    “交易……狩猎?”

    “参加宴会的人大体上分为两种,‘食客’和‘食材’,前者是进行交易或掠夺的人,后者是被交易和掠夺的对象。”

    “真是残酷的分类方式。”

    “但是既符合宴会的氛围也符合魔术师的特征不是吗?”

    梅尔文继续解说。

    “在这场宴会中,这两种身份可能会随时转变,孤身赴宴的人几乎都是作为‘食客’前往的,当然不幸被其他‘食客’强行掠夺而沦为‘食材’的例子也有很多,而结伴赴宴的人,他们在盘算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随时可能牺牲同伴换取利益吗。”

    埃尔梅罗二世皱眉。

    “毕竟除了完全不知情的人,很少有人会自愿作为‘食材’参加这种活动吧。”

    “那么你的立场是什么?”

    埃尔梅罗二世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梅尔文的双眼。

    “别紧张嘛,是单纯的‘观光客’而已啦,你和我都是,毕竟我们作为魔术师都没有什么有价值,所以再安全不过了。”

    “……”

    梅尔文的话太过直白地戳到了埃尔梅罗二世的痛处。

    “你身上最有价值的就是君主的身份了吧,这种东西又不可能简单地夺走,而且对你下手还可能惹上不知多大的麻烦——毕竟再寒酸也是君主嘛——所以你就放心吧。至于我,我的调律器倒是很贵重,不过,那些人的目标怎么可能是这种可以随处交易的身外之物呢。”

    不是可以简单转让的身外之物,而是将人作为狩猎和掠夺的对象,那么目标很有可能是——

    “魔术刻印……吗?”

    “大部分吧,不过也有人会对其他器官感兴趣,比如魔眼,更夸张的甚至可能把整个的【人】作为目标。”

    埃尔梅罗二世不由得摇头,仿佛在说“太疯狂了”。

    “反正我们都没有魔术刻印,也没有魔眼之类的特殊器官,只要不主动招惹别人,就不会卷入纷争中。”

    “那么,你为什么会收到邀请?”

    埃尔梅罗二世忽然问。

    梅尔文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敏锐啊,好吧我承认,本来收到邀请信的是我家族的某个人,我恰好身体不错想出去活动一下,所以就想办法夺过来了。”

    “……”

    只要觉得有趣,就会不顾后果地任性胡闹,确实是梅尔文的作风。

    “哦!到达约定的地点了。”

    车随着梅尔文的话停下,梅尔文打开车门下了车。

    埃尔梅罗二世跟着梅尔文下了车,看到梅尔文对着司机摆了摆手,然后车就这样调头开走了。

    “你确定是这里?”

    埃尔梅罗二世忍不住质疑道。

    二人下车的地方看起来是个破败的乡间公交站点,连长凳都被杂草包裹住了,显然早已不再使用。

    “当然。”

    梅尔文做出敲门的手势,滑稽地敲了敲油漆剥落的公交站牌,朗声道,

    “梅尔文•威因兹和韦伯•维尔维特如约到达。”

    一辆夸张的两轮马车出现在两人面前,就像游戏中的NPC刷新一样,凭空出现在了空气中。

    梅尔文打开了马车的门,埃尔梅罗二世却还站在原地犹豫,梅尔文回头把他强行拉上车。

    “这个完全封闭的车厢也太可疑了吧!”

    埃尔梅罗二世晃了晃纹丝不动的车门,发现完全无法打开。

    随着一阵震动,马蹄声响起,没有车夫却能行动的马车,在埃尔梅罗二世看来更加可疑了。

    “反正都已经到这了,不上车的话,你是想跑步回去吗?我的司机三天后才会来接我们哦。”

    “可恶……”

    埃尔梅罗二世认命地瘫坐下来。

    由于车厢完全封闭,车厢顶部镶嵌了宝石来照明,淡黄色的柔和光线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梅尔文在座椅上发现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分别镶有红蓝宝石的胸针,胸针的背面刻着“Ⅶ”的字样。

    “看来这应该是凭证(Admission)。”

    梅尔文把红宝石胸针扔给埃尔梅罗二世,将剩下的一枚别在自己的西装领子上。

    埃尔梅罗二世皱眉把玩着胸针,红宝石上似乎传来一丝魔力波动,宝石经常被魔术师用作储存魔力的道具,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一切都只是他的抗拒心理在作祟而已。

    “难道这个也要我帮你吗?”

    梅尔文指了指胸针。

    埃尔梅罗二世撇了撇嘴,不情愿地戴好胸针。

    “我们要去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既然已经避免不了出席宴会,埃尔梅罗二世决定多了解一些信息。

    “具体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是举办者的工房,这点不会有错。”

    “工房……他们要在别人的工房里做那种事吗?”

    埃尔梅罗二世惊讶道。

    “因为主人不在啊,反正也没人会有意见。”

    梅尔文耸肩。

    “主人不在是指?”

    “工房的主人,也就是宴会的举办者,据说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无论闹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有人来制止哦。”

    “主人不在宴会却还正常举办吗?”

    埃尔梅罗二世陷入思考。

    “没错,虽然主人不在,但是工房的机能还在运转,宴会应该是工房机能的一部分,可以说,这个宴会已经成为某种【现象】了,不是很有趣吗?”

    梅尔文眼神发亮。

    “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吗!”

    埃尔梅罗二世无奈地扶额。

    “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我怎么可能像你那么无聊,我可是要为生计发愁的,不如说,你这混蛋作为债主,对我有多辛苦再清楚不过了吧!”

    埃尔梅罗二世忿忿地说。

    “哈哈哈,当然了!正因为了解你的辛苦,身为挚友的我体谅地把债务放宽到最大期限,用一生来慢慢偿还也没关系哦,韦伯。”

    梅尔文相当开心的样子。

    “只要你不再害我增加债务就谢天谢地了。”

    埃尔梅罗二世无视了梅尔文暧昧的说辞,冷淡地说道。

    “我都是为了帮你呀!”

    梅尔文相当诚恳。

    埃尔梅罗二世无法反驳,虽然梅尔文总是想趁机增加他的债务,但当他偶尔面临需要借钱的困境时,梅尔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因为除了梅尔文以外,其他愿意借钱给他的只有高利贷和别有企图的人——当然梅尔文也是有企图的,只是和其他人相比,梅尔文的企图算得上是几乎无害了——埃尔梅罗二世非常清楚,梅尔文愿意借钱给自己,相当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看自己苦恼的样子,事实上他也确实为此烦恼,其他债务都在缓慢减少,只有梅尔文的债务,总是在波动中维持着平衡,让埃尔梅罗二世相当困扰。

    这个人是和莱妮丝同样类型的人,喜欢拿别人的痛苦来取乐,不幸的是埃尔梅罗二世总是能让他们得逞。

    在埃尔梅罗二世困扰着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梅尔文毫无阻碍地推开车门下车,埃尔梅罗二世紧随其后。

    马车竟然直接进入了城堡的室内——看不到建筑物的全貌,不过从内部空间大小和夸张的复古装饰来看,应该是类似城堡的地方。

    宽敞的门厅正中央摆放了一座巨大的雕像,让埃尔梅罗二世想起了剥离城中那段不愉快的记忆,不过氛围并不相同,这里没有剥离城的压抑感,相反雕像有着令人感到舒适的气场。

    那是三位丰腴优美的裸女,相互依偎着,手中各拿着一个苹果——

    卡里忒斯。

    埃尔梅罗二世匆匆看了一眼,就被等候在旁边的人打断了。

    “这边请。”

    管家打扮的人做出引路的姿势,但明显能看出他并不是人类。

    “自动人偶吗。”

    埃尔梅罗二世小声嘀咕。

    两人被带到宴会厅,看起来宴会已经开始了。

    宴会厅内使用的不是长桌而是圆桌,与圆桌的数量相比,出席宴会的人数少得可怜,本该是社交场合,但没有人愿意和陌生人坐在同一桌,每桌只有一个或两个人,即使如此,还是有许多桌子空着。

    穿梭其间的侍者,以及正在演奏着古典乐曲的乐队,都无一例外是自动人偶。

    两人的入场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不怀好意地观察着,立刻主动打招呼的只有一个人。

    “哦!没想到时钟塔的君主(Lord)也会来这种地方啊,要来这边坐吗?”

    说话的男子动作夸张地指着自己一人独占的圆桌。

    “让玛利奥……”

    埃尔梅罗二世点头打着招呼,没想到在这里还会遇见认识的人,不过仔细一想,主持着ZOMBIE COOKING这种节目的他,身处“美食”和“魔术”的奇妙交集之中,成为这个宴会的客人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哦?表面社会的名人呢,是你认识的人吗?”

    梅尔文这样说着,并不等埃尔梅罗二世回答,就迈步向着让玛利奥的桌子走去,埃尔梅罗二世也只好跟上。

    只是,走出几步后,埃尔梅罗二世忽然顿住。

    “女士,你……?”

    “真是难以置信呢,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老师。”

    身着蓝色礼服的少女微笑着。

    梅尔文也敏锐地停下脚步,看了看两人。

    “这里也有你认识的人吗,没想到你的人缘还不错啊,韦伯!”

    “……”

    “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愿意和美丽的女士坐在一起,那边的朋友,对不起了!”

    梅尔文一边自说自话,一边无视了少女并未发出邀请的事实,擅自坐了下来,并且还向让玛利奥招手,

    “不过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过来一起哦!”

    埃尔梅罗二世扶额,而让玛利奥似乎真的起身朝这边走过来了。

    “梅尔文•威因兹,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调律师。”

    梅尔文做着自我介绍。

    “露维雅泽丽塔•埃德菲尔特,目前就读于时钟塔,是埃尔梅罗二世老师的学生。”

    少女随之自我介绍。

    “让~玛利奥!斯皮内拉的!ZOMBIE COOKING!虽然没有丧尸,但也来和让玛利奥一起享受美食吧!”

    正好来到旁边的让玛利奥空手做出虚握手枪的手势,摆了个节目中的经典造型,顺便自我介绍,然后也顺理成章地落座。

    “韦伯就不用介绍了吧,大家可是因为他才有缘聚到一起的呢!”

    梅尔文感慨。

    “没想到你总是宅在公寓还能认识这么多人,真是深藏不露。”

    埃尔梅罗二世不知该如何吐槽,眼下的场面让他觉得好像又要开始胃疼了。

    “老师,你不坐吗?”

    露维雅看起来并不在意梅尔文和让玛利奥不请自来,并且向埃尔梅罗二世发出了邀请。

    侍者适时地拉开了椅子,埃尔梅罗二世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坐了下来,虽然这里看起来就会变得麻烦的样子,但是既然梅尔文决定坐在这桌,他也别无选择。

    于是这一桌坐了四个人,实属罕见——在这个所有人都相互戒备的宴会上,一张桌子很少会超过两个人。

    “老师,你的房间号码是?”

    露维雅问埃尔梅罗二世。

    “房间号码?”

    埃尔梅罗二世疑惑。

    “七号(Ⅶ)。”

    梅尔文指了指胸针向埃尔梅罗二世示意。

    “哦?应该是正好在我的楼下,明明号码比我靠前,却来得这么晚吗?”

    露维雅摸着自己的头发说。

    因为来参加宴会,露维雅少见地盘了发,蓝宝石胸针被当成了发饰装饰在了头发上,看起来相当适合,比起梅尔文,还是身穿苍蓝色礼服的露维雅更适合蓝宝石——这颜色对于纯白中点缀着淡蓝色的梅尔文来说稍微深了些。

    “哎呀,虽然邀请信拿到得比较早,但是要去拖韦伯出门嘛,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梅尔文耸了耸肩。

    埃尔梅罗二世很想吐槽,自己几乎是毫无抵抗地被梅尔文硬拉上了车,然后就是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里,耽误时间的人绝对不是自己,这样看来梅尔文根本就是拖到最后一刻才去找自己的吧。

    “原来埃尔梅罗二世是不喜欢出门的类型吗?”

    让玛利奥思考状。

    “是因为身为君主所以忙于公务吗?”

    “可能也有那方面的原因吧,不过听内弟子说,老师周末的闲暇时间一般是用来窝在公寓打电子游戏呢。”

    露维雅代替埃尔梅罗二世回答道。

    “这样的爱好真是……应该说不愧是掌管现代魔术科(诺利吉)的君主吗,喜欢如此充满现代感的东西,如果有兴趣的话,欢迎随时来我的ZOMBIE COOKING做特邀嘉宾哦!”

    让玛利奥说着又摆出了招牌POSE。

    “不,这个还是算了吧……”

    埃尔梅罗二世有气无力地说道。

    自己的学生,自己的友人,还有只能算是认识的魔术师兼表面社会名人,正融洽地讨论着自己的奇怪爱好——其实也不算很奇怪吧——埃尔梅罗二世不禁思考着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侍者端来了食物,露维雅和让玛利奥的面前放上了汤,而埃尔梅罗二世和梅尔文面前是错过的开胃菜,这样看来二人迟到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埃尔梅罗二世尝了尝作为开胃菜的煎鹅肝,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噢噢噢!果然很棒,对吧,韦伯?”

    梅尔文兴奋地说道。

    “是啊。”

    埃尔梅罗二世心情好转了许多,暂且忘记了一路上的不情愿,愉快地享受着美食。

    “汤也非常不错哦。”

    让玛利奥品尝后说道。

    “哈哈,我简直等不及了!”

    梅尔文相当开心。

    席间,埃尔梅罗二世注意到,露维雅对食物的关注程度显然不如他们三人,应该说其他人的状态都和露维雅很相似,只有他们三人是特例而已。

    埃尔梅罗二世很快意识到了原因,因为他自己也感受到了——是来自其他人的刺探。

    由于身份特殊,他相信自己和梅尔文受到的刺探应该是最少的,而露维雅则不同,埃尔梅罗二世观察到她手上的几个戒指会偶尔闪过一丝亮光,戒指上镶嵌的宝石应该就是她应对其他魔术师刺探的道具吧。至于让玛利奥,对食物的关注完全是出于个人爱好,而且在他高谈阔论的时候,偶尔会沉思般地稍加停顿,想必也是在处理来自他人的刺探吧。

    真正能轻松享受宴会的大概只有埃尔梅罗二世和梅尔文两人,然而由于埃尔梅罗二世的心情也并不怎么轻松,所以应该只有梅尔文是最放松的吧。

    让玛利奥和露维雅都是独自前来赴宴,不过露维雅声称本来是想邀请某个人一起来的,只可惜“被一个麻烦的家伙给破坏了”,埃尔梅罗二世不清楚露维雅的邀请目标是谁,但是“麻烦的家伙”多半指的是那个从日本来到时钟塔就读的学生——远坂凛,因为每次提起她露维雅都是现在这样的表情和语气。

    宴会的气氛比较压抑,像四人这样边吃边聊本该是社交场合的常态,在这里却成为了异常,其他人哪怕是两人一桌也鲜少交谈,独自一桌的人更是完全沉默。

    由于埃尔梅罗二世和梅尔文来得稍晚,二人还没吃完的时候就有人开始陆续离席了。

    沉默着走出宴会厅的人可以说是形形色色,埃尔梅罗二世甚至看到有人穿着相当复古的长袍,并且戴着兜帽遮住了脸,如果是表面社会的话,即使宴会对着装没有要求,再怎么说穿成这样也太过分了,但在魔术师世界倒没什么可奇怪的,因为魔术师基本上都是特立独行的人,埃尔梅罗二世会多看这个人一眼,只是兜帽让他想起了格蕾而已。

    为了照顾迟到的二人,露维雅和让玛利奥放慢了进餐速度,所以四人离场时其他人早已离开。

    由于二人的特殊立场,大概没有人想与他们为敌,让玛利奥和露维雅也不例外,几人友好地交换了房间号码后,相互道别各自回房。

    “卡里忒斯……”

    埃尔梅罗二世小声嘀咕着。

    “嗯?”

    “我是说,这座工房是以卡里忒斯为基盘的。”

    梅尔文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埃尔梅罗二世顺势继续讲了下去,

    “门厅的雕像很明显是美惠三女神——卡里忒斯,三位形影不离的女神,手持苹果,显然是出自拉斐尔笔下的形象,这应该是没有争议的显著特征,对吧?”

    “嗯。”

    “这场宴会应该代表了三女神之一的塔利亚(宴飨),而且虽然没有人留下,但宴会厅的另一半明显是兼做舞厅的,正常来讲的话,宴会之后应该是有舞会的,如果确实是这样,又印证了另一位女神的含义,而剩下的一位女神……唔。”

    梅尔文推开了房门,房间里充满了豪华的装饰,而且最显眼的地方摆放了一张相当奢华的大床。

    一瞬间尴尬的联想让埃尔梅罗二世舌头打结,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剩下的一位女神代表的是【性欲】。

    梅尔文吹了个口哨。

    “话虽如此,但这座工房应该只有宴会的部分还在运作了,至少我从历届参加者那听说的是这样。”

    梅尔文径直来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唔。”

    埃尔梅罗二世关好门,坐到梅尔文对面。

    “虽然我对希腊神话姑且也有了解啦,不过你讲课的样子很不错嘛,继续讲啊,【老师】。”

    “我拒绝,还有不要叫我老师。”

    “你这算是傲娇呢还是害羞呢,不过哪个我都喜欢就是了。”

    “……”

    在话题即将变得诡异的时候,埃尔梅罗二世果断选择了沉默。

    “这座工房,与其说是魔术工房,不如说更像是【别馆】,卡里忒斯所象征的生命的欢愉,也就是享乐,怎么看都不像是通向‘根源’的途径吧,所以我认为,这里只是任性的贵族老爷建来度假娱乐的地方。”

    根源,所有魔术师的终极追求。

    不以根源为目标,只是为了娱乐而建造工房,确实称得上任性。

    “所以才这么轻易就废弃了,而且废弃之后没有遭到掠夺吗?”

    埃尔梅罗二世沉吟。

    “毕竟意义不大啊,尽是些浮华的东西,却没多少魔术上的价值,即使是这里所处的灵脉(Ley Line),似乎也只是最下级的而已,比起搜刮工房本身,还不如去打其他参与者的主意会更有收获。”

    “确实,哪怕是看起来很精巧的自动人偶,仔细看就会发现,制作者花太多精力装饰表面了,机能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如果有人想要玩具可能会带走一两具人偶吧,不过离开了这里的灵脉(LeyLine),可能连正常运转都做不到,只能当做装饰品了。”

    梅尔文顿了顿。

    “我说,你该不会又想解开这座工房的术式吧?”

    “为什么说‘又’?我并没有那种爱好啊!”

    “可是,听说你当面说穿了人家魔术的本质,把对方惹得火冒三丈,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吧。”

    “唔,那都是有原因的……”

    埃尔梅罗二世含混不清地说。

    “要研究这座工房也好,做些什么也好,你就随便打发打发时间吧,我要出去转转,你要是累了就去睡,不用等我。”

    梅尔文拿着小提琴箱站了起来。

    “喂,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只是四处随便看看而已。”

    “这种时候,不太好吧。”

    “嗯?难道你是太寂寞了一个人睡不着,想要我陪你吗?如果你坦率地说出来,我就留下来陪你哦。”

    梅尔文调笑道。

    “快走快走,不要打扰我休息!”

    埃尔梅罗二世不耐烦地挥手。

    梅尔文离开后,埃尔梅罗二世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件物品,放在了茶几上。

    那是一个只比指甲盖大一点的迷你陶壶,是【巴格达电池】。

    巴格达电池,原本是在双貌塔(伊泽路玛)遇到的魔术师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的魔术,经过一系列事件之后,总之结果是这个魔术被埃尔梅罗二世掌握并改良了,这个隐蔽性相当高的尺寸正是改良的结果之一。

    梅尔文去找埃尔梅罗二世的时候,他在休息之前研究的就是迷你陶壶,由于那时随手放进了口袋里,所以这个陶壶就成了唯一的随身物品,路上换衣服的时候,埃尔梅罗二世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带上了它,尽管不是什么贵重的礼装,至少能算一点心理安慰。

    为了消磨时间,埃尔梅罗二世着手继续之前的研究,直到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果后,才猛然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

    收拾妥当准备休息时,埃尔梅罗二世才想起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纠结了几秒钟之后,埃尔梅罗二世决定睡在床上。

    已经是深夜了,梅尔文还没有回来,很可能他根本就不会回来了——说不定会留在单身女性的房间过夜,那家伙就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而且他自己也说了不用等他,大概他确实是如此打算的吧。

    停止思考之后,旅途奔波的疲倦感涌了上来,床的陌生感很快被舒适感抵消了,而且本来埃尔梅罗二世就不是很认床的类型。

    在氤氲的月色中,埃尔梅罗二世渐渐睡着了。

 

*

    “啊?!你怎么会在这啊!”

    第二天上午,埃尔梅罗二世脱口而出的怒吼打破了弥漫着睡意的宁静。

    “哇!”

    被惊醒的梅尔文猛然坐起来,又头晕目眩地跌回床上。

    “心脏要跳出来了……我要是就这么死了,可完全是你的错啊,韦伯。”

    梅尔文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着。

    既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指责,只是平淡地诉说着事实,因为濒死于他而言算是日常的一部分,尽管厌恶却还是渐渐习惯了,以至于可以淡漠地将这种话说出口。

    埃尔梅罗二世隐约看到梅尔文额头上跳动的血管,短暂的不快立刻被愧疚冲散了。

    “抱歉……”

    埃尔梅罗二世小声说。

    “你问我为什么在这,因为这是【我们】的房间啊,你该不会睡糊涂了,以为自己在那间又小又破的公寓吧?”

    “不……我只是以为你不会回来。”

    “不然我还能去哪里啊。”

    “……”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埃尔梅罗二世原本想要问的“你为什么和我在一张床上”也说不出口了,况且即使说出口,梅尔文也会理所应当地回答“因为只有一张床”吧。

    放弃纠结这件事的埃尔梅罗二世干脆利落地起了床,虽然昨晚确实睡得很好,但休息日他一般喜欢稍微赖床,像这样痛快地起床,如果格蕾在的话,一定会面露惊讶地夸奖他吧。

    ——啊,格蕾。

    埃尔梅罗二世刚刚意识到,格蕾不在,意味着不得不亲自打理长发,虽说倒不是没有可以帮忙的人,只是绝对不想拜托他。

    埃尔梅罗二世花了平时几倍的时间打理好自己,又用了不少时间催促梅尔文起床,最终两人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午安。”

    正在用餐的露维雅对二人打招呼。

    埃尔梅罗二世和梅尔文落座后,很快有侍者送上了午餐。

    “早上没看见你们呢,老师,你该不会是睡到中午才起来吧?”

    “……”

    “一副被说中了的样子——即使内弟子不在,懒散也要有个限度啊,老师。”

    露维雅轻轻摇头,评价道,

    “真是毫无贵族的自觉。”

    “又不是我愿意当什么贵族的。”

    埃尔梅罗二世小声抱怨。

    进餐时,埃尔梅罗二世发现人数少了许多,不知是有些人没有前来用餐,还是所谓的“狩猎”已经暗中开始了。

    让玛利奥也没有露面,不过由于差不多只是点头之交的交情,埃尔梅罗二世并没有太担心。

    毕竟来这种地方的人应该已经做好觉悟了。

    他为自己能够独善其身感到庆幸,并且不太想管别人的闲事。

    ——但要是露维雅遇上大麻烦的话,还是会忍不住出手吧,虽然不知道是否能帮得上忙就是了。

    埃尔梅罗二世苦恼地想,自己根本不适合身兼魔术师和老师两种身份。

    身为魔术师,自私是理所应当的,但身为老师的责任感又总是让他过于无私。

    可以说正是这种对于魔术来说无私过头的态度,让他在教育上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不过这对魔术本身来说究竟是好是坏,大概连本人也说不清吧。

    午餐之后,埃尔梅罗二世回到房间休息,而梅尔文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埃尔梅罗二世也懒得管他。

    这座工房外面肯定有着某种结界,埃尔梅罗二世看着窗外的光线,昨晚的月色也好,今天的日光也好,能够看到光线,却无法看到发光体——也就是月亮和太阳。

    这里存在着某种魔术,将“点光源”转化成了“面光源”,如果只是因为采光问题,似乎有点小题大做,结合来时的封闭马车来考虑,这个魔术的本意应该是隐藏工房的地理位置吧,因为熟知天体知识的话,只需要一把尺子就能利用太阳高度角测出这里的经纬度。

    不过现在这种防护措施已经彻底失效了,因为只要带一部手机,打开GPS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知道身处的位置。

    从神代的衰退开始,魔术就在走向衰弱,现代科技的发展则是极大地加快了这个速度,埃尔梅罗二世对此深有感触。

    而同样带有“现代”二字的现代魔术,却并不是搭乘现代科技的便车飞速发展的意思。

    打个比方的话,就像进入了仓库的乞丐,拼命地把用得上的东西塞在自己身上,毫无章法,东拼西凑,就是这幅滑稽的模样。

    因为这混沌(Chaos)为现代性的特征,所以被冠以现代之名。

    埃尔梅罗二世自嘲地想,不成样子的现代魔术科,和自己这个不成样子的君主(Lord),真是糟糕又相称的组合。

    这种太过沉重的课题实在不适合饭后思考,埃尔梅罗二世清空了头脑,午睡了一会,养足精神之后起来继续昨天的研究。

    拿出迷你陶壶之后,埃尔梅罗二世愣住了。

    为什么它【启动】了呢?

    由于陶壶的体积过小,无法储存太多的电能,所以不可能用来发动什么大型的魔术。

    微小电流的应用方式,埃尔梅罗二世则是考虑了两个方向。

    其一是用其中存储的电能来电击——因为量很小,并不会对人体造成很大的伤害,只有造成刺痛的程度,可以当作一种警报手段。

    其二是采集人体的生物电,生物电中含有大量的信息,而且电流微小,用来【记录】的话,这种容量绰绰有余。

    为了扩大和人体接触的面积,迷你陶壶上连接了金属链,既可以起到导线一般的作用,又可以用来悬挂。

    昨晚,埃尔梅罗二世睡前将迷你陶壶像项链一样挂在脖子上,把它设置为可以被魔力波动激发的状态。

    就是说,一旦有人对埃尔梅罗二世使用魔术,迷你陶壶就会启动,其中的电能瞬间释放出来,电击的痛感会让他惊醒。

    本该是这样。

    但显然哪里出了差错,因为他睡到了上午才自然醒,并且非常确定自己没有中途醒来过。

    如果说迷你陶壶是在白天启动的,他在清醒状态下更不会忽视痛感才对。

    不过有一个小小的意外收获,迷你陶壶在用光了储存的电能之后,自动运转起了【记录】的功能,所以只要读取其中的内容,就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埃尔梅罗二世平躺在昨天睡觉的地方,冥想放松,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和头脑处于空白的状态,以降低干扰。

    “涌出(Gush Out)。”

    ——迷你陶壶的启动咒文也沿用了巴格达电池原主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的咒文。

    “起动(Activate)。”

    梅尔文的声音响起,并没有经过听觉器官,而是直接在埃尔梅罗二世的头脑中“重现”出来,就像在头脑中播放录音带一样。

    随之而来的是后颈上的刺痛——很清晰的痛觉。

    但埃尔梅罗二世同时感受到大脑变迟钝了,鼻腔内残存的气味让他猜到了发生了什么——梅尔文用了某种药物催眠(麻痹)了自己的大脑,即使身体送出了痛觉的信号,陷入沉睡(昏迷)大脑也无法给出回应。

    埃尔梅罗二世警觉了起来,梅尔文究竟想做什么,不,应该说,做了什么?

    即便知道大体上来讲梅尔文不会害自己,不过梅尔文想要瞒着自己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埃尔梅罗二世感到有些不安。

    “睡着了吗,韦伯?”

    梅尔文的声音又出现了。

    明知故问,埃尔梅罗二世默默吐槽。

    虽然当时大脑陷入深眠,但迷你陶壶准确地记录下了身体感官的感受,于是埃尔梅罗二世滑稽地和头脑中梅尔文的声音对话起来。

    嘴唇上忽然传来了温热的气息。

    埃尔梅罗二世立刻明白了,是梅尔文的呼吸。

    因为他感觉到了梅尔文的短发垂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么近,难道……

    几秒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梅尔文离开了。

    埃尔梅罗二世的呼吸有点混乱,当然,不是昨晚的他,而是现在的他。

    ——梅尔文究竟想做什么?

    “唉……”

    埃尔梅罗二世听到梅尔文叹了口气,并不是平日里那种装模作样地叹气,而是听起来相当忧愁的叹息声。

    然后梅尔文重重地躺在了床上,安静了下来。

    ——他要睡了吗?

    埃尔梅罗二世猜测着,但身侧始终没有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梅尔文似乎一直没有睡着,埃尔梅罗二世不放心地继续等待着,这段时间安静过头了,就像是录音带中间空白的部分一样。

    埃尔梅罗二世快要在冥想中睡着的时候,梅尔文动了。

    起初只是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动,并不能知道是在做什么,不过埃尔梅罗二世马上就知道了——

    梅尔文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先是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然后绕过他的手腕,和他十指相扣。

    埃尔梅罗二世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昨晚的梅尔文好像有点反常。

    梅尔文的掌心很热,两人的手掌之间有微微的潮湿感,不知究竟是谁的手出了汗。

    身边传来了规律的振动,让埃尔梅罗二世感到困惑,不过听到梅尔文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急促时,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是同样身为男性的他,相当熟悉的事情。

    埃尔梅罗二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然而这并非发生在此时此刻,而是迷你陶壶记录下来的感觉,想要摆脱它,就只能停止陶壶的运转。

    犹豫了一下之后,出于好奇,埃尔梅罗二世选择了继续。

    于是只能忍受尴尬。

    由于缺少视觉信息,大脑不由自主地去想象梅尔文的样子,加剧了这份尴尬,埃尔梅罗二世感觉自己的脸热了起来。

    埃尔梅罗二世艰难地熬过了漫长的几分钟。

    梅尔文安定了下来,呼吸声开始逐渐平复。

    ——终于结束了吗……

    “韦伯,对不起。”

    梅尔文忽然说。

    “我……”

    第二句话却没有说下去。

    埃尔梅罗二世从未听过梅尔文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所熟悉的梅尔文的声音,是得意洋洋的、故作夸张的、哪怕是偶尔冷漠也不会有阴郁的感觉。

    但是刚才,梅尔文的话语中透出浓重的苦涩,简直像是有实体一般,让埃尔梅罗二世感到胸口沉重得难以呼吸。

    良久,梅尔文才再度开口,语气恢复了正常。

    “……算了,晚安~”

    手被放开了。

    很快,梅尔文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

    埃尔梅罗二世感觉相当微妙。

    然而正当他想要静下来整理一下心情的时候,耳边却再次传来梅尔文的声音。

    “在睡吗,你该不会是一直午睡到现在吧,韦伯?”

    这次不是从头脑内部,而是切实地用双耳听到。

    埃尔梅罗二世猛然睁开眼,看到梅尔文正站在床边看着自己。

    “没有,刚刚有点累了,稍微躺了一下。”

    “看你一脸纠结的样子,还以为你梦到什么了。”

    “只是在思考一个魔术。”

    “是吗。”

    梅尔文不置可否,不再深究这个话题。

    “要到晚餐的时间了,快准备一下,在女士面前迟到两次可不行啊!”

    “迟到……等等,你说的女士是指露维雅吗?”

    埃尔梅罗二世惊讶地问道。

    “难道你在这里还认识其他女士吗?”

    梅尔文反问。

    “我又没和她约定什么,迟不迟到也无所谓吧。”

    埃尔梅罗二世抱怨着,磨磨蹭蹭地下床。

    “可是我和女士约好了共进晚餐,所以你要动作快点哦。”

    “你和露维雅又见过面了吗……不,没什么,我去洗个脸就来。”

    埃尔梅罗二世实在无法想象梅尔文去勾搭露维雅的画面,虽然早就知道梅尔文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但是自己的学生可能成为受害者这件事果然还是难以接受。

    埃尔梅罗二世知道自己只是老师,并不是监护人,更何况露维雅也算是成年人了,自己无权对她进行干涉,而对于梅尔文,埃尔梅罗二世更不能也不想说什么。

    ——至少,提醒露维雅一下吧。

    梅尔文的脸太具有欺骗性,有的人可能会被外表迷惑而忽略了他的本性,埃尔梅罗二世认为自己有义务让露维雅认清梅尔文的人渣本质。

    埃尔梅罗二世和梅尔文到得较早,随后露维雅和让玛利奥相继到来,四人的座位和昨天一模一样。

    埃尔梅罗二世心不在焉,倒是露维雅和让玛利奥比昨天轻松多了的样子,可能是在这一天里有所收获吧。

    晚宴结束后,梅尔文又一个人溜掉了,埃尔梅罗二世趁机追上了露维雅,委婉地提醒她小心梅尔文,为了增强说服力,还列举了梅尔文的种种恶行。

    “要进去坐坐吗,老师?”

    不知不觉已经一路聊到了露维雅门前。

    埃尔梅罗二世忽然想起了在剥离城(阿德拉)时的事情,误闯露维雅的房间差点被杀掉,当时真是冷汗都流下来了。

    “不了,我要回去了。”

    埃尔梅罗二世不自然地转身,别说踏入少女的房间,连目光都避免接触。

    露维雅似乎也想到了相同的事情,笑了笑。

    “受到邀请就不算【闯入】哦,老师,你该不会是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怎么可能。”

    埃尔梅罗二世嘴硬否认。

    “觉醒吧(Call)。”

    听到露维雅的咒文,埃尔梅罗二世惊讶地回头,却用余光看见,半敞开的门中似乎有几颗漂浮的宝石正在发出柔光,看来露维雅的咒文只是简单地用魔力催活了宝石而已。

    “女士,你……”

    “我只是在‘开灯’而已呀。”

    露维雅狡黠地一笑。

    “老师,难道你以为我会从背后袭击你吗?”

    “总之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晚安,女士。”

    埃尔梅罗二世无视了少女的恶作剧,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始终没有听到背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埃尔梅罗二世感觉露维雅好像一直在背后看着他,不过因为不想继续和她纠缠,所以他一次也没有回头,就这样径直地下楼回房间了。

    埃尔梅罗二世苦恼地摆弄着迷你陶壶,虽然完全不想再“重播”一次里面的内容,但不知怎么就是下不定决心将它清空。

    在这种状况复杂的地方,埃尔梅罗二世本来应该老实留在房间里,毕竟他不会心大到像梅尔文一下到处乱跑,但是现在他的心情实在是难以平静,独处的话会无法控制地胡思乱想。

    所以,几分钟后,埃尔梅罗二世敲响了不远处让玛利奥的房门。

    原本还担心让玛利奥会不会有事在忙,结果敲门之后他很快就开了门,而且一副很悠闲的样子,让埃尔梅罗二世放下了心。

    拜访了让玛利奥之后,埃尔梅罗二世才知道,原来提出要求的话,酒和食物也可以送到房间里,让玛利奥正在享受着上好的红酒,并且欣然邀请埃尔梅罗二世一起品尝。

    和让玛利奥边喝边聊了一会,埃尔梅罗二世感觉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即使聊的只是时钟塔和表面社会的一些琐事,这种无聊的礼节性社交对此刻的他来说也是必要的。

    在让玛利奥的房间消磨了一些时间,转换了心情之后,埃尔梅罗二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开门的瞬间,他的神经又上了弦——

    “真是的,回来发现你不在,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去哪里了,韦伯?”

    虽然梅尔文脸上挂着一贯的轻浮笑容,但埃尔梅罗二世似乎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我去和让玛利奥喝了几杯。”

    埃尔梅罗二世避开了梅尔文的目光。

    “哦。”

    “因为一个人有点无聊,所以……”

    虽然梅尔文没有再说什么,但埃尔梅罗二世却有点不自在,好像被审问一样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解释了一句。

    “所以我今天早早地回来陪你了呀!”

    “啊,抱歉,我好像喝多了,今天想早点睡。”

    埃尔梅罗二世说着转身进了浴室。

    梅尔文皱眉。

    ——这个不自然的反应……

    埃尔梅罗二世很快回来了,但是意外地要求睡在沙发上,由于他态度坚定,梅尔文只好由着他。

    不过看来埃尔梅罗二世大概真的喝多了,窝在沙发上没一会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难道,他察觉了吗?

    梅尔文摇头,他对自己的药剂和友人的半吊子的魔术水平都很有信心,那个剂量绝对无法抵抗的,至少眼前的这个人做不到。

    ——那为什么他忽然这么抗拒自己呢?

    (啊,说不定是,刚刚的语气太差了?)

    梅尔文苦笑。

    何等丑陋啊,自己这幅样子。

    说到底韦伯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完全是他的自由,而自己却在这里猜疑,甚至嫉妒,真是差劲。

    由于埃尔梅罗二世已经睡着,梅尔文感觉越来越无聊,最后索性也烦闷地早早去睡了。

 

*

    半夜,梅尔文因为要吐血的感觉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摸到手帕,处理了自己吐出来的血,正要继续睡,却因为偶然看了一眼沙发那边,彻底清醒了过来。

    埃尔梅罗二世显然处于某种【异状】中。

    一团蒸腾的黑色雾状物质笼罩在埃尔梅罗二世的脸上。

    “韦伯!”

    梅尔文大喊着冲到沙发边,但埃尔梅罗二世毫无反应。

    梅尔文打开一瓶药剂,倒在指尖上一点,对着那团黑雾弹出去,黑雾立刻被驱散,溶解消失在了空气中。

    “韦伯?”

    埃尔梅罗二世却依旧对梅尔文的呼唤没有回应。

    梅尔文取出音叉敲响,沿着埃尔梅罗二世的身体移动音叉。

    是肺部。

    埃尔梅罗二世的肺中有异物的反应,可能是黑雾侵入了体内。

    由于黑雾的本质尚且不明,梅尔文没有让埃尔梅罗二世吸入药物,而是选择了激活身体的本能,让身体自行排出异物。

    梅尔文用试管调配了药剂,解开埃尔梅罗二世的衣服时,发现了一根稻草。

    虽然目前不知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梅尔文,这大概是关键所在。

    不过暂时没空研究,梅尔文把稻草放在茶几上,解开埃尔梅罗二世的领口,在他的口鼻、咽喉和胸口涂上了药液。

    “起动(Activate)。”

    药剂发挥了作用,埃尔梅罗二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几秒之后,丝丝缕缕的黑雾开始随着呼吸被排出体外。

    等了几十秒,埃尔梅罗二世的呼吸中不再混有黑雾,梅尔文又敲响了音叉,检查确认了肺部的异物已经彻底清除。

    “韦伯!醒醒!能听到吗?”

    梅尔文摇晃着埃尔梅罗二世。

    然而情况看起来并没有好转,埃尔梅罗二世紧紧地皱着眉头,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哪里出了问题?

    梅尔文焦急地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非常确定肺部已经清理干净,没有任何异物残留,而且埃尔梅罗二世的呼吸也恢复了平稳,没有异常。

    “肺部,呼吸道,和呼吸道相连的是……”

    又一次敲响音叉,检查了胃部,发现毫无异状,那么剩下的只有——

    咽鼓管。

    梅尔文用指尖轻弹音叉,把小幅振动的音叉凑近埃尔梅罗二世的耳边。

    和他猜想的一样,中耳甚至内耳里都有异物存在的反应。

    梅尔文皱起了眉。

    中耳和内耳的构造复杂,想要靠身体自行排出异物几乎不可能完成,用药进行驱散也有很大困难,任何给药方式都无法立刻见效,而现在时间非常紧迫,因为异物可以由内耳入侵到颅腔——

    不及时处理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忽然,敲门声响起。

    “谁?”

    梅尔文冰冷的声音像吐信的毒蛇一般,穿过房门袭向门外,让敲门的人感受到了尖锐的攻击性。

    “我是露维雅泽丽塔,你们遇上麻烦了吗,老师还好吗?”

    少女从容不迫地回答。

    梅尔文犹豫了几秒,去打开了房门。

    “老师还好吗?我听到楼下的声音……”

    露维雅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但看到梅尔文阴沉的表情,似乎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于是露维雅换了个问题。

    “发生了什么,老师怎么了?”

    “先进来吧。”

    梅尔文让开门口,等露维雅进入屋内马上关好了门。

    “这是……”

    露维雅看到埃尔梅罗二世睡在沙发上,虽然表面看不出异状,但肯定出了什么状况,所以她等着梅尔文解释。

    梅尔文立刻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所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呢?就是因为我能帮上忙你才让我进来的对吧。”

    露维雅直截了当地说道。

    “正因为几乎不可能直接驱除异物,所以我需要【擅长宝石魔术】的你的帮助。”

    “用宝石……?”

    “是,我认为那黑色的不明物质是一种【诅咒】类的东西,所以可以试着用宝石来【吸引】。”

    “可是,用宝石也不可能直接把中耳里面的东西吸引出来啊,如果有那么简单,你早就做到了不是吗?”

    “嗯,我的说法可能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引导】才对吧,不是直接向外吸引,而是引导它的流动方向,最终还是要让它从咽鼓管出来,虽然是利用宝石吸引的特性,但操作起来难度要大很多。”

    “哦……理论上是可行的,不过我觉得我大概做不到,抱歉。”

    露维雅很了解自己宝石魔术的水平,尚且达不到这样的精细程度,而且要做到这种事不但要操作宝石的精度够高,还要足够了解人体的构造,至少要到医学生的程度,露维雅很清楚自己不具备这方面的知识。

    “你愿意帮助韦伯吗?”

    梅尔文似乎问了个无意义的问题。

    “当然愿意,可我没有足够的能力,所以……”

    “那你能够为了救他而相信我吗?”

    梅尔文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露维雅的双眼。

    露维雅犹豫了几秒,咬了咬下唇,点头。

    “你只要运转宝石魔术就好,其他的交给我,我来【引导】你。”

    “到底要怎么……”

    “放空自己,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做,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操纵。”

    梅尔文拿出了小提琴。

    “露维雅小姐,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求,要是你中途抵抗只会让情况更糟,那么,我再次确认,你考虑好了吗?”

    梅尔文一改往日的轻浮模样,郑重地询问。

    “没有别的办法了吧?开始吧。”

    露维雅拿出两颗黑曜石,在埃尔梅罗二世耳边松开手。

    “觉醒吧(Call)。”

    随着咒文的吟唱,宝石轻飘飘地在空气中悬浮起来。

    “请坐在这边的沙发上,冥想放空头脑和身体,现在除了‘听’什么都不要想。”

    露维雅深呼吸,照梅尔文说的做。

    舒缓的小提琴声响起,露维雅专心地去“听”那轻柔的曲调,很快放松了下来。

    乐曲中包含着种种意象,像是有微风绕过手指,像是有海浪拂过脸颊,像是有阳光洒满全身,像是有青草的气味萦绕在鼻尖,像是化身沉重的巨石渐渐陷入松软的泥土,又像是化身尘埃静谧地在空气中缓缓漂浮。

    在种种意象的冲刷下,露维雅感觉自己仿佛逐渐被瓦解、稀释,终归于无。

    露维雅的意识在乐曲的引导下变得一片空白,魔术回路的运转不再受她控制,梅尔文彻底获得了掌控权。

    成功了。

    然而才刚刚开始。

    曲风陡然一转,不再悠扬悦耳,似乎变得毫无章法,之前的乐曲只是为了让露维雅放松,从现在开始才是梅尔文借她的手来操作宝石,对埃尔梅罗二世进行治疗。

    魔力在魔术回路中流动,露维雅的指尖轻颤,黑曜石随之在空气中轻飘飘地沉浮着,光辉流转。

    月色下独自拉着小提琴的纯白青年,被月光染上了更加苍白的颜色,仿佛画框中的幽灵。

    然而这幽灵般的青年并非真正的纯白,与无生机的白色形成对比的,是强烈的生命的颜色——

    他吐出的血,将衣襟染得鲜红。

    这个独自战斗的夜晚,格外漫长。

加班电线班

龟速摸鱼选手终于摸完第一话了,是阿梅和阿韦的奇妙冒险(

……嗨呀我就知道魔眼列车出场了之后第三张要改!之前随便搜了蒸汽火车魔改了一下2333没想到动画里的造型这么赛朋,回克返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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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呀我就知道魔眼列车出场了之后第三张要改!之前随便搜了蒸汽火车魔改了一下2333没想到动画里的造型这么赛朋,回克返工了!

加班电线班

最近的鱼,事儿太多摸着摸着都成月更选手了_(:з)∠)_


前3p都是6话吐槽,后两p周边相关,下集老梅应该要出场了,官方能不能出点这位银发男路人的谷子啊秋梨膏((

最近的鱼,事儿太多摸着摸着都成月更选手了_(:з)∠)_


前3p都是6话吐槽,后两p周边相关,下集老梅应该要出场了,官方能不能出点这位银发男路人的谷子啊秋梨膏((

加班电线班
之前那张生贺的补丁,趁今天没被...

之前那张生贺的补丁,趁今天没被拉去到处串门赶紧摸了,我不想再画花了

按顺序依次是弗拉特(向日葵),莱妮丝(粉玫瑰),考列斯(黄菊花),斯芬(绣球),格蕾(伽蓝菜),伊薇特(红果金丝桃),露维娅(黄玫瑰),梅尔文(百子莲),菱理(樱) 


之前那张生贺的补丁,趁今天没被拉去到处串门赶紧摸了,我不想再画花了

按顺序依次是弗拉特(向日葵),莱妮丝(粉玫瑰),考列斯(黄菊花),斯芬(绣球),格蕾(伽蓝菜),伊薇特(红果金丝桃),露维娅(黄玫瑰),梅尔文(百子莲),菱理(樱) 


埃尔梅罗二世痴汉协会

【梅韦】刻印

*情节设定微杜撰注意

*我流ooc剧情,梅韦之美好无法用语言形容

*全文8k+清水,文章失误之处恳请提点

*梅韦天下第一

“还真是奇妙呢......”

私下的朋友因公事找上自己,仔细打量了一遍之后却意味深长地吐出这样一句话,不知为何有些令人叹息的冲动。而在这声叹息脱口之前,对面白发的青年便先轻飘飘地笑出了声。

明明只是数天不见,这位成长颇快的友人又被套上了新的名头,而不同于这人教室里朝气蓬勃的学生们起的有趣绰号,这个身份显得更为,极为沉重。

“没想到我这个月的第一单委托人竟然是你呢,韦伯君,或者说是新上任的君主·埃尔梅罗?”

梅尔文轻巧地道出两个从前几乎完全不合拍...

*情节设定微杜撰注意

*我流ooc剧情,梅韦之美好无法用语言形容

*全文8k+清水,文章失误之处恳请提点

*梅韦天下第一


“还真是奇妙呢......”

私下的朋友因公事找上自己,仔细打量了一遍之后却意味深长地吐出这样一句话,不知为何有些令人叹息的冲动。而在这声叹息脱口之前,对面白发的青年便先轻飘飘地笑出了声。

明明只是数天不见,这位成长颇快的友人又被套上了新的名头,而不同于这人教室里朝气蓬勃的学生们起的有趣绰号,这个身份显得更为,极为沉重。

“没想到我这个月的第一单委托人竟然是你呢,韦伯君,或者说是新上任的君主·埃尔梅罗?”

梅尔文轻巧地道出两个从前几乎完全不合拍的名字。

随着这称号被轻快的语气说出口,韦伯终于深深吐出一口气,回道:“实在要这么叫的话,请在后面加上‘二世’吧。”

“啊,这份强调对我来说不那么必要哦。”在他将那个词语真切地说出之前,梅尔文首先堵上了倾泻的叹息,仍然笑眯眯地说道:“放心吧韦伯,我今天一定会用最温柔的手法将维尔维特家的魔术刻印完整取下的。”

听至此处,韦伯下意识地抚上后颈,或者称为刻印所在的地方,缓缓点了点头:“嗯,有劳了。”

“OK,那就在这边,请坐,我的工房你也没来过几次吧,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完全熟悉一下呢?”

“不了,先把正事解决吧。”

没有说出“让外人探测工房是不明智之举”此类的回绝,韦伯只是面上不咸不淡地坐在了类似手术台的东西上,而后抬头看了看在一旁准备工具的朋友,移开视线。

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出作为担保,还是交在今后作为对立阵营的魔术师的手中,却貌似没有怨言地低下头,该说这是一种遇事不慌的从容呢,还是向着命运的屈服呢。

梅尔文不禁那么想着,侧头瞥向那似乎又变了些模样的再熟悉不过的侧脸。或者对于这个人来说,这只是一份必须要去承担的责任吧,尽管他从一开始就可以弃它而不顾,此时被铐上的枷锁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选择。

“真是个笨蛋。”

微笑着的嘴唇轻声道,并未被听见的小小指责已被淹没在指示的话语里。

“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所以请爽快地将魔术刻印露出来吧,用不了很久的,而且我的工房温度还是很适宜的也不用担心着凉——啊对了不用躺下,那个位置反而是坐着更好取哦。”

一如既往地聒噪个不停,梅尔文检查着手中的试剂,提醒着友人。

请不要用那么轻快的语气说出要把人家刻印取下这种事情好吗。韦伯终于在心里划过一句抱怨,但还是顺从指令调整好了姿势,把外套脱下顺手搭在了一旁。

他的魔术刻印正是在后颈的下方,这也是除了胸口之外刻印常被移植的地方之一。将披在背后的头发随意一拨,他又看了一眼正笑吟吟站在他身侧的梅尔文——不如说是盯了他几秒后,动了动嘴唇。

察觉到了这有些特殊的视线,白发青年的思维轻轻打了个弯儿,随后,含着笑意的眼神对上对方微垂的眼帘。

“唔,这样紧张可不行啊。”梅尔文顺势也坐了下来,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手臂也不吝啬地让友人的后背靠上,“在我这里不用这么拘谨哦,韦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说吧。”

“……梅尔文。”

这是从进来之后第一次,韦伯低声叫了对方的名字。明明有想要传达的话语,但他的声音却在这下意识从口中脱出了名字之后,又沉寂了下去。

该说是不安呢还是恐惧呢,一直以来从没有落地的心脏如今更是被高高吊起了,也许今后的身份并不会让他受到实际上的危害,但这无疑是给本就薄弱的身躯再次加上了重担。

即使靠山会从个人变成随责任而到来的一整个家族,即使在那时短暂颤抖后看似从容地背上重物,在这位之前唯一的后盾以及认识三年有余的唯一的友人面前,还是会将这份不安与恐惧任性地表露出来吧。

是不能再用轻松的随意的腔调掩盖的沉重呢。

与此同时,梅尔文轻而慢地,点了点头。

“嗯,了解了。”

随着话音轻柔的落下,韦伯的后背被同样轻柔的力度拥抱——他的背部几乎完全印在了对方的胸前,尽管力道不重,但其中所蕴含的,能让他能为之安心的部分,却与这个举动乃至朋友本身的亲近一般,散发着能让他不禁依靠的气息。

“怎么样?在成为成熟稳重代表的君主之前,也可以在我面前以落泪来缓解情绪的哦?当然这之后也随时恭候。”

耳边有人噗嗤地笑出了声,随着这熟悉的笑声,一直压抑着的呼吸也渐渐地平复成了对方熟悉的样子。

“谁会,在你面前哭啊。以及这不是埃尔梅罗委托给你的工作吗,不需要赶紧完成吗?”

“好的好的,我这不是看你难受嘛,还以为能又一次记录下你哭泣的样子呢哈哈哈。”

环在胸腔下方的双手缓缓松开,梅尔文悄悄反击了对方方才的发言。

从一开始这样的氛围就与普通的工作完全不同了,应该是因为在朋友的面前,才会让这本身严肃的事件有了喘息的余地。

是因为负责的人是梅尔文吧。

不自主理所当然地那么想着,还未等完全回神,他听见的身后近处传来的声音就轻轻地扯回了他的思绪:“那么,请先将刻印的位置露出来吧。”

不知为何,已经放在领口的手在目光触及梅尔文的眼睛时停顿了。

那双眼睛微微地眯着,上挑的弧度中流露出笑意,而那自己熟悉的笑容里透着一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但即使是这样的也没问题。韦伯在这片刻的停顿后低下头,随着身高变化而逐渐修长的手指从上至下解开了一颗颗纽扣,在它停留在第四颗的时候,忽然垂下了手。

将衬衣的上半截脱离后背,仍有下半部分的布料安稳的待在身体上,没有听见身后的指示,他回头问道:“这样行吗。”

“…当然可以。”

梅尔文点头答道,浅青眼眸的目光在朋友的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刻印所在的位置。

“那我开始了,先说好,虽然我会使用差不多相当于麻醉效果的药剂,但还是会疼,能忍耐吗?不过在我面前可以放心地叫出来哦。”

比起起初轻佻的笑意来说,目前的表情要更为认真一些,也逐渐进入了以往工作的状态,即使微笑一直挂在脸上也显得与日常的气质有些不同——在韦伯看来他还是与那个熟知的朋友没有任何差别。

在自己在时钟塔各种周旋与工作,逐渐让此身成长的同时,在自己少见的地方,朋友也正式地以调律师的身份开启生涯,并迅速地展露头角跻身于魔术界。在各种信息中,他能推测这位年轻的调律师将来必然会站在这领域顶尖的位置。

在他稍微有些失神的时候,梅尔文伸出手去拨开了他后背上小半随意散落的头发——原先还在肩下一点的长发已经留至了腰间,发尾整整齐齐,手指触上发丝的感觉软而滑,让人有些想捧一缕在手心细细把玩。

但此时的情况不容这种兴致,他只是将这黑色的长发一点点拢到对方的胸前,说实话这样的效率非常低,远比甩手一揽要低很多,可他的手指依然有些缓慢地在对方的后背划着,几乎是一根一根把发丝拨开。

察觉到这一点的韦伯并没有出声,或是说有些沉浸在这种难得放松的气氛中,这使得心底的紧张感被冲散了些,而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让心脏微微缩紧的情绪,在他想明到底是什么之前,柔软的指腹已经失去头发的阻隔轻搭在了后背之上。

“啊,稍微要涂些药液,就是我刚刚拿的那几支,会有些凉。”

梅尔文将音调放低,轻声提醒道。

(这种事需要小题大做地说出来吗……)

虽然在大脑下意识这么想到,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不如说是已经有些沉浸在这种体贴中——比起永远吵闹的教室和前些天被倒吊的噩梦,还包括这位朋友的常态来说,朋友此时展露的体贴的一面让他十分受用。

当那手指重新贴上后背的肌肤时,与室内温度不相符的冰凉的液体还是让他的身体颤抖了一瞬,随即又将状态稳定了下来。粘滑的药液随着手指轻巧的移动被渐渐抹匀,也逐渐与体温融合在了一起。

调律师的手有规律地划着圈,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是能让液体均匀快速进入身体而不会感到不适的程度,甚至还有些舒服,有点类似于按摩一样的感觉。

让人有些想在这种提前的美梦中陷入沉睡。

“说起来,挚友你的魔术刻印真的是我见过质量最差的啊。”

突然地,进行着手头的工作,梅尔文非常不客气地感叹道。

“你还是闭嘴吧。……哼…我哪有你们这么多年积累的先天条件……”

饶是韦伯在这几年已经完全了解并承认了自己的魔术程度,被这人打破还不错的气氛直率的说出来,还是令他不禁气结。

“诶?抱歉抱歉,我完全没有嫌弃韦伯的意思。”朋友的嘴角重新勾起熟悉的笑意,有些亲昵地将放下药瓶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或者说,不管是怎样的,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既然已经是挚友了就没有必要在意这些了,嗯,反正我也没有魔术刻印就是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你这样总比没有好吧。”

“……反正都要取下作担保了,有没有都一样。”

虽然口中仍说着丧气话,但韦伯并没有把这种丧气延续下去的想法。这句话说出口竟然还有些故意的意味,说不定是受了对方轻飘飘说出“没有魔术刻印”的影响。

因为体质原因,他这辈子应该与刻印无缘了,这点梅尔文自己最清楚。虽然是那样的性格,虽然似乎完全不在意,但也许,还是会有些不甘心吧。这一点,同样身为魔术师的自己也有一点感同身受。

“现在这种情况下下,至少取下和担保刻印的人是你,我还能放心……”

韦伯不自主地放柔和语调,有些无奈地,以这句话作了一个结尾。

仍停留在背部的手忽然停住。

随后,传来了朋友有些压制住的,爽朗的笑声。

此时韦伯才意识到方才说了什么,可如今出现在脑子里也没有感到多难为情,只是梅尔文堪称过激的反应让他脸唰地一下发热了起来。

就在他即将对这完全破坏了气氛的笑声作出反抗的时候,搭在膝上手指忽然被轻轻地扣住,对方微凉的手掌与自己手背的紧贴在一起。

小心地忍耐住但仍掺杂着笑意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韦伯你,今天怎么这么可爱啊。”

“梅、梅尔文!”

情绪刹那间回到了感性极为外露的少年时代,与给常人展露的不同的,属于韦伯最深处而最不成熟的姿态。整个思绪被对方极为直接而暧昧的发言搅成了一团,也不知是不是该将这人从身后踹下去。

但是在相扣的手指微微加大力道时,满腔激烈的情绪又不知为何瞬间被冲散。尽管脸上的温度仍未散去,至少波动极大的情绪全部转化成了另外一种更为微妙的情感。而随着时间渐渐地流逝,在无声中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平息下来。

念着仍有工作完成,稍微冷静了一些后,梅尔文在他耳边开口道:

“既然挚友那么说了,那么,我一定会用最温柔的手法,将你的魔术刻印取下来的。”

正如他所说地,在缓慢松开手之后,他将手掌温柔地,贴在了朋友光滑的后颈下方。


如果说方才的话语与气氛似乎在催人入梦的话,那么在刻印摘取过程的第一刻传达而来的疼痛便是生生得将人拽回现实。

饶是这样,韦伯还是在第一声惨叫后及时咬紧了牙。这份痛感直接无视了这些年生活给予他的忍耐力,早已融为器官的刻印在被从回路上剥离时,疼痛不亚于生生割下一块皮肉。

即使是类似于手术的进程,这份由身体内部迸发的痛苦并不能用麻药消除,唯一能做的便是感叹缓解疼痛的药剂聊胜于无。而就算他叫出声来,身后的调律师朋友也没有明显停止的意思,不如说既然已经开始摘取,再拖延下去也只能将痛苦延长罢了。

也正是明白这一点,韦伯才在下意识叫停之前掐断了自己的喊声,于此相伴的,或许是担心身后的人会因为他流露害怕忍耐的意思而就此住手吧。

“呜、啊——”

有一瞬间的痛感已经冲破了神经的控制,他脑中残存的思绪顷刻边被冲了个干净,在注意到自己失声喊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在抿紧嘴唇的同时关注了身后那人的反应。

梅尔文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就此停止,他自然是知晓这是必要产生的疼痛,尽量温柔的手法也并没有片刻犹豫,但这并不代表内心是无动于衷甚至完全愉快的。

“稍微再忍耐两分钟左右,在我面前可以放心叫出来哦……”

“哈啊——呜……”

话语被咒文拦截,调律师的手指在对方的背部轻轻划着熟悉的图案。刻印已经可以取下,但将它完全剥离体内是个更加复杂且难熬的过程。如同他预料的,朋友熟悉的叫声并没有完全忍耐住,随着身体内魔力的大量流失,就连一开始只是被打乱的呼吸急促起来。

梅尔文咬了下牙,即使手法已经尽量温柔,他也并不能怎样减缓疼痛和必要魔力的流失,这说起来也有对方魔术回路不够优质和强韧的原因。

心里有抱歉二字悄悄划过,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摘取的过程,直到这份工作的末端。

韦伯有些昏晕的大脑并没有在意具体的时间,但正如调律师所言,差不多只是一两分钟的样子,在魔术回路传来最后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痛感渐渐的平缓了下去。

几乎是在调律师松开扶住他上臂的手的一刻,他的上身顷刻往前倒去,要不是手臂自作主张地撑住了身体,身后在处理刻印安放的朋友也无法及时抓住他。

随着他逐渐调整呼吸,仍有泪水随着眼角缓缓滑下,自从学生时代结束以来,他也没有疼出累来的经历了。不如说,他早就不会因为某些小事而浪费时间作出失态的模样了。要是以现在这个样子出现在大众面前,在他们投下视线之前自己都会想原地自尽吧。

正在他稳定魔力情况的时候,有柔软的东西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当他注意到是梅尔文的手指时,还在滑落的泪水已经被抹去。

韦伯接过他递来的手帕,粗略地擦了擦脸颊上的液体,虽然这在自己的朋友面前也显得是丢人没错,但这种心情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比我想象的时间要短。”

有些干涩的嗓子不经大脑地如此说道。

“……啊,毕竟我也算得上是技术高超了,而且取下刻印并不是特别麻烦的事,也与本身刻印的质量有关,像韦伯你的就比较单薄,时间或许会缩短点。至于你好像疼得格外厉害应该是魔术回路不够强吧。”梅尔文一如既往地笑着说道。

有些令人不满的回答自耳边响起,韦伯叹了口气,将身体换了个朝向,面向着自己朋友的方向。

因为魔力的缺失和回路的残存疼痛的作用下,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不能用丧失力气来解释了,而是像疾病初愈的虚脱感,被朋友扶住的肩后好歹恢复了知觉,也许现在动作的幅度稍微大些,眼前就会黑上一阵吧。

“要我把你扶进去休息一下吗?”

很是时候地,梅尔文关切的问道。

“我哪有那么脆弱。”

韦伯稍稍抬起眼,嘴角牵动了一下。

嗓音早已由青涩的少年感变为了更加令人安心的男青音,但梅尔文仍能辨别出那一丝,自己几年前十分熟悉的味道,或者说,这人的本质也被完全保留并掩盖了吧。

“唔,这样可不行啊——不需要稍微补充下魔力吗。”

如果说初听到这句话就像是普通的一句关心与解决措施,脑海里仍然是一片空白的话,那么在下一秒就已察觉了对方的意思——即使大脑不会下意识往这方面想,那家伙的笑容也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吧,说起来从一开始的关心就已经有一点点暧昧的味道了,不对不如说是摘取刻印之前就……

未等他的眼神对这人做出什么表示,仿佛完全不在意似的,梅尔文清爽而温柔地笑着,直截了当地补充道:

“至于方式的话,我想韦伯应该很熟悉了吧。”

“谁、跟你熟悉那种事……”

声音在一开始不满地爆发之后忽然一下子弱了下去,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言已经拆穿了它本来要表达的意思,又或许是在那张熟悉到过分的脸在那句话后的忽然凑近开始,有什么称作表象的东西已经烟消云散了。

(真是的……)

感受着梅尔文柔软的指腹不知何时开始传递入自己后颈的温度,以及在那双略带笑意的浅青色眼瞳近距离的注视下,韦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以往的经历告诉他,接吻的时候应当如此。

他知道梅尔文会来吻他——依据常理和直觉预测到的亲吻。而事实也同样如此。他的鼻息瞬间被另一人相较于微凉的气息打乱,随后只是一瞬唇瓣便已被柔软的物体覆盖,而这单纯的亲吻并没有停留多久,韦伯微开的唇缝被灵活地撬开,刹那间湿润的气息与舌尖都随之交融在一起。被这股气息冲散思绪的大脑已经无法根据理论做出什么指令,但他的舌头明显已经习惯于去与这人纠缠,每次与对方舌尖的碰触都是配合的,而随之咽下掺杂着些许魔力的液体。

这个吻来得是如此猝不及防又如此细心谋划,它不仅过度着隐藏的情欲,也确实起到了补充些许魔力的作用。缺失魔力的身体在下意识地掠夺着对方的口腔与肌肤的魔能,尽管流入的魔力与总量来说微不足道,但也确实使他配合的动作多了些莽撞和急切,这个成分并没有那么多,仅仅只是让他的反应显得更为热烈了一些,而梅尔文传递过来的吻的讯息,仍是温柔而索求,却多了几分配合的意味。

起初因魔力丧失而发晕的头部此时已悄悄被另一种温和的晕眩取代,那并不是浪花急扑岩石而引起的冲击感,而是像一个缓慢运作的漩涡,连同人的思维一起,将人缓缓卷入潮水之中。

这个吻停下得稍微有些晚,可相较于时机来说却刚好。察觉到自己腰上不知何时攀上的对方的手,梅尔文那令人熟悉又安心的微笑稍稍地上扬了一分。

于是于此同时,被略带着湿度的呼吸声轻轻冲击着的韦伯的耳膜,被他一句话带来的振荡不停地萦绕着。

“去床上吗?”

他轻声地温柔地问道。

虽然这句话暧昧的意思与自己陷入布局的揭露豪不掩盖,并且对方的行为好似已经确定了他的选择,仍然是在划过一丝抱怨后轻微地点了下头。

“……嗯。”

也许是有时需要在工作的位置小眠,旁边的隔间内显然是有近似卧室的房间存在,即使稍微绕一下路就能去往他们平时停留次数比较多的房间,但这种情况并不适合遇见女仆之类的外人。

韦伯的上衣仍然松散地搭在了身体上,就与先前摘取进程开始之前一样露出了颈背与胸口,不过此时才察觉这幅模样的羞耻处也无济于事了,虽然梅尔文说了句“不用脱或者扣上这样也挺好”这样的话,但他完全无视了这句话。为了防止衬衣被压皱,他还是将他脱下并搭在了一旁。

他靠在身后的枕垫上,目睹着朋友收拾沾血手帕和服药的全过程,叹了口气。说实在这人的表现经常让他忘记他虚弱到不行的体质,也不知道是怎样的身体构造才能支持他每次吐完血之后过一会儿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了。反倒是自己,明明是正常人的身体,每次都还要依靠这个病号,无论是工作还是心灵。

“嗯?怎么了,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坐在他身边的梅尔文察觉到他的视线,好像是参透了什么一样敲了下手心,笑着开口道,“难道又为我着迷了吗?”

“我在想你的自恋症状什么时候能好一点。”

原本关心的意思生生被这句话毁了大半,有些气结的韦伯将出口的询问的语意拐了个大弯。

虽然话是那么说,但在朋友又一次地轻柔地拨动并抚摸着他的长发的时候,因为气氛打断和方才发言的些许不满也逐渐微弱了下去。

“还真是奇妙呢……”

在利用上身的位置又一次架在他身体上方并逼近的时候,梅尔文忽然又一次说出了与今日相见时说出的一模一样的话。

“我们只是大约两个星期不见,你就莫名继承了肯尼斯老师的位置,马上要成为埃尔梅罗家的君主……”

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搂住身下人的腰,以同样力度轻柔地将他放倒在了床榻之上。

感受着颈部被手掌撑住并轻轻按揉的舒适感,以及身下枕头因为对方细心的移动,韦伯偏过头去,咬了咬下唇。

“梅尔文……”

“嗯?”

“……正如你所说的,我的身份马上就要再加上埃尔梅罗一派的名字,虽然我了解并不算多,但我也知道……属于贵族阵营的埃尔梅罗……”

说着说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着什么,就连先前思考的一切在此时都不成立一般,言语在此时就已卡住,对方稍微有些惊讶的眼神仍是自己无比熟悉的温柔的样子,在触及那眼神之时,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无需去思考。

“我……会不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

就如同“更多”一词一样,曾经就以察觉并表达的担忧又添上了更为沉重的一笔,这也只是表达的忧虑的最为明显的一部分罢了,而随着话语终了,带来的并不是如释重负的解脱,而是更为沉重的压抑又添在了心头。

明明是自己能够思考出来的问题,但他仍然如此不知所措地问道。

耐心地听他说完,梅尔文并没有流露出细细思考的神情,而就如同往常一样地,微笑着回答道:

“并不会哦,什么时候都不会。”

可这句话并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韦伯自然是深知他的意思,可即使是这样,在这包容的话语之下,心情在苦涩的同时,也莫名地有些放松了。

“我说的奇妙,并不只是这些而已。只是忽然觉得,我认识了三年的,挚友中的挚友,忽然一下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又被添上了另一种身份——继我的挚友、埃尔梅罗教室的讲师之外的身份,不得不说,命运的轨迹还真是奇妙。这样来看,我们相识的命运也是如此的奇妙吗,这样的我刚好结识并拥有着这样的你,所谓命运啊,不就是像一个既定的奇迹吗?人类啊,可都是向往着奇迹的。”

也许有些偏离话题地,梅尔文如此连绵不绝地说着,可就是这样的语言,使人的心脏逐渐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所以啊,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因为你而被带来麻烦,因为这是美丽的命运不是吗?啊,这就像你是埃尔梅罗教室的的讲师一样吧,就算你成为了君主那也是他们的老师,无关身份,这一点不会改变;同样的,无论你的身份如何变化,我仍然是你挚友,只有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梅尔文十分自然的将这些话说出,就好像是在背诵既定的理论与事实,他的手指轻而巧妙地抚摸着朋友的身体,使得已经沉默的声音像是盈满水的杯子被弹动一样洒落了些许水珠。

即使是派阀的对立与斗争,这个人也永远不会收回对他伸出的手吧,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唔、这样就好……”

相对的,即使他如此清楚,也并没有去阻止的决断与资格。

那个人的感情,或者说梅尔文这个人本身,无论如何都会存在于他的身体,或者说是心与灵魂之上,恍若承载着一生执念的刻印。

如同无法被夺走也永远不会收回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可他们之中的谁又不是如此呢。

后背刻印曾经停留的地方被梅尔文的指腹抚摸着,那是此人从一开始便停留欲念的位置。就在他似乎丧失功能嘴唇吐出谢意之前,已经有柔软的亲吻落了上去,巧妙地封住了那不需要提及的词汇。

时间就这样被停止在这一刻。

而正如被教会的,用爱意去回报爱意一样,手指渐渐成了相扣的弧度,而他的吻也随之共舞着。

END.

*七夕快乐。虽然英国人不过七夕就是了x
*最近和列表亲亲聊得火热,梅尔文真好啊……梅尔文……这篇也是完全受了同人给予的印象和梅亲亚撒西是影响了。
*他俩真的很棒,棒到我琢磨了半年才敢写。简直是天下第一不是吗?

八木山夜露见不平

我又开始魔鬼了hhhh

P1是当年阿韦偷圣遗物真相

P2是偷税犯花式轮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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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木山夜露见不平
哈哈哈哈对不起魔鬼改图太爽了(...

哈哈哈哈对不起魔鬼改图太爽了(??)

因为第一话预告真的太GAY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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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电线班
看完8话快速摸个梅,这集真的太...

看完8话快速摸个梅,这集真的太赶了我辣么大个直升飞机都没了(iД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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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电线班

还有一点鱼也发了叭反正最近也没啥心情,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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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拉RPG

近期fgo涂鸦


夏活都快结束了终于赶上了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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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梅罗二世痴汉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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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稿的老师是神仙 @黑大猫呢⁉️ ,感谢激情肝画(!!!)她超好我夸爆!
当你不会画画又想磕糖的时候。
是心头好cp1551我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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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MAMA

我真诚的向大家推销绝美挚友情
看看梅尔文亲亲吧!!!!简直是为韦伯量身定制的智商犯快乐犯挚友啊!!!!
唯一还坚持喊二世韦伯的人啊!!!!
你看这张多像爸爸一脸温柔看着被女儿推着的重伤的妈妈(大雾)
快乐梅韦每一天!!原著里全都是糖!!!!愉悦犯债主!!!
精神上的追求和肉体上的还债又不冲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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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冈四鸣

禁果 [事件簿]

*非埃尔梅罗二世事件簿背景的梅尔文×韦伯,HPparo,两人均为十九岁。存在相当程度的我流自爽OOC描写。

*一辆疯狂擦边的假车。其他设定内详。

*真·圣诞背景的圣诞贺文。


十九岁的韦伯·维尔维特初次邂逅一个真正的阿尼马格斯,是在他给了一条偷偷靠近他的蟒蛇一拳的时候。

这称不上是一次愉快的邂逅。彼时,他正在那座著名的尖叫棚屋里,远离热热闹闹交谈或玩耍的同学,埋头于成山的书本中。

学习,学习,学习。没有朋友和额外的娱乐,乏善可陈到令人发笑的青春。有些书本比他单薄苍白的手掌还要厚。作为出身于血统极其薄弱、从邂逅了巫师的祖母那一代起才了解到魔法存在的普通人,韦伯...

*非埃尔梅罗二世事件簿背景的梅尔文×韦伯,HPparo,两人均为十九岁。存在相当程度的我流自爽OOC描写。

*一辆疯狂擦边的假车。其他设定内详。

*真·圣诞背景的圣诞贺文。


十九岁的韦伯·维尔维特初次邂逅一个真正的阿尼马格斯,是在他给了一条偷偷靠近他的蟒蛇一拳的时候。

这称不上是一次愉快的邂逅。彼时,他正在那座著名的尖叫棚屋里,远离热热闹闹交谈或玩耍的同学,埋头于成山的书本中。

学习,学习,学习。没有朋友和额外的娱乐,乏善可陈到令人发笑的青春。有些书本比他单薄苍白的手掌还要厚。作为出身于血统极其薄弱、从邂逅了巫师的祖母那一代起才了解到魔法存在的普通人,韦伯·维尔维特不得不用超乎常人的努力去弥补劣于常人的天赋。为了做到深厚家系的学生随便挥挥魔杖就能做到的事情,他那玻璃似的自尊心驱使他躲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反复阅读课本和参考书,练习数十次、数百次,直到魔杖尖端亮起他所期望的光芒。

尖叫棚屋是个很好的地方。它因闹鬼和曾有狼人居住的传闻而被一般学生敬而远之,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进到这里去。而韦伯·维尔维特碰巧知道,在被重重咒语和打人柳护卫着的小屋子里,有一方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宝地。

把这个隐秘的消息传授于他的是图书馆里的一本旧书。它不知哪天出现在韦伯经常待的图书馆的一隅,大大咧咧独自占据一条空架子,顶部凸出的折角内夹着破烂的纸条。在平斯夫人为了折起书页的事情咆哮之前,韦伯就发现并拿走了纸条。那大概是往昔就读于此的学生留下来的暗号,或许只是一个恶作剧,用符号学的知识就能轻易地解读,而破译出来的内容就是进入尖叫棚屋的方法。自那以后,韦伯就把自己的书本、论文和羽毛笔全部搬到了这里,不受所有人打扰——尤其是不被那些出身高贵的纯血统们嘲笑——如此埋头苦学。

但是,所谓好日子能持续到永远,往往都是安逸许久后产生的幻觉。比如说,今天,韦伯·维尔维特也照常缩在尖叫棚屋里唯一一把扶手椅上,往羊皮纸上书写着成串的字母。四周很安静,论文的字句丝毫不带磕绊地舒展于纸面,给他带来周身舒爽的快意,连披在腿上的毛毯滑落了下去都没有注意。几个原本盛装鹰嘴豆的铁罐此刻已经被洗净晾干,可以安全收纳的魔火在罐中跳动,给狭小的屋子带来一股暖融融的温馨感。

还有一个论点就可以收尾了。之后在火上微热一下带来的黄油啤酒和蛋糕,边吃边看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变形术和魔药学参考书——这简陋的计划和今天实际上是圣诞节的事实格格不入,但韦伯毫不在意。比起和那群(他认为)愚蠢又麻烦的留校生一起庆祝节日,独自读书要好得多了。

“滴答。”

羽毛笔蘸多了的墨水落在瓶边,发出轻响。沉浸在充分陈述论点的激昂感中的韦伯并没有在意。但是,当他写完了一个段落,稍稍停笔,习惯性地伸手在瓶边刮去笔尖些微多余的墨水时,他的手腕侧边擦过了某种滑溜、冰凉、触感微妙到会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东西。

——那绝对不是堆积在手边的书本该有的质感,也没有哪一本会时不时变形。

韦伯·维尔维特毕竟也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子。尽管瘦弱、阴沉、总是皱着眉,可这并不代表他内向、沉默、怯懦。比如说,当他被那种仿佛爬行类的触感刺激到时,他发出的“F(——)”的音量绝不低于任何一个骂街的妇人,而抄起魔杖跳起来的动作也灵活迅速如救球的魁地奇球员。只是,不巧的是,他抬起来的手臂正好和待在他身后的某种坚硬但似乎并非固体、颇有韧性的东西猛烈相撞了。

反作用力令韦伯·维尔维特和他的魔杖一起摔在了地上。待他捂着磕在桌边而刺痛不已的脑袋直起身来时,发觉身前确实有个格外不适合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东西,而且它正低头俯视着他。

——那是一条通体雪白的蟒蛇。丝滑醇厚的牛奶凝结成的鳞片上跳跃着微微火光,两颗海蓝宝石雕琢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微张的口中吐出细长分叉的血红蛇信。它太过巨大,粗壮如柱的身躯仅有一小半盘绕着椅背,其后大多拖曳于地,而渐渐变细的蛇尾却攀上了桌子,正好位于刚才韦伯的手所在的地方。

“……F(——)!”

韦伯又忍不住骂了一遍,伸手去抓魔杖。而那蛇好像明白他想做什么,有些慌乱地左右晃了晃脑袋,继而仿佛无可奈何似地把蛇尾从桌上撤了下来,朝韦伯这边轻甩了一下。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速度却如同出膛子弹,被打飞出去的魔杖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最终落到地上的时候,韦伯才反应过来,而此时,蛇已经离开了椅子,舒展身体游到地上,并且离他越来越近,巨大身躯投射下富有压迫感的阴影。

双手撑地朝后挪的速度总归不可能快过这没有四肢的爬行类。巨蛇无声地一寸寸欺上韦伯的双腿,带来强烈的冰冷和沉重感。虽然不知为何没有先被蛇身绞杀,但此刻韦伯显然没有多少思考其中违和感的余裕,他只能仰着脸,和逐渐靠近的蛇头四目相对。

纤长蛇信的尖端就快要触到到鼻尖了,但是,一个血统稀薄、缺乏天分到甚至数度怀疑自己其实是个哑炮、现在又拿不到魔杖的巫师又能做什么呢。如果此刻能无杖使出魔法,惊讶的反而是韦伯自己。他几乎能从蛇那滚圆通亮的蓝眼睛里看见自己惊恐到甚至有些滑稽的脸,同时也莫名地觉得蛇的表情像是在笑——尽管他并不知道蛇究竟会不会笑,但是,这着实触怒了他。

愤怒给韦伯的双手注入了力量。本来因恐惧而麻痹的指尖融化了,冷汗浮现在皮肤上。终于得以握紧的拳头里盘绕着指甲刺入掌心的细微痛楚,以及血管与心脏唱和的鼓动。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揪扯着神经末梢,带来无法言说的昂扬感,以及紧盯目标的集中力。

蛇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难道说认为猎物已经是稳妥的盘中餐,所以相当从容吗。但是,韦伯已经打定主意绝不会乖乖地被吃掉了。就算只是无谋的挣扎也比等死好,扳不回一成,百分之一也是赚到——

凝聚着强烈反抗意愿的拳头比两者预想都更快更重地砸在了蟒蛇的脑袋侧面上。它被这冲击撞倒,一头扎进了韦伯掉在地上的毛毯里。尽管有缓冲,但仍然听得见脑袋磕在木板上的闷响。擅自忽略了自己没有预判对方落点的失误,韦伯赶忙爬起,想抢在蛇从毯子里挣脱出来之前把魔杖抓到手,可是他也同样忽略了仍在扭曲游动的蛇身。摇摆的蛇尾不仅再一次把他的魔杖挑飞了,还撞到墙壁又弹回来,扫中了韦伯的腿,让他再一次狼狈地重重坐倒在地。身体一瞬间被麻木感笼罩,盆骨不堪负荷地嘎吱作响,少年的喘息声里也不可避免地掺杂了痛苦的意味。然而在这时,蟒蛇终于从毯子里挣扎了出来,扬起头颅,张开巨口,在韦伯听来已经充斥着愤怒的咝咝吐信声在变得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要被吃了。

韦伯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蜷缩起来,紧紧闭上眼。他听得见蛇的鳞片迅速刮过地面、沉重身体将木板压得尖叫起来的动静。然而那也只在一瞬后便静止了。巨兽欺近面前的压迫感还在,可是不知为何给韦伯造成的冲击只是在额头正中。

……就好像……被人弹了额头……?

只剩魔火噼啪爆燃的轻响的房间里,不知是谁仿佛终于憋不住般发出了哧哧轻笑。接着那就拔高了几分,变为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

男性的声音,轻佻又有几分耳熟。韦伯确信自己听过这样的笑声。然而蛇似乎还在面前,影子投射在眼帘外令视野发暗的状况并没变。

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是抵不过好奇心,韦伯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模糊的白色影子果然就在身前不远处。尽管有心理准备,可韦伯还是吓得又把眼睛闭上了。但是,似乎因他这个举动,快有停止意味的笑声又像往火热的炉子里扔了把玉米粒般爆开了。

“别紧张,我又、没打算吃掉你…!”

轻浮的男声连喘带笑、断断续续地说到。肩膀被重重拍了一把,而这触感也毫无疑问是人的手。

……人?

……到底是人还是蛇?

……还是说,蛇变成了人?

“——我知道了!”

韦伯猛地放下了抱着自己脑袋的双手。

“你是个阿尼马格斯!!”

“完全正确。”

男声欣喜地表达了肯定。

韦伯终于安心地睁开了眼。映入眼中的是以白色为主调的男人的身影。雪白的发丝,雪白的皮肤,雪白的衣装,唯有双眼湛蓝如宝石。英俊而又笑意盈盈的脸庞保持着令人火大的近距离,似乎丝毫不想放过韦伯的表情变化般仔细地注视着他。

而这张脸,韦伯是非常熟悉的。毫无疑问,他就是时常嘲笑和作弄他的纯血统巫师中的一员,三大贵族之一的特兰贝利奥家的后裔,梅尔文·威因兹。似乎是有白化病的缘故才会是这副全身皆白的样子,但是对方毫不以此为异,甚至像是为了强调自己的特点般在黑色的巫师长袍里穿着全套白色行头,一旦到了不一定得穿外袍的场合就会露出周身雪白的显眼打扮,吸引旁人目光。在韦伯看来,他就属于那种轻浮、爱显摆、以自己的外貌、血统和财富为傲的世家子弟,典型的无聊蠢货,多看这种人一眼都嫌浪费时间。韦伯曾给自己订下规矩,直到自己成为魔法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功成名就人人艳羡之前,绝对不和这群贵族笨蛋搭上半点关系,除非他们恭恭敬敬来向自己请教课业问题(尽管至今并没发生过这种状况)。

……只是,在今天,这个规矩显然已经被噼里啪啦打了个粉碎。

“……是你?”

韦伯喃喃地问。想起刚才那一番称不上搏斗、至多是胡闹的互殴,他就想以头抢地,用物理方式消除自己的记忆。不过梅尔文好像并不在意。尽管脸侧确实还晕着淤血的深色,但他点头肯定时表情却显得很开心,并仿佛熟人和好友般啪啪拍着韦伯的肩。

“没错!一般人在这种时候想到的都是蛇怪啦、毒液造成的幻觉啦什么的,也只有你首先就想到阿尼马格斯,很好,满分,韦伯君!”

“……最近变形术的课上不是才讲的吗。”

韦伯嘟囔着,皱着眉推开了梅尔文的手。此时,对方手腕处白皙的肌肤上似乎稍稍浮现了些像是鳞片的图纹,但是再仔细看时却什么也没有。梅尔文好像对这冷遇也不太当回事,很自然地缩回手,理了理自己弄皱的衣服。

“果然还是你听课认真些。刚刚我看你整理笔记,内容相当全嘛。要是考试前有借来抄抄就好了。”

“……不借!”

韦伯条件反射地厉声拒绝了。要把笔记给这种人抄,简直是……

可是,他脑子里还没有冒出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愤怒,梅尔文已经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耸了耸肩。

“我明白你挺讨厌纯血统的。看平时的态度就知道了。不过,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也该拿出对等的东西回报我才是。而且还有一点你该感谢我……”

梅尔文向周边一挥手,在空中虚画了半个圆。

“……是我告诉你这个好地方的。这里没人打扰,很适合看书吧?”

“……什么?”

“图书馆,那本书是我放的。暗号也是我画的。以你聪明的脑子,一下子就能解开,对吧?”

“……可是,你……为什么?”

“毕竟我们几个人一去图书馆你就跑嘛,想也知道是为什么了。你也不爱待在公共休息室,恐怕是类似的原因吧。虽然这方面我是有点委屈,不过,给适合学习的人一个适合学习的好地方,这种程度的事情我还是做得到的,就顺手帮帮你了。——在那之前,我偶尔会在这里变形,免得吓到其他人。”

“……变成蛇?是有……固定日期?”

“被你这么一说感觉怪怪的。不过,不像狼人,我这边倒是没有准确的时间,但我是天生的阿尼马格斯,搞不好还有蛇的血统呢,总之,冬天一旦冷得厉害我就会困。咱们的休息室毕竟在湖底下,又冷又阴湿,待久了我会一睡不醒直到春天来临的,那样也太吓人了。”

“……所以你在这里生火……取暖?”

韦伯想起了初次进到这里时的种种违和感。房间异常干净,堆满木柴的壁炉前铺着毯子,就好像有谁打算在这里坐着烤火似的。虽然韦伯因为嫌麻烦而只用方便收放的魔火,可是也并非不期望点起壁炉好好地暖和一下。但是,他也想起,自从他进到棚屋里来之后,炉子里的木柴一直没有被动过的迹象。难道说因为自己擅自长期占据了这里,害得梅尔文不得已转移阵地了吗。丝丝缕缕的愧疚缠上了心脏,但是韦伯完全不想让梅尔文看出这点,试图让表情维持着之前带着不耐的冷漠。可是,这点无意义的掩饰在梅尔文面前是徒劳的。以人的模样做出蛇一般溜滑姿态的梅尔文攀上了韦伯的肩,双手交叠,吐息在他耳畔盘绕着。

“是啊,而且必须以蛇的姿态取暖才有效。要不是韦伯君天天待在这里看书,我本来应该光明正大睡在壁炉跟前,现在只能在你沉迷于书本的时候偷偷凑到火罐边上暖一下,很可怜的。不觉得该给我点补偿吗?”

梅尔文窃窃低语着,血色淡薄的嘴唇掠过韦伯的耳廓,柔软而且冰凉,触感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稍稍有些相似。从来没有和人如此亲近过的韦伯因这举动而大脑短暂当机了,一时间简直忘记要做什么,只能呆呆地目视着前方。不同于其他体味令人不快的男人,从梅尔文身上传来一股奇妙的香气,是有点轻浮但又妖娆迷人的味道,莫名地熟悉。但是,那滑润唇瓣之间渗出的气息却与之不同,掺杂细微的血腥——

——当韦伯意识到自己正被亲吻着的时候,这已经不是让他能用惊讶来形容就足够的心情了。但梅尔文微阖的双眼显得很平静,就好像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多么令人意外的事情那样,认真且仔细地用舌尖触摸着韦伯的唇。微妙的是,尽管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和完全称不上关系良好的男人亲密接触,韦伯却感觉不到心里有半点反抗或是拒绝的意识,他甚至眼看着自己的手伸了上去,解开了梅尔文的领带,接着是衬衫的第一颗、第二颗扣子。露出的锁骨犹如精致的大理石雕刻,因过分苍白而显得不够真实,但还不足以惹人怜爱到不忍触碰的地步,至少在上面留下深深咬痕应该并不算过分。念头浮现的一刻就催促着行动,而梅尔文大概也没料到堪称温柔的唇舌交缠之后便是几近见血的啃噬,吐出带着痛楚意味的叹息的同时又低下头去,安抚一般重新封住韦伯的唇。

这次是不容离开的深吻。残余的氧气在津液交融间渐渐变得稀薄了。逐步模糊的脑和视线的角落里,仅有魔火在罐中跳动的光亮将两人重叠的影子投映在墙壁之上,犹如绞缠的蛇。

……但是,这不是很奇怪吗?韦伯模模糊糊地质问着自己。不讨厌吗?那家伙可是纯血统,而且还是男人……

不。如果讨厌的话,一开始就应该拒绝了。

有谁窃笑着回答。听起来既像梅尔文那轻巧柔和、仿佛法国人的腔调,又像自己的声音。

韦伯被这答话惊出一身冷汗。为什么我会这样?

因为你就是如此期望着的。遵从自己的本心吧。

这既像在妖冶地诱惑他又像在诚恳地引导他的声音如此宣布。

……我?期望这样的事?

是啊。尽管你好像没注意到,但是其实早就被吸引了吧?

……被……谁?

这次却没有回答了。像是低微笑声又像是蛇吐信的气音占据了双耳,从手掌抚摸着的苍白肌肤上传来比自己体温略低但是柔软度超越预想的感触。自己的上半身也被凉意包覆,衬衫和领带不知何时已被扔到了一边。后背紧贴木板地,让人想抱怨这份不够亲切的粗糙,但是双唇相离的时间太短,就连换气的余地都不足,念头还没组织成语言便像靠近火源的冰淇淋一般融化成了粘稠甜美的液体。

“想怎么做呢?我向来是不介意细节的,由韦伯君来决定就好。”

意识被烧得混混沌沌。无名的火焰搅动脑髓的同时,梅尔文的声音是流入其中唯一的清泉。但是韦伯对此并不完全买账,他能感觉到有外力作用在夺取他的自主意识,诱使他心甘情愿接受现状。这一定有问题。绝对不会是自然的状态。该怎么办才好?拼命调动着残余思考能力的韦伯试图将视线集中于那张美貌到令人火大的脸,而对方唇角噙着的笑容很显然游刃有余,更确认了他的思路或者预感无误。

“……F(——)……you……!”

脏话下意识脱口而出,用上的是咬牙切齿的凶狠力度。但是梅尔文丝毫不显畏惧,反而感到满足般露出更加得意的笑容,嘴唇蹭着韦伯耳畔,声音低得就像在说悄悄话一般,一字一句却都很清晰。

“可以哦。来吧。对我温柔点。”

“……你在作弄我吗……”

“谁知道。不过,这里只有我们俩,无论做什么都没人知道,何必计较细节呢?稍微享受一下也可以吧?”

“……到底是……怎么……”

“就当做在做梦好了。没有为什么。事事问理由不觉得太无聊了吗?”

“你这家伙……”

“把力气放在骂我上只是浪费。圣诞节是值得高兴的日子,每一分钟都很珍贵,专心点吧?”

梅尔文的话语就像花衣吹笛人的笛音,在那几乎可称蕴含着恶意的指引下,身体仿佛快要脱离神经系统掌控。韦伯一边和自己相抗,一边狼狈地试图踹开梅尔文,但他总觉得这完全没有起到效果。

从为了唤回自主意识而咬破的嘴唇内侧渗出血液。本来这并不是多么激烈的痛楚,但是,舌尖尝到腥甜、将其混合着唾液吞下后只过了几秒钟,笼罩头脑的迷雾突然消散了几分。双手尽管还不够灵活自如,控制权却已经回来了,韦伯像被电击了一样猛然松开了拥紧梅尔文的手臂。梅尔文稍稍愣了一下,接着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地低呼着“糟糕了”,并匆忙撑起身体向后撤,但是他的反应很明显比韦伯慢了好几拍——

——当韦伯真正地、完全地清醒过来,两方的立场已经彻底颠倒了。韦伯意识到自己不仅反身把梅尔文压在地上,还直接抓着他的脑袋撞向地板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像抓到烫手的东西似地赶紧丢开了。梅尔文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一声不响地直接栽倒下去,红色液体从他脸下蔓延开,很快就形成了令人感到不祥的粘稠水洼。

“……喂、喂…!……你、没事吗……”

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韦伯心里也清楚,这样的出血量绝对不可能会得到“没事”的回答,更何况梅尔文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根本也没有回答的意思。

轻轻摇晃对方的身体,没有反应。尽管光是看着那还有扩大趋势的血泊就双手发麻,但韦伯还是拼命咬紧牙关,试图把梅尔文翻过来,检查他的伤势。但是,就在韦伯犹豫着该不该拍打梅尔文的脸尝试看能否弄醒他的时候,梅尔文突然侧过去,蜷缩身体,相当用力地咳嗽起来,喷出的血点泼洒在地板和韦伯手上。血的热度逸散得很快,不出一会儿就变得凉且黏,粘在皮肤表面的感觉令人浑身不自在。和刚才还堪称旖旎的气氛相比,这更像是一场荒谬而恐怖的梦境里的场面。

韦伯觉得自己呆愣的表情肯定像个傻瓜,可是他又毫无办法,只能默默跪坐在梅尔文边上,看着他像要把肺都吐出来一样激烈地咳喘。过了几十年——准确来说是几十秒,这令人窒息的状况终于宣告改变。梅尔文终于不咳了,深深换了口气,也顾不上挑剔旁边都是血,直接躺平了,双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但是,四周被寂静包围的状态还没持续多久,韦伯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还活着吗”这句话问出口,梅尔文突然发出了长长的、像是在叹息一样的抽气声,重新聚焦的视线落点移到了韦伯脸上。

“……我怎么漏了这种可能性……。你是不是喝过提神药或者增智剂?会加婆娑石粉的那种……”

尽管一时没能理解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以及这和现状有什么关系,但韦伯还是点头承认了。

“《魔法药剂与药水》,阿森尼·斯波尔,增智剂的第七种配方……两倍浓度。没办法,我要写论文啊…!”

“「七是魔力数字」……”

并没有理睬韦伯含着心虚的辩白,梅尔文喃喃地说,喉咙里渗出低笑。

“……我没算这一步。真是输给你了。本来还担心效力太强的话会出问题,所以只用了几滴迷魂药,早知道应该直接下迷情剂的。”

“…………你给我下药了????”

“有我的血的配方,浓度减半,效力一般,我以为够用……虽然会有短时间发狂的副作用,但是本来是说如果真的做了的话也不可能还剩那样的力气所以没调整。再说了,一开始你不是没拒绝吗。”

“什么……”

追问的话语中途刹车。韦伯想起了和梅尔文接吻时对方身上莫名的香气和口中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迷魂药配合催眠的香氛能起到更好的效果。也就是说,当时梅尔文用舌尖渡来的液体主要是……

被坑害的愤怒冲撞着心脏,韦伯不禁又给了梅尔文一拳。被血污染了的雪白的男人一边告饶,躲闪着,一边用手指捂着脑袋侧面,做出可怜巴巴的模样,透亮的湖蓝色眼睛汪着水一般湿漉漉的。但韦伯不为所动。要是可以的话,他实在想再放开手狠狠揍梅尔文一顿,但是梅尔文的血还大片地摊在地上,光是看着就令人心头发紧。韦伯恼恨于自己这种时候还会因此犹豫,可是梅尔文已经扑上来抱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向下扯,两个人一下子摔进血泊里。

眼前的世界颠倒了,铁锈味刺激着鼻腔。韦伯好不容易挣脱了梅尔文的钳制,抬手将染湿的刘海从眼前拨开,并想抹去脸上的黏腻感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早就沾满了红色液体。尽管没有洁癖,韦伯还是感到一阵作呕,赶紧就近在梅尔文雪白的头发上擦了擦手。梅尔文躲不及,抱怨了一句,不知从哪里拔出韦伯的魔杖塞了过来。

“用用清洁咒吧,你还是不是男巫了?”

“这不是你吐的吗!都怪你!”

“是是是,都怪我,但是我的魔杖还在那边摆着呢,这就交给你啦。”

梅尔文用下颌示意了魔火罐的方向。随着他的动作,摆放罐子的木架同一整块长方形的墙体一起无声地转动起来,露出其后小小的内室。四壁油灯燃起明快的绿色火焰,照亮了并不宽敞的房间,能看到里面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摞书,梅尔文常穿的白色礼服长袍和外套的黑色长袍就挂在正对门的墙上。

“……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就在……”

“是啊,不然走进来的话你肯定早就发觉了吧?”

“……说什么被我抢了壁炉,完全就是假的……”

“……呃,嗯,不好意思,确实是假的。而且其实我也没那么迫切地需要烤火,不然冬天玩魁地奇的时候怎么办。你大概没注意过我是院队的吧?去年比赛的时候还起暴风雪了呢……这么一说,你确实根本没来看嘛。”

内室的壁炉已经和油灯同时燃起了魔火,从两人所在的角度看得很清楚,梅尔文便没有再作辩解,带着并没有不好意思的清爽笑容承认了。但和韦伯含着杀意的目光撞上时,他赶紧收敛笑意,垂低眼帘,做出了沉痛反思的表情。可是,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梅尔文的嘴角就开始抽搐,随即就像放弃了掩饰一般大笑起来。

……这场景实在是太荒唐了。耳膜被笑声震动着,浑身的力气都随着呼吸卸去了一样。韦伯放弃般瘫倒下去,同时,他也没忘记用一下清洁咒,将仿佛杀人现场的血淋淋的地板清理干净。但是,当他处理过,发觉梅尔文的额角完全没有渗出新的血迹时,不由地愣了下。或者说,那里也根本不存在什么伤痕。

“嗯?……啊,我没受伤,别担心。”

梅尔文像是看得见他视线的落点一般说到。在他脸侧,鳞片似的纹路蠢动着,清晰地浮现又消失。

不完全的变形。韦伯想起了之前和蛇搏斗时击打甲胄般的手感。

“……真想杀了你……”

他喃喃道,威胁似地对梅尔文扬了扬魔杖。但梅尔文很显然看得出他并没打算真的做什么,嬉笑表情便没有多少动摇。

“冷静点嘛。虽然没有外伤,但我也已经被你揍得半死了,不是刚吐过血吗。不过这倒是老毛病,别在意,和你没关系,我其实挺结实的……哎呀魔杖不是拿来扎人的吧……”

魔杖尖端突然爆出几颗火星,落到梅尔文像鱼一样雪白柔滑的腹部上。梅尔文和韦伯都吓了一跳,但是那并不烫,闪了几下就消散了。

“……这算什么,烟花?”

“……怎么可能!”

韦伯不肯承认自己真的全力放烟花也不过是麻瓜们做的劣质爆竹的水准,只能用力翻了个白眼。

“好吧,我想也是。但是你不觉得连烟花都没有挺凄惨的吗。别人的圣诞节要不是和家人和乐融融,要不就和情人甜甜蜜蜜,只有咱俩,打了一架,弄得血糊糊的……”

“……没有你这通瞎胡闹,我早写完论文回去睡觉了!!”

韦伯吼着,决定不问梅尔文为什么既不回家也不和女朋友在一起——他记得自己撞见过梅尔文和肯尼斯教授的妹妹、一个漂亮的低年级的金发姑娘在书架间头碰头窃窃私议,给他让路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挂着暧昧的笑容,实在让人不想了解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顾虑纯属多余。

“睡那么早?还好我先见之明,早点来这边堵你,不然真是枉费我和妈咪告假说这次不打算回家。别让我一番准备付诸东流啊。”

“……还怪我了??”

“是啊,不觉得该给我点补chang——”

“再说出那句话我就把你的嘴封起来!!”

“Honey,你真暴躁。喝点月长石和石楠花粉末冲剂怎么样?”

梅尔文用假惺惺的甜腻语调说到,害韦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抓起梅尔文的衬衫揉成一团朝他砸过去,随即气馁地发现自己丢在旁边的衬衫和领带没被揉过但竟然比那还皱。梅尔文准准地接住了自己的衣服,但是没急着穿,很是遗憾地又打量了韦伯几下。

“真是的,马上都要到十二点了对吧?结果今年还是什么都没做啊。”

“……怎么,你去年难道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吗。”

“嗯?要听吗?我倒是不介意讲讲那些艳丽的往事——”

“我介意,停下,你可以闭嘴了。”

“…骗你的。其实没有什么啦。”

这句话说得很轻。尽管韦伯确实听见了,一时却甚至无法判断那是真实存在过的话语还是自己的幻觉。但是,直觉让他并没有继续追问。

房间里积压起沉默。两个人互望着。一开始只是无意识的举动,不知为何渐渐演变成了较劲似的互瞪。可是,梅尔文突然抬手慢而仔细地将自己散在脸侧的鬓发拨到耳后,探出舌尖轻缓地舔舐着嘴唇的时候,韦伯一下子就败下阵来,收回视线的动作迅猛到就好像窥视不该看的东西却被发现了似的。在他意料之中,梅尔文又发出了那种令人牙痒想咬的得意笑声。

“……太作弊了!你也差不多一点!”

尽管骂着,韦伯却也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含着心虚的意味。不敢应对和输了是同义词。但是也无法怪他,无论在谁看来,那用顺势滑下去的手虚拢在脸侧的姿势完全就是无声的邀请,令人手足无措。尽管一旦开口就会惹人烦躁不安,可若是现在这样的话,在那里的就只有暧昧的气息,像是轻易靠近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温暖泥沼。而在韦伯想要坐起来,后退躲远些的时候,梅尔文的手爬了过来,像是漫不经心地轻轻戳着韦伯的手臂。

“真是的,我可没有作弊。要说的话还是花了将近一整年观察和准备才完善了这个卑劣的计划呢。”

“……你还知道卑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烦死了……。为什么是我?你是出于一时兴起而作弄我吗?每次都?”

“每次?……嗯……不好说。有时候是。”

“你就不觉得这样做很无聊吗!”

“不觉得啊?是你的反应比较有趣所以才会想做。非要责怪的话,也只能认为这是你的错。——话说回来……”

梅尔文一边堂堂正正地说着歪理,一边连身体也靠了过来。像这样并排比较的时候,自己的脚尖触到对方的小腿,韦伯才意识到他其实比自己高出不少,但是因为瘦且苍白,不会有多么夸张的压迫感,不过有点恐怖,和之前被巨蛇靠近时的感觉很相似。难道说因为是天生的阿尼马格斯,所以两种形态之间的界限没那么清楚吗。韦伯望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沉思着。但是胸口突然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蹭过去,惊得他骤然回神,接着他才发现,是梅尔文伸手从他身侧拨走了揉皱的衬衫。

“——闲话也说够了,休息时间差不多了吧?”

“……什么?”

“继续啊。之前的。尽管我是说今年什么都没做成,但一般来说圣诞节过后的第二天算是明年才对。我是奉行从年初开始就要努力的。而且别说我没确认时间,你数了刚才外面的烟花声吗?同样的声音在十秒左右内响了二十四下,也就是说,圣诞节快乐这句话是过去时了。但提前说好,这回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如何,要怎么办呢,韦伯君?逃跑吗?还是说,像个成年人一点,稍微放纵点呢?嗯,然后,之后呢……我或许还有一些话要和你说。”

……说归这么说,却根本没有给别的选项吧。

韦伯用眼神传递过去这样的抱怨的时候,梅尔文似乎稍稍露出了一点笑容。

“我倒觉得,无法拒绝蛇叼来的苹果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hihiA
就填了一张表…巨型ooc预警,...

就填了一张表…巨型ooc预警,还想再填一张的但是搞不动了哈哈哈哈哈以后有机会再搞吧。


当时看事件簿的时候就一脚踏进了这个冷cp,大概是为了韦伯子的剧情需要三田爸爸就创造出了这个挚友梅尔文亲亲吧,(简直是为了韦伯而生的愉悦犯男朋友)。


以下是我胡言乱语


梅尔文说如果成为挚友就可以一直让韦伯欠着钱,这样想想,倒是有一点点悲哀,梅尔文就像除了财富其他什么都没有的人,渴求着用手中唯一的物质的东西,企图去一直锁住另外一个人的精神。如果一直欠下去就一直是挚友,多么,简单又卑微的,属于孤独的人想要去留住另一个人的想法


大概说财富换不来的东西有很多,比如说,锁住一个人的心。


不过...

就填了一张表…巨型ooc预警,还想再填一张的但是搞不动了哈哈哈哈哈以后有机会再搞吧。


当时看事件簿的时候就一脚踏进了这个冷cp,大概是为了韦伯子的剧情需要三田爸爸就创造出了这个挚友梅尔文亲亲吧,(简直是为了韦伯而生的愉悦犯男朋友)。


以下是我胡言乱语


梅尔文说如果成为挚友就可以一直让韦伯欠着钱,这样想想,倒是有一点点悲哀,梅尔文就像除了财富其他什么都没有的人,渴求着用手中唯一的物质的东西,企图去一直锁住另外一个人的精神。如果一直欠下去就一直是挚友,多么,简单又卑微的,属于孤独的人想要去留住另一个人的想法


大概说财富换不来的东西有很多,比如说,锁住一个人的心。


不过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真的是挚友!!!!跳出账本的朋友关系,欠钱反而就像情趣一般。


真想看看韦伯从君主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和梅尔文的愉悦生活。


所以动画能不能多给一点梅尔文亲亲的戏份,他多帅多好啊!!!!



阿偃
「——韦伯·维尔...

「——韦伯·维尔维特!你一定是疯了!」

(↑指借钱)
这对还蛮香的……求实装梅尔文啊(

「——韦伯·维尔维特!你一定是疯了!」

(↑指借钱)
这对还蛮香的……求实装梅尔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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