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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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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4-03 18:39
吐魂

【AM】温柔地杀死国王的方法 (短篇完)

                   
  国王的一天从赖床开始。

亚瑟是被训练场上传来的一声长嚎吵醒的,那多半来源于骑士团中最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个。

他花了几分钟时间想明白自己在哪儿,又花了半个小时把身子从被窝里面撑起来。当国王的屁股终于和被子分离的时候,窗外已经开始传来越来越嘈杂的集市叫卖声。他站在窗户跟前看了一小会,新鲜空气让搅合在头脑里面的浆糊少了那么一点。

他推开柜子想要找件...

                   
  国王的一天从赖床开始。

亚瑟是被训练场上传来的一声长嚎吵醒的,那多半来源于骑士团中最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个。

他花了几分钟时间想明白自己在哪儿,又花了半个小时把身子从被窝里面撑起来。当国王的屁股终于和被子分离的时候,窗外已经开始传来越来越嘈杂的集市叫卖声。他站在窗户跟前看了一小会,新鲜空气让搅合在头脑里面的浆糊少了那么一点。

他推开柜子想要找件衣服,穿过两次的在这堆,三次以上的在这堆,亚瑟从穿过两次的那堆里面扯出一件深色上衣,嗅了嗅,接着一股脑地套在身上。

他踢开挡在柜子旁边的靴子,里面的绑腿和袜子稀里哗啦地滚了出来,亚瑟反射性地紧了紧鼻子,还是放弃了把它们归到原位的念头。

前厅的什么地方叮叮当当地响着,盘子和被子碰撞的声音。

亚瑟打着哈欠路过被溢出的文书淹没的书桌,被手指头印覆盖的镜子,还有一边掉下来的窗帘。

叮叮当当的响声停止了,亚瑟坐在餐桌前属于他的座位上发呆,几分钟后一盘食物出现在眼前,他的男仆蹦蹦跳跳的,好像开心得不得了。

“快吃”

梅林拉过亚瑟对面的椅子坐下,亚瑟咽了下口水。

他掀开盘子上的盖子,梅林正在哼着没什么调子的歌,亚瑟拿起叉子象征性地戳戳盘子里的东西,应该是某种肉类的食物变成了炭黑色,一股鱼腥味蹿进鼻子。

亚瑟瞄了瞄对面的人,梅林咧着嘴巴,露出一口小白牙。

“你怎么不吃?”

“小香肠?”

“我亲手为你做的”,梅林点点头。

面前的“香肠”盘成某种排泄物的模样,亚瑟肯定他在穴居怪的洞穴里面见过它们。

梅林眨着晶晶亮的眼睛像是在催促他,亚瑟叹了口气,放下刀叉。

“梅林”,他说,“你毒药放太多了”

 

                                               oOo

梅林致力于给他下毒,这事是从四天前开始的。

根据高文的描述,梅林是被一个黑发蓝眼大胸脯的女人袭击的。亚瑟自动屏蔽了那几个形容词和眼睛放光的骑士,并决定对梅林与高文一同出城这一行为进行严令禁止。

实际上,他的男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说是袭击,盖乌斯只在男孩的脖子后面找到一个小小的伤口。

“可是”,兰斯洛特犹豫着,“他的这里看起来好像出了点问题”

第一骑士点点自己的脑袋。

躺在国王床上的人一下子坐了起来,他转转眼睛环视着围在床边的几个人,最后把眼神盯在正与掉在床下的被子作斗争的国王身上。

梅林在笑,对着他。

亚瑟手足无措地看着床上的家伙对着自己咯咯的傻笑,他感觉对方的嘴角就要被扯到耳根了,梅林的眼睛弯成一条缝,亮晶晶的光亮从睫毛里面流窜出来。

那其实挺好看的,亚瑟想,只是此时的他只觉得现在的场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因为……

“梅林才不会像个傻瓜一样对着亚瑟笑呢”,高文的大嗓门不合时宜地挤了进来,“兰斯,你说的没错”

亚瑟看到莱昂在后面一个劲地点头,他用力白了对方一眼,接着把试图去捏梅林脸蛋的高文推到一边。

梅林顺着亚瑟靠近的姿势抬起头,额头上的碎发散到两边,露出光滑的额头。

亚瑟感觉有些热,他干咳几声,

“你没事吧”

“没事”

梅林迅速回答,顺手抓过亚瑟的枕头裹在怀里哼着歌左右摇晃起来。

 

                                                oOo

“没事”这个词怎么看来都不能被用在现在的梅林身上,当亚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差点被一根上好云杉木制作的短箭杀掉。

“用衣柜和十字弩制作机关,能想到这点,看来他的智力还是正常的”,高文一本正经的诊断道。

把那根死死钉住的短箭拔下来费了他不少力气,亚瑟盯着柱子上留下的那个还在簌簌掉着木屑的坑,打了个哆嗦。

今早他正要打开衣柜门的时候这玩意冷不防地窜了出来,然后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当惊魂未定的国王大声叫着侍卫想要找出这个胆敢谋杀他的人时,梅林一声不吭地挪腾过来检查起了被藏在衣柜里的暗器。

有什么地方不对,亚瑟愣了。

梅林像是轻车熟路地掏出十字弩摆弄着,擦擦弩身,又拉拉弦,接着小声嘟囔着又把那东西塞了回去。

梅林嘟着嘴,气鼓鼓地念叨着,而亚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句话。

“就差一点,真可惜”

 

                                           oOo

“从他的身体看不出什么问题”,盖乌斯说,“很可能是某种魔咒在起作用”

被脱掉上衣检查的梅林打了个哆嗦,亚瑟翻出一条毛毯裹在他身上,梅林鼓着腮帮,尽可能地用白眼仁盯着他。

“如果那女人是想用这招干掉骑士团的谁,她可能选了最不该选的人”,高文摸了摸下巴,走过去戳戳梅林的脑门,“这家伙就算中了十个魔咒也没那个本事杀掉我们的不是吗”。

“不是‘骑士团的谁’,是亚瑟”,兰斯洛特纠正道,“这是冲着亚瑟来的”

莫嘉娜冷哼一声,“难道不是因为这个白痴把梅林惹急了吗”,她用下巴对着亚瑟,“我支持这件事,梅林会得到帮助的”

梅林又开始傻笑起来,并试图把自己从毛毯中挣脱出来,亚瑟按住对方乱动的手脚,梅林则趁机给了他的食指结结实实的一口。

亚瑟差点叫了出来,梅林咬住了第二个指节的位置,他龇着牙闭着眼睛专心的使着劲,好像这样就能要了亚瑟的命似的。

亚瑟听到了一声悠长又扭曲的呻吟,他的皇姐正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诡异的扭动着身体,“看哪,他多可爱,像一只饿肚子的小松鼠”

 

亚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饿肚子的小松鼠已经把牙齿从他的手指头上撤了下来,梅林的口水流了他一手,亚瑟选择把它们蹭在罪魁祸首的裤子上。

“总之,在找到诅咒的破解方法之前,最好不要让梅林靠近亚瑟”

“不行!”

盖乌斯瞪着两边大小不一的眼睛盯着同时开口反驳的两个人,梅林的眉眼间挤成一团,像是在生着不小的气。

“梅林还睡在我这儿”,亚瑟清清嗓子,尽量用着命令的口气说。

“这不安全”,兰斯洛特柔声劝说,“梅林想要你的命,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得了吧”,莫嘉娜接过话头,向他们两个的方向挑着眉毛,“梅林现在这副蠢兮兮没戒备又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亚瑟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兰斯洛特在几秒之后捂住嘴巴开始干咳,高文爆发出一阵高亢的尖笑,盖乌斯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开始往自己的医药包里面一个劲地塞东西。

梅林把自己缩进毛毯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时不时的往他这边看,亚瑟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热。

”是哪个混蛋把十字弩给梅林的!“,他决定用这件事分散掉自己过分集中在梅林身上的注意力。

高文迅速从身后拽出一个人,高个子的骑士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

“是莱昂干的”,高文宣布。

撞在国王枪口上的骑士看起来快哭了。

“擦干净骑士团所有的靴子,在天黑之前。”

亚瑟气急败坏的命令道,梅林发出一声细小的哼声,接着再一次啃住他的手指头。

 

                                                 oOo

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亚瑟像以往一样在早上被他的被子困住,在天色大亮的时候享用他的早餐,在议事厅或者房间的桌子上跟无穷无尽的文书和签名抗争,跟骑士团的谁打打拳,摔摔跤,处理父亲和盖乌斯的幼稚争吵,或是偷吃东西时被烧着屁股的高文的鬼哭狼嚎。

吃饭,睡觉,被梅林下下毒。

在国王美好的一天又一次到来时,梅林正拖着一桶散发着某种酸臭味道的液体小步挪腾着,他吭哧吭哧地搬运着比自己还要粗上一圈的木桶,歪歪斜斜地在前厅的地板上留下一行水渍。

就像一只蠢到家的蜗牛,亚瑟想。

当梅林终于把桶里的东西倒进他的洗澡水里的时候,亚瑟终于明白了对方在打着什么算盘。

梅林像是累的要命,这会正在浴盆旁边弯腰抹着汗,那股难闻的味儿没用多久就窜满整个屋子,梅林站在离味道源头最近的地方,难受地捂住了鼻子。

“很难闻?”,亚瑟用着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

梅林点点头,一边用眼神示意着让亚瑟钻进那一盆黑乎乎的水里面。

梅林的眼睛瞪得圆滚滚,严肃认真的神情像是在对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严阵以待,亚瑟盯着对方看了一会,突然觉得心情大好。

“没有人会想要用这玩意儿洗澡的”,他把梅林歪掉的口水兜扶正,打开窗子散掉屋子里的味道,梅林不解地看着他。

“梅林,我教过你很多次,毒药不要放太多”

 

当他把被梅林装满毒药的洗澡水处理掉的时候,午饭的时间已经过了。

亚瑟揉揉酸痛的手臂走进房间,梅林正趴在床边懒洋洋的拨弄着床单上的穗子。

“我饿了”,他把自己翻过来,拍拍肚子对亚瑟说。

“你拿十字弩射我,偷我的剑刺我,弄了一整盆的毒药让我进去,而现在你管我要吃的”

梅林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用力点点头,脑袋顶上一撮竖起来的头发不紧不慢地颤悠着。

 

女巫好像在交给他杀死亚瑟这个任务的时候带走了他为数不多的智慧,梅林的脑子出了问题,亚瑟开始越来越赞同兰斯洛特的话。

梅林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研究该怎么让亚瑟咽气这件事上,剩下的一小块时间则温顺得像只上了年纪的猫科动物。

他的情绪忽好忽坏,而且大部分惹他生气的原因,都归结在亚瑟还活着这件事上。亚瑟对此毫无办法,他无法做到像高文所说的“装作中毒的样子”来让配合梅林让他开心,因为大部分针对他的暗杀计划都蠢到让他连嘲笑的精神都打不起来。

 

“我想杀掉你”

“我知道”

忙着暗杀亚瑟似乎耗费了梅林不少力气,他软塌塌地靠在床头耷拉着脑袋,却还在不依不饶地说着话。

梅林一下也不肯动,这让给他换上睡衣成为了一件艰巨的工作。在亚瑟把最后一个上衣扣子系好的时候,他感觉后背不只一条汗水正在往下流。

梅林张开双手看看国王的成果,接着满意地点点头。

亚瑟掀起衣服胡乱抹着脸上的汗,接着干脆脱掉了半湿的上衣,梅林连着打了三个哈欠,口吃不清的嘟囔着。

“可是你怎么样都能逃得过去”

梅林伸出一只手指软绵绵地指着亚瑟,亚瑟接住了它,接着顺手塞进被子。

“这不是我的错”,他说,“是你自己太笨”

 

                                              oOo

脑子里只剩下干掉亚瑟这一件事的梅林不会再去在意国王的生活起居,亚瑟也自然不想去管那些,几天后他的房间里开始飘出那股袜子味儿。

“你可以尝试着用这个让他晕过去”,莫嘉娜掩着鼻子,用剑柄挑起一只黑乎乎的袜子递给梅林,“没人受得了这股味儿,真的”

亚瑟红着脸大步上前夺回自己的袜子,他正试图把穿过的衣服中还算干净的几件挑出来,房间另一头,乔治正在处理他文书四溢的书桌。

梅林迅速钻进莫嘉娜怀里,同时对亚瑟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莫嘉娜喜笑颜开地把梅林往自己的胸脯上按,亚瑟感觉自己的表情像城门口的石像一样僵硬。

 

魔咒的效力只有七天,盖乌斯在翻阅了所有的藏书之后终于找到了事情的解决办法。

“真可惜”,莫嘉娜拽着梅林的手不肯放开,“我喜欢他这个样子”

我也有那么一点儿喜欢,亚瑟把这句话憋在肚子里没讲出来。

 

梅林在魔咒失效的前一天变得烦躁起来,他再一次偷了亚瑟的剑,并企图趁亚瑟从议事厅出来的一瞬间给他一下,计划当然没有成功,因为梅林在向亚瑟冲过来的时候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门口的柱子。

亚瑟毫发无伤,梅林的头上撞出了不小的包,跟随国王一同出来的大臣们吓得不轻。

 

梅林坐在床边哼哼着,他的脑门肿出一个红彤彤闪亮亮的一块,亚瑟强忍着笑出声的冲动,试图把毛巾贴在对方的肿包上给它将将温。

梅林用脚胡乱踢着他的小腿,又掀起他的上衣冲着肚皮上的肉狠狠拧了几下。

亚瑟把毛巾搁在梅林头顶,蹲下看着他。

梅林又开始攻击他的脸了,亚瑟感觉自己的耳朵被发狠揪了几下,接着冷不防地被拔掉了几根头发。

魔咒像是预感到自己即将失效一样,正在梅林身体里的乱窜着提醒着宿主的任务。

只是世上最伟大的巫师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杀手,他永远觉得靠自己的牙齿或是用没什么力气的拳头胡乱锤上那么几下就可以让亚瑟咽气。

明天,亚瑟想,明天那个多管闲事的烦人精就会取代眼前这个温顺可笑,又带着一丁点攻击性的家伙。

梅林捂着头上的肿包小声哼唧着,接着同手同脚的爬上床,瘫在床边眼巴巴地盯着他。

亚瑟突然觉得胸口充满了暖洋洋的东西,他转转眼睛,决定做点什么。

他绕过梅林靠在床头,向正在床单上打滚的梅林招招手。

“过来”

梅林警惕地打量着他,亚瑟笑着,拿起床头柜子里面的匕首向对方比划着。

“想要这个吗?”

梅林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一把夺过匕首咯咯笑起来。

亚瑟的腿被梅林压着,专注于手中凶器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用着无比亲昵的姿势胯坐在对方身上,亚瑟伸出一只手拦住梅林的腰,柔软的屁股嵌在他胯部向下的位置,不安分的挪腾着。

让彼此的身体都热起来的姿势。

梅林稍微高出他一点,亚瑟看见由于轻喘而颤动的喉结,和隐藏在口水兜下面的白皙脖颈。

“试试用这个”,他用手指包裹住梅林的,带着它们把匕首一点一点从鞘中拉出。

他把刀子在对方手中转了个方向,接着握住梅林的手腕,把刀尖冲向自己心脏的位置。

“从这里刺下去”

他用低沉的声音诱导着,梅林的蓝眼睛在他几寸之外的地方,湿润得能滴出水来。

亚瑟拍拍对方的手背催促着,梅林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呻吟,他皱起了眉头,接着把手指从亚瑟手心挣脱出来,将匕首一口气扔到房间另一边的角落。

“我不喜欢用这个”,他把头扭到一边。

亚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环住梅林的腰把对方又拉进了些,梅林像是又生起气来,两个腮帮鼓得圆滚滚,发出愤怒的呼噜声。

亚瑟扯住那条口水兜凑近对方,梅林的鼻尖贴着他的。

“那么,我们来试试这个”

 

亚瑟从梅林的嘴角开始慢慢亲吻起来。

他不慌不忙地在对方的嘴唇上点着,接着用舌尖在唇线上小心勾画,梅林的上唇有些湿润,亚瑟尝到了午饭时候那瓶桑葚果酱的味道。

梅林的吐息变得不规则,亚瑟感到落在鼻翼的气息开始升温,这让他心情大好。

梅林的身体变得软绵绵,亚瑟托住他的后颈,梅林发出一声迷迷糊糊的呻吟,双唇微张,亚瑟抓住这个机会,送上自己的舌头。

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最舒服的角度,梅林的口中软软的,果酱的味道流淌到他的舌尖,亚瑟耐心地咽下那些甘甜。

他感觉到梅林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触碰着他的鼻梁。

梅林的一只手紧紧扯着他的一只袖子,另一只手不经意的扶在他的肩膀。

亚瑟含住梅林的上唇,接着轻咬。梅林用细小的哼声抗议着,亚瑟轻啄他的鼻尖,然后在梅林的呼吸完全乱掉之前放开了他。

“像这样”,他说。

梅林露在外面的皮肤变得微红,他摊平手掌给自己胡乱扇着风,被啃咬过的嘴唇变得红艳透明,亚瑟的拇指擦过他刚刚吻过的地方,湿润的热度传遍全身。

“像这样”,他在梅林耳边重复着,“现在,换你来做”

梅林点点头,接着捧住亚瑟的脸。

亚瑟感觉到正托着他两腮的手汗津津的,梅林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快速在他的侧脸点上一下。

“这样不行”,他摇摇头。

梅林暖和柔软的手心揉捏着他的脸,亚瑟耐心地等待着。

这一次亚瑟感受到了梅林的小舌,湿润的东西细致地在他的嘴角摩挲着,梅林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在他的唇边的胡茬上一下一下地舔舐着,亚瑟的嘴唇和下巴变得冰冰凉,痒痒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梅林停下了亲吻的动作,歪着头像是在观察亚瑟的反应。

“我要杀掉你”,他小声说。

亚瑟擦掉他的额头上的薄汗,梅林闲下来的两只手迅速找到亚瑟上臂的肌肉拧了上去。

那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他龇牙咧嘴的想,却并不想梅林停下来。

“你已经这么做了”,他说。

 

                                                   oOo

在亚瑟再一次被高文的吆喝声吵醒的时候,梅林正坐在他旁边张大了嘴巴看着他。

正如盖乌斯所说的,魔咒在那天早上失去了效力,可梅林却还是跟原来的样子有些不同。

这主要表现为他开始不愿意跟亚瑟呆在一个房间这件事上。而细心的兰斯洛特发现,梅林的脸和脖子会时不时变得通红,这大多发生在亚瑟出现在他二十米之内的时候。

而在亚瑟终于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之后,他只想把铁手套丢给那个以捉弄人为乐的女人。

“你说谎”,他气急败坏地叫着,“这跟那天你说的完全不同”

莫嘉娜对他嗤之以鼻。

“魔咒的效力只能保留七天是真的,梅林不会记得这几天发生过什么是我自己加上的,对不起”,她说,“我高估了你的智力”

亚瑟咬牙切齿的看着正在悠闲地打理着指甲的莫嘉娜,后者回敬给他一声冷哼。

“所以说”,她漫不经心地瞥着亚瑟,“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End

 

 

 

——————

题目来源于一部SF轻小说叫《温柔地杀死龙的方法》,有人看过吗!?吗!?吗!?

 

甘蓝

【Merlin】入坑看过的AMA同人文存档+顺便也推荐新人作参考 1-50

这是一条让我收藏亚梅文的合集

不定期更新或替换  少量MA

全部为中文已完结  无BE

顺便厚脸皮地给自己的新坑打个广告XD 【AM原剧设定】Silver Lining 银边(01-02)

【后续请走: 51-100

【强调】用LOF看文时请勿转载!!否则极容易导致原文被屏蔽,特别是一些古早文!请大家善用收藏功能


1.Time Forward★

by kianspo 翻译 A徐阿

现代AU 双向暗恋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7022&...

这是一条让我收藏亚梅文的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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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厚脸皮地给自己的新坑打个广告XD 【AM原剧设定】Silver Lining 银边(01-02)

【后续请走: 51-100

【强调】用LOF看文时请勿转载!!否则极容易导致原文被屏蔽,特别是一些古早文!请大家善用收藏功能


1.Time Forward★

by kianspo 翻译 A徐阿

现代AU 双向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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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http://sporule.lofter.com/post/2ee696_d526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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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雪白色地狱 Snow White 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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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Lost in Copenhag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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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4601921

 

25.Wager of Battle 战斗的赌注

by Destina 翻译 shellingfordJW

原剧AU 梅子的参赛训练

http://tieba.baidu.com/p/4697233820?share=9105&fr=share

 

26.The Problem With Power

by BookshopLaura 翻译 shellingfordJW

原剧AU 无条件执行主人命令的诅咒

http://tieba.baidu.com/p/4534016664?share=9105&fr=share&see_l

z=0

 

27.A Modern Manservant

by Mamalaz 翻译 四月

现代AU 职场助理

http://tieba.baidu.com/p/3250204690?share=9105&fr=share

 

28.茶会合志 湖里爬出来的二瑟与失忆梅☆

by 汪叽

现代AU 原剧衍生 亚瑟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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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心所在☆

by 音音狼

原剧AU 黑化滚 魔法揭露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3957&highlight=%CE%D2%D0%C4%CB%F9%D4%DA

 

30.Drawn from the Heart

by Nightfox 翻译 robinsonola

原剧AU 画中成真人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4882783?view_adult=true

 

31.The Royal Dollophead

by 鬼畜小王子

原剧AU 中途有性转

http://www.mtslash.me/thread-102019-1-1.html

 

32.The Hostage 兵临城下

by Jess

原剧AU 梅林被扣/留作人/质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95813&highlight=%B1%F8%C1%D9%B3%C7%CF%C2

 

33.Rise And Shine Sweetie

by Jess

现代AU 傻白甜向

PART 1

http://jessinfinity.lofter.com/post/1cb33a0d_a528e86

PART 2

http://jessinfinity.lofter.com/post/1cb33a0d_a5aa5da

PART 3

http://jessinfinity.lofter.com/post/1cb33a0d_a6fb241

PART 4

http://jessinfinity.lofter.com/post/1cb33a0d_a7fe976

PART 5

http://jessinfinity.lofter.com/post/1cb33a0d_a8279ce

PART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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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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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Sorry Sir 报告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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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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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Tribu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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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游戏AU 双方均为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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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恋爱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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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剧AU 菜头撩梅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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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爱情和其他魔法

by 只差一支烟

原剧AU 亚瑟变傻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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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个陌生男子的来信

by 叶藏

一战AU 513后衍生 梅林寄给亚瑟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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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礼物二则之生日礼物

by 四月

现代AU 菜头送给助理的生日礼物 傻白甜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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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温柔本色 This Cold December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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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AU 双向暗恋 来自神秘人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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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安徒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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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好爸爸尤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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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LOVE, LUST AND LUXU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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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AU 校园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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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不可能是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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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AU 哈利波特X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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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The Good Times Are Killing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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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AU 吵架分手后的复合 Ang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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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The Practice Boyfriend 见习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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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AU 梅子想找人练习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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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But It's a Good Ref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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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AU 电台节目主播 互动很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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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Accusations F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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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AU 师生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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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他什么都好

by 四月

现代AU 短篇 卡村吐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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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双箭头☆

by 除以零

现代AU 傻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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ʟᴀssᴇ-ʟᴀɴᴛᴀ

*之前在汤不热上看见了这些cp的分院,就想着自己做一遍图

《梅林传奇》

“我的仆人英勇无畏,忠心耿耿,一点也不胆小。”- Arthur Pendragon

《邪恶力量》

“你得给我买些派。”- Dean Winchester

《神探夏洛克》

“智慧是性感的新潮流。”- Sherlock Holmes

《汉尼拔》

“我握住天赋的刀刃,却落得一身伤痕。”- Will Graham

*之前在汤不热上看见了这些cp的分院,就想着自己做一遍图

《梅林传奇》

“我的仆人英勇无畏,忠心耿耿,一点也不胆小。”- Arthur Pendragon

《邪恶力量》

“你得给我买些派。”- Dean Winchester

《神探夏洛克》

“智慧是性感的新潮流。”- Sherlock Holmes

《汉尼拔》

“我握住天赋的刀刃,却落得一身伤痕。”- Will Graham

除以零

【亚梅】双箭头 (完)

Chapter.1


亚瑟今天一共爆了六句粗口。


第一句是在凌晨五点半的肯尼迪机场,他的行李箱被意外撞掉了一个轮子,然而在他终于半拖半拽地将这重得要命的行李带到候机室后,他却被告知飞机晚点。


他看了眼才蒙蒙亮的天色,骂了一句“我操”,瘫在金属色的椅子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三个多小时的瞌睡,直到被强装和颜悦色的工作人员叫醒。


第二句是他在结束了将近七个小时的飞行后,本想直接转车回卡梅洛特,结果赢不了肚子的抗议,最终屈服地选择了在机场的某家贵得让他余额所剩无几的餐厅解决了晚饭。


在...

Chapter.1

 

亚瑟今天一共爆了六句粗口。

 

第一句是在凌晨五点半的肯尼迪机场,他的行李箱被意外撞掉了一个轮子,然而在他终于半拖半拽地将这重得要命的行李带到候机室后,他却被告知飞机晚点。

 
 

他看了眼才蒙蒙亮的天色,骂了一句“我操”,瘫在金属色的椅子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三个多小时的瞌睡,直到被强装和颜悦色的工作人员叫醒。

 
 

第二句是他在结束了将近七个小时的飞行后,本想直接转车回卡梅洛特,结果赢不了肚子的抗议,最终屈服地选择了在机场的某家贵得让他余额所剩无几的餐厅解决了晚饭。

 
 

在亚瑟下机时天空已经阴沉了好一会,而当他将最后一块西红柿叉进嘴里时瞬时好像天塌了一样下起滂沱大雨。

 
 

他看着窗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操”。

 
 

第三句,他在下了火车后站在等待的士的队伍里。虽然他连裤脚都没干,可身后有老人,有单亲妈妈,有孕妇,还有个残疾人,于是他只好拖着能算得上半个残废的行李箱,绅士地退到了队伍末尾。

 
 

在他换了不下二十次支撑身体的腿并酸痛得不可忍耐时,终于看到了一台属于他的的士闪着车灯满载着希望驶过来。

 
 

然后他身后的一个长得像米其林的中年大妈突然挤过来将行李丢进车后座,然后把自己臃肿的身子也一并塞进去,猛得关上车门。

 
 

亚瑟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插队之后爆了句吓得身后一个小朋友抖了抖的“我操”,对着扬长而去的车尾灯竖起了中指。

 
 

第四句是他就着家门口瓦数过低的照明灯摸了整整十分钟行李箱之后才发现自己的钥匙弄丢了,而他那风流倜傥的老爹正带着新女友去了一个国名长度超过自己的记忆力的地方度假,莫嘉娜又不接他电话。

 
 

他将手机塞回到口袋里,实在回忆不起钥匙是落在隔了一个大西洋的美国还是某个他路过的餐厅或便利店。

 
 

他带着要露宿街头的恐惧骂了一句“我操”,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门边的花盆底下就放着备用钥匙。

 
 

第五句伴随着一身猫的惨叫,亚瑟在黑暗的客厅中艰难地摸索着电灯开关,结果踩了一脚他养了好几年的巴厘猫的尾巴。

 
 

“赫柏?你怎么在这?”

 
 

她喵呜了一声,温顺地蹭了蹭主人的裤脚,表示已经原谅了他的错误。

 
 

亚瑟突然觉得很心酸,比起在外逍遥自在的父亲和失踪不见的姐姐,他反而更能体会到一只猫咪对他的想念。

 
 

在叙述第六句前必须交待一下背景。

 
 

亚瑟多年来的邻居是独居的莱特先生,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而亚瑟房间的窗十分不幸地正对着那位怪老头的房间,将其尽收眼底。

 
 

所以当他拉开窗帘时他以为自己会看到那个怪老头乱七八糟的卧室,和他那个不修边幅的人。

 
 

更甚,他可能在手淫。

 
 

然后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抱着必死无疑的心情将窗帘往两边一拉。

 
 

“我操!”

 
 

亚瑟两只手还紧紧地攒着窗帘布,在慌乱地捡回了自己的下巴后连忙拉回来,不留一条缝隙。

 
 

他留了三十秒钟让自己冷静,然后跑下楼从厨房的壁橱里抓出一包Doritos的超浓芝士味玉米脆片,拨通了和他住在同一个社区的兰斯的电话。

 
 

他半躺在沙发上,左脚叠着右脚,在耳边夹着手机,抓起一把脆片塞进嘴里。

 
 

“……亚瑟?现在快十二点了。”过了半分钟兰斯的声音才含糊不清地传过来,这时亚瑟才想起来兰斯是个十点半就上床睡觉的模范青年。

 
 

“你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比起美利坚我更想你们,所以就提早回来了。”当然不是,他浪到忘记自己还得回国。但他不单订早了两天的票,还把5:30看成了15:30。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喔”,然后是一个漫长的哈欠。

 
 

亚瑟觉得兰斯又要睡着了,突兀地说了一句:“隔壁的怪老头返老还童了。”

 
 

“……什么?你是见到梅林了吧?”

 
 

“梅林?谁是梅林?哪来的梅林?”

 
 

“噢,亚瑟,我忘了和你说。”亚瑟猜兰斯正在揉眼,“现在我真的、真的很困,明天再和你说怎么样?”

 
 

“好吧。晚安。”

 
 

亚瑟还没有等来兰斯的回复对面就没有了声音。

 
 

他可以用他手里的这包超浓芝士味玉米脆片发誓,兰斯已经抱着手机睡着了。

 
 

于是拽着零食包装袋的一角回到楼上,他可以透过窗帘看到对面的房间还没有熄灯。

 
 

亚瑟没有点亮自己的房间,他拉开一条缝往对面偷瞄,尽管这样让他自己看上去就像一个边流口水边盯着人妻洗澡的偷窥狂。

 
 

梅林躺在床上跷着腿讲电话,时不时被对面的人逗笑而好看地扬起嘴角,亚瑟甚至可以不太清晰地听到他那稚气未脱的咯咯的笑声。

 
 

亚瑟花了三分钟才搞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蠢事,然后暗暗拉好窗帘去书房开路由器,好上网非法下载几部喜剧电影送零食。



 
 

Chapter.2

 
 

在乌瑟的婚外情暴露后一向温婉贤淑的茵格英在下一秒就将离婚协议书砸在了原想乞求原谅的乌瑟的脸上。

 
 

而乌瑟只能为自己的不忠买单,在眼睁睁地看着前妻卷走将近一半的财产和不到三个月前买的法拉利后,带回来了九岁大的莫嘉娜。然后怨了一个月的成功率只有97%的避孕套。

 
 

所以亚瑟一直看他的姐姐不顺眼,认为就是因为这个外表人畜无害实际心狠手辣的莫嘉娜拆散了自己的父母,特别是在茵格英移民到美国后自己只能在假期与母亲相处几天。

 
 

他的斗争从七岁起,曾试过往莫嘉娜的床上扔还在恶心地蠕动的蚯蚓,趁她午睡时剪她的辫子,在她的鞋子里挤502,诸如此类。

 
 

而莫嘉娜做出的反应是面不改色地将蚯蚓拎起来丢进了亚瑟的衣柜里,在当晚就用乌瑟的剃须刀给他剃了个神清气爽的光头,而亚瑟最喜欢的一套球衣,在他房间翻修前一直沾在天花板上。

 
 

亚瑟拧掉了芭比娃娃的胳膊,莫嘉娜一脚将他呕心沥血做了一个月的飞机模型踩了个稀巴烂。

 
 

亚瑟偷拍了莫嘉娜一张丑照打印出来贴在墙上,莫嘉娜订制了一个猪型的沙包,上面却是亚瑟的头。

 
 

到了十四岁,亚瑟才发现和莫嘉娜作对是一件多愚蠢的事。

 
 

这一年,情窦初开的亚瑟发现了自己对一位同性友人产生了莫大的性趣,当他和那男孩偷偷摸摸地在房间里打波儿时乌瑟差点撞破,而莫嘉娜突然搂过亚瑟的小男朋友向就要炸毛的老爹介绍这是她的恋爱对象。

 
 

这把亚瑟吓得不清,但这才让忠诚的基督教徒乌瑟打消了怀疑。

 
 

十六岁的莫嘉娜挑挑眉,表示这是她为他们停战送出的诚意。

 
 

亚瑟对此感激涕零,尤其是到他的十六岁时脑子一热向父亲出柜时,十八岁的莫嘉娜毅然决然夺下了乌瑟手中的电视遥控器,他当时正准备用这打断,不对,是打直亚瑟的腿。

 
 

后来他在兰斯家躲了半个月,顺便醒悟过来自己已经和莫嘉娜建立起了深刻的革命友谊。

 
 

然而事实上,亚瑟有时还是很想捋起袖子和莫嘉娜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比如在乌瑟从同事家抱回了一只萌得出水的巴厘小奶猫时,莫嘉娜想都没想就否定了亚瑟给她取的名字。

 
 

亚瑟很不服气,他认为作为一只彭德拉贡家的猫,即使是母猫,也该有个威风凛凛、霸气外露的名字。

 
 

然后莫嘉娜翻了一个白眼,“我才不会叫她黑寡妇。”

 
 

“黑寡妇怎么了?那叫娜塔莎,总比叫赫柏好,你别以为给宠物起青春女神的名字就盖得住你那四十岁一样的法令纹。”

 
 

莫嘉娜不出意料给了亚瑟的小腿一脚。

 
 

又或是现在。

 
 

“亚瑟。”

 
 

莫嘉娜特别温柔地叫了声,然后给了他一个爆栗。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了,你知道吗,我亲爱的弟弟?”

 
 

亚瑟妄图在一阵剧痛中睁开眼,可紧接着赫柏毛茸茸的屁股就坐在了他的脸上,他只好抬手将她赶走,睡眼惺忪地撑起身子。

 
 

莫嘉娜一把扯掉沾在他脸上的包装袋,顺带恶心地瞥了眼上面的口水。

 
 

亚瑟迷茫地看着莫嘉娜。

 
 

然后莫嘉娜恨铁不成钢地又敲下一个爆栗,“梅林来了。”

 
 

“……”

 
 

“我操!”

 
 

莫嘉娜莫名其妙地看着从床上蹦起来的亚瑟,“等等,我还没有和你说你就知道梅林是谁了?”

 
 

“返老还童的怪老头!”

 
 

亚瑟丢下写满了一脸“那他妈是什么东西”的莫嘉娜想冲去盥洗室洗漱,结果不幸地将脚趾撞在了房门上,一股比被莫嘉娜爆栗更为难忍的疼痛涌上脑门。

 
 

亚瑟记得莫嘉娜看的那些没营养的爱情电影里主角总是这样出场,当另一个主角出糗时他却像天使步入人间一样,然后镜头无限地拉进、拉进。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脑里的烟花库霎时爆炸。

 
 

他看到来人穿着他的蓝黑色拖鞋,裤脚卷到脚踝以上,骨骼的勾勒清秀好看。

梅林走过来了,就在亚瑟跌坐在门口狰狞地捂住自己的脚趾的时候。

 
 

他可以从被疼痛逼出的泪膜中看到来人秀颀的身影,一头黑发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梅林低头用一个蜂蜜味的微笑向亚瑟打了一个招呼,带起一对梨涡。

 
 

这算得上是一个十分帅气的开篇,可坐在地板上的亚瑟还保持着类似抠脚的尴尬姿势。

 
 

“那个……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没事,是我的傻弟弟。”莫嘉娜嫌弃地睇了眼亚瑟,回答梅林。

 
 

亚瑟强忍着不在梅林面前翻出白眼。如果他哪天能听到莫嘉娜不带嘲讽地叫他“弟弟”他就把高汶做的菜给吃下去。

 
 

可他认为自己还有机会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于是爬起来,整理了下头发,并假装自己穿的不是昨天一路从美国奔波回来的恤衫而是整洁的睡衣。

 
 

“你先坐。”亚瑟绅士地向梅林笑笑。

 
 

可当他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左半边脸有一条延伸到鬓角的口水痕时,就觉得自己八成没戏了。



 
 

Chapter.3

 
 

亚瑟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睡懒觉。

 
 

他坐在马桶上查看短信时才发现莫嘉娜从八点开始就每隔一小时给他发一条和梅林的到来有关的短信。

 
 

他觉得自己后悔得都要便秘了。

 
 

后来他还是安慰自己把留给梅林的初印象扭转过来的可能还是有的——因为他正对着镜子,告诉自己,颜值可以拯救一切。

 
 

亚瑟仿佛听到了莫嘉娜那充满鄙夷的冷哼,所以他万般庆幸,纵使她看完了X战警系列也没能变种得能读心。平日唾沫里羼刀子的莫嘉娜已经够他受的了。

 
 

——不管怎么说,他认为自己既然是一名竖个中指都能引发女生尖叫的足球队队长,成绩不知为何特别拔尖,长相也得到了很好的遗传,约别人出去应该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吧?

 
 

当然,如果对方是个直男自己的那些gay属性魅力就派不上多大用场了。

 
 

特别是莫嘉娜还心疼地拍拍他的肩,“别再纠结穿什么了,亚瑟,梅林是直的,直得不能再直了。”

 
 

然后她就这样把刚充满气的亚瑟牌气球戳漏气了。

 
 

“你昨晚去哪了,莫嘉娜?”

 
 

三人坐在餐桌旁,亚瑟一边对着莫嘉娜带回的泰国菜大快朵颐一边提问,后者对他这种塞满满嘴咖喱鱼饼居然还敢张口说话的行为鄙视不已。

 
 

“我在外面过夜。”

 
 

“噢,我很期待我们的父亲听到这个好消息之后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莫嘉娜笑了笑,“我也很期待如果我‘不小心’将以前替你隐瞒的事情说漏嘴他的表情又是怎么样的。”

 
 

亚瑟在脑里构想了下,乌瑟听到前者大概会抄起一根棒球棒砸开莫嘉娜男友家的门,而听到后者百分百会砸开他的门,说不定还有他的膝盖。

 
 

于是他闭了嘴。

 
 

梅林正专心对付着芒果香饭,听到他俩的斗嘴不禁笑了几声。

 
 

然后亚瑟想,直男也是可以掰弯的。

 
 

莫嘉娜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亚瑟,“老盯着别人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我请梅林来是让你们认识一下,不是给你当菜送饭。”

 
 

“梅林,我还不知道你的姓。”亚瑟将莫嘉娜当作透明,同时也毫不客气地回踩了一脚。

 
 

梅林指了指自己正咀嚼着的嘴,然后好好地咽下去才开口说话:“艾米雷斯,叫我梅林吧。”

 
 

“梅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玩?高汶和兰斯你认识了吗?”

 
 

莫嘉娜又加重了力度踩了亚瑟一脚,“你们这群基佬别打梅林的主意。”

 
 

“我们又不会带他去gay吧然后把他卖了!”

 
 

“不,莫嘉娜,没关系。”梅林小心翼翼地插进他们的争论,“我认识高汶和兰斯,今晚怎么样?下午我需要去超市买些东西。”

 
 

莫嘉娜白了乐呵呵地点头的亚瑟一眼。

 
 

剩下的时间,她就像个电灯胆一样一边发光一边听着亚瑟和梅林净扯着有的没的聊天。

 
 

说起来也很巧,在亚瑟飞去美国的第二天隔壁的莱特先生就毫无预兆地搬走了,虽说那古怪的老人一直没和彭德拉贡一家有过什么交往。然后经过半个星期的整顿,住进了一对母子。

 
 

莫嘉娜对梅林的第一印象很好,他和母亲在搬进新家的第二天带了些亲手做的甜点拜访。他有着好听的北爱尔兰口音,让人觉得想要去亲近,笑起来会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苹果肌上带着红润,开朗的性格似乎从不会冷场。

 
 

然后莫嘉娜就打心底里喜欢上了这个新邻居,梅林让她觉得好像拥有了另一个弟弟,并且是十分乖巧懂事的,而不是那个在前几年一直臭着脸的亚瑟。当她遇见梅林时,就好像一位在外国飘泊了很久的旅客遇见了同乡人,一种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很享受和梅林交谈,常常会扯他出去喝一杯咖啡。

 
 

这位清癯的新邻居给了她很多惊喜,比如突然变了一个小小的魔术,或是在有人不怀好意地来骚扰莫嘉娜时挺身而出,即使对方是个比他壮了一圈的大块头。

 
 

他勇敢地横在莫嘉娜和那痞子中间,说了一堆义正言辞的话,气得对方捋起袖子要揍人。

 
 

这个事件让莫嘉娜好好过了把肥皂剧女主角的瘾,虽然其最终以她给了他一个过肩摔结束。

 
 

而梅林反而被莫嘉娜吓得忘了整理被揪得凌乱的衣领。

 
 

在莫嘉娜约他出去很多次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将这个误认为是约会,并支支吾吾地想暗示他俩并不是那么合适。

 
 

看在上帝的份上,这让莫嘉娜都顾不上自身形象在公共场所笑出了眼泪,“你太可爱了,梅林。”莫嘉娜毫不掩饰地说出了心中所想,弄得梅林脸上的两抹红晕一直爬到了耳根。

 
 

“我很喜欢你,朋友之间的。你和艾米雷斯夫人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和母亲在一起,虽然她在我九岁时将我丢给了父亲,但她给了我一个很好的童年。”莫嘉娜向梅林挤挤眼,“而且,我对你这种小男生没有多大兴趣,再加上我也已经有个很好的男朋友了。如果说有哪个潘德拉贡想和你约会,那一定会是我的弟弟。”

 
 

梅林愣了好一会才慌乱地摆摆手,表明自己的直男身份。

 
 

“噢,你一定是有史以来拒绝亚瑟最快的一个人。我得打个电话好好嘲笑他一番,让他那个自大狂也感受一下挫败感。”

 
 

梅林看上去更着急了,“不,莫嘉娜,我愿意和他做朋友——不是约会,绝对不是。我相信你的弟弟也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如果在还没见面之前就给他留下坏印象不好。”

 
 

莫嘉娜被梅林逗得不行,她挑了一下眉毛,“这倒有待商榷。”

 
 

在后来莫嘉娜和梅林讲了很多有关亚瑟的事情,抖了他不少衰事,也讲了很多好话——然后她威逼利诱了梅林绝对不能告诉亚瑟,不然她亲爱的弟弟的鼻子得一路冲到发际线上。

 
 

虽然梅林连亚瑟曾经让一位可怜的学生举着靶子跑而自己往上面掷飞镖这样恶劣的事情都知道了,他却表现得越来越喜欢亚瑟,甚至在日历上给亚瑟回国的日子圈上了一个小红圈。

 
 

莫嘉娜忍不住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耸耸肩,回答道:“我不知道,莫嘉娜。亚瑟虽然听起来像是个自负的混蛋,但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对朋友很有义气,也很勇敢。”

 
 

这令莫嘉娜无从反驳,同时也无语得无法继续与他交谈。

 
 

由于梅林对他俩会面的迫不及待,莫嘉娜在看到亚瑟像个发疯的前男友一样拨打了数十通从英国播来的电话后便邀请了梅林一起吃午饭。

 
 

她回到家后,发现亚瑟正枕着一包玉米脆片呼呼大睡,居然还是超浓芝士味的。然后被梅林熏陶了这么多天的美好形象全部破灭了。

 
 

而亚瑟也不出所料地喜欢上了梅林,她只能祈祷在反射弧略长的梅林反应过来前亚瑟能打消这个念头。

 
 

可当她看到亚瑟在梅林回家后立马给兰斯打电话要求他陪自己到超市制造一场“偶遇”后她就放弃再对这抱什么希望了。



 
 

Chapter.4

 
 

“兰斯!”亚瑟一把将准备往出口溜走的兰斯扯回来,“我看到梅林了!”

 
 

兰斯被紧勒住脖子的衣领呛了几声咳嗽。他顺着亚瑟的视线看过去,在几排商品架之后成功捕捉到了梅林那一头乌黑卷发,正在慢慢地向前移动。

 
 

这次轮到兰斯拽住想往那边冲的亚瑟,帮他整理了下仪表,并贴心地叮嘱他:一定要矜持住。

 
 

“记住,亚瑟,我们是碰巧到这来的。”

 
 

亚瑟用力地点点头。

 
 

然后亚瑟就乐不起来了。

 
 

梅林推着购物车,车上还坐着一个人,芭芭拉修长白净的小腿吊在外面一晃一晃,她仰起头,在和梅林说笑。

 
 

虽然亚瑟不想承认,但他俩看上去真他妈像对情侣。

 
 

“自然点,微笑,向他们打招呼,按原计划进行。”兰斯戳了下僵硬地站着的亚瑟。

 
 

亚瑟勉强提了提嘴角。

 
 

说实话,亚瑟曾以为超市能留给他最可怕的印象大概就只有那次被莫嘉娜逼迫来这买卫生巾,即使她当时被痛经折磨得下不了床威慑力却反而像打了增强剂。

 
 

“你们怎么在这?”梅林笑起来像兜了满满的惊喜,他看到兰斯和亚瑟突然从拐角冒出来,没有太在意亚瑟那好比在哭的笑容。

 
 

“我们……来买点东西。”亚瑟随手从架子上抓起一包什么,当芭芭拉突然地爆出一阵嗤笑才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是一包婴儿纸尿裤。

 
 

“亚瑟,我想你的大屁股塞不进去这么小的尺寸,我建议你去成人纸尿裤那里逛一逛。”

 
 

亚瑟想把纸尿裤砸到她那张写满戏谑的脸上。

 
 

但他抿了抿嘴,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

 
 

“对,你塞得进。”

 
 

芭芭拉扔了一个白眼以示回应,“我来给我妹妹买纸尿裤。”

 
 

“梅林……你在和她约会吗?”亚瑟用遮掩不住的嫌弃指了指还半躺的购物车里的芭芭拉。

 
 

“不,当然不是!”梅林的语气好像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情,以至于芭芭拉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我们只是朋友,霍尔夫人和我的母亲是旧相识。”

 
 

亚瑟松了口气,他宁愿梅林的约会对象是个做成卡戴珊型的充气娃娃也不要是芭芭拉•霍尔。

 
 

她在亚瑟的心里已经被和莫嘉娜归为一类,就在莫嘉娜承认她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之后。

 
 

而芭芭拉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莫嘉娜的洗脑,也毫不客气地用她的毒舌将他俩的每一次见面的火药味熏染得更浓。

亚瑟腹诽,她那副装得天真无邪的模样也就只能骗骗直男。

 
 

比如梅林?

 
 

不不不不不不。

 
 

“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逛?”然后梅林低头看向芭芭拉,“你介意吗?”

 
 

“我介——”

 
 

“她当然!不介意。”亚瑟两手拍上芭芭拉裸露的膝盖,他发誓她现在的神经断起来也是这么清脆动听的声响,“霍尔小姐这样一个体贴又友好的人怎么会介意呢?”

 
 

芭芭拉狠狠地瞪了亚瑟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的,我不介意。一点也不。”

 
 

“那我们走吧。亚瑟,你要买什么?”

 
 

“……”

 
 

自己到超市除了买吃的还买过什么。

 
 

不行,绝对不能说买吃的,虽然他已经将Llama's的饼干吃完了,并且想念那可爱的甜椒味的羊驼小饼干想念得不得了,但也不能冒着被梅林认为自己只会吃的风险买买买。

 
 

于是亚瑟微微一笑,“我来买猫粮。”

 
 

好吧,这也还是吃的。

 
 

“赫柏有你这个主人真幸福。我们应该往哪走?”

 
 

“我来带路。”

 
 

幸福的不是赫柏,是自己。亚瑟耻辱地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青春爱情电影的名句。

 
 

兰斯被夹在这修罗道场里浑身不舒服。

 
 

亚瑟和芭芭拉俩人他都已经认识很久了。当他刚升上初中时就莫名其妙地和亚瑟打了一架,起因至今还是个迷。他俩的身手都比同龄人要好,但打得不分上下,直到有老师过来将扭打在一起的俩人分开并扔到校长办公室。

 
 

他俩不约而同地为对方开脱,结果被处罚捡干净整个校园绿化带的垃圾,当时还凑巧下着雨。

 
 

自此,亚瑟就成为了兰斯从智利移民到英国之后最要好的朋友。

 
 

在十四岁时,亚瑟发现了自己的性向,并在十六岁时不知道是哪根筋出了问题拒绝继续深柜,从而在兰斯家躲了自己的基督教徒父亲半个月。

 
 

而现在也被莫嘉娜归为“亚瑟的那堆基佬”的兰斯,他也曾是个盯着校花挪不开眼的直男,转性向是在他遇见高汶之后的事了,这又是另一个故事。

 
 

至于芭芭拉,他对她的初印象是个总爱黏着莫嘉娜的乖乖女,看上去弱不禁风,笑起来喜欢羞赧地低下头。他和她甚至约会过,但亚瑟一直看她不爽,最终他们也因为各种原因分手了。

 
 

这才让芭芭拉飞扬跋扈的大小姐身份败露。

 
 

她曾诽谤兰斯是给亚瑟掰弯的。他觉得这个实在没有根据,他俩从来就不来电,就算有时在对方家里过夜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而自己也没有受到耳濡目染。

 
 

如果肉搏能算进亲密接触里那大概能算是他俩最亲昵的事情。

 
 

所以兰斯希望亚瑟成功追求到梅林的强烈程度几乎及得上亚瑟本人。

 
 

他不顾前男女友的尴尬身份,将载着芭芭拉的购物车从梅林手中夺过,声称自己需要和她好好地聊一聊。

 
 

“顺便再买点东西,我们在收银台集合吧。”

 
 

然后兰斯赶在芭芭拉开口阻止前推着她飞快地跑了。

 
 

“他们俩很熟的吗?”梅林迷惑地看向亚瑟。

 
 

“这个……是个很长的故事。”

 
 

梅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梅林,说真的,你为什么和芭芭拉在一起?她的母亲和你的母亲是朋友,你俩又不是,而且,我觉得她的性格不适合你。”

 
 

亚瑟依旧对此耿耿于怀,当他对着整架看上去好像都差不多的猫粮纠结时不满地将腹诽了好一会的话说出口,并试探地瞟了站在自己身后的梅林几眼。

 
 

梅林不明所以地微微皱了下眉头,“芭芭拉给我的印象挺好的。而且,她主动邀请我我不能拒绝吧?我和她的母亲也希望我们能花些时间在一起。”

 
 

我就知道。亚瑟在心里冷哼一声。

 
 

“你之前说的,今晚和我们一块出去还奏效吗?”

 
 

“一直奏效。”

 
 

最后亚瑟不能再拖延时间,挑了一包看上去比较好吃的,但他没吃过,实在不清楚。他想,反正赫柏最爱吃的还是莫嘉娜,一闲下来就对她舔个没完。

 
 

他不太愿意去收银台,虽然可怜的兰斯还在被芭芭拉轰炸,只是他和梅林单独俩人相处的时间实在短得可怜。

 
 

“我今晚去找你。”

 
 

“好。”

 
 

“等等,亚瑟,你这就要回去了吗?”

 
 

梅林突然拽住了往收银台走的亚瑟的衣角,此时的超市里正在播放一首十分浪漫的钢琴曲,让亚瑟误以为这是什么男女主角分别时的经典片段。

 
 

他觉得自己有病。

 
 

“……怎么了吗?”

 
 

“你不用去买零食吗?”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去买零食???”

 
 

“莫嘉娜说你来超市一定会带些零食回去。”

 
 

莫嘉娜一定是上帝因为他曾不小心打搅了两只野猫的交配而派下来惩罚自己的。

 
 

“零食在那边是吗?”

 
 

梅林正在凭借自己的印象寻找着零食区的位置,手里还攒着亚瑟的衣角没放开。这时亚瑟才注意到梅林有着好看的手指,像是为了弹钢琴而生的那样,精心雕刻而成的,似乎不用费力就能在脑海里贴切地勾勒出它们略过黑白琴键的模样。

 
 

他被梅林拽得有些局促,可后者丝毫没有感到不妥,自顾自地向目的地走去。

然后他松开了手,手指尖滑过花哨的包装盒,为自己选了一包Go Ahead的酸奶系列。

 
 

亚瑟也睨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羊驼小饼干,但他心里的小人还在为肚子重要还是形象重要而大打出手,过程太过拖沓而让他偷偷滚动喉结咽下几口分泌过多的唾液。

 
 

梅林伸出手来。“你是要这个吗?”他将甜椒口味从架子上取下,和自己手里的饼干放在一起。

 
 

亚瑟比看到莫嘉娜扎了羊角辫还要惊讶,“你怎么知道?”

 
 

“莫嘉娜和我提过。”

 
 

他错了,莫嘉娜是来拯救自己的。

 
 

“我们走吧。”

 
 

亚瑟心满意足地揽过梅林的肩膀,决定去拯救水深火热中的兰斯洛特。

 
 

兰斯正在收银台拉着一脸“我不想理你”的表情和芭芭拉吵架,这场口水战在亚瑟梅林走近之后才终止。

 
 

他们各自付了钱,兰斯要去找高汶,芭芭拉被自己的父亲接走,亚瑟则像中了头奖一样要和梅林一起回家。

 
 

后来他收到了芭芭拉的短信。他用他的甜椒味羊驼小饼干发誓是莫嘉娜把他的号码暴露出去的。

 
 

——[和你赌我会先约到梅林。]

 
 

——[神经。谁要和你赌这个。这都没有建立在他个双性恋的公平条件上。]

 
 

——[怕了?]

 
 

……

 
 

——[赌什么?]



 
 

Chapter.5

 
 

亚瑟在将短信刚发出去时就后悔了。

 
 

他不想将追求梅林弄成一个无聊又低劣的赌约,可能这对芭芭拉来说是个刺激的小游戏,但对他不是。

 
 

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撤回说的话,特别是芭芭拉又发来一条短信,简直是把她不可理喻的自负都嵌在了字里行间。

 
 

——[这重要吗?哦,对你来说当然重要。因为你输定了。]

 
 

这把亚瑟气得够呛。赫柏跳上沙发,凑进亚瑟的怀里撒娇,软软的喵呜声有着神奇的安抚能力,让他轻轻地抚摸自己那柔顺的背毛。

 
 

“莫嘉娜。”亚瑟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坐在沙发另一边舔冰棍的莫嘉娜听到后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突然严肃起来的亚瑟。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芭芭拉也喜欢梅林?”

 
 

“也?”

 
 

“现在是揪字眼的时候吗?”

 
 

莫嘉娜挑挑眉,“我忘了。”

 
 

亚瑟半信半疑地斜睨着莫嘉娜。

 
 

“爱信不信。”她不屑地回了句。

 
 

说实话她并没有忘记。她喜欢她的弟弟,也喜欢她的朋友,但看在雷神的锤子的份上,她想看好戏。

 
 

这种自己的好友和弟弟同时喜欢上同一个男生的戏码实在难得一遇,而这个男生偏偏还是个慢半拍,让她憋不住八卦的躁动一心只想静观其变。

 
 

而且她觉得提前告诉亚瑟也没有多大帮助,说不定反而会让他更加急躁。莫嘉娜私心上是希望亚瑟能追到梅林的,特别是在他某次失恋后像受伤的小鹿斑比一样无精打采地闷了好久之后,伤心得吃掉了莫嘉娜的两盒费列罗,并且是在她反反复复叮嘱他不准碰的条件下。

 
 

至于芭芭拉,她从没遇过什么能让她一蹶不振,除了在鼻头上长了颗黄豆大小的青春痘那次萎靡了好一段时间,直到连个痘印都看不出来。大概拉莫嘉娜出去喝几杯又能重振雄风了。

 
 

“冰棍哪来的!”

 
 

“梅林给我带的你要自己去冰箱拿。”

 
 

然后亚瑟挑了根水蜜桃味的,坐回到沙发上给兰斯打电话。高汶也在一旁,他能听到他凑近向自己打招呼。

 
 

“今晚有什么活动?”亚瑟问道。

 
 

“没有。”电话对面的俩人斩钉截铁地回答。

 
 

“……”

 
 

“八点半时曼蒂酒吧有乐队演出。”莫嘉娜忍不住提议。

 
 

亚瑟将手机移开点,“你男友的?”

 
 

她点点头。

 
 

“我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

 
 

莫嘉娜抄起一个抱枕砸过来,打飞了亚瑟手里的一块饼干。他心疼不已地看了眼在地上支离破碎的羊驼。

 
 

“你好狠心,莫嘉娜。”

 
 

莫嘉娜回了一个白眼。


 
 

“亚瑟,你还在吗?”兰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在。你们觉得……去酒吧怎么样?”

 
 

紧接着是高汶的声音,听上去他好像将脸都贴在了手机屏幕上。他激动万分地嚷了句:“亚瑟我真的太爱你了!”

 
 

他的嗓门过大而让亚瑟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和手机拉开一段距离,然后确认兰斯夺回手机后才谨慎地继续通话。

 
 

“那就这样说定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在这种电话对面有个一天不喝酒浑身不舒服的人的情况下,加个问号明显是多余的。

 
 

“那我们快八点半的时候在酒吧见吧。”

 
 

当然,在亚瑟愉快地结束了通话之前,完全没有考虑到他们会有被拦在外面这个可能。

 
 

“对不起,没有证件查ID不能进。”保安抱着他那肌肉就要撑破制服的手臂,不容商榷地挡住了亚瑟和梅林的去路。

 
 

之前的管理一直很松,只要给点好处基本就会睁只眼闭只眼让人进去的了,结果现在换了个经理,然后顺带换了个比较靠谱的保安。

 
 

就算他们带了证件也没用,因为他俩根本就是未成年。

 
 

梅林也没有想太多,就这样跟着亚瑟来了,而后者在认识高汶后混进酒吧的成功率大大增加所以干脆连想都没有想。而高汶已经成年,在他们来到之前就轻车熟路地带着兰斯进去开喝了。

 
 

而亚瑟一句都没听懂高汶给他支的招,连最普遍的贿赂也没见有啥用处。

 
 

运气总能比想象中的更差一点。

 
 

亚瑟准备带梅林离开,不喝就不喝吧,让他趁机和梅林来个俩人约会也很诱人。然后芭芭拉蹬着高跟鞋浓妆艳抹地出现了。

 
 

她短暂地瞥了亚瑟一眼,满是炫耀。“我可以带你进去,梅林。”

 
 

“不,你不能。就算你是个老女人也不代表你能带梅林进去。”亚瑟下意识地将梅林护在身后,仿佛芭芭拉是个嗅到猎物味道的野兽。

 
 

野兽挑挑眉,“酒吧老板的女儿可以。”

 
 

“这是你爸开的?!”

 
 

……亚瑟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父亲做生意而不是开酒吧。

 
 

他看向梅林,梅林一副很想去的样子,但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亚瑟该死地心软了。“你去吧,我在对面的小餐厅等你。”

 
 

“算了,我和你回去。”

 
 

“其实我想吃那里的……披萨很久了。”

 
 

梅林皱了皱眉头,“那不是中餐厅吗?”

 
 

“……不要在意这个!我去吃份宫保鸡丁都行!你快去。”

 
 

要是梅林再推脱下去自己就要拽起他就跑了,所幸的是他将嘴唇抿成一条缝,内疚地纠结了好一会。

 
 

“我去和莫嘉娜打声招呼,还有兰斯和高汶。很快就出来。”他松开嘴唇时亚瑟能看见下唇瓣都被他咬出了齿印。

 
 

亚瑟拍拍梅林的肩告诉他玩得愉快就好,自己会一边吃宫保鸡丁一边等他。芭芭拉向那个铁人一样的保安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连眼皮都没敢动一下就放她进去了,包括那个在几分钟前被他有职业道德地拒绝在外的梅林。

 
 

餐厅里的人不多,亚瑟无奈地点了一份宫保鸡丁,托着腮帮子看向酒吧门口。

 
 

厨师亲自将菜端了出来,说话带着一股浓浓的中国口音。他叹了口气,“我都看见了,年轻人,我给你加多了一些,不要声张。”

 
 

亚瑟感激地点点头。

 
 

他还是不太放心地给兰斯发了一条短信让他帮忙看着梅林,毕竟他一看就知道从没偷溜进酒吧。紧接着兰斯回复道[高汶让我告诉你没问题]的短信,芭芭拉弹出来一条。

 
 

——[输的人在阿瓦隆湖裸泳,你准备一下吧。]

 
 

半小时后,亚瑟看到有四个熟悉的人影摇摇晃晃地从酒吧门口出来了,他丢下牙签,付了款,向那边冲过去。

 
 

他扶正了梅林,可后者清醒得很,摆摆手表示酒保被高汶威胁了十分钟也不肯卖酒给他。被他搭在肩上的芭芭拉倒是醉得不清,酒气扑鼻,兰斯扶住她的另一边身子,向亚瑟挤挤眼。

 
 

高汶向一旁招招手,他那矮胖的妹妹闪了闪车灯,停靠在路边。

 
 

“怎么这么多人?只能进来四个!我不管是谁得丢一个在这里!”她夸张地捏着嗓子,嘟着嘴和高汶互相瞪。梅林在他们吵起来之前连忙制止,说自己想办法回去就好,先送醉得不省人事的芭芭拉回去。

 
 

亚瑟也理所当然地留了下来,帮兰斯和高汶将不安分地甩着手的芭芭拉塞进后车座。

 
 

“演出怎么样?”

 
 

“还不错。”

 
 

他们选择了慢慢走回去,大约是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正好亚瑟有点吃撑需要好好地消化一下。

 
 

路灯那暖黄色的灯光懒洋洋地撒下,将俩人的影子拉长投下地面,梅林走快了几步,踩了一脚亚瑟的影子。

 
 

亚瑟不服气地想回踩一脚,梅林连忙跳开,笑得苹果肌圆润地鼓起来让人想伸手戳一下。

 
 

他突然有些担心,“芭芭拉不会有事吧?”

 
 

亚瑟将脚缩了回来,看向梅林,他的眼睛隐藏在灯光在他的眉峰下形成的厚重的阴影里,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两抹灰蓝。

 
 

“她会没事的。你知道,高汶的妹妹对女生没兴趣,如果有谁被上了也只能是他俩干柴烈火地搞了起来。”

 
 

“你们到底在里面干了什么?把芭芭拉灌成这样。”亚瑟有些暗爽,不禁后悔没把她那颓唐的样子拍下来发布在推特上。

 
 

梅林回想了下。“高汶说要和她比喝酒,我想阻止她,可是她不听。在不知道喝到第几轮的时候她就成了那副样子。本来想让她去经理的办公室休息,但看到他那副老淫棍的样子我们就改成送她回家了。”

 
 

高汶你他妈实在是太棒了。

 
 

梅林说完之后还是一副担心的样子,亚瑟未经思忖就突然叫住了正欲继续往前走的梅林。他拉起他的手,将自己坐在餐厅时想的那堆乱七八糟的话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你要知道,梅林,如果你喜欢芭芭拉,不要管我说了多少她不好的话,就约她出去吧。虽然我们刚刚认识——显然你认识我的时间要比我认识你的长得多,不知道莫嘉娜到底还说了我多少乱七八糟的事给你听。但我希望你能和自己喜欢的女孩一起。如果你现在照照镜子,会发现自己愁眉苦脸的。”亚瑟有些苦涩,但答应和芭芭拉愚蠢的赌约本就是他的错,他不想让战火危及到梅林。

 
 

“你可以去拉起她的手,像这样,”亚瑟晃晃他们交织在一起的双手,“然后约她出去。”

 
 

梅林愣愣地看着亚瑟,然后夸张地笑弯了腰。

 
 

亚瑟有些窘迫,他知道自己说的都是一些由于鸡肉和那厨师的怜悯才酿造的傻话,但起码都是发自肺腑。

 
 

“我喜欢的人真的不是芭芭拉,亚瑟!”梅林的笑声里挟着些微嗔怒,他明明在下午就已经告诉亚瑟了,这让他觉得好气又好笑。

 
 

亚瑟有些摸不着头脑,然后他突然发现这句话的某个用词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梅林已经继续向前走了,他连忙快步跟上。

 
 

“等等,梅林,什么叫‘我喜欢的人不是芭芭拉’?你喜欢的是谁?在酒吧里遇到的女孩?某个邻居?以前的同学?……还是赫柏?”

 
 

梅林不置可否,任凭亚瑟絮絮叨叨也誓死不谈。

 
 

“看在乔达摩•悉达多的份上!”最后他在家门口分别时突然来了这一句,亚瑟快速地在头脑里搜了三遍也没反应过来梅林说的这是谁,“你就不能当我用词不当吗!”



 
 

Chapter.6

 
 

亚瑟从床上弹起来,给非法下载的《宿醉Ⅰ》按下暂停,定格在布莱德利•库珀从被电击的昏迷后醒来的生无可恋的脸上。

 
 

梅林喜欢的是莫嘉娜。

 
 

这个念头将他狠狠地吓了一跳,他将耳机扯下,挂在脖子上,惊魂未定地将视线投到梅林的房间。

 
 

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那本书比亚瑟看过的所有净是文字的书加起来还要厚,专心得没有发现有双饱受错愕的眼睛越过窗台看着自己。

 
 

亚瑟开始快速回忆这个诡谲的想法冒出来的源头,设想一下如果梅林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莫嘉娜,那这样似乎一切都说得通……?

 
 

虽然只有一个多星期,但梅林第一个认识的的确就是莫嘉娜,而且亚瑟记得听他俩都提过会在每天早上和对方喝出去喝一杯咖啡,在今早梅林就是跟着莫嘉娜来的。而且,梅林和他聊天时也有意无意地提到了好几次莫嘉娜,他似乎也对莫嘉娜很有好感,甚至会在亚瑟谴责她时加以维护。

 
 

亚瑟越想越害怕。

 
 

不管是根据莫嘉娜说的“梅林直得不能再直了”,还是梅林自己的表现,他真的是个无从反驳的直男。然而莫嘉娜也长得很漂亮(即使他对承认这个很不爽),对除了亚瑟之外的人态度脾气都好得不得了,在外人面前更是个彻头彻尾的淑女。

 
 

正因为梅林喜欢莫嘉娜,他才会这么肯定地说“我才没有在跟芭芭拉约会”、“我喜欢的人才不是芭芭拉”,并不管亚瑟怎么叽歪怎么戳他腰侧都不透露自己喜欢的是谁。

 
 

向暗恋对象的弟弟坦白自己喜欢着住在隔壁那位比自己大上两岁还有男朋友的人似乎的确难以启齿,特别是梅林那种有些害羞的性格。

 
 

梅林还给莫嘉娜带了冰棍!

 
 

他在酒吧说的也是“我去和莫嘉娜打声招呼,还有兰斯和高汶”!

 
 

这他妈真是……掉进莫嘉娜爱看的那些青春爱情电影的大坑里了吧。

 
 

只是本应该是女性角色的自己长的是男性生殖系统,但鉴于柜都出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不对……

 
 

话题跑偏了……

 
 

亚瑟有些为梅林担心。

 
 

他可以拍着楼下那装满点心的橱柜说,自己是真的喜欢梅林。但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从他第一眼见到梅林时就知道这段单恋大概会是无疾而终的。

 
 

但梅林竟然也在单恋,对象还是莫嘉娜?!她和男朋友的感情好的如胶似漆,巴蒂斯特那带着性感的法国口音的英语早就把她给死死地桎梏住了。

 
 

这时梅林阖上了书,将其放好。他注意到了亚瑟,笑着对他做了个“晚安”的口型,然后就熄灯睡下了。

 
 

这太糟糕了。亚瑟腹诽着,然后也昏带着他那头奇怪的想法昏沉沉地睡着了。

 
 

……

 
 

莫嘉娜怀疑亚瑟有病。

 
 

早上梅林来找自己喝咖啡,她记得明明有和亚瑟提过,从梅林搬来的第一天开始就会和她在早上出去喝咖啡然后聊聊天,但难得早起的亚瑟神情复杂地看着莫嘉娜,充满血丝的眼里承载着太多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叹气时莫嘉娜差点没抑制住自己向他砸去一个铝锅的手。

 
 

她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平日只用四肢思考的弟弟今早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破烂玩意才能摆出这副看破红尘的蠢样。

 
 

酒吧是个乱地方,莫嘉娜猜测他八成是在那被卖了劣质毒品,从而磕坏了某条神经。

 
 

或者整个大脑。

 
 

梅林来时顺便捎了一个蓝莓蛋糕作早餐,这时亚瑟才开始两眼发亮。

 
 

“这是你做的,梅林?”

 
 

梅林在帮他从碗柜里拿叉子时应和了声。

 
 

莫嘉娜偷抹了点奶油,“梅林你从来没给我做过。什么时候也给我来一份?不能让亚瑟都把好处独享了。”

 
 

“没问题,莫嘉娜。你可以走了吗?”

 
 

梅林已经走到了门口,沐浴在清晨慵懒的阳光下,似乎融合在其中一并微微发亮。

 
 

莫嘉娜出门时回头瞥了眼亚瑟,她那吃错药的弟弟刚刚翘起来的耳朵又耷拉了下去。

 
 

……

 
 

亚瑟带着他那几乎崩溃的内心,盯着玄关一直到莫嘉娜将门关上。

 
 

事实上他被蓝莓蛋糕治愈了一半,那点缀着蓝莓酱的奶油在他嘴里化开,让他觉得比将空调温度调到最低然后裹着温暖的被褥睡觉更加幸福。

 
 

他在昨夜醒来几次,几乎一夜无眠。

 
 

他认为这实在是太操蛋了,自己不单被莫嘉娜扔进了狗血剧情里——经过一晚的思考后他坚定地认为莫嘉娜是罪魁祸首……之一,还被安进了这么多青春期少女才有的思想。

 
 

比如他一时希望梅林的单恋能有个美好的结局,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姐姐,还和他一点也不搭,并且有着一个火辣的法国男朋友。又一时希望他没有得其所想,原因比小学生数学还要简单,因为对方不是自己。他私心还是对追求梅林成功抱有一丝希翼。或说幻想?

 
 

梅林这样一个贴心地记得自己爱吃甜椒味的Llama's、还会做蛋糕的不太真实的男生——他这样想的时候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是他多愁善感到要为失恋流眼泪,而是单纯地有就快滴出来的鼻涕。然后他将没说完的句子接下去。这样一个不太真实的男生,还碰巧住在自己家隔壁,房间对着自己的窗。就要和自己失之交臂了。

 
 

亚瑟又伤心地吃下一口蛋糕,好像喉咙有些搔痒,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喉结处(这当然没有什么用),想先将蛋糕放一放。

 
 

然后又转念一想,这两件事好像没什么瓜葛,就继续将其吃得干干净净,连沾在瓷盘上的奶油都没有放过。

 
 

亚瑟突然意识到,自己喜欢的男生正在和他喜欢的女生在外喝咖啡,而自己却在凄凉地舔盘子。

 
 

他看向窝在抱枕上的的赫柏,她的眼神里好像也盈满了快溢出的怜悯。



 
 

Chapter.7

 
 

今天的梅林似乎要比平日安静些,他心不在焉地在莫嘉娜每结束一个句子后点点头, 还差点打翻了桌上的香草奶昔。

莫嘉娜帮他擦干净了撒在桌面的奶昔。说实话,她不太喜欢自己说话时对方在心猿意马。

 
 

她结束了关于昨夜他们走后酒吧里有人突然开始脱衣服跳舞的话题,梅林点点头,神情恍惚地用吸管搅动杯中物,出神地穿透过莫嘉娜望着她的身后。

 
 

“梅林,”她总算是忍不住了,“女孩的问题?”

 
 

梅林又点了点头,三秒后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感谢上帝,你终于回过神来了。是哪个幸运的女孩能让你完完全全地忽视掉我?”

 
 

“我没有忽视你,莫嘉娜。”梅林有些尴尬,他不经意地挠了挠鬓角,“我只是有些分神。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可以信任我,梅林。来吧,松饼送你一个。”莫嘉娜将盛着松饼的小碟子推过去,碰了碰桌上梅林的指尖。

 
 

梅林抿起嘴,看上去像是在不太顺利地组织语言。

 
 

“是芭芭拉吗?”她忍不住打断他的思绪问道。来到卡梅洛特的这一个多星期里,除了自己,与梅林熟稔的女生大概就只有芭芭拉了。她曾多次目睹芭芭拉来势汹汹的攻势,也许这个还带着一身稚气的小男生总算招架不住。

 
 

梅林有些错愕,他抬起头来,肤色白皙的脸庞落着粉红。他局促地摇摇头。

 
 

“不是芭芭拉。”他懊恼地咬了口松饼,“这很糟糕,莫嘉娜。昨晚芭芭拉约我出去,可是我拒绝了。”

 
 

“为什么会觉得很糟糕?你不喜欢她,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莫嘉娜不经意地又被梅林不知是古怪还是可爱的性格打动了一次。她看着梅林满是内疚的眼睛,后者不解地眨了眨。

“她是我的朋友。”

 
 

“……如果你是在担心她,那放心吧,她没事。”莫嘉娜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既然芭芭拉到现在还没有打电话给自己哭诉或骂街,那大概是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你现在这种失落在外太空的状态和她无关是吧。”莫嘉娜又说,斩钉截铁地用了句号。

 
 

梅林咬了咬下唇,“莫嘉娜,我想我需要和你谈一下这件事……”

 
 

他的话突然被一声提高了音调的“莫嘉娜”打断,芭芭拉热情地向他们摆摆手。梅林瞠目结舌,不知是在惊讶她的到来还是这种精力充沛的状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芭芭拉翻了个白眼,“如果你不想被别人找到下次就别拍照发推特。梅林,你介意把莫嘉娜借给我五分钟吗?也可能是十分钟,半小时,一整个上午。谁知道呢?”

 
 

她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敲打着玻璃面,飞快得如同演奏野蜂飞舞。

 
 

见梅林还愣着没有反应,她又清了清嗓子。

 
 

“可以吗,梅林?”

 
 

“喔……你们聊,搬家公司今天好像要来,我得快点回去帮忙。”

 
 

他向莫嘉娜做了一个“电话联系”的手势,便匆匆逃离了现场。

 
 

莫嘉娜回了一个“抱歉”的嘴型。

 
 

事后梅林有些庆幸芭芭拉的到来,他不知道在自己想清楚之前和莫嘉娜谈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而且他也不知道怎样开口:

 
 

“嘿,莫嘉娜,我喜欢你弟弟,你觉得怎么样?”

 
 

鸡皮疙瘩嗖嗖嗖掉得跟三岁小孩吃饼干一样。

 
 

回忆一下,第一次见面时的亚瑟……不是那么雅观,他捂着脚趾头,艰难地抬起头看自己,似乎还被疼痛逼出了几滴眼泪。

 
 

这个世界就是那么神奇,一不小心,性取向被扭了,审美也被扭了。

 
 

……

 
 

咖啡馆离家很近,当梅林花了不长的时间走回到家中时,发现被他当借口走人的搬家公司的专用车停在自家门口。

 
 

这时搬家公司的人刚好离开,他看到母亲正欲关上门,门缝里面还有抹金色一晃而过。

 
 

起先他以为自己看走眼,可当他叫住母亲给他留门时,那抹金色真切地出现在眼前。

 
 

亚瑟探出头来,“欢迎回来,梅林。”

 
 

“你怎么在这?”

 
 

走廊里梅林跟在亚瑟后面,他正抱着一个纸板箱,汗水浸湿了三分之一他那件纯白色的恤衫。

 
 

“我来还盘子的时候搬家公司正巧来了,见只有艾米雷斯夫人一人在家,就来帮帮忙,放假闲得要命。”他转回头对梅林说话,有一滴汗珠顺着他的眉梢滑下,挂在了下巴上,他抬了抬肩膀,把它蹭掉。

 
 

胡妮丝从餐厅端来茶水和两份木糠蛋糕,微笑着交给梅林,“亚瑟帮了我大忙。东西基本都弄好了,他手上那箱是你的,你俩去房间聊聊天吧。”

 
 

梅林还没来得及回应,亚瑟已经走上楼了。

 
 

他只好快步跟上,同时还要小心着不让茶水洒落出来。然后他听到了沉重的箱子被放在地上的闷响。

 
 

亚瑟看着窗外,抬手将汗湿的刘海撩起,刺眼的阳光经过反射照进屋内,让他只好微微眯着眼,“原来从这里看我的房间是这样子的。”

 
 

真是……又脏又乱。亚瑟尴尬地想道。

 
 

梅林将托盘放下,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仰起头打算邀请亚瑟一同坐下时后者还在抱着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梅林屋内的装扮。他被这与自己的截然不同的房间迷了眼,视线扫过放在书架上的一只半个巴掌大小的正在喷火的龙,他将它拿起来,陶瓷冰凉地贴着他温暖的指腹。

“放开基哈拉。”梅林皱起了眉头。

 
 

“你还会给玩具起名字?”

 
 

梅林撇撇嘴,“这很幼稚?”

 
 

“当然不。”亚瑟笑着将基哈拉放回原位,“小时候我还给一把扫帚命名为石中剑。”

 
 

他在梅林对面坐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香醇的红茶在他舌尖打转,眼神飘向诱人的木糠蛋糕。

 
 

梅林看着欲言又止的亚瑟,“你又打算和我说昨晚那些话吗?”

 
 

亚瑟愣了一下,写满了一脸的“你怎么知道”。他轻咳一下——大部分原因是他的喉咙真的有些不舒服。

 
 

“……我不说了。”

 
 

然后亚瑟闭嘴了大概有十秒。

 
 

“梅林,我都知道了。我尊重你的想法……只是感觉不太妥当。”

 
 

梅林握着茶杯的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颤了颤,“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的人。”

 
 

亚瑟有些难为地将茶杯放下,看着对方。梅林这才注意到亚瑟钴蓝的眼里氤氲着水汽,犹如一层蒙蒙的薄雾。

 
 

“我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是这样想的。”

 
 

梅林不比亚瑟自在,他扭了扭自己的手指,亚瑟那双泛红的眼睛让他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亚瑟是怎么知道的——大概是猜出来的,鉴于自己的表现如此古怪昨晚还该死地说错话——但心里的小秘密的暴露让他每个毛孔都不舒服,就像刚刚步入青春期时因为广告上的漂亮模特而偷藏那本杂志却被父母或朋友发现了一样。

 
 

只是没有意料到自己这些潜滋暗长的好感会给亚瑟带来这样的……难堪。甚至让他红了眼。

 
 

亚瑟挠了挠后脑勺,“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很可能不会有个好的结果。”

 
 

“因为那人有喜欢的人了?”梅林试探地问,攒住稻草似的期盼有个不一样都回答。即使他自己都认为有些无谓。

 
 

这不是废话吗?亚瑟被他问得哑然,莫嘉娜和她男朋友那么恩爱谁看不出来?

 
 

“我知道答案了。”梅林将空了的茶杯放下。

 
 

“这只是我的空想,我不会再提了。”

 
 

这时轮到亚瑟开始慌乱,“不要这样说,梅林……我愿意听你讲心事,一直到……一直到这件事过去为止,或是到以后,只要你想。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谢谢你,亚瑟。”梅林有些感动,为亚瑟得知后还想着帮助自己而不是逃开。

 
 

亚瑟鼻子发酸。

 
 

再一次澄清,他完完全全没有多愁善感到这种地步,只是鼻涕在不安分地乱窜,鼻泪管又不太争气。他察觉自己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在上帝的份上,眼泪和鼻涕为何总是同步的?!

 
 

他担心梅林会以为他在哭——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眼红了好一会了,于是在一个冗长的沉默后向梅林告别,回到了自己家里。

 
 

然后他才想起来:

 
 

……木糠蛋糕忘吃了。



 
 

Chapter.8

 
 

当莫嘉娜看到亚瑟时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接触了有机物的氧化二氯一样就要爆炸。

 
 

对于平时来说,她今天接收的信息实在是够多了。

 
 

回到咖啡馆。

 
 

芭芭拉神飞色舞地和她感叹了一人那乌黑的过耳长发,性感的胡渣,幽邃的双眼——

 
 

“等等,”莫嘉娜忍不住抬手打断她的花痴大论,“长发?胡渣?……你确定这是梅林?”

 
 

“当然不是梅林!”芭芭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语气回道,“是高汶。”

 
 

莫嘉娜差点喷了一桌卡布奇诺。

 
 

“……你知道高汶不单是个基佬,他的现任还是你的前男友吧。”

 
 

“这有什么所谓呢?”芭芭拉的眼睛闪闪发亮。

 
 

“……没有所谓吗?那梅林呢?”

 
 

“喔,他拒绝我了。”

 
 

莫嘉娜很欣慰地看到芭芭拉这时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原来她还剩有正常的地方。

 
 

芭芭拉阴阳怪气地模仿道,“噢,芭芭拉,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我不能和你约会。”

 
 

“梅林才不会这样说话。”

 
 

芭芭拉不置可否。

 
 

“从来没有人能灌醉我,”芭芭拉又开始陶醉地回忆,“高汶是第一个,他还绅士地送了醉酒的我回家。比起梅林,他又帅气,又成熟,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

 
 

成……

 
 

熟……

 
 

莫嘉娜从来没想过高汶也会有被这个词形容的一天,尤其是他还曾特地跑来和亚瑟讨论他梦到的苹果派味的奶酪,并打算捋起袖子做一个,差些毁了厨房。

 
 

这个话题太过扯淡,以至于让自己心力交瘁。

 
 

芭芭拉似乎已经是铁了心要和自己的前男友抢男朋友了。莫嘉娜想起了冰箱里还有一盒雪糕,打算回去吃来冷静冷静。

 
 

但看到的景象让她想开煤气然后划根火柴炸了这间屋子。

 
 

“莫嘉娜,你回来啦。”亚瑟从沙发上转过头,他正在擤鼻涕,泪眼汪汪的,膝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怀里是莫嘉娜的香芋味雪糕。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才能等到亚瑟看电影看哭的这一天,但让她更为费解的是,他对着哭的电影。

 
 

“……《宿醉Ⅱ》不是喜剧片吗?”

 
 

“对啊,怎么了吗?”亚瑟将纸巾扔进脚旁的垃圾桶里。

 
 

莫嘉娜看向屏幕,斯图刚刚发现自己和一个泰国人妖搞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的确是件闻者悲伤见者流泪的事。

 
 

亚瑟试图解析莫嘉娜的眼神,然后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我没有在哭,莫嘉娜!”

 
 

莫嘉娜这才松了口气,她很庆幸自己的弟弟不是什么泪点掉在奇怪的地方的男生。虽然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很难以令人理解。

 
 

“我只是有点感冒。”

 
 

“……那你还吃?!”

 
 

莫嘉娜将他怀里的雪糕抢过来,亚瑟奋力反抗,不幸失败。

 
 

“你给我滚去喝水然后回房好好休息。”莫嘉娜没好脾气地瞪着亚瑟,后者不情不愿地挪动着屁股,顺带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发出恶心的鼻涕声。

 
 

“我想和你谈谈,莫嘉娜。”

 
 

莫嘉娜瞪着亚瑟,难道自己像深夜电台主持人吗?不谈,死也不谈,她还没从芭芭拉那缓过来,自己是个有原则的人。

 
 

“关于梅林喜欢的人……”

 
 

喔,那还是谈谈吧。

 
 

莫嘉娜去换了一个干净的勺子然后在亚瑟身边坐下,挖起了已经没了一半的雪糕。

 
 

亚瑟叹了口气,“可我不能告诉你她是谁。”

 
 

……

 
 

“神经病,你最好被自己的鼻涕呛死。”莫嘉娜狠狠地抛下一句话,然后把亚瑟从沙发上踹起来拒绝和他交流。

 
 

“等等!最后一件事。芭芭拉给我发了条短信说赌约作废你知道是什么回事吗?她之前说要和我打赌谁先追到梅林,我还挺期待看她在阿瓦隆湖裸泳。”亚瑟一手抱着电脑,一手在揉着发痛的屁股。

 
 

莫嘉娜往嘴里塞了一勺雪糕,“这是一个漫长而又痛苦的故事,我现在还不想说。”

 
 

她的确是没有精力再去回忆芭芭拉夸奖高汶时的那副恶心样了。

 
 

“对了,亚瑟,你知道第二部里他们要找的人在哪吗?”

 
 

亚瑟惊恐地想堵住耳朵,奈何腾不出手只能无谓地塞住其中一边——“在电梯里。”

 
 

莫嘉娜痛快地报了亚瑟之前给她剧透《万能钥匙》的仇,心满意足地看着亚瑟一脸死灰的模样。

 
 

亚瑟正塞着的鼻子让他的悲愤扩大了数十倍,不凑巧的是他的眼睛里还在固执地泛出泪水,似乎还反着光。

 
 

“算了,亚瑟。你还是和我说说吧。梅林怎么了?”她突然有些心软,亚瑟从小就算骨折连嘴都不扁一下,现在两眼水汪汪地看着自己,这让她第一次体会到有个弟弟的真实感。

 
 

即使是被感冒逼出来的,也不妨碍勾起点点她从未放在过亚瑟身上的母性。

 
 

呸,姐性。

 
 

……有这个词吗?

 
 

“好吧,莫嘉娜。”他又走回沙发坐下。“我觉得……梅林失恋了。”

 
 

莫嘉娜茫然地咬了咬勺子。什么时候拒绝别人也能定义为失恋了?

 
 

她不想浪费时间去了解弟弟的脑回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这不正是你追求他的好机会吗?”

 
 

“莫嘉娜!”亚瑟瞪大了眼睛,顺便配合地吸吸鼻子,“我是那种趁虚而入的人吗!”

 
 

莫嘉娜越来越跟不上亚瑟,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吗?

 
 

“你不是吗?不对我是想说……我觉得,既然有机会,你就不要浪费掉,然后再在以后后悔得捶胸顿足。”

 
 

亚瑟思忖了会,“你说得对,莫嘉娜。等病好我了一定尝试一下。”

 
 

这让莫嘉娜有些感动,虽然她没能成功地开导闺蜜,但起码让弟弟走出了这个死胡同。

 
 

“但是你不能告诉梅林。”亚瑟起身回房,走到一半突然回头。

 
 

“好。”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真的?”

 
 

“真的。”

 
 

“说出去就长青春痘。”

 
 

“……你快给我回去躺着。”

 
 

亚瑟被撵回了房间,他有些紧张地往窗外瞟了眼,却发现梅林已经拉上了窗帘。



 
 

Chapter.9

 
 

据童年好友威尔所说,梅林不太灵光的恋爱感应器白白浪费掉了那一大票喜欢他的女孩,即使是那些明目张胆得让看热闹的人都害怕的。

 
 

而梅林不可置信地回答:“哪来一大票喜欢我的女孩?”

 
 

你看吧。威尔摊摊手。

 
 

“梅林,一个女孩如果不是喜欢你, 她是不会早起只为和你走上学的那一小段路,特别是你们家还隔了不算短的距离;也不会向你打招呼时撩头发,或是‘碰巧’带多了巧克力。上次那个说宠物狗跑丢请你陪她一起去找,结果在你们聊了一整个下午之后狗狗自己跳出来的,也是一个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案例。”

 
 

梅林还是一头雾水。

 
 

后来威尔自暴自弃地告诉他:“约你的,就是喜欢你。”

 
 

梅林这才大彻大悟地“喔”了一声。

 
 

可这貌似对梅林依旧没起多大作用。

 
 

不可思议地,梅林对别人的感觉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威尔和他是分享过纸尿裤的人,梅林的那些小秘密他都一清二楚。比如刚刚步入青春期时和很多男生一样喜欢上了学校里的一个万人迷;本想追求一个在超市遇到的比他大了三岁的漂亮金发女孩,结果别人竟已经是个单身妈妈;还有梅林的初恋芙莉亚。

 
 

这让威尔差点感动哭了,他终于等来后知后觉的程度深到不能让人理解的梅林谈恋爱的这一天。

 
 

在起初,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梅林误以为芙莉亚喜欢的是那个高大威猛的高年级生,自己想约又怕被拒绝而不敢开口,结果还是芙莉亚破罐子破摔给了梅林一吻才反应过来。

 
 

得知这件事的威尔捧着电话笑得几乎背过气。

 
 

可惜的是在最后他俩还是分手了。后来梅林因为母亲的工作关系搬家到卡梅洛特,这让威尔担心他会孤独终老。

 
 

所以威尔特地嘱咐他要给他报导在这遇到的事,好让自己帮他判断一下是不是有女孩对他有意思。

 
 

但在威尔错误地认为莫嘉娜喜欢梅林后梅林似乎就对他不那么信任了,直到醉醺醺的芭芭拉欲强吻梅林才让他乖乖地恢复每隔一两天就给威尔一个电话。

 
 

而威尔发誓他从未接过一个这么扯淡的电话,除了某次宗教人员打来洗脑的。

 
 

“……你是认真的,梅林?”威尔将房门关上压低声音才敢继续。

 
 

“我会拿这个开玩笑吗!”

 
 

威尔心情很复杂,他曾一度认为那个看到漂亮大姐姐就移不开眼睛的梅林是他见过的最直的人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和我出柜?”

 
 

“这个……算是吧。”

 
 

“让我们来捋清一下思路。”威尔有些头痛,他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住在隔壁的——”

“亚瑟。拜托你,威尔,记住他的名字,就当是为了我。”。

 
 

“好的,亚瑟。亚瑟今早十分委婉地拒绝了你,并且,向你坦白他有喜欢的人。”

 
 

“是的。”

 
 

“他怎么知道你喜欢他的?”

 
 

“……我不知道。”

 
 

威尔又揉了揉太阳穴,说不定是亚瑟对于这种事比较敏感。但从他们相识的这十七年来看,梅林还是藏得挺好的,比如他曾经暗恋了一家便利店里那超可爱的亚裔女收银员好几个月,但如果他自己不说自己可能永远都看不出来。

 
 

“这次我真的帮不上忙,梅林,你应该找个性取向相同的人聊一聊。”他给了一个无奈的回复。梅林应允。

 
 

胡妮丝轻轻敲门提醒梅林早点睡觉,于是他匆匆和威尔道了声晚安,便挂了电话。

 
 

今早在亚瑟离开后梅林心虚地拉起了窗帘,他不敢去猜想在那之后如果视线不小心撞在一起会有多尴尬,即使亚瑟信誓坦坦地承诺他俩还是朋友。

 
 

他觉得亚瑟喜欢的是兰斯。

 
 

莫嘉娜曾经在某次清晨咖啡聊天会中和他提过,他俩从初中起就是肯为对方抵抗校领导的铁哥们,兰斯甚至在恐同症患者乌瑟气得直冒烟时收留了亚瑟半个月。而因为他们亲密的关系从来没有人敢嘲笑兰斯轻微的智利口音,就连那些无法无天的校园混混也不敢惹亚瑟的拳头。

 
 

昨天在超市巧遇亚瑟时他也正和兰斯在一起,并且在看到兰斯的前女友芭芭拉时一脸不爽,后来连零食都没买就急着去找兰斯。在酒吧门外时听到兰斯已经先和高汶进去后也很不开心。

 
 

人在失眠时易乱想,而越乱想越易失眠。

 
 

梅林清醒地阖着眼在床上躺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时间,比当年怀疑芙莉亚喜欢那个肌肉男时还要长。

 
 

失眠不仅难受,而且还无聊极了。

 
 

他总算深刻地体会到了睡前摄取咖啡因是怎样的一种体会,即使他连咖啡杯都没碰。这导致他第二天早上和莫嘉娜一起去喝咖啡时嫌弃地摆摆手,换了一杯牛奶。

 
 

“梅林,你又是什么问题?”莫嘉娜实在很难忽视梅林那对又黑又大的眼袋,耶稣在上,这将他蓝欧珀一样的漂亮眼睛衬托得黯淡无光。“你之前不是说要和我谈谈吗?”

 
 

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换专业去攻读心理学,光是身边的人找她咨询就能让自己好好地捞一笔。

 
 

而且她认为自己也需要接受一些特定的心理治疗,因为指不定哪天她就会被自己的弟弟或者闺蜜或者邻居逼疯。

 
 

“我喜欢亚瑟,莫嘉娜。”梅林眨巴着眼说。

 
 

莫嘉娜猝不及防地捏爆了泡芙,被奶油溅了一手。

 
 

梅林继续陈述,“可是他拒绝我了。”

 
 

“……”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和他们活在同一个频率上。

 
 

“……梅林,你和我详细讲讲。”

 
 

“昨天上午,他和我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希望我们还会是朋友。”

 
 

由于莫嘉娜从小被灌输成为一位淑女的重要性,在这种公共场合下,她仅仅是把某个限制级词语在心里暗骂了不下五遍。

 
 

如果她的大脑里有电线,现在一定在噼里啪啦地溅火花。

 
 

“你和他告白了?”

 
 

“没有,他猜出来了。”

 
 

“这样……”

 
 

“莫嘉娜,有件事我要拜托你,”梅林郑重其事地请求道,“绝对,绝对不能再在亚瑟面前提起这件事。”

 
 

莫嘉娜就快宕机了。梅林这里不能说,亚瑟那里不能说,她是不是该把他俩锁进小黑屋里好搞清楚对方的心意?

 
 

“梅林,其实我觉得——”

 
 

“莫嘉娜!”梅林打断她,隔着张桌子都能闻到他牛奶味的坚决,“不要再说了!”

 
 

莫嘉娜开始认真考虑。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有没有哪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有间黑屋子?



 
 

Chapter.10

 
 

亚瑟在无所事事了大半天后去兰斯家蹭晚饭。

 
 

“……你的意思是说,梅林喜欢莫嘉娜?”

 
 

亚瑟跨开腿反坐在椅子上,将下巴搁在椅背上面,“对。兰斯,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别挥菜刀,这怪吓人的。”

 
 

“我会注意的。”兰斯放下手,继续剁起了胡萝卜丁。

 
 

这好像和兰斯从莫嘉娜听来的不太一样?

 
 

他在下午回家的路上见到了正提着一袋冰欺凌边走边发呆的莫嘉娜,于是上前打了个招呼。

 
 

结果莫嘉娜回了句:“你也需要心理咨询吗?”

 
 

吓得兰斯以为认错了人。

 
 

“不好意思,兰斯,”莫嘉娜揉了揉太阳穴,“最近的信息量太大。”

 
 

“你可以和我说说。”离分手的路口还有十分钟的路程,他不介意听好朋友的姐姐倒倒苦水。

 
 

“首先,亚瑟喜欢梅林,你是知道的吧?”

 
 

“这怎么了?”

 
 

“等等,梅林不让我和亚瑟说,但是和你说应该不违背我们的约定。”莫嘉娜严肃地自言自语了一段,“梅林也喜欢亚瑟。”

 
 

“……”

 
 

兰斯不像莫嘉娜那样被熏陶了淑女守则,即使有个老奶奶正推着辆婴儿车经过,他还是直接把某个限制级词语说出来了。

 
 

老奶奶捂了下胸口。

 
 

“很震惊,是吧?”莫嘉娜拍拍兰斯的手臂,“当时我的反应也是和你一样的,只是,你知道,我是在心里说。”

 
 

“然后呢?”

 
 

“然后梅林告诉我,昨天上午亚瑟把他甩了。有没有一种大脑短路的感觉?”莫嘉娜满意地看到兰斯点了点头,“有就对了。”

 
 

此时兰斯的心情可谓五味陈杂。

 
 

“重头戏来了。亚瑟昨天告诉我,梅林失恋了,我当时还以为他说的是梅林在前一天晚上拒绝了芭芭拉。”

 
 

“那亚瑟拒绝了他,这不就对了吗?”兰斯痛苦地回忆起了以前参加的推理社,“可是亚瑟什么时候变态到和别人说自己喜欢的人失恋了,还是他拒绝的?”

 
 

“他变态很久了。”莫嘉娜摆摆手,“可是按他当时的语气来说,梅林喜欢的是另一个人。我让他趁机追求梅林,他还跳起来说他不是趁虚而入的人。”

 
 

兰斯想起高汶曾和他形容过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然后头着地而轻度脑震荡的感觉,现在自己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

 
 

但他怀疑这起码有中度。

 
 

“就到这吧,兰斯,好好享受一下在脑壳里实验氢弹爆破的感觉。还有,不能和他们俩人说,我不想年纪轻轻就有被弟弟和邻居追杀的经历。”

 
 

这是莫嘉娜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

 
 

“兰斯,你在发什么呆?”亚瑟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掌,“你都要把胡萝卜丁切成泥了。顺带一提,那怪恶心的。”

 
 

兰斯低头一看,庆幸自己没有将手指切成肉片。

 
 

他发现自己的大脑里还是硝烟弥漫,于是洗干净了手,“亚瑟,我们出去吃吧。”

 
 

现在把石中剑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做也做不出什么能吃的。

 
 

然后亚瑟就死拽着兰斯去了上次他等梅林的那个中餐馆,他至今不知道店名是什么,亚洲的文字对于他来说就是密密麻麻的鬼画符。

 
 

托了店主结婚纪念日而大减价的福,他们排了二十分钟队。

 
 

隔壁的便利店正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亚瑟已经能将店门口那块小黑板上写的[情侣优惠30%并附送两份柿子煎饼]背得滚瓜烂熟,就是对一个中国人写的英文比他写得还要好看这点有些不服气。他还用光了一包纸巾(兰斯带的),并将这些沾满了他的鼻涕的废纸精准地扔进了五米外的垃圾桶里,只有一个是撞了下边框才掉进去的。

 
 

他们被一个开着俩破旧的小轿车的大胡子插了队,兰斯好脾气地劝住了要干架的亚瑟。而在一对哥特式打扮的情侣从店里出来后,他俩的屁股终于沾到椅子上。

 
 

裤袋里的手机磕着不舒服,亚瑟将它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结果不小心沾到了一块油渍,只好不爽地抽出张纸擦干净。

 
 

之前那位偷偷给他的宫保鸡丁加料的厨师今天不上班,这让亚瑟失望极了。

 
 

而招待他们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刻薄的日裔女人,嘴唇薄得好像两片唇瓣都翻了进去,亚瑟凭借着莫嘉娜强迫自己陪她看的那几部日本电影分辨出了她说的是日文,主要还是她把所有的“r”都说成了“l”。

 
 

其实亚瑟一直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比如他即使是在步行了四个小时后乘上满载的公交车,也会忍着小腿肌肉的酸痛谢绝老弱病残孕的让座。

 
 

但他在食物面前就没多大尊严可言了。

 
 

“情侣吗?”操着一口怪口音的女服务员问道。

 
 

亚瑟连良心都顾不上捂就点了点头。

服务员询问地看了眼兰斯,后者早就习惯了亚瑟的厚颜无耻,也配合地作了下秀。

 
 

服务员在记录本上潦下几笔,示意他们可以点餐了。

 
 

亚瑟还怀念着那份宫保鸡丁,但女服务员眼都没抬就甩下一句“卖光了”,他只好点了两份虾饺。

 
 

他不解地看向定定坐着的兰斯,“你不点吗?”

 
 

“你不是点了两……喔,我忘了。”

 
 

脸皮已经厚习惯了的亚瑟撇撇嘴。

 
 

“和他一样,”兰斯随手翻了翻菜单就合上了,“一份就好。”

 
 

服务员挑起了半边眉毛。

 
 

“兰斯,你今天是什么回事?失恋了?”

 
 

“不,没有,我只是……听到了一些比较刺激的东西。”兰斯喝了几口餐前的柠檬水,放下时才发现是亚瑟的杯子。

 
 

亚瑟将兰斯的杯子挪到自己面前,“你想谈一谈吗?”

 
 

“还是不了。”兰斯也不想年纪轻轻就有被好友的姐姐追杀的经历。

 
 

“你是怎么知道梅林喜欢莫嘉娜的?”兰斯在做好大脑过热的准备后问道,他将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向前探身。

 
 

亚瑟喝了口水,“猜的。”

 
 

“……”

 
 

“你这什么眼神!我是有理有据地推出来的好吗!”

 
 

兰斯也想像莫嘉娜那样提袋冰淇淋回家凉快凉快脑神经。

 
 

“但是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去。”亚瑟瞪大了眼睛看着兰斯,好像这样除了眼球之外他的说服力也能更加突显一样。

 
 

兰斯点点头。

 
 

“特别是梅——”

 
 

兰斯突然给了亚瑟一巴掌。

 
 

亚瑟愣了愣,“我脸上有蚊子吗?!”

 
 

“不能告诉谁什么?”

 
 

梅林的声音在亚瑟身后响起。

 
 

宙斯在上英国还真他妈小。

 
 

亚瑟僵硬地转过身,梅林正疑惑地看着他俩。

 
 

“呃……我们在说绝对不能告诉那个叫Mercury(汞)的同学其他人对他的名字的真实想法。你知道的,总有些留学生喜欢起些标新立异的名字。”

 
 

以前他在背后说莫嘉娜坏话被发现时怎么就没解锁这个新技能?

 
 

“梅林,你怎么在这?”兰斯赶快在亚瑟说更多蠢话前出声,这个破借口也亏他编得出。

 
 

这时服务员端来两份柿子煎饼放下,梅林瞥了眼。“听亚瑟说这里的宫保鸡丁很好吃,我就和母亲来了。”

 
 

“那艾米雷斯夫人呢?”亚瑟对兰斯的开口感激不尽。

 
 

“她去隔壁的便利店买点东西,出去时你们没有见到她吗?”

 
 

亚瑟和兰斯摇摇头。

 
 

“那我先走了,享受你们的晚餐。”

 
 

梅林向他们礼貌地微笑了下,走出店门。

 
 

亚瑟松了口气。

 
 

直到听见店外一声枪响。



 
 

Chapter.11

 
 

理智轰然坍塌。

 
 

亚瑟推开桌子冲向外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该死的,他看见梅林倒下了。也可能不是梅林不是吗?他自欺欺人地想到,或许只是某个也有着卷曲的黑发的瘦高年轻人,还碰巧穿着和梅林同样的衣服。

 
 

他顾不上因枪声而吓得打翻饭菜的服务员和依旧目瞪口呆的顾客,踏步从他们身边跨过去。兰斯想拉住他提醒也许外面依然危险,亚瑟却只知道自己甩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往外走。

 
 

他摸着裤袋想打999,可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兰斯会打的,他瞟到兰斯也跟着冲出来,正快速地敲打着手机屏幕,然后放在耳边。


 
 

梅林在这。

 
 

他倒在街道上,想将自己撑起来,看到来人时满是疑惑。

 
 

亚瑟来不及害怕或设想他伤得有多重,他冲到梅林身边,喝令让他乖乖地别动——他需要为他找到伤口,好在救护车来之前将血止住。

 
 

亚瑟的手有些不听使唤,此处的血液像是同大脑的一起被抽走然后不知灌到了哪里去。


 
 

“你在找什么?”梅林拍开亚瑟在他身上乱摸的手,“我就摔了跤个而已。”

 
 

“……”

 
 

“啊?”

 
 

哎,血呢?

 
 

之前插队的大胡子跟在他们的后面小步跑出来,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我的车回火了!”

 
 

亚瑟向那边看去,果然看到那辆小破车的排烟口正冒着黑烟。

 
 

兰斯的手机还贴在耳朵上,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解释清楚是个误会。

 
 

“那你现在可以让我起来了吗?”梅林被这个半抱着的姿势弄得尴尬不已。

 
 

亚瑟这才发现自己还揽着他的肩,手在小腹上——不得不说,虽然梅林瘦得像个女孩子,但是身材——呸,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这段漫长的沉默后,亚瑟总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平地摔?”

 
 

“你还让不让我起来了!”

 
 

当胡妮丝从便利店里出来时,梅林已经拍干净身上沾到的灰尘了。

 
 

她意味深长地睇着他俩,然后和亚瑟兰斯寒暄了几句,顺带诉说了对店里过大的音响怨念。

 
 

在告别后胡妮丝和梅林坐上车,她在热车时嘴角一直洋溢着笑意,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这让梅林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胡妮丝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那家中餐馆,绕有兴趣地说:“看来我以后能常常见到亚瑟啦。”

 
 

“……我们不就是邻居吗?”

 
 

胡妮丝一边笑一边踩下油门将车退出去,梅林不禁担心自己一向遵纪守法的母亲会不会因为太过分心而被扣掉几分。

 
 

“我不是指这个,亲爱的梅林。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提过这件事呢?你要知道,无论是男孩女孩,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支持你。”

 
 

梅林哑口无言,在舌头与牙齿打了一会架又咬了咬下唇后才不太顺溜地说出想说的话:“……就这么明显吗?”

 
 

“除了你那从颧骨延伸到耳廓的潮红,其他的都还好,”胡妮丝这样说的时候梅林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而且难道我还会不清楚自己的亲生儿子吗?你们很幸运,梅林,亚瑟看上去也很喜欢你。”

 
 

“他才不喜欢我,妈妈。”

 
 

他喜欢的是兰斯,梅林腹诽。他们现在应该在吃着情侣才能免费享有的柿子煎饼,再喝上几口对方的水——然后兰斯可能会再一次将身子凑向前去,梅林就是在那时才忍不住走过去,不管是自己的私心还是为被扣了绿帽的高汶打抱不平,他只想阻止他们的亲吻。

 
 

梅林暗暗地想,其实亚瑟也可以直接告诉自己的,根本没有编出荒谬的“汞同学”的必要,只要他开口,自己也会帮他俩瞒着高汶。

 
 

“这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了。”胡妮丝从打方向盘的间隙里给了梅林鼓励的一瞥,感叹了几句青春的美好。

 
 

“梅林,我一直很纠结自己为什么没有把‘他或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这个十分有用的直觉遗传给你,也许你是随了你的父亲。但你要相信我,亚瑟那孩子要比你想象中的更喜欢你。”

 
 

梅林的视线已经躲躲闪闪地飘到窗外去,然后悄悄揉了揉发烫的耳垂。

 
 

他还是不信的。

 
 

一个母亲维护自己的孩子是天性。亚瑟认识了他多久?三天?而他和兰斯已经对对方掏心掏肺了好几年。

 
 

如果是的话,那太过分了,兰斯同时喜欢高汶和亚瑟已经够糟糕的了(这让梅林对兰斯的印象从温柔的绅士掉到了劈腿的渣男),如果亚瑟也同时喜欢着两个人,那自己算是在扮演着怎样的一个角色?

 
 

然后梅林闷闷不乐地缄默了剩下的车程。



 
 

Chapter.12

 
 

这是亚瑟第一次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两点。

 
 

他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空荡荡的胃的控诉,似乎都要萎靡成个干瘪的气球了;然后是他昏昏沉沉得像浆糊的脑袋,而且还在隐隐作痛;最后是他想深呼吸一口时堵死的鼻孔,他张着嘴呼吸了超过十二个小时,导致他的口腔干燥而喉咙肿痛。

 
 

从好几年前开始他就没有再体会过生病的折磨了,难受得要命这句话放在现在还真不是句夸张句。

 
 

或许是因为从炎热的美国飞回阴雨连绵的英国气候跳转引起的感冒,或许是因为前几天淋的雨而病毒不怀好意地积聚到今日才爆发,或许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以他现在的食量来说这最有可能,或许是对他裸睡还踢被子的习惯的报应。

 
 

他在前所未有的艰难的洗漱后跌跌撞撞地下了楼,刷牙时的反胃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晨吐的孕妇。

 
 

莫嘉娜正在厨房里一边从微波炉里取食物一边打电话,她似乎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电话对面的人不要干某件傻事,期间跳出了好几次高汶的名字。

 
 

她看见饥肠辘辘的亚瑟顺着香味进了厨房,对着手机低吼了句“芭芭拉你先给我住会嘴”,然后嘱咐亚瑟不准用饼干和饮料代替午饭,自己已经给他热好了饭菜再不合胃口也得咽下去,最多喝杯西瓜汁。

 
 

亚瑟瞥了眼,炖肉很诱人,汤和西兰花就没有那么有魅力了。

 
 

莫嘉娜探了探亚瑟额头的温度,然后又警告了次亚瑟绝对绝对不能再碰零食。

 
 

亚瑟听话地点点头,可以听见芭芭拉尖声锐气的“莫嘉娜你快听我说”从手机里传出来。

 
 

他无精打采地解决了午饭,包括莫嘉娜威胁他不吃光自己就碾碎他的饼干的西兰花。只有香喷喷的炖肉让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味蕾的存在。

 
 

然后莫嘉娜急匆匆地出了门,甩上门前亚瑟清晰地听见她对着手机大吼“高汶你给我看见芭芭拉就躲”。

 
 

亚瑟追出去问她要去干什么,她丢下一句“拯救世界”后就开走了乌瑟当老婆养的阿斯顿马丁。

 
 

他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然后回去开了一包薯片。

 
 

然后他享受了一个多小时的闲暇时间,期间抱着马桶吐了一次,所幸的是现在的反胃感已经没有了。最后被一阵猛烈的高汶式砸门打断。

 
 

在亚瑟还在尽力调动着浑浑噩噩的身子去开门时高汶还嚷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亚瑟你再不给我开门我就用撞的了!!!”

 
 

“喔,嗨,兄弟。”当他打开门后高汶瞬间笑得咧开了嘴。

 
 

然后他把兰斯和梅林催促地推了进去,关上门,又通过猫眼瞄着外面。

 
 

“你们在搞什么?007吗?”亚瑟用他沙哑的嗓子艰难地吐出这句话,诡异地盯着还趴在门上的高汶、写满了一脸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兰斯和一看就知道还没弄状况的梅林。

 
 

高汶终于舍得放开门时回答道:“不,是穆托。”

 
 

亚瑟一头雾水。

 
 

“那个,我可以回去了吗……”梅林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怀里还抱着几本没有拆封的书,似乎在刻意地和他们保持距离。

 
 

“梅林,你怎么也在陪他们打怪兽?”亚瑟回到了沙发上,默默啃起了薯片。

 
 

“不,我只是刚刚从书店回来,然后兰斯和高汶就像龙卷风一样把我拽进来了……亚瑟,你怎么脸这么红?”

 
 

梅林走过去把书放在茶几上,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亚瑟的。

 
 

亚瑟紧张得捏碎了一整包薯片。

 
 

“他发情了。”高汶不屑地瞥了眼。

 
 

“高汶,你给我滚出去。”

 
 

梅林一把夺走亚瑟手里的薯片,塞给刚好站在一旁的兰斯,“你发烧了,亚瑟!快回房间躺着,喝多点水。”

 
 

然后亚瑟就鬼使神差地听话往楼上走,要是莫嘉娜知道亲弟弟更听邻居的叮嘱八成得气死。

 
 

他走到一半,“等等,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别过会我下来客厅就被核泄漏了。”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高汶用一种亚瑟从未听过的沉重的语气回答道,“莫嘉娜,我们伟大的哥斯拉,在帮我们支开芭芭拉。”

 
 

“……这个比喻倒是形象贴切。”但亚瑟还是疑惑得皱起了鼻子,顺便吸了吸鼻涕,“你们怎么惹上了芭芭拉?而且,莫嘉娜哪会这么好人?”

 
 

“她当然没有!代价是我们要帮她一个——”剩下的话被兰斯捂住高汶的嘴的手给堵回去了。

 
 

亚瑟没有太在意,心想可能他莫嘉娜心血来潮要收买他的两个好兄弟方便以后整蛊他,便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梅林,你不跟着上去吗?”兰斯友好地提醒。

 
 

“我……为什么要上去?”

 
 

“照顾病患啊!你想想,亚瑟现在是这种昏昏沉沉的状态,要是突然在上面晕倒了怎么办?需要救护怎么办?”

 
 

“我只是感冒……”

 
 

“闭嘴,亚瑟,让兰斯说。”高汶不由分说地瞪了亚瑟一眼。

 
 

“去吧,梅林。”兰斯鼓励地向他挤挤眼。

 
 

梅林没有花太多时间考虑,决定还是陪亚瑟上去,然后高汶和兰斯也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上来。

 
 

亚瑟觉得这可能是因为高汶闲了太久找事干,而兰斯八成是跟了高汶太久也被传染了无聊病。

 
 

然后他在三个人的监护下进了房间,当他敞开手臂示意自己已经好好地站在床旁边时,高汶和兰斯一人一掌把梅林给推了进来。

 
 

???

 
 

然后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

 
 

“我们对不起你,亚瑟。”高汶贴在门上往里面叫,“这是莫嘉娜吩咐的,钥匙也是她给的,出来之后怪她别怪我们,有事打电话,我们就在楼下。就别让我们开门就行。”

 
 

兰斯简洁地缩成一句:“上吧。”

 
 

“我操!”亚瑟捶了下门,结果发现自己现在比棉花糖还软,拳头根本就是个装饰。

 
 

然后外面就没声了。

 
 

现在这个房间里,只剩下重感冒的亚瑟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梅林在面面相觑。



 
 

Chapter.13

 
 

他们一直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亚瑟的手机传来短信的提醒音打破沉默,是莫嘉娜的。他看了眼内容,赶紧偏到了梅林看不到的角度。

 
 

因为上面写的是——【要是还想出来就赶快趁现在把白给我告了!】

 
 

梅林的手机也同时响了响,他拿出来,发现是莫嘉娜的,然后点开一看马上就锁上屏丢回裤袋里。

 
 

因为上面写的也是——【要是还想出来就赶快趁现在把白给我告了!】

 
 

“……”

 
 

“……”

 
 

亚瑟腹诽,莫嘉娜是不是有病?就算她不知道梅林喜欢自己,但他知道啊!她居然连一个往下走的台阶都不给亲弟弟留,虽然不是同一个妈生的。

 
 

他已经设想好了当这扇门被打开时自己只剩森森白骨的场景,那绝对不是一种足够帅气的死法。

 
 

自己还能怎样?亚瑟想象自己深情款款地说道,“梅林,虽然你喜欢的是我的姐姐,但是我喜——”啊呸,他说不出口,在脑子里都不行。

 
 

梅林腹诽,莫嘉娜在自己心中一直是个循规蹈矩的邻居大姐姐——反正是做不出把俩人锁在一个房间里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的。虽然这里不算逼仄,但自己的尴尬足以让自己打开窗然后跳下去,然后光荣地在窗下的灌木丛里翘了辫子。

 
 

而且亚瑟还喜欢着兰斯啊!话说兰斯居然可以在昨天的约会后依然面不改色地站在高汶面前,这实在是太——跑题了。

 
 

更重要的是,让他说这些他宁愿跳下去,不知道在灌木丛上的着陆难不难受。

 
 

“……梅林你要不然坐一会?”

 
 

在一段冗长而又窘迫的沉默后亚瑟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梅林将身后的椅子拉过来,端正地坐在上面,手指敲打着膝头。后来可能是觉得这样不太自然,又将双手揣进了上衣口袋里,靠在椅背上。

 
 

至于亚瑟,他盘腿坐在床上,将被子揉成一团然后抱着。他将自己的十个手指都看了一遍,然后就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了。

 
 

然后他们又面对面地阒然了很久。

 
 

其实他俩都没闲着。

 
 

亚瑟在想着要不要叫高汶上来送水然后趁机把他摁着揍一顿。

 
 

梅林计算着这个距离能不能让他跳到自己的房间。

 
 

……当然不能。

 
 

这连准备个天花乱坠的演讲稿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啊,亚瑟苦恼地擤了个鼻涕,虽然给他时间估计也弄不出来。

 
 

“梅林,其实这种自己喜欢的人估计永远不会喜欢上自己的感觉我也深有体会。”半晌后,他艰辛地开个烂头。

 
 

……哎?亚瑟不是已经在和兰斯约会了吗?

 
 

“其实我觉得你喜欢的人也是喜欢你的,”梅林在好好地乱了一会后回答道,“只是……他可能也同时喜欢着别人,而且要更多一些?”

 
 

……

 
 

难道梅林这是暗示自己还有希望只是暂时还忘不了莫嘉娜?妈啊这可比美国CW台的某部吸血鬼题材的电视剧还要狗血。亚瑟深深地怀疑梅林是不是也在莫嘉娜的逼迫下把那部剧给看了。

 
 

至于梅林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他的,亚瑟默默在心里咒了莫嘉娜长满一脸青春痘。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我觉得……这还是要看对方怎么选择吧。”这个话题实在是太难继续下去了,梅林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

 
 

“……那你觉得,他会怎样选择呢?”

 
 

你直接问兰斯不就好了吗!梅林将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缝才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他有些不爽,为把这些破事烧到自己身上,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被派来开导陷入恋爱难题的亚瑟而不是告白的。

 
 

亚瑟揉了揉鼻子,“好吧,我知道,或许他是还需要时间。”虽然他不是很情愿承认,但莫嘉娜的确,不对是估计,或者是大概、可能、也许是比自己更要好的恋爱对象。

 
 

首先,她不会将脸枕在零食包装袋上睡着;其次,她不会在塞满一嘴食物时说话;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是女的(但亚瑟经常会怀疑这一点),适合直男,比如梅林。

 
 

梅林已经自暴自弃地将自己代入人生导师的角色了,“毕竟他的男朋友也是个不错的人,的确是需要时间衡量一下。”

 
 

“你说的没……啊?”

 
 

……他?

 
 

莫嘉娜还真的是男的?

 
 

“怎么了?”梅林几乎忍不住要去戳亚瑟石化着的脸,以确认他还是活着的。

 
 

而亚瑟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理解能力正用第三宇宙速度脱离太阳系,他还记得第一天见到莫嘉娜时她扎了个小辫,也有满满一衣柜的漂亮裙子,而且胯下也绝对绝对没有长不该长的东西。

 
 

“我们讲的……是同一个人吗?”

 
 

好不容易舒缓的气氛比之前更僵了。

 
 

他俩都把眉头拧成了一团。

 
 

用被丢进曼妥思的可乐来形容他们现在的状态再好不过。

 
 

梅林疑惑地张开口,一字一顿地问:“我们不是在说兰斯吗?”

 
 

亚瑟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兰斯?!”

 
 

“那你在说谁?!”

 
 

“……”

 
 

突然涌上来的鼻涕差点把亚瑟闷死在这里,他郑重地擤干净,然后煞有其事地回复:“对,没错,是兰斯。”

 
 

在他看到梅林从椅子上跳起来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拼命往床头退去,梅林不甘示弱地爬上床,然后瞪着他,严肃得让亚瑟又往后缩了缩。

 
 

“你说的不是兰斯!是谁?”

 
 

亚瑟已经坐在了自己的枕头上,当年那种被挥舞着内衣的莫嘉娜逼得无路可逃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他就是怕那东西他怎么知道为什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几乎不敢将眼睛睁大。

 
 

这个距离太可怕了。

 
 

梅林的双手撑在他大腿旁边,他那双奔腾着清洌的海洋的双眼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他能看到海面倒影出的自己。

 
 

领口垂下,边角凌厉的锁骨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他的眼前,每个细胞都在劝告他投降。

 
 

那就投降吧。

 
 

“是你,梅林。”

 
 

“是你。”

 
 

梅林愣住了。

 
 

过了一会,才有眼睫毛颤了颤。

 
 

亚瑟的胸膛正在涌起惶恐的波涛——这声响太剧烈了,以至于让他怀疑心室里被悄悄地安装了扬声器。

 
 

这等待回应的时间太长太长,以至于让他在脑海里自动回放了从宇宙大爆炸到阿姆斯特朗激动地说道“个人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的情景。

 
 

梅林又凑近了一点点。

 
 

这个距离真的很可怕。可怕得不接吻简直是耍流氓。

 
 

一切似乎都那么顺理成章,他能看清他卧蚕上细微的纹路,接收到鼻尖与鼻尖轻蹭的触感,他咽了咽口水,然后——

 
 

门外传来了一阵高汶专属的欠揍的“哟~”

 
 

“……”

 
 

哟你大爷!!!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莫嘉娜打开了门——他们三人一直贴在房门上,在好好地调侃了亚瑟和梅林之后送了高汶去医院。

 
 

因为他把下巴笑脱臼了。

 
 

最后,他们在一间空病房里交换了一个没有被打断的吻。


 
 

【After】

 
 

即使莫嘉娜、兰斯和高汶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他们也没少干秀恩爱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但现在,他们,是真的看不下去。

 
 

兰斯选择和高汶掐着八月的末尾经过认真筛选挑了个地方去旅游,他们的标准就是:没有亚瑟和梅林。喔,还有芭芭拉。

 
 

而由于巴蒂斯特有事需要留在卡梅洛特,莫嘉娜也只好在洗脑了好久关于逃难的建议后一同留下来。

 
 

她不想解释为什么要在家里或夜晚也戴着墨镜,并且叮嘱赫柏不要接近他们的新邻居和傻冒主人。她的原话是这样的:“亲爱的赫柏,我知道你很爱亚瑟,也觉得住在隔壁的那个大哥哥是个大好人,但是为了你的这双漂亮的大眼睛,别看,什么都别看。”

 
 

至于刚刚从愉快的旅游回来的乌瑟,默默地与眼科医生盖乌斯取得了联系。


 
 

The End

 

阿不

【Merlin】[AM]《一千年后》1-8

全文收录于梅林AM重生同人志白梅本《一千年后》中。同人本另收2万字未公开番外。


第一章 一千年后


又一个圣诞节。

但是和每个圣诞节一样,这个圣诞节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现在梅林就坐在阿尔比恩商场对面的人行道上,不合身的大衣已经脏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破旧的毛线帽罩在他白发苍苍的头上,随身的破旧旅行包里装着他为数不多的那些行装。

见鬼一个商场该叫什么阿尔比恩,梅林想。但是他不能否认这个名字仍然让他觉得亲切。

阿尔比恩,亚瑟心之归所。而梅林仿佛觉得,只要静静地看着这个地方,就能感觉到一点点的亚瑟一样。一点点都好,就像是火光一样,可以让他在这个冬天的夜里感觉到温...

全文收录于梅林AM重生同人志白梅本《一千年后》中。同人本另收2万字未公开番外。


第一章 一千年后

 

又一个圣诞节。

但是和每个圣诞节一样,这个圣诞节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现在梅林就坐在阿尔比恩商场对面的人行道上,不合身的大衣已经脏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破旧的毛线帽罩在他白发苍苍的头上,随身的破旧旅行包里装着他为数不多的那些行装。

见鬼一个商场该叫什么阿尔比恩,梅林想。但是他不能否认这个名字仍然让他觉得亲切。

阿尔比恩,亚瑟心之归所。而梅林仿佛觉得,只要静静地看着这个地方,就能感觉到一点点的亚瑟一样。一点点都好,就像是火光一样,可以让他在这个冬天的夜里感觉到温暖。

但是他不会期待亚瑟会仿佛奇迹一般从那些欢声笑语雀跃的欢腾的拎着大包小包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里出现。梅林知道的更多。

亚瑟没有归来。一千年了,亚瑟从来没有回来过,无论那该死的龙怎么说。

一千年了,一千个圣诞节,而每个节日都一样。

梅林孤独地从那些灯光明亮的窗户前走过,从那些欢聚歌唱的人群前走过,从牵着手的家人面前走过,从亲吻的情侣面前走过。从维多利亚时代的蒸汽火车前走过,从二战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走过。

他甚至害怕自己还没有找到亚瑟之前,亚瑟就已经再次死去。

但是事实是,亚瑟从来没有回来过。季节轮换,年岁交替,所有故人都死去,所有旧时的城堡都成为了遗迹,最后就连巨龙也化作了尘土,而他依旧在这个寂寞的星球上孤独地行走着,寻找着,等待着。

千年之前当他向命运之神许下誓言交换永生的生命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永生是如此孤独的一件事情。他并不知道永生是一条黑暗的道路,没有星光,也没有尽头。永生是几千几万个孤独的夜,他坐在篝火边,无意间对着身边说话却发现亚瑟不在那里。永生是在昏暗的晨光里醒来,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却依旧觉得很冷。永生是坐在嘈杂的喧嚣的地铁里身边充满欢声笑语,而他只能听到寂静一片。永生是在人群里走过,看到过一千张脸,但是哪一张也不是亚瑟。

但是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永生。只因为龙告诉过他,亚瑟会再次醒来,再次重生。而梅林想要再见他一面。

这一千年里,梅林去过一千片不同的土地,一千个不同的地方。这一千年里他是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是富人,穷人,医生,战士。最后的最后,他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真正的旁观者。

因为他知道,财富对他并无意义,爱情也非他渴求。他想要的只有再看亚瑟一眼。只有如此而已。

最近十年他一直戴着他这身老人的外表。梅林决定他最喜欢老人的外表,因为可以为他省去很多不避免的麻烦。比如说那些翩然不绝的追求者,女的,或者男的。

在卡美洛的那些年,梅林觉得在除了使用魔法之外的时候自己完全是个手脚笨拙的仆人,就连同样是仆人的女孩们也不对他感兴趣。他总觉得只有高汶那样风度翩翩或者帕西维尔那样高大强壮的骑士才能吸引姑娘们的视线。但是显然时代已经改变,现在已经到了颧骨高耸体型细瘦的男孩也能扬眉吐气的时候了。梅林在不止一个场合里,遇到有女人或者男人想要请他约会,夸他颧骨性感。

“孩子们,我们再来一遍。”梅林听到有个声音说:“这次不要讲错台词好吗?”

阿尔比恩商场门口正在拍摄一则糖果广告,穿着羽绒服的导演拿着扩音器对着那十几个穿着五彩缤纷闹哄哄的孩子们喊话。这些才六七岁的孩子终于安静下来,对着导演点头。

导演示意灯光和道具准备。“开拍!”助理导演大喊道。

一个戴着尖尖帽子的打扮的像女巫的漂亮姑娘蹦出来,挥舞着手里的糖果仙女棒对着孩子们大喊:“孩子们,梅林大法师最爱的是什么?”

男孩女孩们的眼睛全部闪闪发亮。他们把小拳头握在胸口,然后迸发出清脆尖亮的大叫:“亚瑟王!”

“哦不不不不不。”导演惨叫道:“棒棒糖!是棒棒糖!”他痛苦地扶着额头,看向助理导演:“为什么我教了他们几百遍他们还是不会?”

助理导演一边重整道具一边无奈耸耸肩:“怪BBC。”

“该死的BBC!”导演咬着牙齿说:“等我拍完这条提醒我送一桶炭疽杆菌给BBC,我说真的。他们不能把儿童剧拍成这样,他们在摧残我们祖国的花朵。”

是的,最近BBC拍了一部新的电视剧,关于梅林和亚瑟。在过去的一千年里,人们已经讲述过无数关于他和亚瑟之间的故事,用书本,用音乐,用图画,用影像。但是这个不同,这个更接近真的他,真的亚瑟。

这那片子里他和亚瑟相遇时,他如此年轻,亚瑟也如此年轻。他们互相讨厌,他们成为朋友。他们互相扶持,他们并肩战斗。他们分享喜悦,他们共担痛苦。

而最后的最后,亚瑟死在了他的怀里。他的手贴着亚瑟逐渐冰冷的脸颊,然后觉得自己的手,自己的心也跟亚瑟的体温一样渐渐冰冷下去。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亚瑟。梅林突然意识到,然后那种认识撕碎了他。

是的,他爱盖乌斯,他爱骑士们,他爱卡美洛,他爱这片土地。但是他突然发现,没有亚瑟的话……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他是为了亚瑟才去爱。他爱这个美丽的世界是因为亚瑟爱这个美丽的世界。他想要保护它是因为亚瑟想要保护它。

他不想离开亚瑟,让亚瑟从他的臂弯里滑走感觉如此可怕。他想要就躺在逐渐冰冷的亚瑟身边,让船随着阿瓦隆的湖水飘荡。永远。

活着也许比死去美好。但是那是因为我们是为了什么活着。而现在当梅林把手放在安详地闭着眼睛的亚瑟的额头上的时候,他却觉得和亚瑟一起离开的想法比孤独的活下去要美好的多。

若不是龙告诉他亚瑟还会归来……

若非如此。

 

* * *

 

梅林没有回去卡美洛,一次也没有。这是BBC的剧集没有拍出来的。

所以他永远也不知道盖乌斯是否做好了他最爱吃的晚餐在等他。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高汶已经死去。格温登基,里昂辅佐,帕西维尔成为了第一骑士。从他从命运之神那里回来之后。

是的,因为此时他已经启程前往命运之神所在之处。

巨龙说命运之神在高山之巅,万渊之底,荒漠尽头的荒漠之中。而你不能使用魔法去找她们。

所以梅林徒步前往,他只有一根树枝作为拐杖,一只猎鹰作为向导。他的双脚沾满尘泥,衣衫褴褛遍体鳞伤。

最后他找到了她们。

“行走于这片土地之上最伟大的巫师啊。”命运之神们警告他说:“永生是个危险的念头,你必须是个非常贪婪的人才能享受这份诅咒。而你并非如此贪婪的人。”

“你们永远不知道我有多么贪婪。”而梅林静静回答。

让我再见亚瑟一面,只要让我再见亚瑟一面就好。一个重生的亚瑟,一个活着的亚瑟,他如此贪婪于这个念头,他想他可以承受任何诅咒。

然而事实证明,命运之神的警告并非夸大其词。

一千年的寻找,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的孤独……

梅林觉得每天都在这份孤独里死去一点,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真正死去。

他觉得他自己的内心已经被时间的车轮碾的千疮百孔破旧不堪,但是他的外表甚至不会老一岁。

 

* * *

 

有什么被轻轻放在他面前。钱。令人惊异的慷慨数额。

“今天是平安夜,给自己找个住处,吃点好吃的。”一个温柔的男声说。

梅林想要告诉这个声音的主人自己并非是乞讨者,他坐在这里只是想要看看阿尔比恩而已。但是当他抬起眼睛来的时候他惊呆了。

他一定是看错了,梅林想。这不可能发生……那种叫做奇迹的东西。

但是他面前的确是亚瑟……如此年轻的亚瑟。就像是一千年前,他在卡美洛第一次遇见的那个年轻的男孩一样。裹在黑色的大衣和红色的围巾里,金发在路灯下闪耀着温暖的光泽,笑起来的时候和记忆中一样会露出有些尖尖的虎牙。

梅林必须拼命咬住牙齿才能阻止自己尖叫起来。才能阻止自己的魔法尖叫起来。

他必须拼命稳定自己的身体才能阻止自己的魔法胡乱冲撞,满溢出每一个毛孔,然后让那些温暖和狂喜的光环包围住亚瑟。

他必须拼命握住拳头才能阻止自己抬起手臂拥抱亚瑟。紧紧的,紧紧地拥抱住他。

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所有的痛苦都是值得的,他想。巨龙没有欺骗他。这一千年他身负诅咒孤独走来,现在却觉得心满意足。……因为他再次看见了亚瑟。

不是那个身负国家和人民之责肩膀紧绷的亚瑟。不是那个因为兰斯的死和格温的背叛而眼神破碎的亚瑟。不是那个当梅林为他擦背时露出满身战场伤痕的亚瑟。不是那个在梅林怀里渐渐死去慢慢冰冷的亚瑟。

这个亚瑟看起来健康,年轻而且充满活力。这个亚瑟看起来肩膀轻松,不再有国家人民的重担在他的身上。这个亚瑟眼神澄澈,似乎并未经历过死亡和背叛的阴影。这个亚瑟甚至看起来富有衣食无忧。

下一秒亚瑟直起身来想要离开。而梅林却在那个时候猛地站起身来,拉住了亚瑟的袖子。时间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也或者只过了两秒,直到梅林发现自己在干什么。

这个亚瑟根本不记得他,这个亚瑟显然为了自己的举动感到困扰和迷惑。梅林连忙放开了自己的手。

“圣诞快乐,”梅林说,把亚瑟这个名字吞入了喉咙:“先生。”他企图让自己露出一个属于老年人的感激笑容。

一粒雪花飘下来,落在亚瑟的鼻尖。这个圣诞节的第一片雪花。

“呃……圣诞快乐。”亚瑟惊异的眼神看着梅林,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语。那个样子手足无措的亚瑟英俊极了,但是也蠢极了。就像是在卡美洛的那些年,在格温身边总会手足无措的那个亚瑟一样。梅林的心微笑起来。

终于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梅林想。

他曾经决定,如果让他遇见重生的亚瑟,如果亚瑟仍然需要他。那么无论多么久,无论多么艰辛,他都要留在亚瑟身边。他会保护亚瑟,就像他曾经做的那样。倾尽所有,粉身碎骨亦不足惜。

但是这个亚瑟拥有了一切过去的亚瑟没有拥有过的快乐和幸福。这个亚瑟没有面临战争的危险和敌人的胁迫。

这个亚瑟已经不再需要他的保护,和陪伴。

这个亚瑟……不再需要他了。

而梅林也想过,如果这个亚瑟没有梅林之后可以活得更好,那么梅林不会去打扰他。他等了一千年,只是为了再看见亚瑟一面。现在梅林已经得偿所愿。他已经心满意足。

梅林为自己找好了归去之所。阿瓦隆,那片神秘的湖水依然在。也许梅林永远无法死去。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无法永远沉睡。

在一千年的旅途之中,梅林找到了某种药物,某种可以把自己的魔法慢慢吸干的药物。永生这个诅咒对他来说已经承受的太久,他已经无力继续承受下一个一千年。而如果服下这些药物然后走入阿瓦隆的湖底的话,梅林就可以永远地沉睡了。魔法慢慢离他而去,再没有什么可以将他从沉睡之中唤醒。但是在这之前……

“再见。”他对亚瑟说。我从来没有好好地对你说一次再见。而现在我要这么对你说。

亚瑟困惑地搜索着梅林的脸,仿佛要从梅林的脸上搜索熟悉的痕迹。但是显然他一无所获。而在亚瑟可以回答之前,梅林已经迈开了脚步,向着和亚瑟相反的方向走去。

再见,亚瑟。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而梅林在雪里行走。一步,又是一步。每一步都是如此艰难,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拉扯他,在牵引他,让他想要掉转头去,让他想要奔向亚瑟,让他想要把自己投向亚瑟的怀里。

但是梅林知道他不能。这是一个新纪元,一个新的亚瑟。而自己依旧是那个梅林,那个属于残旧昨日的阴影,闻起来有着死亡和历史的气息。

亚瑟的身边早已没有他的位置……

一只巨大的红色龙型氢气球从梅林身边飘过,让梅林的视线忍不住向它飘去。

龙?梅林觉得自己的心里咯噔一声。不不不,梅林想,不是龙。永远都别是龙。

他已经再也不想看见任何一只龙了。因为龙永远都意味着麻烦,因为龙永远都是那么坑人。

“亚瑟!”然后他听见那个牵着龙型气球的女孩朝着亚瑟大喊。她的嗓音如此熟悉,梅林不得不停下脚步,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女孩。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该死的龙永远都不肯放过他。因为那个牵着气球的女孩是我们伟大的美丽的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麻烦制造者——莫嘉娜。

梅林看见莫嘉娜的身影追随亚瑟而去,手紧张地在衣兜里握成拳头。

好吧,看来亚瑟仍然需要他,梅林想。

……看来阿瓦隆仍需等待。

 
第二章 重逢 

 

梅林走向湖水之中,让湖水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腹部,然后是胸口。如此之冷,就像是死亡一样。但是梅林只想到解脱。

解脱,是湖水澄蓝,枞林翠绿,野莓从青草间摇曳的点点绛红。

解脱,是融雪洁白,露珠澄澈,阳光从树荫间落下的斑驳金黄。

解脱,是追忆他有过的唯一但也是最美好的年代,然后让所有斑斓绚丽的色彩融入之后漫长岁月的河流之中。

解脱,是轻轻眨动眼皮让彷如漩涡交融的色彩从密密的睫毛中流泻而走,只剩下空白一片。

当他把头埋入水里的时候,解脱,他想。

……但是亚瑟仍然需要我。

当梅林再次浮出波光粼粼的水面的时候,他不再是白发苍苍的模样。伛偻的身体伸展开了,褶皱的皮肤变得光滑,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他的额头上,他用一只手把它们捋到脑后。只有那双仿佛湖水一样灰蓝色的眼睛依然。但是现在,这双眼睛属于一个年轻人。

年轻的梅林,就像他还是王子身边那个抱着擦得闪亮的盔甲的男孩一样。就像是时间从未移动过脚步,一切就停留在了亚瑟死去的那个瞬间。

 

* * *

 

梅林从书本之后悄悄观察。离他两张桌子远的地方,亚瑟和莫嘉娜坐在那里。他们的头凑在一起,仿佛在嘀咕什么。

梅林不知道他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复成年轻人的样子了,十年,二十年?他怕自己的举动会不像年轻人,会看起来很古怪。但是似乎并没有人怀疑他,大学里面有各种怪人,我说真的,连外星人都有,梅林想也许他根本就够不上古怪的级别。旧旧的兜帽衫和牛仔裤是他在学校旁边的二手衣服商店买的,他把下颌藏在兜帽衫里,幻想自己是个会隐身术的忍者。他会隐身术,那是那些古老的魔法之一,但是图书馆门口的磁卡测验器可不管你是否隐身。如果你不掏出那小小的卡片在那上面按一下,你就别想过去。

于是梅林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厅顺了一张学生卡,属于一个历史系的男生。梅林用魔法把上面的名字和照片换成了自己的。虽然他并非对这些新型科技一无所知,但是想要用古老魔法来模拟这些新科技却很容易在不注意的时候出错,这让梅林颇为苦恼。所以拿一张现成的是最方便的了。

这个莫嘉娜看起来暂无威胁,梅林一边看着莫嘉娜用手指玩弄黑色的长发一边想。在这个新纪元她依旧是亚瑟的姐姐,对此梅林甚至并不觉得很奇怪。莫嘉娜和亚瑟的羁绊太深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方面。所以如果命运之神安排他们一起重生,他不会惊讶。而梅林所要做的,只是提防莫嘉娜。并且在她变成任何威胁之前解决她。

只希望那个时刻不要来,至少别来的太快。因为看起来亚瑟跟她感情很好,是全然的信任和无间的亲密。

而亚瑟……是的,亚瑟。在过去的一千年里,每次这个名字被提起,被述说,那种混杂着甜蜜的痛楚总在梅林心脏的虚空中回响。那些最美好的,最真挚的,最温柔的拥有和陪伴,和那个名字有关。那些最悲伤的,最孤独的,最令人恐惧的失去和等待,也和那个名字有关。可是现在当这个名字在梅林的胸口回响,梅林只感受到全然的温暖,彻底的安心。

亚瑟在这里。活着,安全,并且快乐。……梅林的视线无法离开他。

梅林贪婪地看着,让自己的目光从亚瑟宽阔的肩膀,饱满的额头,金色的头发和笑起来眼角那些淘气的褶皱上滑过。那是一切他爱的,失去的,而现在他重新拥有……亚瑟。他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感觉有仿佛浓稠的金色蜂蜜浇筑而成的温暖河流,缓缓流淌过他的心上。

可是下一秒亚瑟突然抬起眼睛来,仿佛感觉到了梅林的呼唤一般望向梅林这边。来不及躲避的梅林发现自己的目光跟亚瑟对上。他连忙把脸挪到书本背后,假装是无意的行为。拜托,梅林想,我伪装的很好,他没有发现我。我是忍者,他没有发现我。

但是亚瑟站起身来,朝他这个方向走来。而梅林觉得自己的心脏随着亚瑟的脚步越来越靠近开始跳的越来嘈杂越来越大声。他把书紧紧贴在脸上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然后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亚瑟的鞋子从他的身边走过去了。

梅林松了口气。也许亚瑟只是再去找一本书,他想。

“你的名字是……”但是有个声音在他的头顶说,念着他放在桌子上的学生证:“……梅林·埃默里斯。”

梅林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起来的,但是他的膝盖撞到了桌角,又吃痛地坐了下去。他感觉到有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下一秒一只手按在了他竖起来的书上,把他紧紧黏在脸上的书扯下来放倒在桌子上。

“你都盯着我一天了,伙计。”亚瑟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你至少该有勇气当面看我一眼。”

哦见鬼,他就知道。盖乌斯从来都说他笨手笨脚看起来就很大声。他绝对成不了忍者。

“我没有在看你……”梅林清了清喉咙,让那个名字埋藏在自己的舌尖底下:“……伙计。”

“哦?”亚瑟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他回头示意莫嘉娜:“那么你是在看她?”

“我也没有在看莫嘉娜……”梅林连忙否认,然后看到亚瑟一条眉毛挑起来。

哦……梅林立刻住嘴。他搞砸了。

“所以你知道她的名字是莫嘉娜。”亚瑟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后靠在椅背上,然后颇有兴致地看着梅林:“那我猜你也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

当然。梅林想,我知道,因为看来有些东西永远不变,就算过了一千年也一样。你的名字是混蛋,虽然不再是一个皇室混蛋。梅林想,却忍不住在心里微笑。

当一千年前,他这么叫亚瑟的时候,带着怨气,不服,戏谑甚至一些轻蔑。他不会想到后来他们的道路将会汇聚成一条,他们的故事将无分彼此。他也不会想到当命运如期而至,却并非他所想的样子。而现在,当故事回到开头,当他再次这么叫他的时候,梅林只感觉到玩笑的轻松和重聚的欣喜。

“我知道。”梅林承认道:“你是亚瑟·潘德拉根。”

“所以你确实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一直盯着我?让我猜猜……”亚瑟眯着眼睛想了想,企图给梅林一个选项:“……因为我太有魅力而你彻头彻尾为我着迷了?”

“什么?”梅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男孩不会为男孩着迷。”

“哇哦。”亚瑟的两条眉毛都挑起来:“没想到你除了是个跟踪者之外,还是一个恐同者。我得让莫嘉娜好好听听这个。但是好吧,如果你不是我的爱慕者之一,那到底为什么你要神神秘秘地跟踪我?”

“呃……我……”梅林绝望地想要从一片空白的大脑中搜索一个好的借口。嗨我等了你一千年每个每个冰冷的夜晚每个每个孤独的黎明我都闭上眼睛想象你的样子,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能要求我不多看你两眼对不对什么的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借口。

而梅林从来不是个好的说谎者,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在卡美洛的那些年他为了隐藏魔法而编的那些死蠢借口,也只有亚瑟会信。但那是因为那个亚瑟信任他,那么多年的岁月编织成了全然的信任。而面前的这个亚瑟……

……面前的这个亚瑟突然抓过了梅林摆在桌子上的那本杂志。

“重建卡美洛计划?”亚瑟的眼睛怀疑地从梅林身上移到杂志上,然后再次移回了梅林身上:“所以你跟踪我是因为这个?”

哦对了,重建卡美洛计划。感谢命运,再次把借口送到了梅林的面前。

“没错,重建卡美洛计划。”梅林吸了一口气说:“这个一个举国轰动的重建计划,而你是六个被邀请的竞标者中唯一并非职业的建筑师。你只是一个大学建筑研究院的学生,但是杂志上却给你很高的评价,我只是忍不住好奇你对卡美洛重建计划的设想……”

“嘿亚瑟,别吓坏了你可爱的跟踪者。”打断他的话是莫嘉娜,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亚瑟旁边,朝梅林挤挤狡黠的大眼睛:“真高兴我弟终于有个跟踪者是为了他的大脑而非为了他的美貌而来。”

所以怎么着,亚瑟经常被人跟踪吗?梅林想,他必须好好调查这个,确保亚瑟的爱慕者里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物。等等……就好像梅林不是最奇怪的那个一样。

但是莫嘉娜却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拿起了他放在桌上的学生证。

“历史系?你看起来有点太可爱而不像是历史系那些呆头鹅,但是好吧,”莫嘉娜耸耸肩,放下学生证的时候她说:“你得加入我们。”

“什么?”梅林和亚瑟同时转头看她。

“三个月后我们就要交重建卡美洛计划的竞标案。”莫嘉娜对亚瑟说:“而刚刚是谁在说只懂现代建筑对古建筑的历史一窍不通的。”

“哦。”亚瑟回过神来,他的目光炯炯看向梅林:“如果你懂卡美洛的历史的话,你真的应该加入我们。这一次竞争对手的团队都非常强大,不仅有建筑业的翘楚,还有历史方面的专家。如果想要赢过那些竞争者,我们真的可以用到你的专长。”

“我……”梅林想要说不。毕竟他的最初计划是在暗中默默保护亚瑟,那样他可以变成任何人任何事物,甚至是一道影子一片黑暗,落在所有危险将要出现的地方。他没有想过要走到台前来,重新走到亚瑟的身边去,就像是一千年前他做的那样。可是命运或许总在重复过去。这只是Version 2.0。

而这次命运要他做的第一步,是帮助亚瑟重建卡美洛。一千年前,从乌瑟垂落的手里接过这个贫瘠动荡的国家,将它带入和平与富饶。一千年后,从那些强大的竞争者的手里赢得这个失落的遗迹,然后重建那里的美丽与辉煌。

“别说我没警告你,我老弟是个爱使唤人的讨人嫌混蛋。”莫嘉娜凑近一些对梅林说:“不过至少你得到了这粒养眼糖。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时候看想要看多久想要怎么看都行……”

梅林觉得脸颊一阵发热。“哦闭嘴,莫嘉娜。”亚瑟推了她一把,而莫嘉娜只是咯咯笑着。

“所以呢,”亚瑟对他伸出手来:“加入我吗?”

梅林望向那只宽阔的手掌,有一瞬他愣住了。

没想到这一次是亚瑟先对他伸出手来,他想。但是也许再次成为亚瑟的朋友,也许像过去一样就站在亚瑟的身边保护他,是一个更好的计划。

他会帮助亚瑟重建卡美洛,如果这是亚瑟希望的。他会帮助亚瑟得到一切亚瑟希望的。

梅林抬起眼睛来看向亚瑟。当他的目光和亚瑟的交汇的时候,他握住了亚瑟温暖的手。

 

 
第三章 格温出现 

 

“梅林,我的计划书。”

“梅林,我的草图。”

“梅林……”

梅林在整个设计室里忙碌飞奔来去。当莫嘉娜用肩膀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一本草图从她头上飞过。

“不是这本,梅林!”亚瑟喊道:“封面上有一把铜钥匙的那本……”

“在这里!”梅林从那一大堆草图本里扒拉出一个,朝着亚瑟挥舞。

“哇哦,看来你们两个男孩很忙碌。”莫嘉娜惊讶地挑挑眉毛:“瞧,爱心大使是来给你们送咖啡的。”

亚瑟从梅林那里接过草图本,然后从她手里夺过一杯咖啡:“你只能添乱。”

“你这么说真让我伤心,宝贝老弟。”莫嘉娜退到梅林旁边,悄声道:“他的头发怎么又这鬼样?”

“他昨晚没睡。”梅林耸肩:“我拼命想要劝说他去睡觉……”

“所以你这个蠢蛋也一起陪他没睡?”莫嘉娜皱起眉头问,在看到梅林点了点头之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我真的该试试在咖啡里放安眠药。”

“不,”梅林皱起眉头:“你不能毒害你自己的弟弟。”

“那你来放。”莫嘉娜用手肘捅捅他说。

“什么?”梅林抗议道:“绝不。”

“哇哦。”莫嘉娜挑起眉毛:“一个月前我邀请你加入这个计划的时候,是请你来当我们的历史顾问,以及帮我监视我弟弟的小间谍的。结果你不仅几乎成了他的仆人,还完全对他忠诚远远多过我。他成天指示你干着干那的,你就不想狠狠教训教训这个骄傲的蠢蛋吗?”

“有时候想。”梅林说,但是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天知道他有多想念这个。帮亚瑟叫外卖,帮亚瑟整理文件,在亚瑟想要找个人讨论的时候在旁边出谋划策,在亚瑟倒在设计室的沙发上睡着的时候帮他盖上毛毯……就像在卡美洛的那些年一样。

“哦拜托,”看见那个微笑的莫嘉娜翻了翻眼皮:“他已经是个骄傲的混蛋了,不需要你更宠他。”

然后她走上前去从亚瑟手里拔下草图本。

“你需要好好睡一觉,老弟。”莫嘉娜说:“然后晚上跟我去建筑院和商学院的联合派对。”

“我没兴趣。”亚瑟企图去夺莫嘉娜手里的草图本,但是莫嘉娜把它举得高高的。

“你必须去。上次说的凯雷基金的经理也会在那儿,我们需要他们的资助。”莫嘉娜说:“否则我就拿走你的草图本。”

“我总是可以换一本。”

“我可以拿走你的咖啡。”

“我可以再买一杯。”

莫嘉娜叹了口气。“好吧,是你逼我出杀手锏的。”她一把搂住了梅林的肩头:“我要拿走你的梅林。”

“哦不,你不能带走梅林,这里需要他。”亚瑟抗议道:“而且,梅林才不会听你的。”

“不,我会的。”梅林说:“我打算和莫嘉娜相亲相爱的去吃午餐,然后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亚瑟看了看结成联盟的两个人。“好吧好吧,我会去派对,”亚瑟投降了:“现在把草图本还我。”

莫嘉娜在自己的要求得到满足后松开了手。离开设计室之前,她对梅林说:“确保他在去派对前睡一会儿,你瞧他那个样子。”

“放心吧,对于这点,我不会吝惜我的手段。”梅林微笑回答。在卡美洛的那些年,至少有一半以上他的魔法都是为此而存在。

 

* * *

 

下午三点,梅林离开设计室赶往干洗店。

他给了亚瑟的头部一点按摩。亚瑟喜欢他的按摩,他说梅林有魔法的手指,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梅林的手指上真有魔法。当梅林的手指在亚瑟的头部和肩膀上打转的时候,温暖舒缓的治愈魔法仿佛是金色的羽毛一般轻柔缓慢抚过,给亚瑟带来片刻宁静。

走开,头疼。梅林把咒语挤入自己的指尖。快来,睡眠。

不到五分钟,亚瑟已经趴倒在设计桌上打起了呼噜。梅林看了看表,亚瑟还可以睡三个小时,而他可以趁这个时间给亚瑟取回干洗好的西装。让亚瑟穿他平时常穿的那套运动装去派对见凯雷基金的经理可不是好主意。另外,他还得去买点醒酒药以防亚瑟晚上需要喝太多的酒。

他甚至企图给亚瑟搭配一条看得过去的领带。不过说实话梅林对时尚一窍不通,在卡美洛的时候盖乌斯只给他做过两身衣服,红色衣服配蓝色领巾,或者蓝色衣服配红色领巾。所以你懂的了,梅林对自己的时尚触感一点也不确信。他只好向莫嘉娜请教如何搭配亚瑟的领带。

“上帝啊梅林,你是来当他太太的吗?”莫嘉娜扶着额头说:“我敢保证将来要是那混小子结婚了,他妻子都不一定有这么贴心。”

梅林的脸红了一点。“不不不,”他焦急地否认:“我只是……想让他看起来更好一些。你知道亚瑟得找个女孩……当时机来临的时候。”

“哇哦,梅林,你真是复杂。”莫嘉娜沉默了半晌看着他:“我还以为你喜欢他?”

“我当然喜欢他……”梅林不解地回答道:“他是我的朋友。”

“饶了我吧。”莫嘉娜仿佛毫不相信地说。但是至少她接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融入亚瑟和莫嘉娜的生活已经一个月了,而梅林正在变得越来越乐观。这次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在正轨上。虽然莫嘉娜和亚瑟并无血缘关系,就跟在卡美洛的时候一样,在这个时代她也是乌瑟收养的孩子。但是这次她没有充满怨恨的过去,没有噩梦的侵扰或者魔法带来的诅咒。是的,这个莫嘉娜没有魔法,梅林偷偷试探了莫嘉娜好多次,才下了这个结论。

莫嘉娜是亚瑟重建卡美洛计划的项目经理,她跟亚瑟一个大学,读的公共关系学院,负责帮亚瑟处理那些公共关系和进行项目融资。除了是个好的项目经理之外,这次莫嘉娜甚至是个好姐姐。她真的关心亚瑟,她甚至可以一天给梅林打十几个电话只是为了保证亚瑟有在好好睡觉吃饭。而梅林衷心感谢命运这种安排。至少这次自己不用再一次在亚瑟面前杀死莫嘉娜。

现在梅林刚刚从干洗店取回西装,步履轻快地向学校走去。今天天空很蓝,阳光灿烂地拥抱着这个城市。而那些被阳光眷顾的人们正在街道上穿梭来去,他们的表情和这天气一样暖洋洋的让人放松。

而这让梅林想起他在卡美洛最初的那些年头。还是个男孩的他曾经偷偷溜出去在城里的集市里徜徉,在那些五彩缤纷的水果和点心店前流连。那个时候最深的黑暗秘密还未曾困扰他,亚瑟之死的预言也还没有在他的心里抹上悲伤的影子。

当梅林漫无目的地看着那些穿梭来去的人流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道路对面的女孩看起来似乎有些像谁。……格温。

哦,天哪,那是格温!梅林想,他找到了格温。

“格温!”他惊喜大叫道,但是有一辆大型公共汽车开过挡住了他的视线。等到汽车过去之后,他发现格温已经不在那里了。他转头寻找,却发现格温已经走到了地铁口。

哦不!梅林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地铁口跑去,终于在地铁口的入闸处追到了她。梅林不该在这个人流汹涌的地方使用魔法,那太不明智了。但是他不会让格温从自己的视线里跑掉。他抬起没有拎着西装的那只手,低声念诵咒语。在格温抬起地铁卡放到入闸口的刹那,梅林眼睛里的金色一闪而过。

“见鬼。”然后他听见格温喃喃。显然经过他的魔法改造,地铁卡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了。

淑女不该如此诅咒,而梅林想。过去的格温从不如此,但是怎么说呢,你瞧,一个新的时代。

好吧,现在亚瑟这家伙得娶一位不怎么淑女的女士了。梅林微笑起来,鉴于亚瑟的口头禅也是见鬼,你可以想象那一屋的见鬼乱飞的景象。哦,也许这是他们的孩子还在牙牙学语的时代就第一个学会的词语。不不,那可不太好,梅林要确保在这对见鬼夫妇吵得不可开交之前把孩子们拯救出来。

哦是的,孩子们,梅林想。亚瑟和格温一定会有一群可爱的孩子。男孩有亚瑟绚烂的金发和天空蓝的眼睛,女孩有格温的健康的黑肤色和可爱的自然卷。孩子,是在卡美洛的那些年亚瑟还未来得及拥有的,但是这一次梅林会确保一切都不要出错。

他消灭了最后几步距离,一把拉住了格温的胳膊。

“你是谁?”格温惊讶地叫了一句。

“也许你不认识我,格温,但是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梅林说。但是也许这是一句错的台词,因为格温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恐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更加焦虑了,并且眼神开始搜索在站台那边巡逻的警察:“放开我,不然我要叫警察了。”

梅林连忙放开了她的胳膊,抬高手。“别会错意,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我跟你是同一个大学的学生。”他示意格温抱在臂弯里的书。“梅林·埃默里斯。”梅林掏出塞在他兜帽衫里的学生证:“历史系。”

梅林甚至不知道那张假造的学生卡会变成他的命运。现在他成为了历史系的转学生,拿着一套被魔法完满假造的过去坐进了历史系的课堂里。……只是因为莫嘉娜和亚瑟以为他是从历史系来的。但是他慢慢发现历史其实是一件蛮有意思的事情,因为你会发现那些你亲身经历的故事在后人的演绎下会变得有多么不同。

格温瞅了一眼他的学生证,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下来:“所以呢,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今天晚上有个派对,你得来。”梅林诚恳地说:“你必须来,因为在那里你会遇到此生唯一挚爱。”

“对不起?”格温嘴角皱了一下,不过似乎并没生气,而只是在强忍笑意:“我得说那很罗曼蒂克,梅林。但是跟你们这些罗曼蒂克的历史系生不一样,我是医学院的,罗曼蒂克并非我的专长。“

好吧,这个崭新的时代,人们已经不再相信什么此生唯一挚爱。

“呃……”梅林努力想了想:“如果我说你会遇到历史上最完美的男性生物标本怎么样?”

“帅哥,你是说?”格温被他逗乐了:“等等……这是什么交友派对吗?”

“是建筑学院和商学院的联合派对。”梅林说:“瞧,有前途的年轻人,而且是帅哥。”梅林掏出一张纸巾,把莫嘉娜给的晚上派对的时间地址写在上面递给格温。

格温接过去:“我会考虑。”

太好了,梅林想。他没想到命运的第二步会在如此不经意间降临。除了卡美洛,还有格温,亚瑟可以得到一切他想要的。梅林想,这次一切都会毫无障碍。

“格温。”他再次对她露出一个恳切微笑:“答应我你会来。”

 

* * *

 

“你已经整理过我的领带有一百万次了,梅林。”亚瑟抱怨说。他刚刚得到了一点睡眠,虽然眼袋下还藏着疲惫,但是比今天中午莫嘉娜见到他那副鬼模样已经好多了。

“对不起,我忘了给你买醒酒药,”梅林说:“回来路上有点分心了。”他没有告诉亚瑟关于格温的事情。他希望亚瑟和格温能够自然地遇到,就像在卡美洛的时候一样,在人群中自然地被彼此吸引,然后无可避免地找到彼此。

“所以你记得少喝一点酒。”梅林说,帮亚瑟抚了抚西装的背后。

“你比我爸还要罗嗦。”

“我想要你看起来足够好。”梅林说。

“我当然足够好,我穿着运动衫就帅气出宇宙了。”亚瑟望着他。

“我知道。”梅林抬起眼睛看亚瑟,没好气的说:“我只是为了保证别人也知道……某些重要的别人。”

“谁?”亚瑟撇撇嘴:“凯雷基金那班人?”

而梅林只是对他微笑了一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趁着亚瑟去拿酒的时间,从窗口远远望下去。一个穿着小礼服但是裹着羽绒衫的女孩正在走出地铁站来。格温!

成功了!梅林简直要大喊万岁,却听到莫嘉娜在背后说:“梅林,亚瑟在哪里?我要把我说的那些朋友介绍给他……”

没想到凯雷基金的人到的这么快。梅林转回身来,看见有几个年轻人站在莫嘉娜身边,穿着昂贵但又低调的定制西装,眼神充满职业投资人的精准和犀利。但是当梅林看清这中间最吸引视线的那个英俊男人到底是谁的时候,他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兰斯洛特。他曾经是亚瑟最好的左膀右臂,梅林最信任的人之一,直到他背叛了亚瑟。而梅林一直觉得无法原谅他,直到他为了亚瑟死去。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凯雷基金最年轻的高级经理。”莫嘉娜介绍说。然后她凑近梅林嘀咕:“他是从这里的商学院毕业的,父亲是Du Lac公司的大股东。当我跟亚瑟说大钱的时候,我说的就是他。”

可是梅林根本没在听莫嘉娜说什么。对兰斯那种复杂的感情纠结着梅林的心。这个男人他好久没有见过,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遇到,梅林也许会觉得重逢的欣喜。但是他没有期待在这里遇到兰斯,在这个时间。只要一想到格温正在进入电梯,正在向这里走来,一步一步变得更近,梅林便觉得越加坐立不安。

当梅林向格温保证你在这里将遇到你的此生唯一挚爱的时候,谢天谢地,他指的可不是兰斯。他想起还在卡美洛的时候,格温便已经在亚瑟和兰斯之间选择艰难。梅林好几次看到格温的情感天平更加倾向于兰斯。他有时候甚至想如果兰斯才是卡美洛的王子的话,格温还会不会选择亚瑟。

不,然后他想,没人可以跟亚瑟相比。格温会选择亚瑟的。只是……他不能承担这个风险。这一次好不容易一切都如此顺利,他不需要加入兰斯这个变数。

他要消除兰斯这个阻碍,他必须。梅林想,通过……劝说兰斯的方式。

所以当兰斯向他伸出手来的时候,梅林几乎是用两只手握住的。

“兰斯,跟我出来,我有要紧的事情跟你说。”他完全不顾兰斯惊异的眼神,拉着他就往另一个出口走去。

“呃……”莫嘉娜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我甚至还没有介绍他的名字是兰斯……”

然后她对上了正拿着两杯酒回来的亚瑟的视线。亚瑟正盯着远去的兰斯和梅林的背影以及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脸上完全一副恼火至极的表情。

哇哦,也许这次融资没有她预计的那么顺利,莫嘉娜想。但是好吧,她很享受亚瑟这混小子这幅吃瘪的表情。虽然这不能阻止她依旧是这个宇宙最善良的老姐。

“看起来我没有把你的梅林拿走,”她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亚瑟的肩膀:“但是有人替我拿走了。”

 

 

 
 第四章 新的兰斯 

 

当他们走到回廊的时候,梅林把兰斯推进了通往阶梯的过道,然后在背后掩上门。

“也许有点唐突,兰斯。”梅林说:“但是我请求你不要爱上派对里的一个女孩,不要和她来往,不要接近她。就算她和你说话,也不要回应。”

“而那是因为……”兰斯抱着胳膊看他。

“那个女孩属于我的朋友。”

“哇哦,”兰斯的嘴角翘起来:“首先你的假定非常奇怪。瞧,我并不是随便走进一个派对就会爱上一个人的那种类型,虽然今天我发现我对自己的这个认识也许可能被打破……”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梅林:“但是就算我真的爱上你朋友的女孩,也该由你的朋友而非你你来跟我说。”

“他……还没有发现自己对那个女孩的感觉。”梅林犹豫着选择词语:“而我猜我是个好朋友。”

“你是的。”兰斯说,梅林企图寻找他口气里嘲讽的味道,却意外地没有找到:“在威胁变成真正的危险之前消除,防患于未然。”

“而且我也不能责怪你假设那个女孩会爱上我,”兰斯说,露出了一个迷人笑容:“我是任何人的类型对不对?”

梅林记得曾经的那个兰斯,那个谦逊的温柔的兰斯。如果你跟他开玩笑,他会一本正经的回应。如果你说些过火的话,脸红是他最诚实的反应。有女孩在场的时候,他总是带着那个羞涩的笑容默默坐在角落里,永远不会像高汶那么主动吸引人的注意。

那个兰斯梅林知道怎么相处,知道怎么回应。而这个兰斯,这个穿着剪裁合身的定制西装剪短了头发露出迷人笑容说着自己是任何人类型的兰斯……梅林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哦,拜托。我只是开个玩笑,”兰斯说:“我不是任何人的类型,我保证。”

梅林这才反应过来。“所以呢?”他有些紧张地问:“你答应吗?”

他的手在背后攥紧了,金色的睡眠魔法在他手指间萦绕。快答应,兰斯,他想,不然我就得让你在这里躺一个晚上了。请你原谅,这是迫于无奈。我不能让你阻碍亚瑟。

兰斯盯着他看了三秒。“我可以保证。”然后兰斯回应:“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对一个女孩感兴趣,对这个女孩也不会。”

梅林的手在背后松开了,他听见自己深深吐了一口气。他原本担心兰斯会有很多疑问,但是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顺利。但是得到兰斯的保证还不够,梅林依然害怕,也许当兰斯和格温真正见面之后,他们会感到那种宿命的吸引。到那个时候自己便不得不用比劝说更加强硬的手段,虽然梅林不愿意如此,但是他不能放任兰斯和格温伤害亚瑟,不能再一次。这一次他要保证每一件事情都对,这一次他不想让亚瑟的眼睛里再有那种被背叛的阴影停留。……然后他听见兰斯说:“但是我的保证并非毫无条件。”

“条件?”梅林说,然后他明白过来。这并非是一个无偿的交易,但是如果能够让兰斯放弃格温,他什么都愿意做。

“任何条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哦男孩,你不知道梅林可以做到什么。瞧,你在谈一个活了一千年的灵魂,以及在这个星球上行走的最伟大的法师。什么,你想要摘下月亮?那么你要做的便只是说说看。

“太好了。”兰斯再次露出那个迷人的笑容:“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也许我们可以重新自我介绍下。我想我们还没有好好地那么做。”他对梅林伸出一只手来:“兰斯洛特·杜拉克。”

而梅林握住:“梅林·埃默里斯。”

他也对兰斯露出一个灿烂微笑。仿佛一切又回到从前,两个年轻人结识,一段友谊萌芽。但是梅林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之后就他就只剩下哭笑不得的份儿了……当他知道兰斯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 * *

 

梅林回到派对的时候,只看到莫嘉娜在那儿。

“亚瑟呢?”他问。

“躲到哪个角落长蘑菇去了吧。”莫嘉娜摊摊手:“倒是你,跟我们的兰斯洛特公子谈的怎么样?”

“呃……不错。”梅林眨眨眼睛,他不知道莫嘉娜在指什么。

“虽然我觉得我老弟也不差,但是我不得不说,兰斯确实要更有吸引力的多……”

但是梅林马上打断了她的话:“没有人可以跟亚瑟相比。”

虽然他不知道莫嘉娜为什么这么说,但是他不能容忍她将兰斯与亚瑟相比。亚瑟是唯一的。金钱不能改变亚瑟,出身也不行。那个时候梅林曾经想过,如果亚瑟被迫放弃王位离开卡美洛,那么他一定也会跟着离开。是不是王子都不要紧,他要追随的人只有亚瑟而已。所以让阿尔比恩的命运见鬼去吧,如果亚瑟决定当一个流浪剑客,那么梅林乐意去天涯海角。如果亚瑟想要和格温拥有一片自己的田园,那么梅林会在这对夫妻忙着收获的时候帮忙用山羊奶喂养那些金发和黑发的可爱孩子们。

“啧啧,我还以为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莫嘉娜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不过看来你的脚还是深深卡在我老弟这汪泥潭里。”

“你不能这么说你老弟。”梅林抗议。

“我猜你现在需要担心的人不是我。”莫嘉娜说:“去找亚瑟吧。祝你好运,梅林。”

梅林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亚瑟。他看起来恼火,挫败,喝了不少酒,梅林给他整理了一百万次的领带解下来,揉成一团塞在袋子里。他同一个设计室的好朋友里昂就坐在他旁边,每次亚瑟拿起酒杯的时候他就赶紧从亚瑟手里抢过来,但是转头却发现亚瑟又拿起另一杯。

“拜托,伙计,你今晚已经喝得够多了。”里昂对亚瑟说,在看见梅林的时候仿佛看见了救星。

梅林在亚瑟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怎么,和凯雷基金那些人谈的不顺利?”

“不,顺利的很,就差签协议了。”亚瑟都没有看他:“没看到我正在替自己庆祝吗?”

亚瑟在赌气,梅林看出来了。像个小学生似的,就算转世也没法改变这个特点不是吗。

“那怎么了,如果不是因为凯雷基金的事?”

“就好像你还关心我的死活似的?”亚瑟回答:“瞧,我甚至都记不起来,你到底是我的朋友,还是那个兰斯洛特·杜拉克的朋友了。”

哇哦,所以是关于兰斯。梅林几乎在心底笑出来了。这个被宠坏的混蛋,显然对被分享的友谊接受不良。

“兰斯是旧相识,我们只是叙叙旧。”梅林说:“不过显然我们没有太多可谈的,他更感兴趣的是你的重建卡美洛计划。他很看好你,还问了我不少关于计划的细节。”

“你知道的,他可以直接来问我。”亚瑟现在看起来心情好多了,而梅林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拿走酒杯。

“现在把领带挂上,我需要你见见一个人。”他从亚瑟的袋子里掏出领带,重新帮他打上。

“谁?”亚瑟显然兴趣缺缺。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梅林一边努力地想要抚平亚瑟领带上的褶皱一边露出一个微笑来。

你就要遇到你的此生唯一挚爱了混蛋,梅林想,好吧,不用太感谢我。

几分钟后,他带着格温来到了亚瑟面前。“这是格温。”命运的时刻已经到来,而梅林尽量强忍激动心情镇定地介绍。他企图在亚瑟脸上看到那种一见钟情的光芒,闻到那种温柔的喜悦和初恋般的羞涩。但是令他失望的是,什么也没有。亚瑟只是很普通地握了握格温的手,然后自我介绍了一下。

“伙计,你应该要她的电话号码。”等到梅林从震惊里反应过来的时候,格温已经走开了。

“为什么?”亚瑟困惑地看着他。

“因为她……她很漂亮?”

“即使读历史系也不该毁坏你的审美,梅林。”亚瑟抬高了眉毛:“事实是,她不漂亮。”

“哎,伙计,这很粗鲁。你不能说一个女孩不漂亮。”里昂说。

“噢,好吧。我收回我的话。”亚瑟摊摊手:“她只是看起来……长得像钢铁侠里的罗德尼。”

罗德尼,谁?梅林想,他得好好去查查这个人。这名字……听起来像个男的。

里昂从旁边踹了亚瑟一脚:“喂,伙计,这比刚才的评价还要粗鲁。”……绝对是个男的,梅林想。

“第一印象不代表一切。”但梅林还在垂死挣扎:“也许……也许她是你的命运之人也说不定。”

“她不是。”而亚瑟只是看着他:“相信我,当我遇到我的命运之人,我会知道。而她不是。”

 

* * *

 

梅林把亚瑟扔在床上的时候,亚瑟已经睡熟了。没有买醒酒药绝对是一件失误的事情,在两轮预祝亚瑟投标顺利的祝酒结束之后,亚瑟已经站立不稳。

“你先送我的傻弟弟回家。”莫嘉娜从亚瑟的口袋里掏出公寓钥匙放在梅林手里:“我还有几个基金想要去谈谈的。”

因为学院离得远,她和亚瑟不住在一个公寓。

“你不能随便把亚瑟的钥匙交给别人,这太危险了。”梅林一边想要扶住勉强直立的亚瑟,一边抗议道:“也许我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危险跟踪者之一,也许我会对亚瑟不利。”

“哦是吗,亲爱的梅林宝贝?所以你打算对他如何不利呢,说来听听?”但是莫嘉娜看起来完全不相信:“你知道吗,梅林,有时候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你甚至会杀了我,如果我胆敢伤害亚瑟的话。不,不止是我,任何人,甚至你自己。”

天哪,我有这么明显吗,而梅林震惊地想到。但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出租车里,手里捏着亚瑟的公寓钥匙,而亚瑟正迷迷糊糊躺在他的大腿上。

他把亚瑟扶到床上,帮亚瑟脱下衣服和鞋子,用热毛巾替他擦了脸和肩颈,然后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如果亚瑟后半夜呕吐的话,他最好在那里。

他以为在这个新纪元,一切都会变得很顺利。只除了……亚瑟显然没有和格温一见钟情。这是梅林始料不及的变调,就像是完美的乐曲里突然弹错的音节。如果巨龙在的话就好了,梅林想,它一定会对这有个解释。就算是个狗屎一样的解释,梅林需要。

可是巨龙不会来了。梅林望着静默的夜空,深深地吸了口气。

因为就连巨龙也已经化成了尘土,梅林知道。工业革命时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巨龙。它早已老朽,龙鳞失去了光泽,本来宛如火焰的眼睛也浑浊不堪。你甚至可以在它扑扇翅膀的时候闻到属于黄尘之地的气息。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我的小法师。”巨龙说:“今后的路需要靠你自己一路行去。”

“可是我还没有找到亚瑟,可是我还需要你帮我指引方向。”梅林,这个最后的驭龙者如此说道。

他没有说的是,我不想你离去。离开了巨龙的驭龙者什么也不是。但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梅林已经学会了被留下。如果你选择永生,那么你的生命将会由无数的告别组成。

这是你的选择。

“你所能做的只是等待。”巨龙说:“等的久一些。再等的久一些。”

但是当它最终离开之前,它说:“你还想再坐在我的背脊上飞翔一次吗?”

很久很久之后,梅林才开始坐飞机。如果可以,他更愿意搭汽车旅行。因为那会让他想起巨龙,想起最后一次飞行。那夜,驭龙者和巨龙一起在静默的夜空里飞翔了很久。

 

* * *

 

梅林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当他睡着的时候,他做了一个飞翔的梦。

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依旧坐在椅子上,而天光已经大亮。他紧张的去看床上的亚瑟,而亚瑟均匀地呼吸着,一切安好。梅林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不安的心情放松下来。

即使亚瑟在自己的身边,很多次梅林早上醒来的时候都会觉得这只是个梦。他以为他只是等的太久。他以为是自己创造了亚瑟重生的幻象。而真正的亚瑟还在阿瓦隆里没有归来。

但是亚瑟就躺在这里,现在梅林相信了。当梅林微笑着用温柔的手指轻轻拨开被他睡得乱七八糟的额发时,能够感觉那具身体里传来的温暖温度。

我最好去替他买个咖啡,然后做个有营养的早餐。梅林想,亚瑟醒来之后必定会有宿醉的头疼,今天将是不那么好过的一天。

梅林裹紧衣服从亚瑟的公寓出来,朝着学校的咖啡馆走去。但是当他接近那里的时候,他看见了让他不敢置信的一幕。兰斯和格温正面对面坐着,欢乐地交谈着,一起喝着咖啡。

梅林的手在两侧紧紧攥成了拳头。他还以为他和兰斯之间有君子之约。但是显然,停火的协定已经被人单方面撕碎了。所以如果一会儿他要做什么不那么君子的行为,记住,不是梅林的错。

他在兰斯和格温分手之后的路上拦住了兰斯:“我还以为我们有个协议。”

“是的,我们有。”兰斯回答。

“那为什么你又去追求格温?”梅林愤怒地说。

“如果你想知道,格温不是我追求的那个。”而兰斯只是大笑起来:“……你才是。你忘了我跟你说了,我不喜欢女孩的。不知道历史系男孩是否都跟你一样纯情,但是如果你还是看不出来,我只能大声告诉你我只对男孩感兴趣,出柜而且自豪。而我去找格温打听的是,你昨晚到底打算把她介绍给谁。我想那个人就是我的主要竞争对手了。哦,对了,我记得我们的协议还包含一个条件,现在我已经履行了我的义务,不知道你是否准备好履行你的了……” 

 

* * *

 

“巨龙啊,请为我指引命运。”梅林默默的祷告道:“我需要你的指引。”

如果梅林曾经说过这是一个有趣的时代,见鬼,他一定是疯了。是的,他快被这个崭新的时代逼疯了。如果他还以为这次一切都会很顺利,一切都会变对,那么是的,他太天真了。

事实证明,这次的困难比任何时候都要大。因为这次的困难不是可以靠打倒一群邪恶的巫师或者贪婪的领主解决的。

因为这次的困难是……亚瑟不喜欢格温,而兰斯喜欢……哦天哪,梅林简直无法再回想一次刚刚兰斯说的那些话。男孩喜欢男孩?男孩追求男孩?如果让高汶知道,他一定会惊讶的用自己的脑袋把亚瑟的圆桌凿穿。

突然一个金色的脑袋搁在梅林肩头,从面前的玻璃橱窗里映出那个人天空色一样碧蓝的眼睛和乱翘的金色头发。

“我还以为你去买咖啡了,梅林。”亚瑟显然还带着睡意的声音疑惑地说:“你干嘛对着一只玩具龙祈祷?”

梅林叹了口气。面前的商店橱窗里,那只毛绒绒的玩具龙正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蠢兮兮地看着梅林,仿佛在嘲笑他。

哦,这个该死的新时代!

 

 
第五章 两个人的旅行 

 

“所以呢,晚餐怎么样?”

“午餐也行。”

“不然的话,早餐约会我也很期待。”

梅林叹了口气,把一直在袋里震动的黑莓掏出来。

“我说了,不要发短信给我。”他敲打着键盘。

一个多月前,梅林还没有手机,因为这玩意对他毫无用处。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可以联系的人。但是现在他的手机通讯录里有了满满一张名单,大多是这个卡美洛重建计划的项目参与人。他的一号速拨键是亚瑟的电话,二号是莫嘉娜。他的打字速度进步到了和他擦靴子的速度一样快。

“但是你承诺了会答应我的任何要求,如果我承诺不去追求格温。”兰斯的短信说。

“可是就算我不要求你,你也不会喜欢格温。你根本不喜欢女孩。前提不成立,结论也不成立。我不欠你任何承诺。”梅林回到。

“好吧。”兰斯说:“那么别管什么承诺了好吗,就是两个朋友出来吃吃饭喝喝酒什么的?”

梅林犹豫了一下。如果是以前的那个兰斯,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吧。他怀念那些和兰斯一起坐在酒馆的桌边喝酒闲聊的偷闲时光。但是这个兰斯对他来说是全新的,就像是一本未知的书。这个兰斯……说喜欢梅林,哦天哪。梅林总觉得如果他不小心的话,会在不经意间把事情闹得更糟。

“好吧,我会考虑。”他斟酌着字眼:“但是你明白我们之间只是朋友对吧。我不喜欢男生。”

“明白。”兰斯的回答迅速明了:“你不喜欢男孩,就像你不喜欢亚瑟一样。”

梅林困惑地看着手机屏幕。为什么兰斯总是提到亚瑟?

那个清晨当他第一次听到兰斯的坦白后并明明确确地告诉兰斯自己不会喜欢男孩,就像兰斯不会喜欢女孩之后,兰斯就这么问:“那么亚瑟·潘德拉根呢?”

“亚瑟什么?”而他像个白痴一样反问。

“亚瑟·潘德拉根,我还以为你无可救药地爱着他。”兰斯颇有深意地打量着他。

梅林的下巴掉下来。等等……无可救药,爱着,亚瑟。谁?……梅林?

 “当然不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急急忙忙地说:“亚瑟是我的朋友。”

“那么定义一下朋友。”兰斯说:“……或者假如说有一天我们成为朋友,你也会为我做你为亚瑟做的那些事情吗?”

梅林可以跟兰斯在一张桌子边吃饭,他们可以一起喝酒聊到深夜,他们可以一起出去狩猎嬉戏,他们可以分享秘密。他们可以并肩战斗甚至生死相托。

但是兰斯永远不会和亚瑟相同。梅林不会觉得新的一天应该从兰斯沐浴在晨光之中的睡颜开始,梅林不会为了兰斯穿着锁子甲在操练场上练剑的英姿而每天在窗前凝视许久,当骑士队出巡归来的时候梅林的目光不会首先搜索兰斯的身影,当兰斯死去梅林哭了但是他的泪并没有流那么多那么多。

梅林的世界不会因为兰斯崩塌毁灭,失去兰斯他不会觉得失去所有。……他不会为了兰斯在这个孤独的行星上等待一千年这么久。

是的,有些事只为了亚瑟。但是那并不是梅林无可救药地爱着亚瑟什么的,梅林想,那是因为亚瑟……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我……我可以尝试。”那时梅林这么说。而有时候他话说的太快,他真应该想想清楚再张口。

“那么朋友,出来做点朋友能一起做的事情吧,就今晚怎么样?”兰斯还在短信里孜孜不倦地追问。梅林低头苦恼地盯着手机屏幕。

“梅林……”一个声音说。

“梅林!!!”而这声音绝不来自手机。那是……亚瑟的声音。

“什么?”梅林猛地抬起头来,望进亚瑟的眼睛。哦……然后梅林想起来自己正身处重建卡美洛计划的项目讨论会。

“你在给谁发短信?”亚瑟问,口气很平静,但是梅林能听出来他的语调里咬牙切齿的感觉。梅林太熟悉亚瑟的语调了。

“什么短信?”他装傻道,企图偷偷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我没有给谁发短信。”

“那么告诉我刚刚我在说什么?”亚瑟盯着他。

呃……这个。“关于那个黑暗时刻的主题,你想要重现中世纪和古典主义的精神,做到尽可能的还原。”梅林尝试说。

“不,我已经推翻了那个想法决定重做一个。而且那是十分钟以前的话题。”亚瑟还是盯着他。

“你打算做一个全景智能的模型体进行展示?”

“那是五分钟前的话题,里昂会负责进度监控,而且在想法还不确定之前这个并不重要。”

莫嘉娜突然从旁边探过身来,从梅林手里抓过手机。“啊哈,拿到了。”她欢乐地大叫着。

梅林连忙伸手去抢。“别闹了,莫嘉娜。”他可不想让莫嘉娜看到那些他和兰斯的短信。但是显然他晚了一步,或者莫嘉娜的手脚远比他预料的要快。显然在梅林把手机夺回去之前,莫嘉娜看到了足够多。

“看来我们梅林有了一位英俊多金的爱慕者。”莫嘉娜咯咯笑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然后她补充道:“如果我们把你的芳心送给这位白马骑士,不知道能不能多跟凯雷基金要一点融资呢。”

哦不,梅林想,该死。莫嘉娜没有说兰斯的名字,但是现在谁都能猜到那是谁了。

“没有人要把梅林送给别人。”而亚瑟毫无表情地回答,他低下头去,手不自然地翻着手里的项目书:“我们的项目足够好,就算没有凯雷基金,从别的基金那里也可以筹集到足够资金。”

“给我一点幽默感,老弟。”莫嘉娜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悠悠补充道:“哦,对了,我忘了说这位骑士还邀请梅林赴他的晚餐之约。哇哦,我在想他会带你去什么地方,一定是个超级时髦又浪漫的地方……”

虽然亚瑟低着头,但是梅林看到他握着计划书的手攥紧了。“我没有答应。”梅林急忙大声宣布。

“你也答应不了。”亚瑟抬起眼睛来看他:“今晚你跟我在一起。我们要去重走亚瑟和梅林的传说之路,今晚就出发。……这就是我刚刚在说的话题。”

 

* * *

 

当梅林把行囊放入车的后备箱,然后坐进副驾驶座的时候。

“我以为我们坐飞机去。”他说:“我记得这里离传说中的卡美洛遗迹有两天半的车程。”

“我以为你不喜欢飞机。”亚瑟打开汽车引擎,漫不经心的回答。

梅林只是无意间提起过一次他不喜欢飞机。也许是对莫嘉娜说的,也许是对里昂。没想到亚瑟记住了。

一股暖流涌上他的心头。这就是亚瑟,梅林对自己微笑了一下。总是看似对什么也不关心,只是全身心的专注在他的项目上。但其实却默默地关心着每个人,用他那种不够明显也不够讨人喜欢的方式。这就是亚瑟,那种固执但又笨拙的温柔。

“睡一会儿。”亚瑟说:“你已经陪我熬了好几个晚上了。到今晚投宿的旅馆还有好几个钟头,等到了我会叫你起来。”然后他把后座上的毯子塞给了梅林。

“所以呢,晚餐?”兰斯的短信还在手机里震动。

没有晚餐,因为我和亚瑟去旅行了。他想告诉兰斯。

我和亚瑟要去重走我们过去走过的道路,他想告诉兰斯,你不会知道这有多么激动人心。

我和亚瑟……他想告诉兰斯:……当然,只是作为朋友。

但是最后,当他坐在车里,在亚瑟的身边,而毛毯暖融融裹在他的身上。当他看到道路在明亮的车灯里延展,暮色的黄昏换成了明亮的星空。

“我和亚瑟在一起。”梅林只是简单在黑莓里写道。

他不会知道一分钟后兰斯回信说“还没有放弃哟”。因为他已经关掉了手机。

梅林只是望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风景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带着这个微笑沉入了梦乡。

 

* * *

 

他们在午夜到达了那个投宿的旅馆,这是去卡美洛遗迹的路上一个有名的旅馆,去那里参观的游客大多投宿在这里。

但是今天这里显然比往常更加热闹。

“我明明订了两个房间的。”亚瑟不解地向服务员解释,而梅林裹着羽绒服跟在他后面打哈欠。他累了好几天然后睡了个好觉,现在他还没有完全从甜美的梦乡里醒过来。

“今天有个公司客户一下子订走了好多房间。”前台小姐抱歉地解释道:“因为我们这里不使用信用卡押金制度,所以谁先来我们就会把房间给谁,给您带来不便实在是对不起了。要不你们先住一个房间,如果一会儿有人退房我们会想办法帮你们换成两间……”

但是有人打断了前台小姐的话。

“瞧瞧这是谁,亚瑟·潘德拉根……”梅林转过头去,发现说话的是亚瑟的竞争对手之一,约恩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好吧,至少现在他们知道那个一下订走好多房间的公司客户是谁了。

“对了,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你不会相信我们邀请到谁来加盟我们。”负责人说。

“重走传说之路,没想到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呢,亚瑟·潘德拉根。”一个悦耳的男中音说道。梅林转过头,然后他不敢相信他看见了谁……

是的,高汶。……一个西装革履的高汶。

亚瑟的眉头皱了一下,显然他也认出了高汶。

“当今最年轻最有才华的设计师,已经有五项国际大奖加身,我们特意把他从德国请回来加入我们的重建卡美洛项目。”约恩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说:“这次我们是胜券在握。”

哦真是够了,梅林想。一个兰斯已经够他头疼了,现在又来一个高汶。不是作为亚瑟的朋友,亚瑟忠诚的骑士高汶。而是一个敌人,一个实力强大到可怕的对手高汶。

这个新世界真是够了。

“高汶·麦肯,”高汶微笑着对亚瑟伸出手来:“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你,亚瑟·潘德拉根。”

但是当亚瑟握住他的手的时候,高汶微微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无法打败我,亚瑟。”

“不试试怎么知道。”亚瑟说。

“你在害怕,我的亚瑟男孩。”高汶放开亚瑟的手:“我能闻到你的害怕。”他甚至依旧在微笑。

“如果你想知道,我从不害怕。”而亚瑟如此回答。

但是当亚瑟和梅林走进旅馆的电梯,当电梯门在他们面前阖上,当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亚瑟抿着嘴唇靠在电梯壁上沉默不言。

我在害怕,亚瑟紧绷的肩膀如此诉说着。

我知道,而梅林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第六章 同床共枕 

 

梅林把一个枕头扔在床边的地上。

“你在干什么?”亚瑟问。他正在从背包里翻换洗衣服,现在他停下来看着梅林。

“我在铺我自己的床啊。”梅林不解地回答。

“我想这床大到足够容纳我们两人。”

梅林眨眨眼睛,三秒之后他明白过来。“等等……你在请我跟你一起睡床吗?”梅林不敢置信地问。

亚瑟翻了个白眼,仿佛不敢相信梅林比他想的还要白痴。“不然呢。”他说,拎起衣服往浴室走去。

梅林对着他的背影张嘴:“可是你过去……”但是他想起来这不再是曾经的亚瑟了。他没有把后面半句话说下去。

曾经的亚瑟有一张很大的床。柔软,宽敞,有着红色的床幔和雪白的床单,每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当梅林拉开窗帘之后,他的第一场战争就是把亚瑟从他那张舒服的大床上拖起来。梅林敢保证亚瑟不是个早晨人。是的,你不会知道让亚瑟和他那张甜蜜的床道别有多么困难。即使在梅林给他套上衣服送他去洗漱的时候亚瑟依然困得迷迷糊糊的。

亚瑟从未和谁分享过这张床……直到格温。

亚瑟和格温一起就寝的日子是梅林的放假日。那些日子他不需要早早动身去叫亚瑟起床。只除了早已习惯了早起的梅林也无法真的睡着。那些日子他会照常起来,帮盖乌斯打扫药房,擦洗器皿,在晨风之中把洗好的床单轻轻展开,高高晾起。

然后他会坐在在碧蓝的天空下看着太阳升起,享受清晨的风和属于一个人的宁静时刻,直到国王的第一道命令到来。

亚瑟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然后在床边停下脚步。“这是什么意思?”他说,指着被梅林从地上捡起来却被放到床的另一头的枕头。

除了格温之外,亚瑟不跟别人分享床。当他们在外行军作战的时候,梅林就在亚瑟的帐篷里打地铺。最开始他不习惯亚瑟的鼾声,而后来那成了他的安眠曲。在黑夜里,梅林看着帐篷里微微的烛光,听着不远处亚瑟的鼾声,总是能很快沉入梦乡。

只有一次他们挤在一张床上过。不,那根本不算是床,那只是个硬绷绷的土炕。那是一个冬天,他们在城堡外,陷入了一段特别的冒险。亚瑟受了伤,梅林想要就近照顾他。天气特别冷,而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被单。是的,只有这么一次,梅林和衣躺在那个硬绷绷的土炕上,躺在亚瑟的脚边。即使受了伤也不肯安分的亚瑟,好几次都淘气地用脚踩了他的脸。

那个时候梅林只是气呼呼地拨开了亚瑟的脚,但是在后来一千年的孤独长夜里,梅林却总是屡屡想起那个场面,想起亚瑟因为欺负得逞而笑得很开心的脸。想起那个夜晚摇曳的烛火还有亚瑟的体温。

“可是你不会想要半夜醒来对着我的脸。”梅林支支吾吾地说。

亚瑟仿佛听到了这个地球上最白痴的话。“可是我也不会想要半夜醒来对着你的脚。”他抗议道。

等到梅林换好睡衣从浴室出来,亚瑟已经钻进了被子里,背朝着梅林躺在自己那侧似乎已经睡着了。而梅林尴尬地抱着枕头站在那里,望着亚瑟还有点潮湿的金发,不知道该怎么做。

“哦拜托,梅林。”然后他听到亚瑟带着睡意的声音说:“别扭扭捏捏像个姑娘似的,我保证要是两秒内你还不滚上床,我就直接把你扔上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梅林连忙把枕头放在亚瑟身边:“这就睡。”

他揭开被子躺进去。被子下的亚瑟只穿着一条灰色的睡裤赤裸着上身,麦色的皮肤辐射着热量。梅林小心翼翼地背对着他躺下来,尽量不要碰到亚瑟的身体。

这是个坏主意。他想,和亚瑟睡在一起这件事。

但是睡眠正在叫嚣着想要获得他的关注。所以当梅林把沉重的脑袋靠在舒服的枕头上的时候,他决定可以明天早上再来担心这件事情。

 

* * *

 

他做了一个很坏很坏的梦。

在梦里亚瑟正在死去,在他的臂弯之中。就算他拼命抱紧双臂也不能阻止生命的重量消失。不能阻止他唯一的珍宝分崩离析陨落成沙砾。

但是他还不能放弃。“亚瑟!”他泣不成声地摇晃那具身体:“留下来!”

亚瑟的眼睛有一瞬聚焦,但是下一秒那蓝色涣散开去,染上了一层冰冷薄雾。亚瑟离开了,他明白过来。亚瑟已经不在……

“亚瑟!”睫毛疯狂战栗着,梅林想要睁开眼睛来。但是梦魇沉沉地压在他的眼皮上,他无法睁开。

“亚瑟!”他浑身都颤抖起来,双手紧紧地揪住了床单:“亚瑟……”

“吵死了。”一个迷迷糊糊地声音说,然后一只胳膊伸过来圈住了他:“快睡觉。”

梅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放开了揪紧床单的指尖。

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但是有什么轻轻拾起了压在他眼皮上的黑色梦魇。他的身体放松下来,惊惶被从肺部挤压出去。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因为他知道,亚瑟在这里。

亚瑟就在这里。

 

* * *

 

梅林醒来的时候感觉非常温暖,而且心满意足。

他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好,就像是全身的疲惫都被从身体里抽走了。他只想舒展手脚,伸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他僵住了,因为有谁的呼吸轻轻掠过他的嘴唇。

梅林迅速睁开眼睛来。哦法克,他就说这是个坏主意。

他跟亚瑟,他们相拥在一起。亚瑟抱着他的腰,而他勾着亚瑟的脖子。他们的额头相抵,而亚瑟的嘴唇微微张开着,轻轻吐息,大概离他的嘴唇只差了那么几公分。

梅林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如此大声他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但是他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因为他太紧张了。是的,他从未跟人一起睡过,跟人如此接近,肌肤相亲。

他小心翼翼地从亚瑟手臂下挪动出来,然后看见金色的光线透过旅馆洁白的窗帘泄露进来一些。

梅林下了床走到窗边,然后猛地拉开窗帘。金色的太阳正在碧蓝的天空那方缓缓升起,而梅林给自己半分钟欣赏这属于他一个人的美景,就像曾经他等待国王的第一道命令到来之前的那个宁静时刻。

然后他转过身来,望向床上的那个人。“起床了。”他轻轻对亚瑟说,就像是一千年前自己做的那样。

“唔,别吵。”亚瑟为了躲避阳光的照射,就差把脑袋塞到枕头底下了。

他是金色的,梅林想。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梅林的珍宝。但是……依旧不是一个早晨人,梅林对自己微笑起来。瞧,一千年了,有些东西永远不变。

“给你三秒钟把你的懒虫屁股从床上挪下来,不然我就连人带被子把你扔下床……怎么,你不信?” 梅林露出一个威胁的笑容,然后朝着还在被子底下蠕动的亚瑟走过去。

早晨,永远是新一天打响的第一场战争。

 

 
第七章 值得 

 

“早上好,亚瑟和亚瑟的小男朋友。”高汶端着早餐盘站在他们的桌前:“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介意。”亚瑟说,但是高汶依然坐了下来。

“以及我不是亚瑟的小男朋友。”而梅林抗议道。

高汶挑挑眉毛,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抗议。

“所以呢,你们的今天行程如何?”高汶一边切着牛排一边问。谁见鬼的早餐就吃这么厚重的食物?

“跟你无关,我不觉得我需要告诉竞争对手我的行程。”亚瑟回敬道。

“我到是很乐于和对手分享我的见解。”高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怎么看?”

“关于什么?卡美洛?”亚瑟说。

“当然不。”高汶摇头:“建筑从来不是关于建筑本身,建筑是关于那些地方所属于的人。我们今天要驱车去卡美洛遗迹,但是在来这里的整个行程上,我起码已经读了一打关于亚瑟王传奇的书。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说句实话,我觉得亚瑟并不是当国王的材料。勇敢忠诚,当然。光明正直,是的。但是足智多谋?我不这么想。当然别忘了,固执,足以害死自己的固执。我想他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王子,但是作为一个国王,不。”高汶摇了摇头:“作为国王需要运筹帷幄,有更多的暗面,更多阴影里的脏活。……而他能坐上王位,是因为有人替他干了他干的活。”

“我不懂你说什么。”亚瑟放下叉子,迷惑地看他。

“你忘了亚瑟王传奇里的另一个重要人物。”高汶兴致勃勃地说:“大法师梅林。”

梅林刚刚往嘴里塞了一大片面包,他呛了一下,差点把面包喷出来。什么?

“多么幸运亚瑟王有梅林法师。我猜他是那个在暗中帮亚瑟王处理脏活的人,好让我们的亚瑟王可以一如既往活的光明正直。”高汶喝了一口早餐酒:“我读了好多亚瑟王传奇的版本,其中都说亚瑟王抓住了梅林法师的弱点,逼迫梅林法师和他建立了盟誓,让梅林法师的魔法仅仅为他所用。他答应梅林法师在他死之前解开这个盟誓。但是直到他死在阿瓦隆,他也没有帮梅林法师解开盟誓,为此梅林法师只得想尽办法让亚瑟王重生,好帮自己解开盟誓。所以我想,说到底亚瑟王也并不是那么光明磊落的一个人。而我们可怜的梅林法师,有版本说他直到今天依然在阿瓦隆湖边徘徊,等待亚瑟王醒来帮他解开盟誓。其中一个野史作者甚至发誓说他曾经在阿瓦隆湖边见过好几次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一定就是梅林法师……”

“根本就不是这样!”梅林激动地站起来,差点碰翻了餐桌:“没有什么该死的盟誓,梅林一直在寻找亚瑟是因为他想念他。当亚瑟死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好好地说一次再见。而梅林想念亚瑟,他实在太想念他了,他只想再见他一面……”

然后他发现亚瑟和高汶惊奇的眼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哦等等,他干了什么啊!

“呃,我,我只是这么猜的。”梅林一边结结巴巴地说一边坐回了位子上,努力为自己找着借口:“我学习历史,读了太多这方面的书,你不能阻止对于传说我有我自己的解说版本对不对?”

“嗯……你的观点很有趣。”高汶意味深长地看着梅林许久,然后微笑着对他伸出手来:“亚瑟的小男朋友,我发现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亚瑟赶在梅林之前握住了高汶的手。“他的名字是梅林。”亚瑟威胁般地加重了手里的力道:“而你别想在我的眼皮底下挖我的墙角。”

“放心,我可不敢这么想。”高汶放开了亚瑟的手,好笑般地重新拿起了刀叉切起了牛排:“瞎子都能看出来他的忠诚只对你。”

梅林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再次声明我不是亚瑟的小男朋友。”他抗议道。

但是依然没人理他的抗议。高汶和亚瑟已然开始争论格温尼尔到底是个被爱情蒙蔽眼睛的不忠者还是一个一心想要借助第一骑士的力量篡位谋权的野心者。

 

* * *

 

“我想要去阿瓦隆湖。”开出三个小时之后,亚瑟突然说。

“什么?”梅林正坐在副驾驶上看地图,听到亚瑟的话他迷惑地抬起了头:“但是那和卡美洛遗迹不顺道,是绕远路。”

“我知道。”亚瑟说:“只是……想去看看。”

梅林沉默了一下:“你不会真的相信高汶那家伙说的吧。”

“谁知道呢,也许我们真的会遇到梅林法师呢。没错,每个戴着尖顶帽穿着长袍的白发老头都有嫌疑。”亚瑟说。

对不起,我不戴尖顶帽,盖乌斯给我的巫师装备预算里可没有包括做帽子的钱。梅林无奈地翻了翻眼皮。

在卡美洛之后的好几个时代,巫师之中才流行戴尖顶帽穿长袍这个传统。但是梅林并非巫师流行服饰方面的行家,所以也不轮到他来说。不过就他自己来说,这并非他的爱好。尖帽子经常掉下来挡住他的视线,而长袍太绊脚。卡美洛时代的男仆装扮是最轻快容易活动的,虽然时代变迁之后他发现牛仔裤和兜帽衫也很方便。

“如果你想去的话。”他只是耸耸肩说道。

他们在六个小时的车程之后到达了阿瓦隆湖。天色已经接近黄昏,燃烧的暮色融化在了无边的湖水之中。无数寒鸦滑过水面,翅膀掠起层层波澜。

亚瑟靠在车前盖上抽烟,眼睛盯着湖面。而梅林站在他旁边。

“跟我说说亚瑟王。”亚瑟突然说。

梅林并不是太会谈论亚瑟。因为那些传奇都是真实,那些历史都是过去。当他说起亚瑟,他怕自己会泄露太多。但看来这是一个无法逃避的问题。

于是他开始讲述亚瑟王的传奇。一开始梅林尽量控制自己的思绪翻涌。他让口里的故事和那些历史书和传奇故事中靠拢,雄心壮志的亚瑟,想要统一阿尔比恩的亚瑟,亚瑟和乌瑟的父子情深,亚瑟和骑士的兄弟情谊,亚瑟和圆桌,亚瑟和格温,作为王子的亚瑟,作为国王的亚瑟。

但是讲着讲着,梅林忘了。过去吞没了他,故事自行其是。

他开始讲亚瑟。阳光照在锁子甲上的光芒,亚瑟挥剑时洒下的汗水,出征归来时破旧的红袍上鲜血和泥土的痕迹,王冠加身时他肩膀的紧绷和眉头的凝重。

他的执着,他的温柔,他的坚持,他的退让,他的决断,他的迟疑,他的勇敢,他的恐惧,他的爱,他的恨,他的光明,他的暗影。

暮色越来越浓,那种仿佛是血一样的红渗透出来,浸染了整个湖面。梅林突然惊觉自己说了多久。他停下来,轻轻地吸气,以防自己说的更多。

“然后亚瑟王死了。”梅林说:“当他死去的时候,梅林法师就在他的身边。传说说永恒之王会在未来醒来,而梅林法师依然在等待他的醒来。但这并不是因为什么盟誓,而是因为亚瑟是他的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梅林想。

“但是这只是传说罢了。”然后他补充道:“不知道那个发誓说在阿瓦隆湖边见过梅林法师的野史作者是不是见鬼的想获得别人的关注。”

烟早已燃尽,亚瑟把烟蒂在脚下捻灭,然后把冰冷的手插回羽绒服口袋里。

“但是我倒真的希望可以在阿瓦隆湖边碰见梅林法师。”亚瑟微笑说。

“你找他干什么?”梅林的心漏跳了半拍。

“我有个问题给他。”

“什么问题?”梅林问,声音并不轻松:“关于亚瑟是不是一个好国王?”

“不,那个问题我已经有了答案。”亚瑟耸肩:“对我来说,他是的。因为他做了他应该做的。”

“那到底……”

“我想问梅林,值得吗,等了一千年。”亚瑟一边说一边往汽车的方向走去。

而梅林停住了脚步,他怔怔望着亚瑟的背影。有什么突然从梅林的眼睛里溢出来,某种热热的东西。

“发什么呆,梅林。”亚瑟说,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边回头看向梅林:“来吧,我们的旅程还没有到头呢。”

而梅林只是静静看着亚瑟在夕阳里回过头来,那是仿佛慢镜一样的动作。任由美丽的夕阳亲吻着他唇边的笑容,眼角的笑纹,每一个每一个温柔的角度。……亚瑟就要看见他了。

“我挑战你,亚瑟。”梅林突然说。

“什么?”亚瑟问。

“谁能先跑到车边,后半程就由谁开车。”他喊道。

“可是……”亚瑟疑惑地看向他:“……你根本就没有驾照。”

但是梅林已经开始跑起来,迈开双腿,拼命跑起来。

“喂,你这个作弊的家伙!”他听见亚瑟在后面叫,然后亚瑟开始追赶他。

但是梅林只是用尽全力跑着。因为他不想让亚瑟看到,眼泪已经开始疯狂地涌出他的眼眶来,无论怎么眨眼睛也停不下来。

“值得。”然后他微笑喃喃。

 

 

 

 
第八章 重回卡美洛 

 

后半程依然是亚瑟开的车。当然,梅林没有驾照。

值得庆幸的是,后来的旅馆有充足的房间供应,他们无需再睡同一张床。

过去的梅林曾无数次抱怨自己必须睡在地面,但是跟亚瑟睡了一次之后梅林突然感激那个亚瑟的冥顽不灵。

和亚瑟睡在一起对梅林来说有点……太多了。太亲密了。他也说不好,但是他觉得自己会紧张的睡不着。亚瑟身边的位置属于格温。他更习惯于亚瑟背后的位置,可以默默望着亚瑟挺拔的背影。然后当亚瑟倒下来的时候,他会撑住他。他不会让他倒下去。

因为绕道去了阿瓦隆,他们在第三天的上午才赶到卡美洛遗迹。

这是一千年来梅林第一次来回到这个地方。那个时候辉煌的卡美洛城,现在只剩下了一片冬日里的枯黄荒草和几块白色的巨石。你只能在BBC的历史节目看到它的还原盛景。

那个时候梅林不敢回来,他觉得这里会让他想起亚瑟。每一个转身的角落,每一条曲折的回廊都是。但是现在,当他站在亚瑟的身后,看着阳光下的这片巨大的空旷的时候,他却觉得如此平静。无论这一千年里这个地方经历了什么,无论这个地方还剩下什么,现在这里又是他有过梦想的那个地方了,他爱过,失去爱,长大,成熟,和亚瑟并肩作战的那个地方了。

梅林把手插在兜帽衫的口袋里,然后抬起头让自己的脸沐浴在阳光里。这里的阳光一直都是如此灿烂,就像当他还是一个少年,第一次跨进卡美洛的那天一样。

他听见亚瑟在前面说:“你想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什么?”他往前走去:“几块石头?”

当他走到亚瑟的身边的时候,他发现亚瑟闭着眼睛。

“眼皮,我猜。”他纠正道:“哦,我不觉得你闭着眼睛能看到任何东西。”

“蠢货,是要用心去看,不是用眼睛。”亚瑟说。

“这么多愁善感的句子不适合你,亚瑟。”梅林捅了他一下,但是亚瑟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于是梅林也学着他闭上眼睛。

卡美洛的空气沁入他的心脾。卡美洛的风拂在他的面颊上。还有卡美洛的阳光,温暖的金色的阳光,就像是亚瑟的头发的颜色一样。他仍然记得亚瑟喜欢在无事的下午站在城顶,静静俯视他的子民,而梅林抱着刚刚擦亮的盔甲从广场上走过,仰望亚瑟。金色的亚瑟和金色的阳光仿佛融为一体……梅林露出了一个微笑。

突然有人捅了捅他的肋骨,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梅林连忙睁开眼睛,看见亚瑟正望着他。

“你看见了什么?”亚瑟问。

(你。)

“什么也没有。”梅林连忙摇了摇头:“你呢,看见了什么?”

“梅林法师。”亚瑟耸耸肩膀。

“什么?”梅林惊得差点绊了个跟斗。他吞了口口水:“他……我是说梅林法师……长得什么样?”

“你。他长得像你。”亚瑟说,但是看见梅林快要昏倒的样子亚瑟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开玩笑的,别这么紧张,白痴。”然后他伸展了一下手脚:“回去吧,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主题。”

“这么快!?什么主题?”梅林讶异地问。

“你要是比我先跑到汽车那里,我就告诉你。”亚瑟说,然后还没等梅林反应过来,他就大步跑了起来。

“喂……”梅林在后面喊他,但是亚瑟只是回过脸来,朝他扮了个鬼脸。

报仇永远不晚,这家伙。好吧,梅林只好认命地跑了起来。

 

* * *

 

今天是从卡美洛回到伦敦的第二天,亚瑟约了梅林一早在设计室见面。

“嗨。”当梅林从他的公寓出来,掏出钥匙打算锁门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身后说。

梅林的手在瞬间关上门。也许他用了一点小小的魔法,但是又怎么样呢。他有点慌张了,他不想让人看见这个屋子。这个屋子没有人可以看到,否则他们会知道梅林并不存在。

这是他在学生登记册上伪造的居所,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地方。没有一件家具,甚至没有一张床。他睡在一个捡来的破旧床垫上,仅有的几套衣服就挂在洗漱间的浴帘架上。唯一的行李是他的那个破旧的行李包,里面有一个装着草药的玻璃瓶,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

这里不是梅林的家。梅林也并不需要一个家。梅林的归处并非这里。他只是在这里暂时停留,梅林想。他只是在亚瑟的人生里暂时停留。

梅林转过头来,然后松了口气。不是亚瑟或者任何和亚瑟相熟的人。兰斯就靠在他银色的保时捷旁边,穿着浅灰色的休闲外套。

“你在这里干什么?”梅林走下台阶,疑惑地问。

“说好的早餐约会呢?”兰斯用另一个问题解答了他的问题。

“我没有答应过。”梅林说。

“只是朋友间一起吃个饭。”兰斯微笑打开了车门。

他们去了布鲁姆餐厅,那里有一个漂亮的全景玻璃露台,穿着黑白色制服一丝不苟的服务员就在门口帮客人们挂起外套。

“我以为你说这只是朋友一起吃个饭。”梅林在预定好的餐桌前坐下说。

“我只是想用美食贿赂你看看。”兰斯也坐下来:“还是说你宁可和亚瑟在一起啃干巴巴的三明治喝2.25美金一杯的咖啡,也不愿跟我在这里吃饭?”

梅林抬起头来,和兰斯的视线对上。

“不用回答,”兰斯叹了口气:“你的表情已经回答了。”然后他笑了一下打开餐单:“我推荐这道菜。”

这顿饭开始他们吃的很沉默。食物新鲜美味,但是梅林却没有享受食物的心情。这情况太怪异了,他永远不能以除了朋友之外的情感看待兰斯。但是渐渐的他们打开了话题。

兰斯善于谈话,他说音乐,艺术,电影,还有历史。让梅林惊讶的是,他懂很多历史。他们说起那些过去的时代,那些辉煌和晦暗,那些繁荣和萧条,那些和平年代,那些战争硝烟,那些兰斯从书里读来的,那些梅林用双腿走过的。

等他们因为一个话题大笑着然后安静下来的时候,梅林突然想要告诉兰斯。他觉得兰斯有权利知道。

“并不是因为你不好,兰斯,我只是……”梅林说:“我曾经有过一个女孩。”

“一个好姑娘,我猜。”兰斯点了点头:“她叫什么。”

“芙蕾雅。”

“美丽的名字。”兰斯问道。“现在呢,她在哪里?”

(她死了。)

“她去了水上旅行。”梅林低下头去扒拉碗里的色拉,他知道自己不善于掩藏表情:“她热爱自由。”

(她到死也是一个自由灵魂。)

“听起来不错。”兰斯静静地说,然后突然问:“你吻过她吗?” 

梅林正在喝水,兰斯的话让他呛到了。他猛烈地咳嗽起来,把水洒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当,当然……”等到止住了咳嗽,梅林一边用餐巾擦着膝盖上的水渍一边说。

“她吻起来像什么?”兰斯问。梅林觉得自己的耳朵热了一下。

芙蕾雅,他唯一有过的爱。他唯一的吻。但是这个吻如此圣洁,只是嘴唇轻轻地相触,并无其他。而且即使现在他早已经记不起芙蕾雅的样子,却依然记得嘴唇上芙蕾雅的柔软,和她属于少女的甜蜜气息。那一瞬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之中。那一瞬会让他觉得年轻,在经过了漫长的岁月之后。只要想起那个吻,梅林会记得自己也曾经年轻过。

“我不知道。”梅林诚实的回答。

兰斯沉默了一会儿。“我猜你吻起来是冬天的湖水的味道。”他突然说。

梅林整个身体都往后靠去,紧紧地贴在椅背上。他紧张地看着兰斯。

“别紧张,我不会突然就扑过来。我只是说说。”兰斯大笑起来,等他收敛起笑容,他说:“只是梅林,我觉得你很特别。看着你的眼睛,我仿佛能看到自己。真正的那个自己。”兰斯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杯子:“我五岁的时候跟着父亲移民来这个城市,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贴牌加工商,我们一家几口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我经常穿着哥哥的裤子,裤腿短了一截,我的英语讲的又不好,常为自己的口音感到害羞。所以在学校的时候我总是坐在角落里,很少讲话。我总跟我自己说我想要成为不同的人,一个真正体面的人,不再穿着短一截的裤子,说着带口音的英语。后来我父亲扩大了产业,我去了最好的学校,穿上最好的衣服,做了人人羡慕的工作,我觉得我自己变成了不同的人。可是人们看到我,他们看不到我。他们看到我的衣服,鞋子,我的车,我的工作,我的头衔,我的父亲,他们看到我想要成为的我。但是你,梅林,你就像是冬天的湖水一样,如此澄净可以映出别人本来的样子。你看到我。你不关心我是谁,你只在意我是我。所以突然之间,一切构成我的现在的东西都变得不重要,我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总是躲在角落的男孩,害羞到不敢讲话。”

他抬起眼睛来看着梅林,露出了一个羞赧的笑容:“也许直到今天,我依然是那个我。比起商业,我更喜欢历史。比起发表意见,我更愿意聆听。比起热闹的场合,我更喜欢一个人看书。”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兰斯。温柔的善良的兰斯。也许在这层浮华的表面之下,那个兰斯依然存在。于是梅林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也许这个样子更加适合你。”他说。

“我知道。”兰斯笑着点点头。

“所以呢,我们是朋友了吗?”梅林说。他的潜台词是我们之间可以忘记那些关于吻和追求的荒谬言论,成为真正的男人间的那种友情了吗。

“吻一下亚瑟试试,”但是兰斯只是盯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如果你们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话,我们就是朋友了。”

 

* * *

 

梅林呆呆站在学校门口,望着兰斯的车远去。

吻……亚瑟?见鬼他才会干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去吻……亚瑟?

但是兰斯似乎很坚持。

“如果你吻了亚瑟而且什么感觉也没有,那么说明你真的只喜欢女孩。那我就可以真的放弃了。但是如果你不肯的话……”兰斯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笑容:“说明你在害怕,说明我还有机会。”

突然外套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让梅林从兰斯远去的车上移开视线。梅林把手机掏出来。

“梅林!!!”他看见亚瑟在短信里说。

糟糕,梅林突然觉得大事不妙。他忘了和亚瑟的约定。他连忙往下翻阅,手机里一整排亚瑟的短信和电话,根本看不到头。天哪,他让布鲁姆的服务生把他的外套挂起来了,所以根本没发现亚瑟发了这么多短信打了这么多电话给他。

最开始句子还长一些。

“你怎么还没出现在设计室,梅林。”

“梅林,我需要你带咖啡和早餐过来。”

“你在哪里,梅林?”

“快过来,梅林!”

接下来十几条全都只有“梅林”两个字和一串感叹号。梅林甚至可以隔着屏幕想象亚瑟大吼大叫的样子。看来……真的很不妙。所以当梅林拿着两杯咖啡,嘴巴咬着装面包的袋子,用肩膀顶开学校走廊的门急匆匆赶往设计室的时候,差点撞上迎面来人。

一个女孩……格温?梅林定睛一看,没错,是格温!

梅林连忙手忙脚乱地把面包从嘴里摘下来,夹在腋下。“我真高兴在这里看见你,格温。”他跟她打招呼。她穿着一件粉红色棉服,一看就精心打扮过。

“我也是,梅林,很高兴看见你。”格温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然后她看了看表,似乎在等什么人。难道是……梅林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所以……你是来看亚瑟的?”他惊喜的问。

“谁?”格温问,这时设计室的门开了,里昂从里面走出来。

“嗨。”他说,一个手勾在格温的肩头,低头亲吻了一下格温的嘴唇:“你想去哪里吃午饭?”

“嗨,宝贝。”格温也回吻了他一下,然后看向梅林:“谢谢你,梅林,如果不是你那天邀请我来派对,我不会遇到里昂这么好的人……”

等等,什么?梅林觉得自己就要晕倒了。哦天哪,他才刚刚搞定了兰斯,哦不,他甚至还没有完全搞定兰斯。结果……格温和里昂?但是里昂只是朝设计室里努努嘴:“你快点进去吧,你家亚瑟已经要抓狂了,只有你能对付他。”然后就搂着格温走掉了。而梅林只是呆呆站在那里,失魂落魄地望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

好半天他才想起来亚瑟还等着他的咖啡。于是他连忙用屁股顶开设计室的们挪动进去。

但是等等,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梅林想,努力想要理清自己的思路。里昂和格温……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他想,然后眨眨眼睛发现自己正对着亚瑟愠怒的脸。

“你刚刚和谁在一起?”亚瑟从他手里拿走咖啡杯的时候吸了吸鼻子。

“谁?”梅林还没有从格温和里昂接吻的镜头上回过神来。

“你闻起来有香水的味道。”亚瑟皱着眉头说:“你闻起来像那个人。”


阿不

【Merlin】[AM]《一千年后》17-23【完】

第十七章 改头换面


亚瑟白天有课,所以上午就出门去了。

“别怕,他只是个喜欢颐指气使的老头。”亚瑟打开门的时候对着在咖啡机前挑剔不已的乌瑟示意:“如果他说你不够时尚没有品味,只要说他的皱纹变多了或者身材明显又圆润了作为反击。”

“什么?”梅林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亚瑟笑了。他转过头来轻吻了一下梅林的嘴唇作为给出提示的报偿,然后才高兴地出门去了。

看来接吻这件事会成为一个习惯,梅林摸着自己的嘴唇红着脸想,然后看见远处的乌瑟审视的目光。

乌瑟在附近一个颇为潮流的餐厅定了晚餐的位子,想要跟好久不见的莫嘉娜和亚瑟好好吃一顿重聚晚餐。

“你当然得来,梅林。”当梅林想要找...

第十七章 改头换面

 

亚瑟白天有课,所以上午就出门去了。

“别怕,他只是个喜欢颐指气使的老头。”亚瑟打开门的时候对着在咖啡机前挑剔不已的乌瑟示意:“如果他说你不够时尚没有品味,只要说他的皱纹变多了或者身材明显又圆润了作为反击。”

“什么?”梅林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亚瑟笑了。他转过头来轻吻了一下梅林的嘴唇作为给出提示的报偿,然后才高兴地出门去了。

看来接吻这件事会成为一个习惯,梅林摸着自己的嘴唇红着脸想,然后看见远处的乌瑟审视的目光。

乌瑟在附近一个颇为潮流的餐厅定了晚餐的位子,想要跟好久不见的莫嘉娜和亚瑟好好吃一顿重聚晚餐。

“你当然得来,梅林。”当梅林想要找借口逃脱的时候,乌瑟毫不留情地打消了他的这一幻想。

“不仅如此,”乌瑟补充道:“我还要彻底地让你改头换面,你最好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事实证明,乌瑟的这一说法并非虚言。整整一天他都带着梅林东奔西走。说的准确一点的话,是梅林拿着一袋袋东西跟在乌瑟后面东奔西走。

当梅林最终站在镜子前面,看到了镜子中那个连自己也不认识的自己。他乱七八糟的头发像乌云一样覆盖下来遮住了他的前额,显得他的颧骨更加突出了。但是却并非完全有条不紊的平顺,在层次交叠的边缘还有一些可爱的卷曲,乌瑟说是为了配他那身俏皮的小细格衬衫加黑色毛衣装束的雅痞劲儿。

然后梅林看见镜中那个倒影的乌瑟正交叉着手臂满意地看他。

“我一直以为亚瑟这小子即使继承了我优秀的基因,却没有分享到我高雅的品味。但是现在看起来他是对的。”乌瑟挑挑眉毛赞赏道:“你很美,梅林。”

这是第一次梅林听见别人赞叹他很美。他没想到这个词会用在他的身上。他还以为那个词是用来形容格温或者莫嘉娜或者那些年在卡美洛见过的那些五花八门的公主的。他更没想到还是来自乌瑟口中。

而乌瑟把他的惊愕当成了害羞。

“别害羞,你值得这个赞美。”乌瑟说:“美丽无关男孩女孩,对设计师来说,美丽属于人类以及自然。”他微笑着拍了拍梅林的肩膀。

而梅林惊讶于如此友好的姿势。他从未想过他可以从乌瑟身上得到这些。

在卡美洛那些年,他尊敬过乌瑟,害怕过乌瑟,他救过乌瑟,也憎恨过乌瑟。直到乌瑟死去,他和梅林之间仍未达成任何一种和平。乌瑟依然仇视魔法,也并不谅解他。而梅林只是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对他来说,乌瑟是亚瑟的父亲。就是这样而已。

他从未想到过这样一天。他和乌瑟可以毫无恩怨和仇恨地站在一起,就像两个朋友一样微笑着交谈。看来这个千年之后的新时代也不赖,他想。

但是乌瑟轻轻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准备好闪亮全场了吗,青蛙王子。”乌瑟说:“你会把他们都吓死的。”

然后乌瑟就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像个小孩似的大笑起来。

 

* * *

 

“哦我的上帝!”莫嘉娜看到梅林的时候说。她是从位子上直挺挺地立起来,那眼神真的跟看到了上帝一样。

“你想要一个女朋友吗?”莫嘉娜说:“我自愿报名,请把我排到第一个。”

但是亚瑟用一个胳膊勾住了梅林。“他是我的。”他对莫嘉娜露出了一个好整以暇的笑容。

“什么?”莫嘉娜疑惑地说。然后她的眼神从羞红了脸的梅林转到了亚瑟身上再次转到梅林身上。

“哦。”这次她明白过来。

“你们搞什么,都没跟我报告你们的最新进展。”她假装生气地捶了亚瑟的胳膊一拳:“快说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搞上的?”

现在他们就在那个时尚的餐厅里,准备吃家庭晚餐。瞧,关于乌瑟的一切都是时尚。

“莫嘉娜,注意言辞。”乌瑟咳了一声:“你不该用那个词。”

“哦拜托,老爸。”莫嘉娜仿佛投降似的举起了手:“我已经二十七了却还没有男朋友,你应该担心我是拉拉或者无性恋者,而不是在意我的用词。而且让亚瑟这小子超越了我真的让我很挫败。”

但是菜端上来了,莫嘉娜暂时忘了她的挫败情绪,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所以你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老爸?”当她吃下一整块牛排之后,她想起来问。

“我只是想念你和亚瑟,所以我给自己放个假来看看你们。”乌瑟说。

“你知道你骗不过我们,你那么热爱你的工作,”亚瑟摇了摇头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你带着你的行李箱,你明显是逃亡来的。”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莫嘉娜盯着乌瑟。告诉我们吧,她的表情说,我们就停止折磨拷打你,否则你最终也会交代的。

“好吧,好吧。”乌瑟说,他放下了叉子,手肘搁在桌子上,双手尴尬地交叉着:“是莫高斯……”

“哦天哪,莫高斯!”莫嘉娜:“我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莫高斯和莫嘉娜是幼稚园时代开始的同学,机缘巧合的关系,她们一起加入了篮球队,一起加入了合唱团,一起加入了戏剧社。莫嘉娜只知道莫高斯的父母很早就离异了,她父亲是个不负责任的乐队主唱,她母亲是个家族公司的总裁。

在莫嘉娜眼里,莫高斯就是个矫揉造作的富家女。

而在莫高斯眼里,莫嘉娜就是个玩泥巴的疯丫头。

尽管互相看不顺眼,她们还算平和相处。只除了有一天,当他们结束了戏剧社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终演之后,当然莫高斯演的是朱丽叶,而莫嘉娜演罗密欧某个疯狂的表哥。乌瑟带了亚瑟来看莫嘉娜的表演,然后还有庆祝演出成功的花束。当演出结束之后,他们三个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欢呼庆祝的时候,莫高斯突然走到他们的面前来。

“等我长大了,我会嫁给你。”莫高斯对乌瑟说。

那个时候莫高斯和莫嘉娜一样,都只有十四岁。没有人以为她是认真的。不过显然你不该低估莫高斯的认真。

“她念大学的时候选了服装设计我还一直不明白,我以为她明明只对做指甲晒阳光浴开派对感兴趣,原来是这样。”莫嘉娜不敢置信地说:“我前些日子看杂志,知道她继任了她母亲的职位,所以她现在是你们公司的CEO,加上你的大老板了……”

然后她停了下来,眨了眨眼睛,看向亚瑟:“等等,如果她嫁给老爹,我们要管她叫什么?”

“停下,莫嘉娜。”乌瑟头痛地说:“你永远也不用担心这个。我绝不会和莫高斯……拜托,她和你一样大……”

“所以这就是你拎着箱子投奔亚瑟的原因,莫高斯已经开始攻陷你家了吗?”莫嘉娜露出了一个节哀顺变的沉痛表情:“别以为在你同意之前她会放过你,我了解莫高斯,虽然她大部分时候是个贱人,但是她永远是最强的,无论是在篮球队,合唱团还是戏剧社,因为她足够执着。”

餐桌上一下子鸦雀无声,就像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开始为乌瑟默哀起来。

仿佛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沉默,莫嘉娜对梅林说:“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所以你决定要去哪里工作了吗,梅林。”

找工作这件事从未摆上过梅林的日程。从千年之前到现在,他真的做过的工作只有一件,就是国王的男仆。而后来的千年时光里从事过的那些职业他不会叫做工作,他只是试图去过一些别人的人生,就像是戏剧社的角色扮演一样。

“还没有,”梅林用叉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沙拉:“我猜历史系并没有建筑学院那么好找工作。”

“你考虑过做模特吗,梅林。”莫嘉娜突然一脸严肃起来:“我说真的,瞧你这样子,就像是从哪本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摄影师的镜头会爱上你的,你的颧骨就可以把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美学割伤。”

“模特?”梅林再也没有听过比这更异想天开的话了。

“模特是份不错的工作,报酬还算丰厚,又总有各种有趣的活动,有时甚至可以跟随大型秀去世界旅行。你所要担心的就是防止发胖……”乌瑟看了看梅林全素的食物:“……看来你也不需要担心这个。”

但是亚瑟打断了他。“其实我正考虑提供梅林一份工作。”亚瑟清了清嗓子:“给我工作机会的一个公司答应给我一个研究助手的职位,可以让我启用任何我想用的人。我本来想等到迟点再说,但是我想也许梅林会感兴趣……”

梅林一直以为即使有什么在他和亚瑟之间,几个月后他们也会因为毕业迎来分别时刻。

但是显然亚瑟想了更多,也更遥远。

如果接受了这份工作的话,那就代表着不仅是现在,还有将来。无论亚瑟去哪里,他也可以跟亚瑟一起去。……他可以一直在亚瑟的身边,跟亚瑟在一起。梅林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是他的心剧烈地跳着。然后他看见亚瑟转头看向他。

“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你可以好好想想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份工作。”亚瑟说。

梅林明白过来。亚瑟在问他一个问题,关于未来。而梅林必须好好想想答案。

 

* * *

 

那天晚上乌瑟占据了亚瑟家的沙发,所以梅林被迫挪动到了亚瑟的房间。

“你可以跟我一起睡床。”亚瑟说。但是梅林坚持在亚瑟的床的旁边打了地铺。

“你知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对不对。”亚瑟趴在枕头上含糊地说:“顶多趁你睡着的时候偷个吻。”

然后亚瑟就睡了过去。他昨天晚上几乎整晚没有睡着,今天又上了一天的课。但是梅林睡不着,他的心还跳得很乱,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台大型蒸汽轮机碾过,声音震耳欲聋。他把头枕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然后望着天花板。

在亚瑟的鼾声响起来之后他终于放弃了。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出亚瑟的房间,想要去阳台上吹吹夜风。

没想到乌瑟也在那里,穿着睡衣坐在阳台的凳子上喝啤酒。尽管莫嘉娜说关于乌瑟的任何东西都是时尚,但是他的睡衣却毫无时尚品味可言。灰色的条纹睡衣仿佛已经洗了几千遍,磨损的几乎看不出纹路,但是那些旧旧的棉质几乎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

“年代久远的睡衣。”梅林坐在他的身边,把乌瑟吓了一跳。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乌瑟递了一罐啤酒给梅林:“我太太给我买的……我是说亚瑟的母亲。”

梅林接过啤酒,打开来喝了一口。“睡不着?”他问:“还在想莫高斯的事情?”

乌瑟笑着摇了摇头。

“我永远也不会再娶任何一个人,我的妻子只有亚瑟的母亲一个。如果你遇到过她的话,你会知道她是个非常美丽的人。美丽,而且温柔,到现在我依然我不敢相信她会愿意嫁给我。”乌瑟说道:“亚瑟一直跟他的母亲非常亲近,当我太太死的时候,亚瑟还只有六岁。我家和莫嘉娜家是邻居,那天是学校自然科学课的探险暑期活动,所以我自告奋勇地带着莫嘉娜和亚瑟去参加。我们一路唱着探险的歌,拿着那些捉到的奇异昆虫朝家里进发,但是当我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只看见一片火海。救火警告诉我们是一条老化电线引发的爆炸,火从莫嘉娜家里起来,一直烧到我家。而那天我太太正在家里休息……”

乌瑟刚刚洗过的夹杂着灰色和银色的头发还湿漉漉地耷拉在头上,看起来十分柔软。失去了光鲜的华服和锋利的棱角之后,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哀伤而孤独的老人。

“到现在我仍然记得牵着亚瑟去参加他母亲的葬礼的场景,他的手就在我的手里,如此的小如此的脆弱。那一天白色的雏菊开得非常美,亚瑟一直看着。于是我跟他说,你可以留下一朵,要是你喜欢的话。”乌瑟轻轻摇晃着罐子:“但是他对我说,不,没有美丽的东西可以长久。然后他放开手让那朵雏菊落进了他母亲的墓里,一切归尘归土。”

梅林知道乌瑟想要说什么,他沉默着等待乌瑟开口。

“你很特别,梅林,对亚瑟来说。”乌瑟说:“我了解我的儿子。他母亲的死改变了他很多,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我从未看见过他跟除了莫嘉娜之外的人亲近。他从不保留任何美丽的东西,他从未跟某个人在一起。他不给予,也不获取,因为他害怕失去。我一直都很担心他,作为一个父亲。但是显然他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现在他遇到了你,一切都不同了。他如此急切地想要留你在他的身边,即使面对着失去,他也不顾一切想要去尝试。”

“答应我,好好想想你的答案。”最后乌瑟站起身来,拍了拍梅林的肩膀:“而且即使你要拒绝的话,只是……温柔点。亚瑟看起来很坚强,但是却并没有他看起来那么坚强。”

然后乌瑟拿着空掉的啤酒罐离开了阳台。而梅林坐在阳台上,喝着啤酒直到东方的天空慢慢发白。他还不清楚自己对亚瑟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也无法真的理解亚瑟对自己的情感。但是他唯一知道的是,是的,他愿意陪伴在亚瑟的身边。

他依然记得一千年前,他和亚瑟策马在丛林里在草原上的那些奔跑。那些旅程如此漫长似乎总看不到目的地,但是梅林从未觉得厌倦。如果是陪伴着亚瑟的话,梅林想,他可以一直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去。

他跑进房间去,轻轻拍打着亚瑟的面颊,小声地叫醒他。

“什么?”亚瑟迷迷糊糊地说,抓住了梅林拍打他脸的一只手。而梅林把另一只手放在亚瑟的那只手上。

“是的,亚瑟。”他说:“我愿意为你工作。”

 

 
第十八章 那是爱吗 

 

亚瑟说他们要去庆祝。

梅林不知道他们要庆祝什么,他所做的全部就是签了一份预签合同。他的职位是亚瑟的研究助理。但是亚瑟说,来吧,我想带你去走走。

然后亚瑟带着他去了一个不错的餐馆。走之前亚瑟意外地脱了休闲装穿上了半正式的衣服。他看起来神采奕奕而且英俊至极。所以当他们走进餐馆的时候,上来领位的服务员小姐忍不住一直盯着亚瑟瞧。

“她在看你。”亚瑟凑到梅林耳边。

“什么?不,她看的是你。”梅林惊讶地说。

“你真的不常照镜子对不对,梅林。”亚瑟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我一点也不为了这个恨我爸。我喜欢别人看到你,我想要他们看着你。你如此美,但你只属于我。”

梅林的心微微震荡了一下,却不是因为亚瑟把过去只用来称赞格温的词用在他身上。而是亚瑟说梅林属于他。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男仆属于王子的服从,也不是一个骑士属于国王的忠诚。这是一个人属于另一个人。这是……

但是有什么打断了梅林的思绪。“看看这是谁?建筑界的金童亚瑟·潘德拉根!”一个声音说。

他们转过头去,是高汶在跟他们挥手。梅林发现他和兰斯正坐在一张桌子边吃饭。高汶招呼他们过去一起拼桌,而亚瑟似乎并不反对。等到他们坐下来的时候,梅林看看高汶又看看兰斯。

“所以你们两个……约了吃晚饭?”他问。

“不,只是我恰好坐在这里吃饭,只是兰斯恰好坐在了我对面。”高汶翻了翻眼睛:“是的梅林,我们约了吃晚饭。”

而梅林想着前些日子他跟兰斯关于高汶的那番对话。其实离他和兰斯上次见面还没有多久,但是却好像已经过了好多时间。因为这段时间梅林仿佛走在云端,轻飘飘的不知道时间是在爬行还是在跑。一切都是如此新奇,这个新的亚瑟也是,那个新的乌瑟也是。还有这段新的关系……但是同时梅林觉得脚踏不到地面的感觉,不安着,觉得仿佛只要踏错一步就会坠落下云端去。

而当他转头看向兰斯的时候,却发现兰斯正带着探索意味看着他,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新的兰斯有超群的洞察力,梅林发觉到了,如果他不干投资经理的话,他应该也是个很棒的心理医生。而梅林总觉得如果和兰斯视线相交超过三秒的话,兰斯就会清楚地知道自从上次分别之后他跟亚瑟之间发生了什么……甚至他们接了多少个吻。

“再过几个月你就毕业了吧?”然后他听见高汶对亚瑟说:“我听说好多巨头都给了你工作机会,金童潘德拉根。”

“没错。”亚瑟划拉着盘里的牛排:“还有停止叫我那个,高汶。”

“为什么?我觉得这称呼特别适合你。”高汶露出一个被逗乐了的表情:“上个月他们放了你的照片在世界建筑杂志的封面上,还在底下的标题里写了赢得卡美洛计划的王者亚瑟——本世纪最英俊的建筑设计师……或者你更喜欢那个称呼,亚瑟王?”

“怎么,你是嫉妒当你赢得你的第一个项目的时候他们没有这么叫你?”亚瑟放下刀叉,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而兰斯决定消弥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说真的,你们两个一定要吵得像小学生的水准吗?”他说,然后看向亚瑟:“所以你决定去哪里了吗,还是还在挑挑拣拣等着提高价码?”

“不,我决定了。我会去中国,”亚瑟说:“上海,他们想请我去建亚洲最高的建筑。”

“哇哦,没想到他们把那个交给你了。”高汶惊讶地说:“看来我不得不正式把你列入我的头号对手行列。”

“别说我没警告你,我会继续击败你,你最好快点准备好接受事实。”亚瑟挑挑眉毛。

而兰斯插进来。“那你这次的主题是什么?”他把手肘搁在桌子上,满是好奇的问。

“M打头。”亚瑟暗示说。

“你已经用过Magic这个主题了。”兰斯说:“你是打算把它发展成一个系列吗?”

亚瑟摇了摇头:“不是Magic。”

“Moriaty?”高汶尝试道。

“你读了太多福尔摩斯了,高汶。”亚瑟说,但是他露出一个笑容。而兰斯顺着亚瑟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低着头在餐盘里寻找小西红柿的梅林身上。

“哦。”兰斯恍然大悟,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温柔。“Miracle,奇迹。”他说。

“你猜中我了,”亚瑟说:“兰斯,我的朋友。”他举起杯子来,跟兰斯碰了一下。

“那么梅林,你呢?”当放下酒杯的时候,兰斯问道。

“我……”梅林还没来得及开口,亚瑟就打断了他:“梅林会跟我一起。”

“你是说……上海?”高汶惊讶地看向梅林:“所以当我第一次看见你,说你是亚瑟的小男朋友的时候,我并没有说错?”

梅林不知道自己该否认还是承认。“我将会是亚瑟的研究助理。”最后他说。

“你已经是了,梅林。”亚瑟强调:“别忘了你签了你的预签合同,如果你反悔的话,我会去找律师的。我一定会。”

“哇哦,多么重要的职位!”高汶大笑。

“喝多点酒,少说点话,高汶。”兰斯说。

“对不起,从现在开始绝对安静。”高汶做了一个把嘴巴的拉链拉上的动作,但是他仍然忍不住爆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来。

席间梅林站了起来去洗手间,当他站在镜子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脸有多红,映衬着他苍白的肤色显得格外明显。该死的高汶,他想。而这时有人推开洗手间的门进来了。是兰斯。

“你想谈谈吗,梅林?”兰斯倚在墙上说。

“什么?”梅林惊讶地转头看他:“现在?在男士洗手间里?”

“或者我们也可以在餐桌上谈。”兰斯耸耸肩。

“关于什么?”梅林装糊涂。

“关于你跟亚瑟这微妙的关系。”兰斯说:“你吻了他,却依然不知道这些吻代表什么不是吗?”

哦不,兰斯果然看出来了。他不是心理医生,他绝对是情感热线的主持人,梅林扶着额想。

“你觉得有可能吗,突然爱上一个人吗,兰斯。”在一千年之后?

“首先定义一下爱。”

“啊?”

“当你看见亚瑟笑的时候,你想看他笑吗?”兰斯说。

“当然。”梅林说。亚瑟的笑容是他的最爱。每当看到亚瑟的笑容,就像大地之上乌云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就像冰川奔流千里融化进温暖的大海,就像是春天的第一朵白色的野花盛开,就像是秋天的第一株金色的麦穗成熟。亚瑟的笑容是所有的颜色中最美的颜色。

“那么当他哭的时候呢,你想要拥抱他吗?”

“当他受伤的时候,你会觉得比他更痛吗?”

“当他获得成就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无与伦比吗?”

“你想一直站在他身边吗?你想永远陪伴他吗?”

梅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任何的谎言都无所遁形。他只有点头。

“我就知道。”兰斯微笑了一下:“那么当他吻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很奇怪吗?”

亚瑟的吻让梅林焦虑。就像得到了什么,就像要失去什么。他必须不让自己被困在这种交替的情绪之中。他必须抓住什么东西。

“那就像是……”梅林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漂浮,同时溺毙。”兰斯说。

“没错。”梅林惊讶地点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但是兰斯却继续说道:“而且如果有一天他要离开,他对你说,梅林,在这里等我。你就不会挪动脚步,你就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不管他到底会不会归来。你会像个傻子一样永远等下去,对吗?”

永远?梅林比任何人都知道永远是什么意思。但是的,他会等下去的,如果亚瑟叫他等的话。他就等下去,直到永远的尽头。

他垂下眼睛。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真实的可怕。

“那是爱,梅林。”兰斯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那当然是爱。你只是没有真正爱过。无论你怎么说那个你跟我提过的芙蕾雅女孩。你喜欢过她,却只爱过亚瑟。”

“你不是不爱,梅林,而是爱得太多。”兰斯说:“你只是太习惯扮演他的朋友了,你不知道该如何踏出第一步。你恐惧得太多,你怕踏出一步就会打破什么。你犹豫着是否应该变回朋友的状态,这样你们的关系才能更加长久。所以你总是对自己说,亚瑟是我的朋友,而我对亚瑟也是这样。只有那样你觉得自己才不会失去他,只有在那样的说辞下你才不会焦虑不堪。而那就像是一个咒语,如果你对自己重复了一千遍之后,你就开始相信。

梅林吞了口口水。

“可是你知道的,旅途就像是脚印的序列。如果你不踏出第一步,就不会有旅途。”兰斯说:“亚瑟爱你,梅林,而现在你要做的是,你必须让他知道你也爱他。”

“我不确定……”

兰斯走上前来,把手放在他的背上,就像是一种安慰,或者一种鼓励。

“那你应该确定。”兰斯说:“你知道的,亚瑟想要让你成为他的助理的原因。当他走遍这个世界,去建造那些惊人美丽的建筑的时候,他想要你在他的身边。他想要跟你共同经历,共同创造。他不是在给你一份工作,梅林,他是想要跟你分享他的人生。那个M开头的字,既是奇迹,也是你。你就是他的奇迹,梅林。”

“你是亚瑟的。”最后兰斯说:“而亚瑟也是你的。你应该确定。”

在兰斯离开洗手间很久之后。“亚瑟是我的?”梅林依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不是格温的,不是任何人的,我的?

他站在镜子前,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亚瑟是我的了。最后他对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 * *

 

那天晚上当他们回到卧室的时候,梅林把自己的枕头从地上捡起来,放在亚瑟的枕头旁边。

亚瑟的眉毛几乎惊讶地飞起来。“怎么了?”他问,但是立刻掀开了被子。

“只是……睡在地上有点冷。”梅林含含糊糊地说,然后爬进了被窝里。

有一刻沉默。他们就躺在彼此的枕头上,睁着眼睛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你知道的,如果我们两个都不闭上眼睛的话,是没法睡觉的。”亚瑟突然轻声说道。

“我知道。”梅林回答,他觉得脸有点热。

“而且我明天一大早还有课。”亚瑟抱怨道。

“那就闭上眼睛。”梅林说。

亚瑟轻轻摇头:“有时候我很害怕。我总觉得一闭上眼睛,你就会消失似的。”

“难道我不是刚刚才签了那份预签合同吗?”梅林微笑道:“难道你不是会去找最好的律师吗,如果我消失的话?”

“最好不要。”亚瑟说,他的手从被单底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梅林的手。

“我不会放开手了。”他说。

“如果我一会儿突然想去洗手间呢?”梅林问。

亚瑟摇了摇头,仿佛梅林是个白痴。

“闭上嘴,然后睡觉,梅林。”他一脸不耐的说道。但是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依然在微笑。

而当亚瑟的鼾声响起来的时候,梅林却依然静静地望着他的睡脸。

“我会永远都在你的身边的。”梅林凑上前去,轻轻亲吻了亚瑟的额头。。

……然后直到睡着,他也没有放开亚瑟温暖的手掌。

 

 
第十九章 希望之绿 

 

曾经快乐对梅林来说很简单。

一个新烤出炉的面包就是快乐。夏日夜晚的星空,他和幼时玩伴威尔在这片星空底下游戏是快乐。秋天金色的田野,远远看着母亲劳作归来的身影也是快乐。还有第一次发现魔法的神奇那种无比喜悦。

然后,快乐这个词开始和那个叫做亚瑟的存在紧紧缠绕。

有很长一段时间梅林甚至没有意识到,如果亚瑟平安而且快乐,他也会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睡去,尽管经历了又一天的生死冒险,尽管疲惫不堪,伤痕累累。

然后快乐变得越来越难,当他看见那个结局之后。

即使舒展眉头,心里的结却无法舒展开。即使对着亚瑟露出微笑,但是当亚瑟转过头去,笑容也会在梅林的嘴角隐没。因为他知道他们正在离那个结局越来越近。

然后就是没有亚瑟的一千年。

在这太过漫长的时间里,梅林慢慢忘了快乐是什么。

威尔已经不在。夏日夜晚的星空不再让他驻足仰望。

母亲已经不在。秋天田野的香味不再让他觉得像家。

也没有人再需要他擦洗皮靴,打磨盔甲,没有人再跟他一起冒险,没有人需要他等待归来。……亚瑟已经不在。

梅林甚至记不清他上次露出笑容是在什么时候。

但是现在,快乐对于梅林来说重新又变得简单。

如果亚瑟握住他的手,他会觉得温暖。如果亚瑟微笑的话,他也会露出笑容。梅林突然觉得自己又重新变成了那个男孩,那个刚刚了解魔法的神奇的男孩,任何的发现都会让他觉得快乐。

而这种新的神奇叫做,爱情。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从过去开始就深深爱着亚瑟,也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从什么开始的。或许是某个坐在火堆旁的冬夜,也或许是某次躲在岩石下的逃亡,或许是某个大战前帮亚瑟披上战甲的时刻,也或许是母亲死后的那个午后亚瑟想要安慰他而用力揉乱他的头发的瞬间。也可能是巨龙说他和亚瑟是硬币两面的那天。

但是也许,还要更早。当那个黑发少年第一次踏入卡美洛城堡,那个金发的王子就吸引住了他的视线。那时的亚瑟还披着年少气盛的外装,表现得像个骄傲的混蛋,但是梅林看到了更多。阳光折射在亚瑟的金发上,仿佛是金色喷泉溅出的灿烂水滴洒落在梅林的眼睛里。

亚瑟就是那个人。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他一定意识到了。

因此他不肯放手,当命运要把亚瑟从他这里带走的时候。他不肯让命运把亚瑟带走,就像它把母亲,父亲,威尔,芙蕾雅,兰斯……其他任何人带走一样。

因此他奔跑过了千年的时光,因为命运之神告诉他亚瑟会在时光的终点等他。他的心要他奔向亚瑟,他无法违背自己的心。

而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亚瑟金色的额发上的时候,梅林只是躺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亚瑟依然闭着眼睛,沉浸在安详的睡眠之中。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永生的话呢,我永远不会变老。”梅林仿佛是喃喃地轻声说道:“你会害怕我吗?”

安静的卧室里,只有晨风扬起窗帘的微响。然后梅林听见一个声音说:“你的意思是说,当我老了,四五十岁,我还能跟一个二十多岁的你做爱。”亚瑟半睁开一只睡意朦胧的眼睛:“我觉得听起来不错。”

梅林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过去的亚瑟不知道什么叫做装作睡着,但是瞧,这个一个新的亚瑟。

“不,我没在说那个。”他连忙否认道,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是我的错好吗,梅林,再陪我多睡一会儿。”亚瑟依旧睡意朦胧地说,但是伸出一只手来揽住梅林的腰想要重新把他拉回床上:“我知道我们会慢慢来,接吻,碰触。我们不会着急,因为我们有彼此的未来,我们有整个世界的时间。更多的吻,更多的碰触,然后才是做……”

一个枕头砸在了亚瑟的脸上。

 

* * *

 

“我的背好痛。”吃早饭的时候乌瑟抱怨道。

“因为你睡在我的沙发上。”亚瑟一边喝着牛奶一边说。

“你是在赶我走吗,儿子。”乌瑟停下给面包抹黄油的动作。

“没错。”亚瑟答道:“比如说我想要在吃早饭的时候亲吻梅林,但是你在这里的话,他决不肯让我那么做。”

“咳咳。”梅林正在吃面包,现在他呛住了,连忙举起水杯喝起来。他希望自己的脸没有太红。

“哦。”乌瑟假装恍然大悟道,然后他说:“那么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你要去直面莫高斯吗?”梅林惊讶地问。说真的,你真的需要一点勇气去面对莫高斯。

“别担心,他只是去投奔莫嘉娜。”亚瑟挑挑眉毛。

“不是亲生的却比亲生的更加亲近。”乌瑟假装生气地说。

在莫嘉娜的父母在火灾中过世后不久,乌瑟就收养了莫嘉娜。他们搬到了另外一个社区,以免那场火灾的地点会引发他们不愉快的回忆。莫嘉娜和亚瑟一起长大,他们好得就像一对亲姐弟,而乌瑟和莫嘉娜的感情就像是一对真正的父女。

“等我下课了一起吃晚饭吗?”亚瑟终于吃完了早饭,他对梅林说。

“我会在格温那里。”梅林说:“你知道,格温的订婚仪式只有一个月了,她要我帮她去选礼服,蛋糕,请帖什么的。”

“好吧,等我下课了我就去格温那里找你。”亚瑟拿着背包站起来,就在他冲向门口之前他猛地在梅林脸颊上亲了一口,把还没有擦干净的牛奶渍印在梅林脸上。

“即使我在这里也没有阻止到你不是吗?”乌瑟朝着他的背影大喊,但是亚瑟已经冲出门去了。而梅林只是无奈地用手擦着脸颊。

说真的,命运之神一定跟他开了个玩笑。拜托,它怎么会同意对于梅林来说亚瑟是最好的那个。

 

* * *

 

乌瑟开着车把梅林带到了和格温约定的地点。

“你要去莫嘉娜那里的话,请帮我跟她说……”梅林想要带个消息给莫嘉娜。

但是乌瑟摇着头:“不,我是回公司去。”

“可是我还以为……”梅林说,但是看到乌瑟露出了一个淘气的笑容。

“你以为我是谁,梅林?我是乌瑟·潘德拉根,伟大的时尚大师,我才不会怕个小女孩。”他摊摊手:“而且你不能永远逃下去对不对。”

“亚瑟是个战士,”然后他听见乌瑟继续说:“因为他的父亲是。当他感到痛苦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希望他永远有一个可以抬头仰望的榜样。所以我必须是一个战士。当我的妻子死的时候,我几乎消沉得无法继续我的人生。但是然后我想起来我还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我还有我热爱的工作。是他们,是我的工作帮我重新振作起来,让我度过了那段消沉的时期。因为我感觉到了肩膀的责任,他们的步履还不稳,他们的手还太小太脆弱,而我应该是牵着他们的手教他们学会如何走路的那个。我不知道我做得是否足够好,但是我尽力了。”

“你对他的请求说了是,不是吗?”然后他对梅林说。而梅林点了点头。

“谢谢你,梅林。”乌瑟说,用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梅林的手背:“现在我要放开亚瑟的手了,在领着他走过了这么多年月之后,终于到了从肩膀上卸下责任的时候了。现在我要把他的手交给你了,梅林。你会握着他的手,一直握着,永远都不放开对吗?”

梅林看着乌瑟的眼睛。“我会。”然后他郑重地说。

当他走下车的时候,他感觉到在他的背后,乌瑟依旧在降下的车窗后久久注视着他的背影。

“有一天你会叫我父亲。”他想起来乌瑟微笑着对他说:“我希望那天不会太远。”

 

* * *

 

亚瑟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五点了。莫嘉娜也在那里,她当然信不过梅林对于礼服的品味,所以亲自来给格温一点意见。

他们留下来跟莫嘉娜还有里昂格温一起吃了晚饭。

“老爸真的没事吗,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对付莫高斯。”莫嘉娜托着腮说。

“别忘了他是我们的父亲,莫嘉娜。”亚瑟说,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

然后他转过头问里昂和格温:“所以你们的礼服是什么颜色的?”只有他还没有看见过礼服。

“绿色。”里昂回答。

“绿色?”亚瑟皱了皱眉头:“我听说在中国结婚的时候穿绿色是不好的含义。”

“你们两个才是要去上海的那个人。不是我们,亚瑟。”里昂指出来:“所以我想我和格温穿绿色是免疫的。”

“是格温不喜欢白色。”梅林解释道。

“没错。”格温说:“白色让我想起葬礼。虽然他们总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可不想让这样的象征意义出现在我的婚礼上。我想要更加活泼的充满生气的颜色,像是这个季节的颜色。”

这个季节,春天。新的开始,新的希望。梅林想。

“所以我选了绿色。”然后他听见格温补充:“因为这象征我和里昂的新人生将要从这一刻展开。”

“倒是你们两个……”然后她停下来打量着亚瑟和梅林。

“我相信你从莫嘉娜那里听到不少。”亚瑟挑挑眉毛,看向莫嘉娜。莫嘉娜瞪了亚瑟一眼,一副怎么什么都要算在我头上的表情。

“嘿,我们长着眼睛好不好。”里昂完全受不了似的叹了口气:“我们自己会看。”

“什么?”梅林惊讶道。他和亚瑟……有那么明显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早有预感,你们两个会在一起。我从小学就认识他和莫嘉娜,我了解这小子。”里昂说:“当亚瑟第一次带着你到设计工作室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羁绊在你们中间。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如果亚瑟会为任何人坠落的话,这个人就是你,梅林。”

“等等……你到底陪格温看了多少爱情电影,里昂。”莫嘉娜问。

“绝对比你能够想象的都要多。”里昂用被折磨的表情说,然后看见莫嘉娜和格温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而等她们笑够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格温问。

“夏天之前,我想。”亚瑟说:“他们想要我尽快开始工作,所以我和梅林已经申请了提前毕业程序。”

“哦兄弟,这说明你不能跟我们一起拍毕业照了。”里昂失望地说:“到时候谁来做照集体照的时候被我们抛起来的那个?”

“帕西维尔,试试他。”亚瑟说。

“哦不,这个人选的压力也太大了。”里昂抗议。

“不过放心,我们至少会参加完你们的订婚仪式的。”亚瑟拍拍他的肩膀保证。

“我们会想念你们的,”格温叹了口气:“见鬼,现在我要哭了。”

“每年回到这里聚会一次怎么样,未来的我们?”里昂说:“即使毕业了也永远是朋友。”

“当然。”亚瑟说,他的目光对上梅林的:“无论将来我们走到哪里去,让我们永远记得,这里是我们的新的生活开始的地方。”

“敬我们的新生活!”他举起了杯。

尽管还含着眼泪,格温举起了酒杯。

里昂和莫嘉娜举起了酒杯。梅林也举起了酒杯。

“敬我们的新生活!”他们一齐说道。

 

* * *

 

那天当他们躺在床上的时候,整个屋子安静极了,没有乌瑟那震天响的呼噜从客厅传来。梅林看见月光移到了亚瑟的脸上,晕开了一片淡淡的影子。亚瑟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纯粹的仿佛是透明一般。

“这里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突然亚瑟笑了一下。

“所以你要干什么?”梅林的脑袋立刻向后移动了一公分。

“别担心,即使我们睡在一张床上,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依然会尊重你。”亚瑟向他靠过来。

梅林更紧张了。他觉得口干舌燥,胃里仿佛有只猫在轻轻地抓挠他。忐忑,不安,焦虑,期待。等等……他刚刚是提到了期待吗?

“我们说好了要慢慢来不是吗,亚瑟。”梅林用佯装镇定的声音说。

他又往后退了一点。现在他不敢去看亚瑟的眼睛了。那纯粹透明的蓝色仿佛是月光下的湖水一般,要把梅林溺毙在里面。但是当亚瑟把脸埋在梅林的颈窝里的时候,梅林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是的,也许梅林从未和任何人在一起,千年之前没有,一千年里也没有。

也许他刚刚才习惯了亲吻和碰触,而欲望对他来说是那么陌生。也许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

但是如果亚瑟想要的话,梅林会告诉他,是的。

如果要溺毙的话,梅林愿意溺毙在那么多那么多的爱里。

但是然后,梅林感觉到他颈窝里亚瑟的脸在颤抖。亚瑟终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然后从梅林的身上挪开了。

“放心,我不会强暴你的,梅林。你永远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是在开玩笑,”然后亚瑟的表情变得淘气起来:“我会像维多利亚时代的绅士追求一个淑女那样追求你,从吻手礼开始。”然后他抓住梅林的手,叭的一声吻了一下梅林的指节。

梅林连忙抽回自己的手。“看来早上我用枕头砸你太轻了。”他红着脸威胁道:“下次我得试试用别的方式叫醒你。”

相信我,梅林知道很多很多叫醒亚瑟的方式。比里昂看过的爱情电影还要多。

“当我说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亚瑟突然看着天花板说:“我是想跟你谈谈亚瑟。”

梅林一下子没有明白。然后他懂了,另一个亚瑟,过去的那个。亚瑟的意思是。

“关于什么?”他有些结巴地说。

“我已经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了。比如,他绝对没有我这么天才,也绝对没有我帅不是吗?”亚瑟自信满满地说:“瞧,没有人可以跟亚瑟·潘德拉根相比。”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但是……我也知道你爱他,梅林。”

“什么?”梅林吞了吞口水。“他是朋友。”他说。

“你这么告诉你自己,梅林。”亚瑟说:“但是你爱他,无可否认。别忘了我看过你那本笔记。他的死几乎毁了你,梅林。”

“而且即使他死了,你却依然在为他等待,而我为了那个嫉妒他。”亚瑟淡淡地说:“我过去害怕知道他的事情,因为他是握住你的心脏让你痛到流泪的那个。但是现在我不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我会是让你重新露出笑容的那个。也许这么说对不起逝去的人,但是我很高兴他用这种方法离开了你。没错,也许他拥有你的前二十多年,但是我拥有你今后的四五十年。我拥有比他更长的时间,我可以把你的心赢过来。我会打败他,就像个王子一样,把你从恶龙那里赢过来……”

梅林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亚瑟的话。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流泪了,直到闭眼的时候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而亚瑟轻轻探过头来,郑重地吻了吻梅林被泪水沾湿的眼睛。

“你等了这么多年,直到你遇到我。”亚瑟说:“而我也会等的,梅林。直到你完全准备好,直到你完全接受我。我会很有很有耐心的。我会一直等下去。”

 
第二十章Destiny or Doom

 

 

格温说的没错,绿色是代表希望的颜色。

当你看到绿色的时候,你知道春天已经奔跑了整整一个季节,现在它赶上了冬天,用一个大口袋把冬天装起来别在腰间。然后它缓下脚步来,慢慢悠悠地走着。它的黑土皮靴走过的地方,青草露出浅绿的脑袋,它的露珠手套抚摸过的地方,枯树抽出了翠绿的新枝。

而这里是一片绿色的海洋。绿色的礼服,绿色的蛋糕,绿色的草地上的人们欢聚在一起,庆祝两个人年轻人的结合。

今天是里昂和格温的订婚仪式。

格温穿着刚刚才过膝盖的绿色光丝绵的蓬蓬裙,把头发烫成了爆炸的形状。她挽着里昂的手,在人们的祝福声中带着幸福的神情走过。

“我觉得格温得罪了她的造型师。”莫嘉娜说,她戴着绿色的手套:“我可不确定当我结婚的时候,我想要自己的头发变成那样。”

“那是今年的新流行。”那个发型确实有点可怕,但是梅林依然企图替格温辩解:“发型师说这个造型叫做枝繁叶茂。”

“就算你说那个叫女王万岁也没用。”莫嘉娜耸耸肩:“我绝不会让那个出现在我的脑袋上。”

而站在旁边的亚瑟只是一脸厌恶地看着自己的领带。“我讨厌我的领带。”他说。婚礼的主题都是绿色,所以每个人都必须戴上带点绿色的物件。莫嘉娜是手套,而亚瑟是领带。

“你看起来非常好。”梅林跟他保证。亚瑟依然看起来十分英俊,即使戴着绿领带。

亚瑟抬起眼睛来看他:“一想到你穿着绿色的衬衣,我就觉得好受点了。”然后他露出一个微笑。

这家伙!

“所以……如果你们要订婚的话,你们想要什么颜色当主题?”莫嘉娜喝了一口手里的香槟。

和亚瑟订婚?天哪,梅林从没想过这么远。如果能够在一起的话,如果能够像这样度过每一天,梅林觉得已经够了。

但是亚瑟打断了他的思绪。“金色,为了让我们相遇的卡美洛计划。或者红色,为了对彼此永远的忠诚。也或者缤纷的彩色……”他显然早有考虑:“那是奇迹的颜色不是吗?”

“哦天哪。”莫嘉娜说,她露出一个可怕的表情:“千万别逼我戴上主题色物件来参加你们的婚礼。”

“别担心,我一定会让老爸给你做条彩色波点裙。”亚瑟兴高采烈地回答。

“你真邪恶。”莫嘉娜瞪了他一眼说。

兰斯洛特也给格温和里昂带来了订婚礼物。

“所以你跟高汶是怎么回事。”梅林望着站在远处不时向这里望过来的高汶说:“等等……我记得有人告诉我他决不会约会高汶。”

“你会知道的,当你应该知道的时候。”兰斯洛特朝他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把视线移到了亚瑟身上:“倒是你,似乎得到了属于你的快乐结局。”

而梅林的目光跟随着兰斯的视线望向亚瑟。亚瑟就站在不远处草地上和里昂说着什么,完全没有形象地哈哈大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和眼旁的褶皱。

梅林从未想过他可以得到这些。但是他得到了,属于他的快乐结局。

“是的。”他对兰斯露出了一个微笑。

典礼到下午三点就结束了。

当梅林和亚瑟从那里离开的时候,他们好久都没有开口说话,仿佛仍然沉浸在那神圣又美好的气氛里。他们只是静静地沿着路边走着,握着彼此的手。

这么走下去的话,就到了春天的末梢。而当这个春天过去之后,夏天到来。然后是秋天和冬天。然后是下一个年头。又一个年头。

亚瑟渐渐老去,而他被时光的咒语停在原地。而当几十年过去亚瑟要离开的时候,他依然不得不张开双手让他走。

但是梅林并不觉得害怕。至少他还拥有和亚瑟的几十年的时光。这就够了。

那些将要到来的时光,那些他们将要一起去走的路,一起去看的风景,一起去创造的美好之物会温暖他。在亚瑟走后的时光里,让他有足够的记忆可以回想,有足够的火光可以取暖。

他会陪着亚瑟一起长大,成熟,然后变老。

每当亚瑟的眼角多了一条皱纹,头上多了一根灰发,梅林也会让魔法对自己这么做。尽管每一天都戴着苍老魔法的伪装会让他变得虚弱,痛苦不堪,但是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放开亚瑟的手。

然后当属于亚瑟的时间终于到来的时候,他会守在亚瑟的床边,亲吻亚瑟发皱的指节,直到亚瑟微笑着闭上眼睛。直到亚瑟离开。

但是暂时梅林让自己忘却了那些。梅林只是沉浸在那个想象里。他和亚瑟,也会有一天像格温和里昂一样,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祝福,挽着手幸福走过。

无论莫嘉娜说彩色的主题有多么蠢,对梅林来说,那是最美的颜色。因为那种颜色代表新的人生,和亚瑟一起的人生。

关于未来,梅林从未像现在这样期待过。

 

* * *

 

突然他意识到亚瑟正在对他说什么。

“什么?”他转过头去看亚瑟。

“有一天我也会给你一个戒指,比里昂给格温的还要美。”亚瑟对他微笑:“当你准备好的时候。”

“但是今天我先来下个订金。”然后他松开了梅林的手:“在这里等我。”他笑着说。梅林还没有反应过来,亚瑟就已经跑过马路去,钻进了对面的一个路边商店里。

于是梅林站在那里等待。不一会儿他看见亚瑟再次从那个商店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玩具龙,有着圆滚滚瞪出来的眼睛。梅林认出来这是他曾经站在橱窗边上,出神地看了许久的那只。

亚瑟就站在街对面挥了挥手里的龙,笑着对梅林扮个鬼脸。阳光坠落在他的金发上,反射的光线溅到了梅林的眼睛里,有一瞬的反光。梅林眨了一下眼睛。

当梅林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个年轻人,就站在人行道的对面,手里抱着一些书,背着一个单肩书包,正要穿过街道来。他看起来比梅林年轻一些,有一头黑色卷发和一张清俊的面孔。 

而梅林永远不会忘记这张面孔。莫德瑞德,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这个时候出现。

现在莫德瑞德只是盯着梅林,视线和梅林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他的脸上满是迷惑和探寻,仿佛梅林是一个他应该认识但是却想不起来的名字的人。

你是谁?认识我吗?莫德瑞德的表情仿佛在如此说道。

梅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见绿灯亮起来,莫德瑞德走过人行道来。

而命运选在这个时候坍塌,向着地狱轰然落下。前一秒莫德瑞德还在阳光底下行走,下一秒尖锐的刹车声响了起来。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梅林完全没有准备好。他只看见阳光剧烈摇晃着,破碎了,陷入混沌一片。

然后在这片混沌摇晃的阳光里面……“小心!”有个人大叫,跑向莫德瑞德,然后推开了他。

(亚瑟!)

梅林尖叫起来。不,他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太过的震惊让他根本说不出话,他只能听到他的灵魂在他的胸膛里面撕裂的声音。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几分钟前,他觉得身处天堂,而现在他看见了活生生地地狱。

时间也许才过了万分之一秒,也许已经过了一万年那么长。魔法从梅林的身体里冲出来,就像是他的本能一般想要保护亚瑟。他甚至把那辆车整个掀了起来,但是来不及了,车还是撞到了亚瑟,亚瑟的身体飞起来,跌出好远去。

这不是真的,梅林想。当他抬起脚来朝着人群合拢之处走去,他的第一步仿佛是踩在泥沼里。他跌了一个趔趄。在那瞬间他恍惚了一下,觉得仿佛一切都是错觉,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当他拨开人群的时候,亚瑟确确实实躺在那里。几分钟之前,亚瑟明明还在笑,朝着梅林扮鬼脸。如此温暖,如此淘气,那是连灿烂千阳都要为之黯然失色的笑容。但是现在,亚瑟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血像是不受控制似的正在他身体底下的地面上蔓延开来。

(不。)梅林说,但是声音就哽在他的喉咙里,他甚至没有力气把那个词说出来。

“不!”然后他大喊起来,跪在地上把亚瑟抱在怀里。

梅林知道亚瑟有多么强壮,当亚瑟用手臂圈住他吻他的时候,那种强壮让梅林安心。但是现在他躺在梅林怀里,却仿佛轻得没有一点重量。他的一只眼睛满是血污,眼皮半耷拉下来,另一只眼睛完全失去了焦距,直愣愣地看着天空。

亚瑟正在死去,就在他的怀里。那样的情形梅林曾经看过一次。……一次已经够了。

梅林把手贴在亚瑟胸口。魔法啊,他对自己说,我与生俱来的天赋,我最忠诚的朋友,我唯一的力量,救救亚瑟吧,不惜代价。

他不在乎自己的眼睛是否已经变成金色,是否泄漏了自己的秘密。他不在乎自己的魔法是否会干涸,也不在乎他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他只是企图把修复魔法源源不断地传入亚瑟身体里。

可是亚瑟的伤实在太重了,那些伤口的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他的恶化程度。他甚至虚弱得无法接受梅林的魔法,那些传入的魔法重新又满溢出来,即使梅林想把它们重新压入亚瑟的体内也无济于事。

亚瑟正在死去,即使梅林用尽一切办法。而梅林所能做的事情只是抱着他。只是看着他死去。命运如此嘲讽,上一个轮回如此,这个轮回也一样。

莫德瑞德跪在亚瑟另一边。“他会没事的对吗?”他焦急地对梅林说:“我已经叫了救护车,救护车马上就到……”

梅林曾经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命运轨道。他觉得命运无法再支配他。但是显然他错了。所以那必须是莫德瑞德对不对?!每一次都是。每一次,亚瑟都会因他而死。

我应该早点杀死他才对。我应该保护好亚瑟才对。巨大的愤怒和绝望从梅林的胸口升腾起来,让他觉得不能呼吸了。

他想要烧毁这个世界,如果这个世界再次从他这里夺走了亚瑟。就让这片大地颤抖,河流干涸,植物烧成灰烬,天空乌云蔽日。就让他们跟我一样绝望!

梅林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他对着莫德瑞德,对着那些围观的人群抬起手来…… 

“梅林……”突然他听见谁的呼唤。

(亚瑟。)

梅林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准备做什么。他连忙收回手低下头去。亚瑟已经看不清梅林的脸了。他的视线茫然地穿过梅林的耳际,看着无限的虚空。但是他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要跟梅林说什么。梅林俯身去听,亚瑟染血的嘴唇就贴在他的耳边。

“对不起,我猜我就跟过去的那个亚瑟一样混蛋。”亚瑟艰难地说。

“什么?”梅林问,他不懂亚瑟的意思。然后他明白过来。

“不,亚瑟。”他摇头:“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一定可以撑过去。”但是他的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亚瑟的生命正在他的手指尖流失。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绝望,他的身体正在无助地颤抖着。

“闭上眼睛,梅林,”亚瑟说:“我不想让你也看着我死去……”

但这已经是最后的告别了。亚瑟没有说完他的话,他的眼睛甚至还未完全阖上,他就离开了梅林的生命,就像阳光突然褪去的阴沉天空一样。

眼泪开始疯狂地溢出梅林的眼眶。醒过来,亚瑟。他想说,但是他早已泣不成声。他只能颤抖着亲吻亚瑟的手,亚瑟满是血污的脸颊,还有亚瑟还未完全闭上的眼睛。

如果你流泪的话,我想成为让你露出笑容的那个。他记得亚瑟说。

可是他知道亚瑟已经不会再亲吻他的泪痕,直到他露出笑容。不会再握住他的手,直到他冰冷的手指渐渐温暖。或者就和他静静地躺在枕头上,看着彼此直到有一个人因为太困而先睡着。

没有亚瑟。

不再有亚瑟。

亚瑟已经离开……

梅林仰起头来,上千年未曾被人说过的古老语言和他的魔法一起从他的身体里冲天而起。

“杀死我,命运之神!”梅林对着天空咆哮。

“拿走这个受诅咒的生命吧!”

“求你!”

他为亚瑟等待了一千年。

但是下一个一千年,他已经没有人可以等待。

 

 

 
第二十一章 My Heartbeat isfor You

 

他觉着自己面朝下漂浮在冰冷湖水中。闭着双眼,身体随着水波慢慢飘荡。宛如漂浮在梦中的感觉,死亡,比他想的还要来得平静。

冰冷湖水仿若亚瑟的手指,慢慢抚过他的肌肤。

无声波涛仿若亚瑟的呼唤,轻轻呼唤他的名字。

梅林。

梅林……

他在呼唤之中张开眼睛,然后他看到亚瑟。亚瑟就在湖底。他依然那么年轻英俊,依然穿着最后之日梅林送他上船之时为他精心整理过的铠甲,看起来没有改变一分一毫。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亚瑟。于是梅林告诉他。

我梦见你死了,然后你重生。

我梦见我去找你,在这颗孤独行星上孤独行走,但是到处都找不到你。

我梦见时光过去了一千年,然后我终于找到了你……

可是亚瑟摇头。那只是一个梦罢了,梅林。他说。

我在阿瓦隆里,你也在这里。没有千年的旅行,也没有你的寻找与我的重生。

在阿瓦隆里,时间早已停驻下来。只有我和你,我们在这湖水之中,永远在一起。

现在你已经从梦里醒来,梅林。到我这里来,亚瑟微笑着对他张开双手: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已经等了太久。

而梅林也露出一个微笑。是的,只要坠落。

现在只要向着亚瑟坠落就好了……

当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向着湖心坠落时,蓝色湖面之上突然出现了粼粼波纹。然后灿烂金色划破了湖面之上的白色雾霭,穿透了蓝色湖水,照亮了他的脸庞,驱散了湖底亚瑟的幻影。

是阳光,化作了一双金色的手臂,从他的肋下穿过,紧紧抱住了他,然后将他托出了水面。

“坚持住,梅林!”另一个亚瑟在他耳边大声说:“活下去,为了我……”

 

* * *

 

梅林在阳光之中醒来。

有一秒钟他分不清这是幻想还是现实。

有一秒钟他不知道千年的旅行是否真的存在过。

有一秒钟他怀疑自己根本没有去过命运之神所在之地,也并不拥有这受诅咒的生命。

有一秒钟他想他早已死去,就在亚瑟死去的时刻。他就躺在漂向阿瓦隆的小舟之中,躺在亚瑟冰冷的身体边上。

但是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看见莫嘉娜就坐在他的床边。阳光照在她微微有些发肿的眼睛上,她露出了一个疲惫但是欣慰的笑容。

“亚瑟还活着。”然后她说。

 

* * *

 

亚瑟已经脱离危险,正在康复中。莫嘉娜这么告诉梅林,而梅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亚瑟明明已经死了,就在自己的怀抱中。生命的重量在手指之间慢慢流失,而梅林却必须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是个奇迹。”但是莫嘉娜说:“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医生说能够活下来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活了下来,这难道不是个奇迹吗?”

“我,我想去看看他……”梅林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但是莫嘉娜按住了他的胸口。

“你不被允许离开这张床铺,梅林。”莫嘉娜摇了摇头。

“我又不是受伤的那个。”梅林疑惑道。

莫嘉娜露出了某种奇特的神情:“如果你想知道,这里不是陪护病房,梅林。”

梅林这才觉得这间房间和普通的陪护病房不同。窗口只有小小的一个,在很高的地方,所以阳光只能微微照进来一些。除此之外,这里是一片让人觉得乏味的全白。就连莫嘉娜也穿着一身白色。整个房间如此安静,只有呼吸机带着生命的鼓噪,发出了嘈杂的声响。

……这里是重症监护室。

“我为什么在这里?”梅林问。

“你什么也不记得了?”她问,然后看见梅林点了点头。

莫嘉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因为亚瑟不是正在死去的那个。”最后她说。

 

* * *

 

当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医务人员看到了两个倒在血泊里的年轻人。

一个明显受到了汽车撞击,身受重伤,失血过多。他明明应该已经死去,但是神奇的是,他的生命迹象却很平稳。当医务人员去聆听他的心跳的时候,他们听到了生命顽强的搏动。

而另一个人年轻人,明明一点伤口也没有,却失去了生命迹象。当他们去聆听他的胸口的时候,他们只听到静默一片。

仿佛他的心脏不在那里。

仿佛他的心脏在那个受伤的年轻人的身体里,代替那个人的心脏跳动着。

咚,咚,咚……那是生命和奇迹的节奏。

“那很奇怪,梅林。有很长一段时间你的心跳都停止了,长到我们都要放弃你了。”莫嘉娜说:“然后你的心跳突然恢复了过来,就在亚瑟手术室的灯亮起来,医生出来告诉我们亚瑟的手术非常顺利的时候……”

她犹豫了一下,仿佛在想如何选择话语。

“那太神奇了,就像你和亚瑟,你们在分享生命……或者死亡一般。”莫嘉娜说:“当我站在亚瑟的手术室外的时候,我一种奇特的感觉。我觉得如果我失去亚瑟的话,我也会同时失去你,梅林。”

梅林沉默着。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他请求命运之神拿走他的生命,让他和亚瑟一起死去。然后飘着白色迷雾的冰冷湖水就弥漫上来,把他浸入其中。他完全失去了意识。

但是他想,也许命运之神终归做出了她们的选择。

她们没有赐予他和亚瑟共同的死亡,却选择让他们一起活下去。

“你想要告诉我一些事情吗,梅林?”莫嘉娜说。

“关于什么?”梅林问。

“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这一切?”莫嘉娜说:“关于你是谁?”

梅林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沉默着不说话。

“我能去看他吗?”然后他开口。

“亚瑟还没有醒。”莫嘉娜说。

“我只是想看看他。”梅林说:“然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莫嘉娜。”

 

* * *

 

亚瑟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纱布。

梅林熟悉这种味道,从过去开始就是。因为每当亚瑟出征回来,他总会帮亚瑟包扎伤口。他能闻到那里面浴血奋战的味道,还有和死亡擦肩而过的味道。

但是现在这味道却被其他的味道冲淡了。

亚瑟的床头插着一大束新鲜的花朵,带着春天的明媚鲜亮的香气,让房间里洋溢着生命的气息。

有人坐在他的床边,莫德瑞德。当看见梅林的时候,他紧张地站起身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梅林只是在亚瑟的病床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莫德瑞德偷偷看了梅林好几次,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对不起。”莫德瑞德道歉说:“我知道你讨厌我,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

他本该怨恨莫德瑞德,但是梅林发现他并没有。他只是庆幸亚瑟活了下来,仅此而已。

“不是你。”梅林摇头:“是那个闯了红灯的司机……”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看莫德瑞德。他只是贪婪地盯着面前的亚瑟。亚瑟躺在那里双眼紧闭,但是呼吸却十分平稳。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是面颊上慢慢有了一点恢复生命之力的红晕。

他正在好起来,梅林欣慰地想。

“我把那只玩具拿回来了。”莫德瑞德轻轻摆弄了一下床头的那只玩具龙:“他出事的时候拿着它,我想它可能对他意义重大。”

梅林沉默着。“那是一个礼物。”然后他说。

“给谁的?”莫德瑞德问。

“一个一直在对他说谎的人。”梅林回答。

他们在亚瑟的病房门口分手。

“我能常常来看他吗?”莫德瑞德忐忑地说:“他救了我的命……”

“当然。”梅林说,然后看见莫德瑞德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对着梅林露出了一个真心感激的笑容。那是一个介于少年腼腆和青年诚挚之间的笑容。在那瞬间梅林想起来他曾在什么时候也看过这样的笑容。……也许是在亚瑟宣布莫德瑞德成为他的骑士的时候。

莫德瑞德,那个有着幽深眼睛的孩子,那个有着背负着命运的孩子,从少年长成了青年,他真心背弃了黑暗势力,追随了亚瑟。他想要变成一个好人,一个正直的骑士。

但是那个该死的命运依然缠绕着他。

他有魔法,为此他无法得到普通人的认同和理解。

他必将杀死亚瑟,成为亚瑟的毁灭者。为此他永远也无法得到梅林,这个他真正族类的全心信任和真心相待。

他是一个真正的孤独者,背负着毁灭的宿命,永远被所有人拒之门外。但是现在梅林望着莫德瑞德远去的背影,却看见他走得步履轻松。

仿佛那该死的宿命已经被打破,那黑暗的阴影已经离开了他的肩膀。仿佛那片被血与火浸润的土地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现在只剩下一片葱郁绿地,在春天里等待重新开垦。

祝你好运,莫德瑞德。梅林想。

“梅林·埃默里斯?”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梅林转回头来,看见一个穿着白袍的医生站在那里。这个白发苍苍的医生手里拿着医疗记录板,正用震惊的眼神看向他。

而梅林敢保证自己的眼神一定就跟医生一样震惊。因为梅林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遇见这个人。没错,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盖乌斯,那个对梅林说“无论怎么样,回到卡美洛来,我永远为你留着晚餐”的盖乌斯。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盖乌斯,梅林在心说。

但是看来即使在千年之后,盖乌斯依旧对医生这个职业无比执着。

“等等……我记得一个小时之前你还躺在我的重症监护室里。”盖乌斯查看着自己的医疗记录说:“你差不多好几个小时都没有心跳,即使后来恢复了心跳,却依旧在重度昏迷之中生命迹象十分微弱……”

然后他抬起头来打量梅林:“但是瞧瞧现在的你,活蹦乱跳的。”

“看来是的。”梅林点点头。

“真是神奇。”盖乌斯说:“你和你这个叫亚瑟·潘德拉根的朋友都是。他活过来了,正在康复中。我没法用医学解释你们两个。”

“也许是因为我有魔法。”梅林突然说。

“魔法?”盖乌斯翻了翻眼睛。

而那个时候,梅林从窗口里看到了坐在医院草地长椅上晒太阳的莫嘉娜,金色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就像是闪耀的魔法一般。

“是的,魔法。”梅林说,他对盖乌斯露出了一个微笑:“与生俱来。”

 

 
第二十二章 一千年的终点 

 

“所以你杀了我,最后?”莫嘉娜问。

梅林看着莫嘉娜:“所以你相信我所说的?”

“我得承认这是个疯狂的故事,梅林。”莫嘉娜耸耸肩。

而梅林不敢相信有一天他真的会把这个故事告诉别人,包括莫嘉娜。

千年之前的血与火,一千年路上的风雨,还有千年之后的重逢,怎么都听起来像是一个沉迷历史的宅男的空想罢了。

“我相信你,梅林。”但是莫嘉娜说:“你看起来如此不同,当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不仅吸引了亚瑟的视线,也吸引了我的。你的眼睛里有葱绿森林也有干涸沙漠,你闻起来就像是古老大地之上吹来的清新之风,你看起来既温暖又悲伤,你皱眉的样子让我觉得年轻但又苍老。”莫嘉娜说:“我一直都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但是现在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不是吗?你是个老男孩不是吗,梅林,字面上的意思。”

“老男孩?”梅林挑了挑眉看向她。

“你活了一千年。但是你依然还是你故事里的那个男孩,梅林。”莫嘉娜点点头:“……还有你该去看看那辆被你掀翻的卡车,尽管事故鉴定中心说是汽车的质量问题,但是我保证没有一种质量问题可以让一辆卡车飞起来。那是魔法,除此之外无可解释。”

她顿了顿,然后说:“……而且你救了亚瑟不是吗,用你的魔法。”

“那不是我的魔法。”梅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是神,梅林想。也许是命运之神听见了我的祷告。也许她们决定怜悯我一次。但是命运只是照着轨迹运行,梅林想,命运根本不知道怜悯是什么。可是无论如何,亚瑟活过来了。为此梅林心怀感激。

“所以当你再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我是说千年之后就在图书馆里蠢兮兮的第一次见面,”莫嘉娜抬起眼睛看他:“你依然恨我吗,梅林?”

那并不是我们千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梅林想。但是即使他回想起圣诞夜那个牵着红气球的女孩黑发上黏着雪花的样子,他也没有告诉莫嘉娜。

“他们总说仇恨会比爱更加长久,但是有谁可以活得足够长久来真正验证这个说法。可是我活过来了,真正地活过一千年的风雨路程。要我说的话,恨并没有人们想的那么有力量。我曾经以为我恨很多人,但是当千年过去之后,当初所有的仇恨都像是水中卵石,已经被岁月的长河打磨消弭,留下的只有对亚瑟的思念而已。所以是的,我不恨你,莫嘉娜。”梅林摇头:“只是我依然视你为威胁,如果这个千年之后的你想要对亚瑟做什么的话,我依然会杀死你,就和过去一样。但是却并不是因为对你的恨,而是我不能让你伤害亚瑟。”

“如果有人敢伤害亚瑟的话,我会先去伤害那个人,我保证。”莫嘉娜叹了口气,然后她耸耸肩:“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过去的那个我想要伤害亚瑟。” 

“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故事。有太多的误解和阻碍,有太多的鲜血和仇恨。你们都背负着太多的东西,让和解变成了不可能。”梅林说:“但是我很高兴,当我看见这个你,和过去的那个你全不一样,这个你自信又快乐,这个你和亚瑟仍然是姐弟,而且要好的就像真正的姐弟一样。”

而梅林高兴他不需要再杀死莫嘉娜一次。他依然记得刚刚进入卡美洛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美丽又俏皮的公主。如果可以,他希望后来的黑暗时光不要加诸在她身上。如果可以,他想要他们成为朋友而非敌人。他很高兴这个时代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我真高兴我得到了第二次机会,”然后他听见莫嘉娜说:“我真高兴即使千年之后我跟亚瑟仍是姐弟。我真高兴能够和亚瑟重新来过。”

然后莫嘉娜站起身来,就在午后的暖阳里伸展双手拉了拉背筋。这两天为了照顾亚瑟和梅林她累坏了。当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的时候,她露出了一个暖洋洋的慵懒笑容。

“如果亚瑟醒过来的话,你会告诉他你告诉我的这个故事吗?”她问。

“我会。千年之前我向他隐瞒了我是谁,千年之后我依然向他隐瞒了我是谁。”梅林说:“但他明明是最有权利知道真相的人。”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再害怕什么了,我还活着,亚瑟还活着,这是最好的结果不吗?只要活着,那么什么都有可能。”梅林说:“我会告诉他的,关于我是谁,关于他是谁,关于属于我们的全部故事。”

“如果他接受不良的话?”莫嘉娜有些迟疑地问。

“那么我就陪在他身边,直到他接受我为止。”梅林回答。

“那听起来挺叫人安心的,老男孩。”莫嘉娜转过头来。

“我已经等了一千年,我猜等多一点时间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而梅林对她微笑。莫嘉娜也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她的表情迷惑了一下。

“你看起来有点不同,梅林……”她说,然后揉了揉眼睛:“也许我只是累了。这两天我几乎就没睡几个小时,你们两个叫人担心的家伙。”

“我得回家睡一会儿,这里就交给你了。”莫嘉娜说,她打了个哈欠:“医生说亚瑟随时都可能会醒。”

 

* * *

 

莫嘉娜回家去了。而梅林决定去医院一楼的咖啡馆买两杯咖啡然后带去亚瑟的病房。咖啡就像是亚瑟的血一样,也许闻到那个味道可以让他早点醒过来。

当他拿着咖啡走过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的时候,阳光抹在玻璃上明晃晃地看起来就像是面巨大的镜子。梅林很少照镜子,但是他想起来莫嘉娜的话。

你看起来有点不同,梅林……

梅林看向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有一瞬间他就和莫嘉娜一样迷惑,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

不!他的心里仿佛撕裂一般地尖叫。他的手颤抖起来,差点打翻了咖啡。

命运之神怜悯了他,同时也对他残酷以待。不,命运根本不懂怜悯和残酷的区别,它只是将你引向那个注定好的结局。

……而这就是梅林的结局了。

“亚瑟·潘德拉根先生醒了!”护士在远处对他喊道。

梅林深深吸了口气,“就来。”他回答,然后抓紧手中的咖啡杯,企图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当他望向自己的倒影的时候,梅林知道他需要做出决定,现在。

因为时钟的滴答之声就在他的耳边响着,震耳欲聋。

 

* * * 

 

梅林走进去的时候,亚瑟就安静地躺在床上。看见梅林的时候他翻了翻白眼:“你从哪里搞来这个?”

即使对时装品味依然不算了解,梅林也必须承认这件衣服确实有点丑,但是考虑到它是件兜帽衫,梅林可以原谅它。它成功地盖在梅林的头上,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大半的阴影。

“我偷的。”他说,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亚瑟的身边。这是事实。

“我敢说这一直是你的长项,梅林。”亚瑟说,梅林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从过去开始就这样。”

从过去开始……梅林眨了眨眼睛,然后他反应过来:“你想起来了?”

“关于什么?”亚瑟问。

“关于……”

“关于你就是那个梅林,我就是那个亚瑟?是的,我想起来了,梅林。”亚瑟顿了顿,然后说:“当我觉得我在死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朝我涌来,我以为是湖水,但是当我睁开眼睛,我却看到了那些色彩缤纷的片段,金黄,翠绿,纯白,鲜红,明亮,黑暗,就在虚空里打转。那些片段里有你,有我,还有莫嘉娜,格温,兰斯,高汶,里昂,每个人。那是流淌成河的回忆,我想。但是却不是我的回忆。这些回忆属于另外一个亚瑟,千年之前的那个亚瑟,却在我们生命都将终结的时刻,我的回忆和他的回忆汇集在一起。”

亚瑟的目光移到了天花板上。

“你知道吗,这很滑稽,梅林。”亚瑟说:“有两段不同的记忆同时在你的脑子里。当我七岁,我喜欢上了画画,而另一个亚瑟开始练剑。那个格温是我的妻子,这个格温是里昂的妻子。还有莫嘉娜……那个她恨不得杀死我,而这个莫嘉娜是你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姐姐。”亚瑟说,然后咳嗽了一下:“最后一句不要告诉莫嘉娜,不然她会取笑我直到我死的那天。”

梅林点点头:“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

亚瑟的目光看向他。“我猜是的。”亚瑟说:“在所有的回忆里,我的或者那个亚瑟的,唯一不变的是你,梅林。依然是那个长着大耳朵的傻瓜,笑起来很甜蜜,但是却永远有秘密。那个亚瑟讨厌数着你不笑的日子,更讨厌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一样,我以为你一直想着那个过去的亚瑟,却根本不知道那个亚瑟就是我。”

“对不起我对你说谎了,过去是,现在也是。”梅林说:“我这么做只是怕你让我离开。我曾经发誓说我会保护你,或者死在你的身边,如果我无法在你身边的话,就无法实现我的誓言了。”

“是的,我记得那个誓言。”亚瑟淡淡地说,仿佛在回忆什么。也许是某个躲藏在暗岩下的冰冷夜晚,当他们背对背躺在一起的时候,梅林轻声许下了他的诺言。

“我很高兴实现的是前者。”亚瑟说。

梅林点点头:“我也如此。”

“……如果不是我想起来的话,你还要瞒我多久呢?”亚瑟问。

“原本我准备等你醒了就告诉你一切的。”梅林说:“相信我,我说真的。我甚至已经告诉了莫嘉娜。”

“所以从今之后没有谎言了对吗,梅林?”亚瑟说,他的口气听起来轻松了很多:“真正的你,和真正的我?”

梅林点点头。是的,没有谎言了,亚瑟。只除了……

“所以那本笔记本里写的都是真的?”然后他听见亚瑟说:“你等了我一千年,每一天每一天,你都在等待我的归来。”

梅林点点头:“命运之神说你终于会归来,而我需要做的只是等待。所以我让她们给了我永生的生命,来等待你的归来。” 

“那三个奇怪的女人?”亚瑟翻了个白眼说:“当我以为我就要死的时候,我梦见了她们。”

没错,梅林想。那是命运三女神。

“亚瑟·潘德拉根,她们告诉我,我的生命还没有到终结的时候,”亚瑟望向梅林:“她们还说是你,用你的生命交换了我的。但是那很奇怪,你就在这里,活得好好的。”

“也许是我有永恒的生命,拿出一点作为交换也没有什么。”梅林耸耸肩。

“也许。”亚瑟说,轻轻摇了摇头:“也许我依然在做梦。瞧瞧这一切,真是疯了,我们在谈论神不是吗。但是我猜如果我相信我是亚瑟王的重生,而你是活了一千年的法师梅林,神也不是那么难以相信了。”

然后他停了下来,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所以一千年的时光是怎么样的?”亚瑟问。

一千年?一千年啊……梅林深深吸了口气。“有点漫长。”然后他淡淡地说:“有点孤独。”

亚瑟沉默着,尽管梅林说的轻松,但是那些词语依然沉入了他的皮肤里。

“对不起让你等了,梅林。”然后他看向梅林:“但是我回来了不是吗,我终于回到你的身边了不是吗。从现在开始你不会再是孤独一个人了,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从现在开始,是新的旅程,新的冒险,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亚瑟对梅林伸出手来。他微笑着,脸上满是期待和温柔,依然苍白的肤色后浮现出活力的红晕。生命就像要从这具年轻的身体里满溢出来。

他看起来就像是梅林所希冀的一切。

他看起来就像是光。

而梅林很想握住他的手。是的是的是的,梅林想要告诉他,我想陪在你的身边,也请留在我的身边。那样的话无论什么样的旅程也不会显得漫长,无论什么样的冒险也无法难倒我们。

我爱你,亚瑟。所以允许我说最后一个谎吧。

“是的,我正在策划我的新旅程,新冒险。”梅林没有握住亚瑟的手,他只是说:“但是这个旅程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梅林。”亚瑟笑起来,仿佛不知道梅林在说什么。但是然后他察觉梅林并不是在开玩笑。

亚瑟的笑容隐没下去。“什么意思,梅林?”他问。

“我一直盼望你能记起来你是谁,我是谁。我还以为如果你想起来的话,你就会真正变成他了,为此我一直在你的身边等待。”梅林说:“但是现在你想起来了,你依然是你,即使你有了他的记忆,你了解他的一切,你说话像他,你打鼾像他,你生气的时候像他,你笑起来像他,你依然不是他。”

亚瑟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掌,他脸上刚刚才有的红晕褪去了,变成了一片空白。那样的亚瑟让梅林的心紧紧揪了起来。但是对不起我必须这么说,对不起我必须用这样的方式写下这个故事的结局。

“对不起,”梅林紧紧咬住了牙齿,当他终于松开的时候他看着亚瑟说:“但是你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亚瑟。你不是我等了一千年的那个亚瑟。”

对不起,亚瑟。但这是我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说再见的方式。

“再见,亚瑟。”当他终于握住亚瑟僵硬在半空中的手的时候,他说。

 

* * *

 

当梅林终于跳上大巴的时候,他逼迫自己不去想亚瑟。 

当他跑出病房老远的时候,他依然能够听到亚瑟在背后怒吼:“梅林,你给我回来!梅林,我发誓这次如果让我抓住你的话你就死定了!梅林……”但是亚瑟根本抓不住他。即使不算他那条打了石膏的腿,亚瑟依然有其他超过十个地方的骨折。

而梅林以为如果他跑得足够远了,亚瑟的声音就听不见了。他错了,亚瑟的声音一直在回荡,在他的耳边,在他的心里。

大巴的车窗玻璃上映出了梅林的倒影。他凝视着躲在兜帽衫中的自己。现在他看起来有三十岁了。再过几个小时,他看起来会像四十岁,然后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

梅林曾经活在永恒之中,时间对他来说就像是静止的河流一般。而现在,属于他的时间却在疾奔。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加速衰老,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向死亡靠近。他以为命运之神给了他和亚瑟一起活下去的命运。但是他早该知道的,命运不知残酷或者怜悯,又怎么会理解他这么这么想要活下去的心情。和亚瑟一起活下去的心情。

但他并无怨言,命运之神用他的生命交换了亚瑟的,这是梅林能够想到的最大的慈悲。而且她们还将属于他的死亡延缓了,给了他最后这些时间。

……这次,他终于好好地和亚瑟说了再见。

是的,当梅林看见咖啡馆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过来。他在迅速老去,死亡就在不远处等待。但是如果结局是死亡的话,梅林想要死在亚瑟的身边。他想要当他死去,黑暗冰冷,亚瑟温暖的手臂会抱住他,将他轻轻放入飘向阿瓦隆的孤舟之中。他想要亚瑟目送他离开,他人生的最后一程。

但是梅林知道他不能那么做。曾经,亚瑟的母亲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亚瑟的生命,而亚瑟终其一生都在为这个自责。如果让亚瑟知道梅林也做了同样的事情的话……真相会毁了亚瑟。

我会保护你的,亚瑟。梅林做出了决定。他不能让自己成为毁掉亚瑟的那个。

梅林曾经想要和亚瑟牵着手走到时间的尽头,他曾经以为无论什么原因也不能让他放开亚瑟的手。但是现在他必须成为先松开手的人了。

我的人生将要走到终点,而你的人生会继续下去。所以好运,亚瑟。

我爱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直到永远。

有什么一直在他的裤子口袋里震动。是他的手机,梅林突然反应过来。他掏出手机,里面有无数来自亚瑟的未接电话,还有格温和兰斯的,而现在打电话来的是莫嘉娜。兰斯……梅林突然想起来那个软件还装在他的手机里。

这个时候大巴正在路过一座大桥,而梅林把手机从窗口扔了出去。小小的物件在夕阳里划过一道反光的抛物线,然后坠落到一片接近余烬的深红之河中。

……这次梅林不想被找到。

 
第二十三章 新的旅程 

 

如果当你知道,你现在行走的是你生命里最后的旅程的话,你想要去哪里呢?

梅林的话,他的倒数第二站是卡美洛遗迹。

不,现在这里不再是遗迹了,亚瑟设计的Magic主题建筑正在建造起来。当梅林到达那里的时候,他看起来在他的四十和五十之间。沙漏分秒泄流,已经所剩不多。但是梅林还是给了自己一点奢侈的时光。他站在那片曾经的空旷之地上,远远凝望,想象那里未来的景象。未来,这里将重现过去的繁盛荣光。未来,新的卡美洛将会在这里拔地而起巍然耸立。它会超过上一个卡美洛。因为这是属于梅林和亚瑟一起的卡美洛。

对于未来的想象让梅林微笑起来。亚瑟赢得了这个。他帮亚瑟赢得了这个。梅林知道自己的一千年并非没有意义。梅林允许自己站在那里凝视更多一秒,然后他背过身离开,将这座代表魔法和希望的建筑留在身后。

他对亚瑟说了再见。现在他对属于自己的过去说了再见。但是这里还不是他的终点,他还有最后一站要去。

梅林的最后一站当然是阿瓦隆。

那是一千年的旅程开始的地方,也将是一千年旅途的终点。

当梅林终于来到湖边的时候,暮色已经飘散开来,在湖水之上罩上了一片绯红。在夕阳下的湖边,年轻情侣们依偎在一起接吻,但是看见他走过的时候便匆匆地离开了。梅林不解地看向湖水之中,然后看见了现在的自己。现在的他看起来足有六十岁了,头发花白,身体开始微微伛偻。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无家可归还爱数落年轻人的讨厌老头,难怪那些年轻人都躲着他。梅林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现在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在他的附近。现在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人静静等待夜晚来临,等待属于他的结局来临。

当暮光最终被月色所取代,行人渐渐消失了踪迹。银色的月光洒落在静谧的湖面上,阿瓦隆上飘起了薄薄的白雾。而梅林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

曾经在一片神秘的土地上,在一个魔法的时代,一个伟大王国的命运降临在一个年轻男孩的身上。现在这个年轻男孩已经变成老人。他的命运将在这里画上句号。而命运,是多么奇妙又麻烦的东西。直到后来梅林才意识到,对他来说,命运并非卡美洛,而是亚瑟。帝国可以百年繁荣又瞬间倾覆,文明可以走向巅峰又化为乌有。但是即使走过一千年,他对亚瑟却始终如一。

梅林走入湖水之中,任湖水漫过了他的小腿,大腿,小腹,胸口。他曾在这里埋葬过芙蕾雅还有兰斯。他曾在这里救过亚瑟。然后他在这里放手让亚瑟远去。现在他自己也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起点也是终点。

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会看到些什么,想到些什么呢,梅林想。但是他只听见了亚瑟的开怀笑声,一遍又一遍在自己的耳边回响。仿佛他并非沉溺于湖水之中,而是沉溺于亚瑟的笑声里。

在他闭上了眼睛终于沉入水面的时候,他听到了亚瑟的声音:“梅林!”

但是他想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是自己想象里的那个声音在呼唤他。“梅林!”可是那个声音再次喊道,然后一双有力的手臂架住了梅林,将他托出水面。……就像是梅林在重症监护室的生死关头做过的那个梦一样,他的王子穿透湖水,划破幻影,赶来拯救他。

梅林呛了两口水,当他用力抹掉眼睛上的水珠然后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却对上了亚瑟愤怒的眼神。“你这白痴!”亚瑟说,然后拦腰抱住他用力向湖边划去。

当他们终于上了岸,梅林挣脱了亚瑟的怀抱,挣扎着坐起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问,但是然后他停了下来。因为亚瑟依然趴在地上喘气,蜷缩着身体脸色苍白,身体因为疼痛微微颤抖。

“哦该死,”梅林赶紧查看亚瑟身上的伤口:“他们怎么能让你离开医院?”

“他们没有。”亚瑟说,尽管疼得吸气,他依旧对梅林露出一个笑容:“但是有谁能阻止伟大的亚瑟•潘德拉根呢。”

“所以你是偷溜出来的。”梅林明白过来。

“莫嘉娜不让我下床,她说找你的事情她会负责。不过你猜我会不会听她的,”梅林说:“我拿了医生的衣服和莫嘉娜的信用卡逃出了医院,从伦敦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奔赴这里,还把出租车费记在了莫嘉娜的信用卡下……”

“莫嘉娜会杀了你的。”梅林摇摇头说:“她也会杀了我。”

然后梅林住了嘴。他想他不太用担心莫嘉娜,鉴于他根本就是一个离死不远的人。

“我得扶你到再上面一点的岸上去,在那里我们能升个火烤烤衣服,还能帮你治疗伤口。”梅林说:“你能站起来吗?”

亚瑟示意水边的那副拐杖,是他刚刚冲进水里救梅林的时候丢在岸边的。

“你从哪里弄来这个的?”梅林捡起拐杖递给他。

“我偷的。”亚瑟露出一个淘气的笑容:“瞧,不止你擅长这个。”

当他们终于到了离水岸稍远的地方,梅林用亚瑟湿漉漉的拐杖生了火。

“所以那是魔法对吗?没人可以这样生火。”亚瑟惊奇地望着温暖的火堆说。

“是的。”梅林一边烤着两人的衣服一边说,然后他离开火堆来到亚瑟身边:“而现在我要用魔法给你治疗。你身上起码有六七个伤口绷线了,你的腿疼得像要杀了你一样,不是吗?”

亚瑟的笑容崩塌下来:“你知道?”

“别忘了我曾经是你的仆人,还是你最好的朋友。”梅林说:“我熟悉你的表情就像熟悉我的魔法一样,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在忍痛。”

“好吧这真的很痛。”亚瑟软化下来,把头靠在梅林的肩上,让自己疼痛的呻吟堵在自己的喉咙里。

“你这个傻瓜。”梅林叹了口气,他抱着亚瑟,把手贴在亚瑟的背后。不需要他的指引,金色的治愈魔法自然而然地从他的皮肤底下升腾起来,开始渗透入亚瑟的身体。他的魔法想要保护亚瑟,想要治好亚瑟。甚至是在潜意识中。

“对这个傻瓜来说,你不再是仆人,也不只是朋友。”亚瑟贴着他的脸侧,然后他轻声说:“听清楚,梅林。我爱你。”

梅林的手僵了一下。当他终于用魔法重新缝起那些伤口,并把骨折的地方重新接好之后,他红着脸收回了手。

“我现在是个老头了,亚瑟。”梅林说。

“所以呢,在我眼里你依然是梅林。”

“这样听起来很奇怪。”梅林嘟囔。他现在至少有七十岁了,所以好吧,一个红着脸的七十岁的老头。

“知道吗,我甚至已经猜到了,当你老了你会是个脾气暴躁的怪老头,梅林,”亚瑟扳过梅林的脸看他:“才不会像我,以后即使老了也是个热爱运动受人欢迎的老家伙。”

而梅林真的想要见见那个老去的亚瑟,也许满头银发,却依旧满是童心大呼小叫,和孩子们一起在街心广场上玩着足球,或者在大学里给那些年轻的人们灌输着梦想和奇迹,教他们如何创造出最美好的建筑。只可惜,他不能陪着亚瑟一起变老。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叹了口气问。

“你以为你丢了手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亚瑟说:“别忘了,你是梅林,我是亚瑟,现在的我已经了解了你的全部。”

亚瑟的目光凝望着面前的阿瓦隆。

“你一定会回到这里来不是吗。”亚瑟说:“阿瓦隆,千年之前,我的终点,你的起点。千年之后,我的起点,你的终点。”

梅林也跟随着亚瑟的目光看向阿瓦隆,夜风吹拂下的湖面在月光之中银光粼粼。

梅林本想要一个平静的结局。

“为什么来找我?”梅林说:“我还以为我把我的回答说的足够清楚……”

但是亚瑟打断了他。“你总是说谎,梅林,从过去开始就这样,为了保护我,为了救我,为了怕伤害我。关于我的父亲,关于兰斯和格温,关于你的父母,关于那些为了我牺牲的人,关于那些背叛我的人。”亚瑟转向梅林,直到梅林也看向他:“千年之前的我是个被你的温柔谎言保护的傻瓜,但是你猜怎么着,梅林,我不再是了。所以是的,我知道那是你的最后一个谎言,梅林。”

然后亚瑟轻轻捧住了他的脸侧。“你是我想要的那个梅林。”他说:“而我也是你想要的那个亚瑟对吧,那个你等了一千年的亚瑟。”

碧蓝色的眼睛望进了梅林的眼睛里。那碧蓝色是如此温柔,暖和而且宽阔,就像是春天阳光下的大海。而梅林的谎言就像是冰川,即使奔跑了几千里,最终也会融入春天的大海,无所遁形。

“你是。”梅林叹息道。

但是然后他轻轻拨开了亚瑟的手:“到了早晨就给莫嘉娜打电话,让她来接你知道吗?鉴于我已经烧了你的拐杖,而且你不想要全身再全部骨折一次。”

“你不会跟我回去对吗。”亚瑟轻轻说。

梅林没有回答,但是亚瑟已经知道了答案。……当一个新的早晨来临的时候,梅林已经死去。

“我保证我会给莫嘉娜打电话。”亚瑟说,他显得振奋起来:“但是我们还有一晚上的时间不是吗?最后的夜晚,让我们来制造一点毕生难忘的美好回忆吧,梅林。”

“什么?”梅林惊讶地看向他。

亚瑟挤向梅林的身边:“来做爱怎么样?”

哦天哪!梅林迅速挪开亚瑟身边一丈远:“我现在有七八十岁了,而你全身都在骨折……”

然后他看见亚瑟被他大惊失色的样子逗得大声笑起来。这家伙!

“给我看你的魔法吧。”等笑够了亚瑟说:“千年之前的那个夜晚,在森林里你为我表演过的那个。”

梅林想起来那个夜晚。是的,魔法,他可以为亚瑟做到。

梅林轻轻抬起手来。篝火之上的闪亮火屑慢慢升腾起来,聚集成一只飞翔的巨龙,在夜风里轻轻扑扇翅膀。

“多么神奇。”亚瑟望着着魔法的巨龙赞叹道:“真美。”

“也许千年之前的那个我从未告诉过你,当我第一次看到这只焰火的巨龙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他看向梅林:“是的,美丽而且神奇,这就是我唯一想到的。在你之前,魔法对我来说是邪恶丑陋的。但是你的魔法却只让我觉得美丽,神奇而且温暖。”

亚瑟轻轻伸出手去触摸那条魔法的巨龙。当他的指尖触到它的时候,巨龙的影像瞬间模糊了,金红色的闪亮光线散开又重新聚集起来,萦绕在亚瑟的指尖,化作了一只鸟。

一只梅林鸟,亲昵地在亚瑟的掌心蹭着羽毛。

“你的魔法爱我。”亚瑟看着掌心里的梅林鸟说。

“我的魔法只为你使用,亚瑟。”梅林的回答来得很轻。

“只属于我的梅林。”亚瑟微笑。但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硬了。他掌心里的梅林鸟坠落下去,在落到地面之前飘散了,化成了一片尘埃。他惊慌地看向身边的梅林,梅林正在慢慢闭起眼睛。亚瑟连忙抱住他,把他摇醒。

“别睡,梅林,跟我说说话。”亚瑟企图对梅林露出一个微笑,但是他的表情开始恐慌。

“我累了,亚瑟。”梅林说,企图再次闭上眼睛。但是亚瑟再次把他摇醒。

“随便说点什么,梅林。你会有足够的时间去睡的,现在睡还太早。”亚瑟拍拍他的脸说。

梅林觉得非常非常疲倦了,就像是活了一千年那么疲倦。但是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因为是的,他还想再跟亚瑟说说话。他还想再看看亚瑟。

“我真的希望你能早点告诉我,梅林。”亚瑟说:“圣诞节的那个夜晚,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把一切告诉我,那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来相爱,我们不会互相追逐,互相错过,互相误解,浪费这么多宝贵的光阴。”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跟你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比我的一千年更加有意义。”梅林说:“是的,亚瑟,我没有告诉你我真正的一千年。那很孤独,非常孤独。没有你的每一天都非常漫长,我常常坐在这个湖边,从日出到日落。我记录着你没有归来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我放弃了记录。”

“你是个傻瓜,梅林。但我也一样。”亚瑟晃了晃脑袋:“不知什么时刻,你就在我的心里了。即使是千年之前,我能原谅格温离我于危险之际,却不能原谅你不愿意陪我前往生死之战。因为在我的心里,那个能陪我征服七海共经生死与我同骑的人永远都只能是你。我爱你,却连自己也不知道。”

“但我一定是先爱上的那个。”梅林说:“在我跨进卡美洛的第一天,当我第一次遇到你,当你还是个骄傲的混蛋,你就抓住了我的双眼,抓住了我的心。所以当巨龙告诉我,我的命运是和你一起的征途的时候,我才如此欣然接受了命运。”

“命运真的是个无情的家伙呢。一千年的等待,却只给我们这点短短的时间可以相聚。”亚瑟看向怀里的梅林,叹了口气:“当一个新的早晨来临之后,你就不在我的身边了,梅林。而一个没有了梅林的亚瑟要去哪里呢?”

“你不是想要扔掉自己的生命吧,”梅林抓紧了他的胳膊:“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亚瑟。”

“放心,”亚瑟摇头:“我会珍惜我的生命,那是你用生命换来的不是吗。”听见梅林松了口气,亚瑟继续说道:“我猜我会跟过去的你一样,去这个星球上行走,然后在我所到之处建起一座又一座惊人的美丽建筑。那么即使神在无人之境,当她们低头的时候也能看到这些属于人类的奇迹。”

“然后当属于我的时间也到来的时候,我会向命运之神祈祷。”亚瑟说。

梅林从鼻子里轻轻笑了一声:“命运之神太忙了,她们听不见你的。”

“谁知道呢,既然她们听见了你,也许她们也能听见我。”亚瑟耸耸肩。

“所以你要祈祷什么?”

“下一个一千年。”亚瑟露出一个笑容,对上梅林不解的眼神他说:“是的,下一个一千年。我向她们祈祷,下一个一千年,每一次我都会找到你,每一次我都先爱上你,每一次我都会爱你更多。”

“傻瓜。”梅林摇头:“如果我不爱你呢?”

“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亚瑟挑挑眉毛,露出一个笑容:“瞧,我的爱就是有这么执着。”

“你等了我一千年,梅林。现在轮到我来等你了……”他听见亚瑟温柔的声音说道。

是的,如果真的有下一个一千年该多好。梅林想,如果他真的能够再次和亚瑟遇到…… 

当梅林慢慢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感觉亚瑟印了一个离别的吻在他的额头。

在亚瑟的臂弯之中,死亡并不可怕。亚瑟依旧在对梅林说话,虽然那些词语渐渐离开梅林飘向远处,但是亚瑟温柔的声音依旧环绕着他。而当黑暗降临,亚瑟温暖的体温仍然包围着他,让这死亡看起来就是个长长的睡眠的开端。

梅林做了他最后的一个梦。他以为他会梦到自己的一生。他过去的漫长的一千年。
但是相反,他却梦到了下一个一千年。

在第一个轮回里,他和亚瑟认识的时候还是高中生。亚瑟是橄榄球队的队长,而他是个喜欢文学的怪胎。这样的他们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星球,本不该有任何交集,他们看彼此不顺眼,针锋相对吵吵闹闹,但是即使这样,也无法阻止他们为了彼此坠落,就像是一曲慢舞,在缓慢的换步之间他们开始爱上彼此。

在第二个轮回里,他和亚瑟已是一对情侣,却因为误会而分开。他有了新的恋人,而亚瑟也有了未婚妻。但是冥冥之中仿佛有块磁石总会把他们两个吸引到一起,即使是在分手的十年后。他以为的终点,不过是新的起点。

在第三个轮回里,他们都成了演员。他们在故事里相爱,也在故事外相爱。他们演绎着别人的故事,也演绎着自己的故事。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轮回……

而每一个轮回,就像亚瑟许诺的那样,每次他都会先找到梅林,他都会先爱上梅林。他会爱的更多,然后即使梅林还未意识到,还未爱上他,他也会默默等待,静静守候,直到梅林也爱上他。

就像亚瑟许诺的那样,下一个一千年,轮到亚瑟来等待了……

在穿过了下一个一千年的迷雾之后,梅林来到了那片无人之境。庞然大物在薄薄雾霭之后露出了身影。

“基哈拉!”梅林惊奇地认出了面前的巨龙,工业革命时代之后他就再未见过它了。看来它比他先到了无人之境。

“所以你是来接我的吗?”梅林惊喜地说:“我们又可以在一起飞翔了吗?”

巨龙晃了晃脑袋。“还没到时候呢,我的小法师。”它说:“还有新的旅程在等待你。”它洪大的声音在整个虚空里回响。

“新的旅程?”梅林惊讶地问。

“是的,跟那个人一起的新旅程。”

梅林迷惑地看着它:“可是我以为……”

“你和亚瑟向命运之神证明了自己。”巨龙说:“人类或许渺小,但是却并不只会对浩瀚命运卑躬屈膝而已。你和亚瑟总是会在一起,无论命运是顺从还是阻挠。”

“所以你赢得了你自己的命运,梅林。你的命运是和那个人一起去走遍这个世界,去爱,去享受生命,去精彩地度过你的一生。”巨龙说:“然后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我会来接你的。到那个时刻,我们可以再一次一起飞翔。但是在现在和那个时刻之间,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要去活呢,我的小法师。”

“所以,回去吧,梅林。”巨龙说:“那个人在等你。”

然后巨龙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在它的翅膀下卷起了巨大的风,震撼大地,动荡虚空。

可是然后梅林意识到,那不是来自巨龙翅膀下的风。那是有人在摇晃他的肩膀。

梅林微微睁开一只朦胧的眼睛,金色的光线立刻就穿透了他的睫毛,让他不得不在一片金色模糊的光晕之中眨了眨眼睛。

有个女孩就站在这片金色的光晕之中,交叉双手看着他。她印着卡通龙图案的旧T恤看起来并不像是无人之境的产物。而当梅林的视野终于清晰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女孩看起来有点眼熟。……哦没错,她就是那个旅馆女孩。

“嘿你们知不知道旅游局不允许在湖边升篝火。”梅林听见女孩说,用口香糖吹了个泡泡。

然后梅林反应过来了。是的,天已经亮了,一个新的早晨正在他的眼皮上跳舞,而他还在人间……等等,他还没有死?

“亚瑟!”他猛地推了推抱着他的亚瑟。亚瑟睡得正熟,这会儿努力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梅林说:“怎么了,梅林,我们在天堂里吗……”

“哦上帝。”旅馆女孩一副受不了的样子:“他们说恋爱会把人的智商变得很低……”

而梅林大叫起来:“不,亚瑟,我在这里,我还活着。”狂喜席卷了他。他摇晃着亚瑟,不在意他到底还有多少没有愈合的骨折。

亚瑟眨了眨眼睛,然后几乎全醒了。他反应过来,紧紧抱住了梅林的脸,努力地端详他:“没错你还活着,梅林,而且你看起来不再是那个暴躁的老头了。”

然后他深深地吻了梅林。当他们恋恋不舍地分开的时候,梅林望见了亚瑟的瞳孔中映出的自己,年轻的自己。

所以你赢得了你自己的命运,梅林。他想起来基哈拉说: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要去活呢。

“所以你觉得是命运之神听见了我的那个祈祷了吗?”亚瑟说。

“谁知道呢。”梅林耸耸肩,然后开怀大笑起来。他会告诉亚瑟那个古怪的梦的,但是不是现在。现在他们有更多的事情要担心。比如说……

“莫嘉娜会杀了我们两个,我保证。”亚瑟看着自己的手机说,那里面起码有几百通未接来电,有一些属于里昂和格温,还有来自他的父亲。剩下的全部是莫嘉娜。亚瑟皱了一下眉头:“鉴于我们都活着,现在我们该开始担心这个了。”

“在这之前,你们想要湮灭篝火的罪证吗,在旅游局的人员来巡查湖边之前。”那个旅馆女孩打断了他们,显然她已经对他们的智商不抱希望了:“而且在那位叫做莫嘉娜的杀手到来之前,如果你们想要找个地方休息,我的那个旅馆还有不少房间空着。”

然后她就转身离开了,向着她的小旅馆走去,仿佛示意他们跟上去。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将远空涂抹成灿烂金色。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梅林?”当梅林忙着用魔法把篝火毁尸灭迹的时候,亚瑟从地上爬起来说:“新的旅程,新的冒险。从现在开始是属于我们两个的未来了。”

“所以梅林,你愿意跟我一起吗?”亚瑟对他伸出手来。

而梅林毫不犹豫地握住了。

“是的,亚瑟,我愿意。”他说。

上一个一千年已经过去了,而下一个一千年还在迷雾之后。重要的是现在。

是的,现在。他要跟亚瑟一起去走遍这个世界。

去爱。

去享受生命。

一起长大。一起变老。

在属于他的死亡到来之前,去精彩地活他的一生。

旅程也许漫长,但绝不会再孤单。他们也许仍会有争吵,但是无论怎样,他们不会分开。

 

当手指交握的时候,他和亚瑟相视而笑了。

然后他们握着彼此的手,一起踏上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崭新旅程……

 

【全文完】


柒鲤子酱

【亚梅】你为什么当不成王妃

“你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梗

根据智商守恒定律,求亚瑟到底什么时候被气死?【
没看过《梅林传奇》的小伙伴请吞下我的安利好吗【真诚地


“今天帮亚瑟换好睡衣后,

他窝在一边的床上,

对我说,今天晚上好冷。”


关心自己的戴斯特尼的梅林,

彻夜不眠地守在屋外,

用魔法帮王子寝宫升了一晚上温。


“亚瑟要带我一起去打猎,

但他的马出了问题,

想和我共骑一匹。”


担心两个人一同骑马会妨碍王子打猎的梅林,

坚定地用自己的马驮不起亚瑟这个耿直的理由,

拒绝了王子。


“亚瑟突然看着我说,

我简直让他着迷。”
 ...

“你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梗

根据智商守恒定律,求亚瑟到底什么时候被气死?【
没看过《梅林传奇》的小伙伴请吞下我的安利好吗【真诚地


“今天帮亚瑟换好睡衣后,

他窝在一边的床上,

对我说,今天晚上好冷。”


关心自己的戴斯特尼的梅林,

彻夜不眠地守在屋外,

用魔法帮王子寝宫升了一晚上温。

 

 

“亚瑟要带我一起去打猎,

但他的马出了问题,

想和我共骑一匹。”


担心两个人一同骑马会妨碍王子打猎的梅林,

坚定地用自己的马驮不起亚瑟这个耿直的理由,

拒绝了王子。

 

 

“亚瑟突然看着我说,

我简直让他着迷。”
 

习惯了每天都有人用魔法搞王子的梅林,

眼疾手快地砸昏了王子,

然后交给了盖乌斯治疗迷情魔法。

 

 

“亚瑟说最近晚上城里有怪物出没,

他担心我的安全,

要我去他房间躲着。”


肩负重任的梅林,

毅然孤身溜出去,

在城里警惕地巡逻了一大圈。

 


“亚瑟非常认真地告诉我,

他要娶一位黑发雪肤的新娘。”


大惊失色的梅林,

马上跑去了莫嘉娜的寝宫,

让她最近注意安全。

 

“亚瑟今天吃晚餐的时候,

对我说,

我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尽心尽力培养未来的王的梅林,

花了整整三个小时,

来教育王子绝对不能做这么残暴血腥的事。

 

 

“亚瑟说因为我最近表现良好,

他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任何要求。”


惊喜的梅林,

想也没想就开口,

那我以后可以不打扫马厩了是吗?

 

 

“上次出去遇见一伙山贼,

亚瑟拔出剑,

自始至终都挡在我的身前没有离开。”


心急如焚的梅林,

一边推王子一边喊:

快让开!你挡着我(施法的)视线了!

 

 

“亚瑟欲言又止地告诉我,

如果我厌倦了当仆人,

我可以换一种身份陪在他身边。”


忠实的梅林,

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我永远不会厌倦当你的仆人。

 

 

“那条巨龙告诉我,

亚瑟喜欢我,

不信我可以去找他告白试试。”


不,亚瑟和我只是朋友。

从来没有听过腐龙的话的梅林,

为了证明自己,

马上去找亚瑟告了个白。


END

(各种意义上的(

跑单的刺客

【Merlin+HP/AM】Daily Prophet 预言家日报

+一个架空的Merlin + HP世界

+梗来自Pottermore:Merlin – Most famous wizard of all time. Sometimes known as the Prince of Enchanters. Part of the Court of King Arthur. 梅林,从古至今最为著名的巫师。亦被称为巫师王子。亚瑟王审判庭的成员。

+故事关于被迷妹迷弟疯狂追逐的巫师王子

+HP原著人物打酱油

+轻松吐槽向


01.


拉文德·布朗蜗居在丽痕书店最角落的那排书架旁...

+一个架空的Merlin + HP世界

+梗来自Pottermore:Merlin – Most famous wizard of all time. Sometimes known as the Prince of Enchanters. Part of the Court of King Arthur. 梅林,从古至今最为著名的巫师。亦被称为巫师王子。亚瑟王审判庭的成员。

+故事关于被迷妹迷弟疯狂追逐的巫师王子

+HP原著人物打酱油

+轻松吐槽向

 

 



01.

 

拉文德·布朗蜗居在丽痕书店最角落的那排书架旁,咬牙切齿地看着店铺中心人头攒动的区域。那里摆放着一圈装潢奢华浮夸的环形书柜,堆满了外表绮丽的书籍,封皮上是巨大复杂的烫金字体:《卡梅洛特王朝的兴衰》、《真实的巫师王子》、《梅林轶事》……以及最新上架、热卖促销的精装版《巫师王子手记(梅林本人曾用手抄本原版的完美复刻!巫师王子的亲笔字迹!我们甚至复原了墨迹和茶渍,送给深爱梅林的你!)》。

店里超过一半的人都挤在圆形书架的中心,疯狂地抢购那本《巫师王子手记》。书店经理几乎动用了所有最复杂的光效,把那块黄金地域照耀得富丽堂皇又不失深沉,像一个吸引昆虫的巨大发光体。

拉文德绝望地意识到,等到她挤进可以够到新书的地方后,估计已经连存货都被买光了。

她无奈地站在人烟稀少的走道上。这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天,也是新书上架的第一天。她明天就要动身返回霍格沃兹了,如果今天买不到,那很有可能就要等到圣诞假以后了。拉文德发出低声的哀嚎,痛苦地捂住了脸。说不定帕瓦蒂抢到了,她努力安慰自己,她凌晨就来对角巷排队了,她一定会带去学校,我明天可以问问她能不能借我看一遍。

她正这么想着,没注意有人走到了她边上。

“不好意思。”来人说,开口是柔和的男声,“能让一下吗,我想拿本书。”

拉文德抬起头,看到一个身量瘦高的男人。他整个人都裹在一件深蓝色的长袍下,用兜帽遮住了脸,只露出鼻尖和下巴的轮廓,皮肤有些苍白。她确实见过许多喜欢这样玩神秘的巫师,也就不觉得奇特,便往旁边挪了挪,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那片“梅林专区”。

男人小声咕哝了句谢谢,拉文德余光扫到他从架子上抽出了一本因极端艰难晦涩而臭名昭著因此无人问津的古魔法纪录,这是本可以当做杀人凶器的厚重书籍。接着似乎是疑惑于为何一名在校生会在古代文献专区,这名陌生人也低下头观察拉文德,然后顺着她的目光一直望向了人山人海的书架环。

“梅林粉?”陌生人问。

拉文德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看起来你是抢不到那本新书了。”男人说,仿佛是在为她感到遗憾。

她愤怒地咬住嘴唇,想反驳说魔法界所有脑子没坏的人都是梅林粉。但在一位素面为谋的人面前发火实在有失仪态,最后拉文德只是无精打采地耷拉下肩膀——毕竟他说的一点没错,自己肯定抢不到那本手记了。

“你是霍格沃兹的学生吗?”陌生人问道,“如果你修天文学或者占卜,我推荐你看看这两本……——”他伸手指了指架子上相对较薄的两册书,“——…这原本是德鲁伊人写的,他们的后代把以前的记录编修成了更浅显易懂的版本,学生也可以看。”

“算是买不到新书的补偿?”他紧接着补充道。

拉文德感激地冲他露出一个微笑,她的确热爱着占卜学。男人将那两册书拿下来递给她,接着冲拉文德点点头,示意他要离开了。不幸的是,就在男人往外走的时候,一个看起来脾气凶暴、眼睛不大好的老巫师突然横冲直撞过来,险些将他撞翻在地。

男人悲惨地扶着柜子,勉强稳住了身形,但他的斗篷的帽子被撞掉了。拉文德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藏在兜帽下的那张脸——他有一头午夜般漆黑的短发,发尾稍稍弯曲,衬得肤色苍白。高高的颧骨,显得很瘦,然而丝毫不折损英俊。他还有一双大海般的蓝眼睛,深邃而迷人。最重要的是,这张脸正好属于那位出现在丽痕书店黄金区域所有书里的巫师,同时也是贴满了她卧室和床头海报上的那位。

“梅林啊——!!!!!!!!!!!!!!!!!”拉文德半是震惊半是狂喜地尖叫起来。

年轻人的脸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拉文德的尖叫顿时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这下所有顾客都看见了蓝色长袍的男人和他的脸。在几秒死一样的沉默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的浪潮爆发了。

“梅林!!是梅林!!!”

“梅林啊!!我看到他了,我亲眼看到他了!他和我站在同一家店里!!”

“你们这些蠢货都滚开!让我过去,我要摸到他的袍子!!!”

而事件的当事人也几乎是在同时反应过来,他迅速抛下了那本过于沉重的厚书,用比半人马还快的速度飞一般地冲向书店门口。人群顿时躁动不安起来,他们顷刻间分作两批做出了截然不同的举动:一群人敏捷地扑向了梅林先前站着的地方,争夺掉在地上的、他本来打算买下的大部头。另一群人则跟随着他跑出了店门,沿着对角巷一路追赶他。

“我摸到了他的袍子!!!我发誓!!就在他经过边上的时候,我碰到了他的袍子边!”

“等等,伟大的巫师王子!!请给我一个签名好吗,一个签名!!”

“请让我握一下您的手!!!!”

狂热粉丝们聚集而成的游行队伍大喊大叫,一路上吸引来了更多的梅林追随者加入他们的团队,对角巷的氛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追逐狂潮。最终,在绕过又一个路口时,史上最伟大的巫师已经使用了传送魔法,消失得彻底无影无踪了。

“哦梅林啊!不用魔杖的幻影移形!!”人群又叫唤起来。

“他真是太厉害了,而且还那么英俊!我要被他迷倒了!”

“是的,是的。你知道吗?他刚刚转回头的时候,和我的视线对上了,我确定他是对我笑了一下!”

“胡说!明明是对我笑了!”

两三个年轻女巫开始为巫师王子究竟冲谁笑了吵得面颊通红,看起来随时都会因一言不合而抽出魔杖。可惜周围实在太过拥挤,连动一下胳膊都很困难。

此时的拉文德正惊愕地跪坐在书店的地板上,紧紧抱着那两本先前梅林亲自递给她的书,同时如梦似幻地自言自语着——看来这两本书,她是非买不可了。并且拉文德发誓,她会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读上至少十遍。

 

02.

 

“是的!苏珊,就是这样!你能够相信吗??他当时就站在我边上,世界上最伟大的法师!大名鼎鼎的巫师王子!我的天啊,他是多么温柔,还向我推荐了我有可能感兴趣的书!而且是他亲自从书柜上拿下来递给我的!……”

 

罗恩喝了一大口南瓜汁,痛苦地皱起眉头。

“那究竟是什么声音?”他呻吟着问。

“是拉文德第二十次向别人复述她昨天的奇遇的叫声。”赫敏面无表情地重复说。

罗恩翻了个白眼,哈利禁不住咧开嘴笑了。

“恕我直言,赫敏。”罗恩说,“你看今天这版预言家日报也已经看了有差不多二十遍了,我以为你对丽塔写的垃圾深恶痛绝。”

赫敏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被冒犯了的恼怒表情。

“是的!”她尖刻地说,“但今天的不是垃圾!”

自从四年级三强争霸赛事件后,赫敏几乎再没订过预言家日报,并愤怒地宣称它们都是“胡编乱造、哗众取宠的谎言”。然而今天,她在坐上特快列车后就视线基本就未曾从报纸上离开过,她甚至显露出某种奇特的着迷的神色。哈利对此异常困惑。

“说真的,你究竟在看什么?”哈利谨慎地问道。

她叹了口气,似乎是恋恋不舍地将报纸转过来,把头版展现给他们看。上面是一张移动着的大幅黑白照片,和一个醒目夸张的硕大标题:

巫师王子现身对角巷,引发粉丝狂潮

“巫师王子?”哈利奇怪地问。

赫敏对他的反应显得难以置信,好像他极度不可理喻一样。倒是罗恩先反应了过来,抢在赫敏前面开口说:“哦对,伙计,我忘了你是从小跟麻瓜一起长大的。而且你平常对这种信息不是很感兴趣。巫师王子就是指梅林,他昨天突然出现在了丽痕书店,然后人们都疯了。”

“梅林?!”哈利更加震惊了,“他不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人了吗?!”

“你应该多看点魔法史的书籍,哈利。”赫敏忍不住说,哈利听出她的语气包含着浓重的不满,“梅林是古代魔法的代行者,他与魔法同在。魔法是不会消失的,因此梅林是永生的,真正的永生。他广为人知的姓氏是安布罗修斯,在希腊语里的意思是‘永恒’。”

哈利盯着照片上的那个人。一名异常年轻的黑发男人,个子很高但也很瘦,长相俊美。他面对着镜头和人群显得十分尴尬、无所适从。

“——可他看起来还那么年轻!”哈利惊叹道。他以前趁德思礼家出去时偷偷看过达力买的动画片,里面的梅林可是个白胡子老头的形象。

“因为他很强大!”赫敏义正言辞地辩驳,“所以是的,梅林的力量让他不会衰老!”

“好吧。”哈利干巴巴地说,“不过这太奇怪了,我以为像他这种人应该更神秘和稳重,比如邓布利多那样。而不是被媒体吹捧和炒作。”

此话一出哈利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因为赫敏瞪大了眼睛,看起来要爆炸了。

“嘿,哥们。”罗恩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赫敏可是梅林的铁杆粉丝。”

“他才不愿意被炒作!”赫敏愤怒地指出,“在很长的时间里梅林一直隐姓埋名,暗中帮助霍格沃兹,直到菲尼亚斯·布莱克当校长的时候把他的信息提供给了媒体!是记者和那些毫无理智的追星族想方设法寻找他的行踪,他根本不喜欢这样!”

“冷静,赫敏。”罗恩说,“你想想看,要是没有狗仔队的话,你也看不到那么多他的照片了。”

她显然无法反驳这个观点,因此只好闷闷不乐地闭上了嘴。

“……所以拉文德昨天是在书店里遇到了梅林?”哈利尴尬地转换了一下话题,“那的确是很神奇,我以为她只是遇到了一个长相帅气的男人。”

他发誓从赫敏眼中看见了羡慕的神色。

“是啊。”她嘟囔道,“他还为她挑了两本书……要是我有那样的机会……”

哈利和罗恩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窃笑起来——他们知道,如果赫敏真的遇到了梅林,她一定会像要窒息了一样大喘气,然后用无数的问题把他淹没的。

 

03.

 

实际上,要是有五成粉丝能有和赫敏·格兰杰小姐相同的想法的话,梅林就可以谢天谢地,拥抱并亲吻莫甘娜、莫德雷德,甚至是乌瑟了。

一千多年前,当他知晓所谓亚瑟“死亡”的真相后,梅林当即觉得自己的眼泪都白流了,心也白碎了。亚瑟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死亡——好吧,他的肉身确实死了,但是灵魂留在了阿瓦隆。梅林很快就发现他们能越过湖面的雾汽沟通,有时候还可以互相展示记忆和画面,只是亚瑟无法轻易回归人间,他仅有在阿尔比恩经历极大的危难时才能复活。而这个危难的定义,是非常主观又非常客观的。说句实话,他们两个对此都毫无头绪。

亚瑟天天向他抱怨阿瓦隆的生活有多么无聊,他唯有靠睡觉打发时间。

梅林说,我更糟,只能靠和湖水说话打发时间,说不定有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我是水边的纳西瑟斯。

亚瑟被他逗得大笑起来。

其实梅林是有许多事情要做的,他见证并协助了整个魔法界的建设,帮助四位创始人建立了霍格沃兹。他非常习惯并享受隐藏在幕后的感觉,何况他在这个世界早就有了足够响亮的名声,应该保留些宁静给自己。

结果一切都结束在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手里,那名精明狡诈的斯莱特林校长。为了霍格沃兹的扩招,他把梅林的肖像、故事以及同历代校长通过的日常书信(当然是些无关机密的琐碎内容)交付给了魔法部和媒体。在曝光了最强大的巫师和他出乎意料优美的面容后举世震惊,彼时梅林就已经吸引了一大批粉丝,万幸当时风气还算保守,人们相当钦慕他,但也没有什么过激举动。之后又进入了战争年代,世人更没有闲暇追捧偶像。

六年前,正当梅林以为就这么息事宁人了之时,不知是哪个幸运到可恨的记者拍到了他和邓布利多一起散步的照片。原本预言家日报只是在讨论阿不思·邓布利多偷偷接见的神秘年轻人是谁,结果有人翻到了上个世纪的一篇报道。

于是魔法界又一次轰动了,比伏地魔出世时还要轰动。

一时间,世界各地在一夜间诞生了成千上万的“梅林后援团”,其中女巫占了大多数,而她们的战斗力往往比男性更可怕。

自从误食放了迷情剂的饼干后(万幸的是那玩意儿对他并没有什么效果),梅林再也不敢接受任何其他人送给他的食物。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商家们则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乘之机开始销售梅林相关的产品。巧克力蛙的卡片立刻被重新绘制,甚至推出了不同系列和精度的梅林卡片,且极难获得。当梅林听说许多狂热的少女粉丝不惜支付天价从别人手里收购时,他觉得整个世界都癫狂了——那只是一张卡片而已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发出了小声的悲鸣。

“先生,您还好吗?”服务员忧虑地问。

他正坐在一家麻瓜的咖啡馆里——对梅林来说,麻瓜社会要比魔法界安全的多。在这里没人认识他,也就大大降低了有人尖叫着试图冲上来扒掉他的衣服的风险。

“我没事。”他对这个好心的姑娘说,“只是有点头晕。”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请随时招呼我们。”女侍者对他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他点点头,端详着眼前的女孩。她很漂亮,有几分含羞带怯的端庄,让他想起以前在卡梅洛特做工的一个年轻厨娘,那个姑娘总是被梅林讲的笑话和被他谎称为“杂技”的小魔法逗得咯咯直笑。

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我。他暗自想着。

于是在女侍者折回来给他倒水的时候,梅林主动向她搭话了。

“你喜欢看魔术表演吗?”他问。

女孩惊奇地看着他,随即轻声嬉笑了起来。

“您是一位魔术师吗,先生?”她笑着问道。

“而且是一流的。”梅林挑起眉,同时勾起一个他自认为完美无缺的微笑。女侍者放下了手中的托盘,期待地望着梅林,示意让他证明自己说的话。

世上最伟大的巫师搓了搓双手,随意地拿起那张被丢在桌上的纸巾。他先是将它摊开,展示餐巾中没有任何暗藏玄机的迹象。梅林仔细地将它折叠了起来,就好像他真的知道麻瓜们都怎么变类似的魔术似的。他正好坐在窗边的位置,今天阳光很明亮,没有人会注意到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金光。等他再次展开餐巾的时候,一枝鲜红的玫瑰花安静地躺在雪白的纸上。

“送给你,美丽的小姐。”他恭谨地把花递给了满脸惊叹的女侍者,就像骑士给贵族小姐献花。

正当梅林沾沾自喜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咔擦声,就好像按下相机快门的声音。梅林脸上的微笑顿时僵硬了,他几近是惶恐地扭过头去,看到一名打扮得十分蹩脚的男子正坐在不远处的位子上,像是努力把自己变装成麻瓜却悲惨地失败了的巫师。他怀里抱着一架明显被胡乱改造过的照相机,正目瞪口呆又兴奋无比地望着梅林。

梅林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应该隐居山林。

 

第二天,预言家日报再次由于它的头条新闻而刚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巫师王子的浪漫手册:沉淀千年的情史

据传闻,有无数女巫(和少部分男巫)给这条新闻的配图施了变形咒,试图将那名被梅林献花的麻瓜女孩的脸变成自己的样子。

 

04.

 

有一件事亚瑟没有夸大其词,那就是阿瓦隆的生活对他来说是超乎人类所能想象的无聊,他只能靠睡觉打发时间。

早些的日子里,他还会让妖精做他的练剑对手。然而湖中仙女不喜欢这种暴力行径,于是唯一一个振奋人心的活动也被明令禁止了。

当他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时,亚瑟痛苦地意识到他又不得不面对乏味的清醒时光了。在这种枯燥无味的生活中他只期待两件事:一是梅林那蠢货来找他聊天,二是自己能早点回归现世。不过考虑到后者意味着他深爱着的土地要沦陷于空前的危机,这个期盼于他而言还有待商榷。

“亚瑟,你睡着的时候梅林有留言。”芙蕾雅提醒他。

亚瑟僵硬地点了点头,所有湖中仙女里他最不擅长和她相处了,撇开自己是砍死她的凶手(尽管是并非他本意)不谈,她还该死的是梅林的前女友。

永恒之王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移动步伐走到阿瓦隆随处可见的雾霭之中,开始收听挚友先前留下的信息。

“亚瑟,我受不了了。”梅林恐慌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再这样下去我要疯了。”

一种急切焦躁的情感刹那间就占据了亚瑟的脑海——究竟发生什么了?他忍不住想象梅林遇到了可怕的危险。听说最近有个叫伏地魔的黑巫师不是吗?不,但是这不应该威胁到梅林,连莫甘娜都赢不了他。

然而对方继续颤抖着说了下去,制止了亚瑟漫无边际的幻想。

“现在的人……现在的人都太可怕了!”

“巫师王子,你能想象吗?!巫师王子??这究竟是什么蠢称号,到底有谁会喜欢被这么叫!”亚瑟惭愧地想他其实认为这个名讳并没这么糟,尽管和梅林的形象联系在一起就荒诞无比,“他们不遗余力地试图跟踪我!然后尖叫着追在我后面!!”

“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女孩都多么——可怕!”他显然慌乱得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至少有几千个姑娘给我寄过加了迷情剂的饼干,就是爱情魔药,类似于以前让你像一头蠢驴一样愚蠢地和薇薇安坠入爱河的那种。”

“我收到过无数封情诗,有个人告诉我她把我出现过的剪报和照片贴满了她房间的每个角落。”

“上个月有个女巫在认出我后激动地试图扒掉我的裤腰带,还有一个女孩,坚持让我用她的口红在她的锁骨上签名……”

“就在前几天,我在路上见到一群‘梅林后援会’的成员,为她们中谁是我的妻子打了起来。”梅林干巴巴地说,“三面女神在上!我敢发誓那其中还有几个男孩!说真的,这些人难道不觉得我对于她们来说实在太老了吗?!”

“好的,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亚瑟,虽然你应该还在睡觉。”永恒之王听着他曾经的小男仆唉声叹气,“我想我得赶快离开了,虽然我在这边下过咒让别人无法接近,可是那些记者丧心病狂,他们简直无孔不入。我可不希望明天预言家日报的头条是‘思劳成疾还是旧日伤疤?:阿瓦隆湖畔的夜半私语’诸如此类的。”

“……我过段日子会再来的,亚瑟。”对方沉默了一下,又说,“我很想念你。”

亚瑟静默地站在原地,一股强烈的使命感忽然包围了他。

 

05.

 

哈利不小心发现了罗恩的小秘密。

他正坐在自己的格兰芬多寝室的地板上,对着好友本来藏在床底下的小木箱子目瞪口呆:它在意外中被打开了,后果就是罗恩精心收藏在里面的巧克力蛙卡片洒了一地,而每张卡片上面的画像都是梅林。

他瞄了一眼同样手足无措的罗恩,他的耳朵和他的头发一样红。

“你知道。”半晌他艰难地挤出几个词,“他的卡片非常罕见。”

“嗯,我想是的。”哈利努力镇定地回答。

罗恩沉默不语地把卡片一张张捡起来,并小心翼翼地掸掉落在上面的灰,再重新工整地将它们收到那个小箱子里去。

“我以为你不是梅林粉。”哈利奇怪地说,“上次赫敏……”

“呃。”罗恩看起来非常尴尬,“一般男生不像女孩,没有那么狂热。而且有许多人也觉得这个非常的愚蠢——比如弗雷德和乔治,他们觉得崇拜一名一千多年前的巫师是极度白痴的举动,因为他不像你,你知道,对现在我们面临的危险没有多少贡献。”

哈利忍不住反驳:“我不想当被叫做‘救世之星’或者‘大难不死的男孩’。”

罗恩撇撇嘴,说:“我想‘巫师王子’大概也一样。”

哈利不禁笑了起来,他突然对那名传说中的巫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近感。

“梅林一直在帮助邓布利多。”罗恩忽然说。哈利惊奇地抬起头看着他。

“六年前他第一次被媒体发现时,就是和邓布利多走在一起。”罗恩连忙解释道,“而且我是无意中偷听到爸爸说的,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一直在协助凤凰社,给社里一些线索和目标。我想应该就是梅林。”

哈利点点头,感到一阵不可思议。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崇拜梅林呢?”哈利问,“我是说,弗雷德和乔治觉得这很蠢,应该会对你产生些影响……”

“噢,我以前也觉得这很蠢。”罗恩的脸有点红,“是在我九岁生日的时候,妈妈让弗雷德和乔治带我上街玩,但你知道他们绝对不擅长管一个小孩,而且觉得这很无聊。所以他们没注意,我就走丢了。当时天黑了,我还迷了路,周围很荒凉。我非常害怕——这时有一个人过来问我怎么了,他看起来很和蔼,变了很多魔法来逗一个小男孩开心,陪着我一直到乔治他们找过来了为止。我当时不知道他是谁,后来看到了报纸,才知道那就是梅林。”

哈利微笑着。“那听起来是很好。”他说。

罗恩傻笑起来,这时他看见了挂在墙上的钟,立刻就从九岁生日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我们快点去礼堂吧,今天是万圣节晚会,我们已经错过好几年了。要是迟到了的话赫敏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但等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大礼堂时,室内弥漫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诡异气氛。赫敏正坐在格兰芬多的桌子旁边,表情看起来羞涩而惊恐。

“发生了什么?”哈利问。

“梅林啊!”她小声喊道。

“好的,赫敏,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哈利茫然地瞪着她,完全搞不清状况。

“是的哈利,她说的没错。就是梅林。”罗恩拍了拍他,哈利这时才注意到站在教工长桌前面过道上的陌生人——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黑色头发,蓝色眼睛,有着高高的颧骨,正忧虑而慌张地望着四周学生们。

男人焦虑地打量着他们,结结巴巴地开口说:“我想应该是传送咒出了点问题……”

沉默被打破了,学生们惊叫着暴动了起来。哈利惊愕地看着许多年轻女孩跃上餐桌试图朝那名应该是梅林的年轻人冲过去。教授们同时也醒悟过来,试图阻挡进入神志不清的状态的学生们,并高声呼喊级长来维持秩序——但并没有什么用处,因为级长们也由于巫师王子陷入了狂热之中。、

就在混乱达到巅峰的时候,礼堂的门忽然被一股强大而不容违抗的力量撞开了——人群被这股力量骤然冲到了两旁,就像圣经中的摩西分开了红海。是食死徒的攻击吗?哈利心慌意乱地想着,但他从中感受不到任何邪恶的气息。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看来完全不像食死徒——甚至不像个巫师。

男人的年龄看起来和梅林的样貌差不多,同样的颀长,然而更健壮。不知为何,他仿佛差点溺死了一样,从头到脚都淌着水。男人有着金色短发和蓝色眼睛,身上穿着不知道哪个时代的锁子甲,披着一件同样湿漉漉的红色披风,那是和格兰芬多像极了的颜色——红色和金色,只是上面绣着的不是一头狮子,而是一头龙。

“都给我住手!这蠢货是我的!”男人咆哮道。

人群惶恐地盯着他。

而走道中心的梅林则瞪大了眼。他脸上露出一种哈利无法描述的复杂神色,就像和死去的亲人久别重逢了般。梅林的嘴唇颤抖起来,他的蓝眼睛里涌现出泪光,泫然欲泣。

“亚瑟。”他哽咽着说。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梅林。”金发男人点了点头。他快步向前,给了巫师王子一个紧密而深沉的拥抱,“我回来了。”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明天的报纸头条。”哈利用窒息般的声音轻轻对一旁下巴落地的罗恩说。

 

06.

 

“‘巫师王子和永恒之王当众拥抱,独家揭秘:两大男神缠绵揣测的爱恨情仇’。”梅林装腔作势地朗诵道,“说真的,他们难道就想不出更有技术含量的标题了吗?”

亚瑟赞同地哼哼着。

他们坐在黑湖边上。已经入夜了,月光将湖面镀上了一层皎洁迷人的银白色,风中有淡淡的花香。梅林看见不远处的城堡塔楼上还有灯亮着,或许是有好奇心旺盛的学生正试图观察心中的偶像。

“不过说真的,你究竟为什么会回来?”梅林疑惑地放下报纸。

“哦。”亚瑟含糊其辞地说,“我想是因为那个伏地魔复活了吧——阿尔比恩面临空前危机,诸如此类。”

梅林狐疑地盯着他,不过很快地,他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重新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亚瑟。”他微笑着说,“尽管你是个自高自大的皇家菜头。”

“一千年了。”亚瑟假情假意地抱怨着,“你依旧觉得我是个皇家菜头吗?”

“始终如一。”梅林懒洋洋地嘲讽。

“至死不渝?”永恒之王坏笑道。

梅林沉默了。亚瑟发誓,尽管周围确实很暗,但他还是看到这名从古至今最伟大的法师脸红了。

“看来在阿瓦隆呆了一千年增加了你的词汇量。”最后他说。

他们安静地坐在一起,看着巨乌贼欢欣地舒展它的触角,在湖面上拍打出浪花。过了很久,梅林有开口了:“这次我不会让你死的,亚瑟。就像我以前说过的那样:我会用生命保护你,抑或死在你旁边。”

“你也是个蠢货,你知道吗梅林,一直都是。”亚瑟轻声说,“得了吧,我们都知道那个汤姆·里德尔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威胁。”

他们互相凝视着彼此,在长久的静默后,亚瑟看着他如漂浮着星子的潭水般的蓝眼睛,和自己倒映在其中的身影,感觉有许多自己曾不去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漂浮上来,仿佛水面上一串串飘忽不定的影子,都逐渐变得明晰起来。他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了,那么多的话语,顷刻都涌上他唇齿之间,即将要迸发出来。

最后他将这万千语句都化作了一个吻——严格来说算不上亲吻的接触,极单纯的嘴唇与嘴唇的触碰,极尽所能的虔诚,温柔到悲哀。

当他们分开后,梅林低低地说:“我告诉过你那些媒体无处不在。”

亚瑟笑了起来:“管他们呢。”

巫师王子叹了口气:“好吧,我预见到明天预言家日报的头版了。”

 

然后他们再一次亲吻。

 

—END—


peacebypeace

【Merlin Crossover HP】我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不可能是梅林

梗概:霍格沃茨迎来了新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自称名为潘德拉贡的白胡子教授看上去神神秘秘——直到哈利遇见了会活动的画像里金发碧眼的国王。

HP三人组主视角 & 此梅林是BBC电视剧的梅林,请不要走错门【含有微量亚梅元素】


哈利五年级的时候,霍格沃茨迎来了第五位黑魔法防御课的老师。

这门课一向是这般多灾多难,没一位任教的老师能撑得过一年,因此学生们私下里都偷偷地管它叫“被诅咒的课程”。韦斯莱双胞胎兄弟甚至为此开了个赌局,猜测斯内普和麦格教授中间的那个空位子今年会轮到哪个可怜的倒霉蛋。

哈利坐在长长的餐桌旁边,饥肠辘辘...

 

梗概:霍格沃茨迎来了新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自称名为潘德拉贡的白胡子教授看上去神神秘秘——直到哈利遇见了会活动的画像里金发碧眼的国王。

HP三人组主视角 & 此梅林是BBC电视剧的梅林,请不要走错门【含有微量亚梅元素】

 

 

哈利五年级的时候,霍格沃茨迎来了第五位黑魔法防御课的老师。

这门课一向是这般多灾多难,没一位任教的老师能撑得过一年,因此学生们私下里都偷偷地管它叫“被诅咒的课程”。韦斯莱双胞胎兄弟甚至为此开了个赌局,猜测斯内普和麦格教授中间的那个空位子今年会轮到哪个可怜的倒霉蛋。

哈利坐在长长的餐桌旁边,饥肠辘辘地望着照例对新生们演讲的邓布利多,身边的赫敏焦躁地说:“我真心希望今年的黑魔法防御课能有个好一点的老师,我们马上就要参加O.W.L考试了!这可是巫师一生中最重要的考试之一,光凭着以前那些教授们断断续续的讲课是根本不可能通过的,天哪,我一想起这个就没有胃口……”

“得了吧赫敏,现在才刚刚九月一日,离猫头鹰考试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罗恩从袍子里翻出一块巧克力蛙,看到卡片上的人像之后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又是梅林,我已经有几百张一样的了。”他垂头丧气地把挣扎着的青蛙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艰难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赫敏,“再说了,如果你都没有信心通过,那我和哈利基本上可以放弃参加了。”

哈利接过罗恩从桌子底下递来的巧克力蛙,把梅林的卡片塞到了口袋里——与罗恩不同,他对于收集卡片没有过分的强迫症,况且白胡子的老头看上去威风极了。哈利望着罗恩赞同地笑了笑,而赫敏因为他们两人不把她的担忧当回事而生气地瞪了他们一眼,拒绝再同他们说话。

这时候邓布利多终于向新生们说明完毕校规和禁令,话锋一转来到了高年级同学们最关心的问题上:“正如你们知道的,黑魔法防御课聘请了一位新老师。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这门课‘臭名昭著’的缘故,我的很多老朋友都拒绝了我的邀请。”

邓布利多的风趣自嘲引起了台下的一片欢笑,只有斯莱特林的学生们脸上挂着鄙视的神情,发出了一阵嘘声。哈利的目光远远地和德拉科碰到了一起,尖下巴的金发男孩还是那副傲慢又自大的模样,冷冷地笑着不知道和身边的人在计划什么新的阴谋,完全不把校长的讲话放在眼里。哈利觉得很生气,可是邓布利多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斯莱特林的古怪动静,神色如常地继续说道:“不过你们可以放心,我请来的这位老师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他是我的老前辈了,在黑魔法防御咒语的造诣上不比我差,我相信你们会度过非常有趣又充实的一学期。”

“老前辈?”罗恩惊呼着说,“我不敢相信还有比邓布利多更老的巫师,他可是已经一百八十六岁了!”

“没有那么夸张,邓布利多教授今年只有一百十二岁。”赫敏迅速地反驳道,“你应该停止听信那些坊间传言了罗恩,这会让你失去判断能力。”

罗恩正想回答她“这就是所有人都说你无趣的原因”,大厅的门突然弹开了。哈利和所有人一样被那巨大的响声吓了一跳,立刻转过身伸长了脖子向后张望,隐约看到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老人。他有着和邓布利多一样长而白的头发和胡子,但是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完全看不出一点巫师的样子,他的头发和胡子都乱七八糟地打着结,穿着麻瓜的破烂衣服,佝偻着身体拎着一个同样破烂的布包,这样的打扮让哈利联想到了国王十字车站外面蜷缩在地上的流浪汉。

邓布利多快步走了下来,微笑着迎着老人走去,话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敬语:“您可终于来了,还好没有错过晚宴!我正和学生们说到您呢。”古怪的老人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这地方可真不好找,和我上次来的时候又大不一样了……要不是福克斯领路,我大概是一辈子也找不到这个地方了,阿不思。”

邓布利多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老人板着脸跟着邓布利多走回了教师席,转而开始抱怨伦敦这恼人的天气,令人惊奇的是邓布利多对于他这种带了些厌恶的态度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教师们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十分严肃且恭敬的表情迎接他,哈利十分新奇地发现一向目中无人的斯内普脸上竟然也能做出这个表情。

两旁的学生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好奇的目光四面八方上下打量着这个新来的教授,哈利也同样困惑地盯着他,这张面孔看上去很熟悉,他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看到过。邓布利多高兴地宣布晚宴开始了,五花八门的食物从空空如也的盘子里涌了出来,哈利远远地望着那个动作迟缓的老人把自己塞进椅子,叉起一块鸡肉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问道:“邓布利多有说起这个教授叫什么名字吗?”

“有的,一个很奇怪的姓氏……似乎和龙有关?”罗恩塞了满嘴的烟熏火腿含糊不清地回答他。

“是潘德拉贡,你根本没有认真听。”赫敏白了他一眼,忧心忡忡地说:“你们觉得他真的能教好我们吗?”

 

 

事实证明赫敏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

新学期的第一节黑魔法防御课,新来的教授就已经丑态百出。穿上巫师袍并没有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个合格的巫师,过长的旧袍子像一块破布一样挂在老人的身上,险些把自己绊倒的模样简直比哈利十岁时候第一次穿上袍子的时候还要笨拙,惹得一群学生们在座位上一阵哄笑。而这还不是最不可思议的,令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是,上课铃响了五分钟,他才想起来他没有带他的魔杖!

“你听到他说了什么吗?”罗恩捧着肚子艰难地忍住笑意,像模像样地装出沙哑的嗓音重复教授那嘀嘀咕咕的模样:“‘哦,真该死,那根破木头被我扔到哪里去了?’他居然把他的魔杖称为一根破木头!我得把本年度最佳笑话颁给潘德拉贡教授!”

哈利被逗地哈哈大笑起来,仅剩的一丝同情心也烟消云散了。翻找无果的白胡子教授累得气喘吁吁,怒气冲冲地向着炸开锅一样的学生——主要是幸灾乐祸的斯莱特林——大声吼道:“好了,安静,安静!先生们小姐们,注意课堂纪律!”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尤其是爱捣蛋的皮皮鬼趁机也大呼小叫地来添乱时,没有人能抑制住脸上的笑意。座位上唯一愁眉苦脸的只有赫敏,她捂住了脸绝望地尖声说:“一个魔杖都不带的巫师?邓布利多真的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吗?”

 “够了!”潘德拉贡教授突然大喊了一声,眼睛里燃起熊熊的怒火,而兴致高昂唱唱跳跳的皮皮鬼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像活见鬼一样(虽然它本就不是人)吓得噤声,脸色刷白(对于透明的幽灵来说这难度颇高)地结结巴巴地说:“梅……梅林……在上,原谅我吧!我……我这就走!绝对不会再打扰您上课了!”

学生们目瞪口呆地安静了下来。拜托!这可是皮皮鬼啊!连邓布利多都不放在眼里的皮皮鬼!潘德拉贡教授是给它施了什么魔法才让它变得如此听话的?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头发的老人,而潘德拉贡教授只是嘟嘟囔囔地咒骂着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有风度地叉着腰走下了讲台:“好极了,我想我们现在终于可以开始上课了是吗?现在的孩子真的是缺乏教养,没错我说的就是你,捂着嘴偷偷笑的小少爷,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马尔福,教授。我的名字是德拉科·马尔福。”金头发的斯莱特林毫无畏惧地站了起来,在自己的姓氏上特地加了重音,骄傲地挺着胸脯抬着下巴。哈利知道那张令人厌恶的尖脸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认定那寒酸可笑的老人不敢拿他怎么样,毕竟世界上每一个巫师和女巫都知道他声名赫赫的家族并且急于巴结他位高权重的父亲。

然而潘德拉贡教授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对斯莱特林的姓氏漠不关心,只是厌恶地皱了皱鼻子,高声宣布:“所有的人都听好了——由于马尔福先生不遵守课堂纪律,并且没有一点悔恨之心,斯莱特林将被扣去二十分。”

“在我的课堂上,带上耳朵就够了,如果还有谁忍不住想要说话,我可以帮他把舌头拿下来留在寝室里。”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不可置信地呆住了,德拉科苍白的脸一下子变得五颜六色,他气恼地喘着粗气,像被雷劈中一样愣愣地站在那里。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僵直起来,屁股啪的一声落到了椅子上,双手在书桌上交叠地像个六岁的乖孩子,脊背挺得直直的,涨红的脸蛋上那紧紧闭住的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那双死盯着潘德拉贡背影的眼睛暴露出了他此时内心的愤怒和仇恨。

“这就对了。哦,还有,眼睛看书就行了,毕竟我没有什么好看的。”潘德拉贡教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从德拉科面前走过,男孩的头立刻垂了下去,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按住一样不能动弹。整个教室都屏住了呼吸,老人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安静而微笑了起来,慢悠悠的用轻轻的、但是传到了每个格兰芬多学生的耳朵里的声音继续说:“反正我从来不喜欢那个狡猾又自大的萨拉查·斯莱特林……好了,这位先生,鉴于我是新来的教授,能否麻烦您告诉我你们前四年的黑魔法防御课都学了些什么?”被点中的纳威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紧张却坚定地报出了一串咒语的名字以及它们是用来对付哪些黑魔法的。

当潘德拉贡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并轻描淡写地宣布“格兰芬多加五分”的时候,纳威和所有格兰芬多的学生一样,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忍住内心欢呼的欲望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可惜的是哈利的快乐时光没有持续很久。

潘德拉贡教授对斯莱特林的苛刻和对格兰芬多的偏爱很快就传到了斯莱特林院长的耳朵里。每当德拉科在黑魔法防御课上被扣分之后,哈利就知道第二天的魔药课上他必然会受到斯内普变本加厉的刁难。

“波特先生,我们今天要配制的是复方汤剂,而不是掉了牙齿的老奶奶喝的烂泥一样的豆子汤。”斯内普冷冷地嘲讽着他坩埚里浓绿色的粘稠液体,哈利绝望地想自己今天又会收获一个零分、一张长到必须熬夜才能写出来的卷子和一份装作痛心疾首的真诚检讨。

当哈利再一次地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早餐桌上的时候,罗恩看不下去了。他说:“伙计,你得想想别的办法,这才刚开学,你不会想过上半年这样悲惨的生活的!去找别的教授说一说吧,麦格教授或者邓布利多教授都行——潘德拉贡教授一定会为你说情的!他一直和斯内普不对盘不是吗?”

哈利没所谓地耸了耸肩,抓起了盘子里的蛋饼卷迫不及待地咽进了喉咙里:“我想我大概已经习惯了——再说了,我可不想让潘德拉贡教授因为我而欠他的人情。对了,赫敏呢?她最近神神秘秘地在做什么?我好几次想问她作业都找不到她人。”

罗恩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她呀,说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查资料。你也知道自从那次潘德拉贡教授使用了无杖魔法之后,赫敏就变成了他的超级粉丝——整天念念叨叨着无杖巫师的传奇故事,我猜她对黑魔法防御课的狂热很快就要超过你和纳威成为全校第一了。”

哈利迅速地喝完了碗里的牛奶,皱着眉头说:“难道她今天连霍格莫德村都不去了吗?”

“是的,她让我们帮她带一支文人居的野鸡羽毛笔回来。”罗恩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心情因为赫敏的缺席而大大地打了折扣,声音听上去闷闷不乐的样子。而淅淅沥沥的小雨和昏暗湿冷的天气让今天的出游更加扫兴,他们匆匆忙忙地在蜂蜜公爵糖果店、三把扫帚酒吧和佐科的魔法笑话店买了些东西,在黑漆漆的天空开始电闪雷鸣之前回到霍格沃茨。哈利和罗恩在公共休息室门口分开,趁着肚子里暖洋洋的黄油啤酒还有热度,哈利以一种壮士赴死的决心拿着自己的卷子去往斯内普的办公室。

噼里啪啦的雨点拍在窗玻璃上,哈利加快了脚步跑过楼梯转角,他看见一头油亮黑发的男人急急走出办公室,神情有些慌张。哈利在门柱后警惕地停下了步子,这是潘德拉贡教授的办公室,而斯内普一个人不知道在鬼鬼祟祟的打什么主意。

白头发的教授从另一边的楼梯上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来自霍格莫德的战利品。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看到冷着脸的斯内普的时候也没有板下面孔:“西弗勒斯,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今天怎么没有和大家一起去霍格莫德村?那儿可真是不错呀,我上次路过那儿的时候还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农田呢!现在可好啦,巫师们的头脑都机灵了不少,看看他们发明出的新玩意儿,打嗝糖、大粪弹、还有咬鼻子茶杯!黄油啤酒也好喝的不得了!可惜我这把老骨头不能吃太多的巧克力和糖果……”他遗憾地摇了摇头,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而挡在他和大门中间的斯内普始终没有让开的意思。

潘德拉贡不解地问:“西弗勒斯,还有什么事情吗?”

斯内普冷冷地哼了一声。近乎崇拜的尊重依旧可在他的脸上,然而他说话的声音因为努力克制着情绪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有什么事情——复活石,那块石头,您把它藏在了哪里?”

“你知道那样东西我是不可能给你的。”潘德拉贡眼睛里的光芒暗了下去,欢快的声音瞬间沙哑:“阿不思一直告诉我他很担心你,他的直觉果然是对的。西弗勒斯,执着并不总会带来好结果,你该放手了,那不是凡人可以触碰的东西,死去的人是不会回来的,你心里明白得很。”

“放手?”斯内普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轻声说:“您让我放手,可您自己呢?”

潘德拉贡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不想让更多的人重复和我一样的命运。”

斯内普很快离开了。哈利站在门柱后面,心里的热度慢慢地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斯内普最近的反常举动不是因为潘德拉贡教授抢了他最喜爱的课程,也不是因为他偏爱格兰芬多,而是因为那块听上去至关重要的石头。

 

 

今天的黑魔法防御课上教的是守护神咒。

这对于一起上课的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学生来说并不困难,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曾经在有求必应屋里重复过无数遍“呼神护卫”这四个字。银色的牡鹿率先轻轻松松地从哈利的魔杖顶端跳了出来,潘德拉贡教授高兴地给他加了五分,转头又怒气冲冲地尖声叫道:“隆巴顿先生!再试一次,你办得到的!”

纳威举着魔杖的手颤抖地像是筛糠一样,哈利怀疑他在这样的压力下根本回想不起来任何快乐的记忆,然而胆小羞涩的男孩却一反常态地愈挫愈勇。“呼神护卫!”他大喊道,闪着银色光芒的小松鼠探头探脑地从魔杖里钻了出来,立刻欢快地撒开腿跑了个没影。潘德拉贡教授笑着鼓起了掌:“非常好!就像我说的,隆巴顿先生,你是办得到的!”

纳威红着脸低下了头,哈利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他对这门课为何如此喜爱,这与当初卢平对哈利的教导何其相似——潘德拉贡教授虽然严厉,但他从心底里信任他的学生,这对纳威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潘德拉贡教授在教室里缓缓踱步,苍老的皱纹里都透露着喜悦,快乐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哈利不由得想起了那天晚上面对斯内普时黯然神伤的老人,他找了个机会移动到罗恩与赫敏的身边,将那晚他听到的古怪对话告诉了他们。

“复活石?那不是传说里的东西吗,难道居然是真的?”罗恩的眼睛瞪得老大,惊叹着快速说道:“《诗翁彼豆故事集》——好吧我又忘记了你们是麻瓜家庭里长大的,没有读过这些童话故事。简单的来说,复活石是三件死亡圣器之一,传说这原本是死神的东西,把石头拿在手里转三次就能让人起死回生!斯内普为什么那么想要复活石?他有什么深爱的人已经逝去了吗?”

哈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听潘德拉贡教授的话,复活石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能带回来人的躯壳而已,里面的灵魂早就不见了。”

可是哈利又想,就算传说是假的也好,如果他能够用复活石把爸爸妈妈带回来,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他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口,因为赫敏正严肃地看着他,认真地说:“哈利,你该不会是觉得斯内普教授想要偷潘德拉贡教授的复活石吧?”收到哈利默认的眼神后,赫敏有些生气:“我可不这么认为,你得好好回想一下你都误会斯内普教授多少次了?他已经证明了他自己不是一个坏人——好吧虽然我承认他对你有偏见,可你对他也一样——答应我不要擅自再去追查这些没影儿的事情了!你该把注意力放在下个月的考试上!”

“下个月。”罗恩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这对他来说和明年一样遥远。趁着潘德拉贡教授在指导卢娜的时候,赫敏悄悄地问哈利:“对了,斯内普上次罚你做的卷子你做完了吗?”

哈利从书包里翻出了那张羊皮纸,感动地递了过去,不自信地说:“不过我不大确定我写的对不对,斯内普给我布置的作业也太难了!这根本就是七年级学生才能够做出来的魔法药水!”

赫敏低头帮他检查起来,紧紧皱着的眉头说明了她也看得云里雾里——这可不是一件常见的事情。不远处的卢娜唤出守护神之后将魔杖别在脑后,潘德拉贡教授夸奖了她脖子上挂着的自己做的黄油啤酒瓶塞项链,她腾出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拍了几下,用凸出的眼珠紧紧地盯着老人的眼睛:“抱歉教授,你周围有很多骚扰虻,这东西对脑子不好——事实上我想问的是,您的守护神是什么?”

潘德拉贡教授哈哈大笑起来,用枯哑的声音回答她:“真是一位有趣的小姐!既然你如此好奇,那我必须得满足你的愿望不是吗?说实话我自己也很久没有见过我的老朋友了。”他从袍子里掏出自己的魔杖,不太顺手地挥了挥,佝偻着腰站在那里安静地思考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了金色的光芒。“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他低声地嘟囔着,似乎在编织什么快乐的回忆,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他挥动魔杖,高喊一声:“呼神护卫!”

银光乍现,一条威风凛凛的巨龙在狭小的教室里伸展开了盘旋的身体,闪动着巨大的双翼倏忽飞去。赫敏大大地张着嘴巴,哈利的卷子被孤零零地丢在了一边,她的眼神里满是狂热和崇拜,尖叫道:“你们看见了吗?是火龙!他的守护神居然是一条龙!”

“我早就说过他和龙有些关系吧。”罗恩望着激动不已的赫敏喃喃道,转而又困惑地对哈利说:“她什么时候变得和海格一样对龙这么狂热的?”

 

 

哈利的卷子不出意外地得了零分。

斯内普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就用红笔给他画上一个大大的鸭蛋:“波特先生,我相信如果你愿意把花在魁地奇上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的话,你一定可以及格的——说到这里,我想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应该感恩我没有关他的禁闭,而不是怒气冲冲地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允许他的球队使用训练场地吧?”

这都是为了你好,波特先生。去他的为了我好。哈利把自己手里重写了三遍的卷子揉成一团扔了出去,悲伤地靠着墙角坐了下来。这样下去今年的魁地奇比赛格兰芬多一定会输得很惨,至于学院杯就更加不可能了,潘德拉贡教授给斯莱特林扣掉的分数早就被斯内普连本带利地找借口加了回来。他痛苦地想这一切都怪自己,就连近在咫尺的万圣节都拯救不了他跌到冰点的心情。

“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用三勺水蛭汁,三滴就足够了——波特先生,你可以再试一试,我可以保证你这次会成功的。”哈利抱着膝盖抬起头,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他面前,干枯的手把那张折成一团的羊皮纸重新展开递到了他面前,沙哑的声音里透露着得意与狡黠的笑意:“哈,斯内普肯定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当了多少年的医师学徒——事实上没有人知道,你可以把这件事情当作属于我们两人的一个小秘密。”

潘德拉贡教授冲他眨了眨眼睛,哈利第一次发现这个比邓布利多还要年迈的老人竟然可以做出如此俏皮的动作,他微笑着说:“别担心,他不敢来找我的茬——我已经抢过一次他的工作,再抢一次也还是轻轻松松!”

“潘德拉贡教授——”眼看着老人慢腾腾地走远了,哈利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出声叫住了他。他走近了几步,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紧张地说:“潘德拉贡教授,您要小心提防斯内普!我的意思是斯内普教授——我好几次都看到他半夜里在您的办公室门口转悠……不我并不是自己看到的,我发誓我没有违反过校规!”哈利越说越语无伦次,他好几个晚上打开活点地图都看到斯内普的小黑点在教授的办公室门口徘徊,他内心无比焦虑,无数次地想披上隐身斗篷去探一探究竟。今天一时冲动就想提醒潘德拉贡教授要看好他的复活石,可哈利又说不清楚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更是害怕自己被误会夜不归宿,急得鼻子尖都冒出了冷汗,大大的圆形眼镜不停地往下滑。

果不其然,潘德拉贡教授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哈利的背绷得紧紧的,他会不会被骂一通,会不会被关禁闭?然而下一秒,他担忧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教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慢腾腾地挪动着苍老的身躯离开了。而在离开之前,他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像,轻声说:“波特先生,你也许不知道,我的办公室有称职的骑士守卫,没有人能够不经允许而毫发无损地进入。”

哈利呆呆地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画像。孤零零的卡多根爵士依旧和他灰色的矮种马待在一起,举着佩剑暴躁地高喊:“来和我决斗吧!你们这群懦夫!我将誓死保护我伟大的亚瑟王——梅林啊,您听到我的庄严宣誓了吗?”

像所有不堪其扰的人一样,潘德拉贡教授敷衍地摆了摆手:“是的是的,我听到了。”而骑士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反而更加亢奋地和他的矮种马一起狂奔嘶吼。哈利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困扰地挠了挠头,决定还是先把手里的卷子处理好,至于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暂时就抛到脑后吧。

晚上哈利照旧没有看见赫敏,罗恩说她一下课就去缠着教麻瓜研究的布巴吉教授询问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赫敏最近怪怪的,一会儿在那里研究无杖魔法,一会儿又研究神奇动物,现在可好,居然对古不列颠的麻瓜国王感兴趣了!”罗恩抱怨道,用餐刀剁着盘子里的牛肉,哈利知道他的好友生气的很大一个原因是赫敏不在就没有人能给他抄作业了。他迫不及待地和罗恩分享了他今天和潘德拉贡教授的对话,罗恩和他一样毫无头绪,只是认定潘德拉贡教授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让斯内普得手的。

只有哈利一个人忧心忡忡,回到寝室以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窝在被子里用魔杖打开活点地图,不出意外,斯内普的小黑点又在潘德拉根的办公室门口徘徊。然而这一次,黑点竟然成功地进入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在小格子里愉快地停留着。“罗恩!罗恩!”哈利急匆匆地叫道,而他的好友已经睡得鼾声大作。

来不及了,斯内普可能已经偷走复活石了!哈利绝望地想着,从箱子里拿出了隐身斗篷,毫不犹豫地披在了身上,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哈利小心翼翼地在走廊里前行。

活点地图上显示斯内普刚刚离开,他轻轻推开了潘德拉贡教授的办公室大门,提着灯具朝着一片漆黑的室内张望。“你是谁?”突如其来的稳重男声响了起来,哈利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身上的隐身斗篷。

“格兰芬多?学生这个时候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那个声音似乎看穿了哈利隐形衣下的制服颜色,哈利内心警钟大作,无助地环顾四周,才终于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说话的是墙壁上的画像。一张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的绚丽油画上,金色头发的英俊男人穿着中世纪的锁子甲,披着猩红色的披风,天空一样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稳重又优雅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晚上可真是热闹。这位小先生,现在是睡觉时间,趁着没人发现你应该快些回去。”

哈利咽了咽口水,紧张地说:“我是来找潘德拉贡教授的!我有一张卷子要给他看……”他往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幸好那张皱巴巴的纸还躺在那里。

“潘德拉贡?”画像上王子一样英俊的男人挑高了眉毛大呼小叫道:“不可思议——他说他叫潘德拉贡?哈,真是不可思议!他怎么能偷用我的姓氏?”

哈利紧张地捏紧了自己手里的羊皮纸,不明白男人此刻为何如此愤怒而无奈。另一面墙上一个女声响了起来:“亚瑟,你知道他不能用自己的名字,他在巫师世界里的名声……这么说吧,和你在麻瓜世界里的地位是一样的传奇级别,这有没有让你高兴一点?”

哈利回头看去,那一副画里有一个穿着粗糙衣裳的女仆打扮的女人和一个帅气的黑发男人正牵着手在湖边漫步,说话的正是那个有着深色皮肤的女人。旁边的画里有一张巨大的圆桌,上面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骑士,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哈利,认真地建议他作为新时代的绅士要好好遵守巫师守则。

金发的男人果然像是被取悦了一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哈利这才想起他的目的,求助似地望向他:“请问……骑士先生?刚刚进来的那个人有没有偷偷拿走什么东西,比如说一块石头?”

“你是指西弗勒斯?”男人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他把手里闪闪发亮的佩剑收进了剑鞘,说道:“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根本不在这里,他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罢了,与其天天拦着他不胜其扰,还不如让他亲眼看看死了心。”

哈利担忧地看了看被翻得乱糟糟的桌子和橱柜,湖边的男人体贴地说:“这位小巫师,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劳烦您帮忙稍微整理一下?你也知道你们的教授年事已高,这些杂活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折磨。”

哈利把隐身斗篷脱了下来,立刻行动了起来,而金发的男人不屑地说:“得了吧,兰斯!我的男仆从前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些吗?”他轻慢的语气让哈利不太舒服,而尊贵如皇室成员的男人也似乎突然发觉说错了话,在女人再次发火之前迅速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他的魔法!格温,他的魔法那么厉害,手指都不用动一下就可以让这片混乱的场面恢复原样不是吗?”

格温,兰斯,亚瑟。这些名字听起来好耳熟,哈利睡眼朦胧地念叨着,叫醒了不高兴的胖夫人打开了公共休息室的通道。爬回床上的哈利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金头发的男人会遵守他永不说谎的骑士铁律,还是会看在哈利答应给他带家养小精灵烹制的香草烤鸡(好心的格温和兰斯透露给哈利能百分百拿下男人的秘诀)的份上帮他保守今晚偷偷溜进办公室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哈利没有忘记约定,悄悄地把多比叫了出来,而小精灵非常高兴地答应了哈利的请求。赫敏在吃早饭的时候也一直是心神不定的样子,罗恩猜测她也许是因为潘德拉贡教授至今没能记住格兰杰小姐的名字而伤心难过,遭到赫敏的一个白眼。哈利把昨天晚上的故事告诉了他们,而他的两个好友的反应截然不同。

罗恩早有预料地表示哈利之前一直是在大惊小怪,而赫敏则震惊地久久说不出话来,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我想我有了一个大胆的……不,大胆不足以更形容它,我想我有了一个疯狂的猜测!”赫敏拼命地压低自己快要尖叫起来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要窒息了一样。她双手紧紧地交握在胸口,飞快地站了起来:“而现在我必须得去证实一下!你们可以选择跟我来——但是一定要快点儿!保护神奇生物课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罗恩和哈利对视一眼后默契地站了起来,跟着赫敏的步子向前奔去。虽然摸不着头脑,可罗恩却依旧满脸兴奋:“嘿,伙计们,大家都别再假装对上课很感兴趣的样子了。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海格——他是个不错的人——但看龙蛋的碎壳真的是件很没意思的事情。”

 

 

画像上金头发的男人看见哈利后的第一句话果然是询问他的烤鸡。

“哦!呃……多比正在做,马上就能做好了!”哈利说,内心默默诽谤道画像为什么对食物会如此执着。“好吧。”男人失望地垂下了闪亮的蓝眼睛,疑惑地打量着他们三人,“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两位小先生们和这位小小姐来这里有何贵干?”

赫敏像一条从鱼缸里被甩出来的金鱼,张着嘴巴拼命地大喘气,颤抖着手想要去摸一摸画框,又像被火烫到一样迅速地把伸出的手收回胸前,声音里满是狂热的崇拜。“陛下!”她颤声道,罗恩和哈利讶异地琢磨着这个称呼,“您是永恒之王——亚瑟·潘德拉贡陛下!”

金发男人意外地点了点头,优雅地扬起了他的红色披风:“我从没想到有人能认出我来。不胜荣幸,我的小姐。”赫敏激动地眼睛里都泛出了泪花,她转向了另一面墙,激动地报出了画像上人物的姓名:“哦,还有您!湖上骑士兰斯洛特,美丽的皇后格尼薇儿殿下,以及圆桌骑士团的诸位——哈利,得了吧!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他们,世界上没有一个麻瓜没听过亚瑟王的传说!”

哈利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是说……你是说这是亚瑟王?那个梅林大法师辅佐的亚瑟王?”罗恩闻言焦急地伸头打量着画像,高声喊道:“那么梅林在哪里?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他不在画里吗?”

赫敏摇了摇头:“当然不。传说梅林不老不死,在亚瑟王逝去之后仍活在世上,已有一千多年之久,现在他就在霍格沃茨——梅林,就是‘潘德拉贡教授’,我们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

“什么?!”哈利和罗恩尖声大叫起来,而亚瑟王只是淡淡地微笑着,俊美的脸庞上流露出了赞赏的目光:“聪明的小小姐,他会后悔没有记住你的名字的。”

现在一切的古怪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白胡子的老人和巧克力蛙上的卡片看上去如此熟悉,为什么幽灵里最难缠的皮皮鬼遇上他会吓得屁滚尿流,为什么他不习惯随身携带魔杖,为什么他能够使用无杖魔法,为什么他的守护神是一条巨龙,为什么卡多根爵士愿为他誓死效忠。

——因为他是梅林,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他就是魔法本身。

罗恩和赫敏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显然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而对于从小与巫师世界隔绝的哈利来说,保持冷静显然比他头脑发热的朋友们容易得多,“所以,潘德拉贡教授——哦我的意思是梅林,为什么会来霍格沃茨?”

“他就不能随便选个名字吗?”国王再次瞪大了眼睛大叫道,哈利以为他生气了,可他没有,只因为格温淡淡地回了一句“你知道的,他太想念你了。”

他重新看向哈利,显然是想快些把这几个不速之客送走,敷衍地回答道:“一千五百二十一岁的大法师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教书育人?那个白痴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我可不知道,原本的计划只是把找到的复活石交由阿不思管理,可他突然就不想走了。”国王忧伤地将蓝眼睛移向了窗外,语气里有着不自知的温柔:“不过这样也好,他一个人已经流浪了太久。你们得知道传说不一定就是真的,比如格温从来就不是我的皇后,比如永恒之王不可能再次复活降临人世——可惜某个人从来都学不会放弃。”

哈利想起了梅林和斯内普的对话。他想,老人也是因为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所以才如此悲伤吗?既然他想要复活亚瑟王,为什么不使用那块复活石呢?如果这真的是命运,没有人会责怪他的。

上课铃声突兀地敲响了,可没有人想要离开,就连画像们也似乎沉浸在回忆里而忘记了驱赶旷课中的学生们。下一刻,遥远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又嘹亮的声响,仿佛是远古巨龙复苏后的第一声吟唱,在整片大地上回旋着不灭的凯歌。

“发生了什么?”恍如大梦被惊醒,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往窗口涌去,在看听清声音的来源后,罗恩惊慌地喊了起来:“禁林,是禁林!梅林啊——海格不会又从哪里捡回了一条龙当作宝贝养了起来吧?”

 

 

哈利、罗恩和赫敏火急火燎地往禁林的方向奔跑,迎面遇上了慌乱逃窜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圆脸的男孩上气不接下气地匆忙解释道:“我得去找麦格教授!海格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条龙,它把德拉科抓到了天上,嘴里还不停地喷着火,我们都毫无办法!”

哈利仰头望去,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在天空上扇着翅膀,朝着霍格沃茨的校舍一路飞去,爪子上还挂着被挣脱的锁链。海格顶着被火焰炙烤地焦黄的头发,泪珠从他脏兮兮的脸上滚落:“哈利——我该怎么办?我一定会被邓布利多辞退的!马尔福先生一定会杀了我!赫敏,罗恩——帮帮我吧,这头小龙几分钟前才刚刚破壳而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怎么会突然长成这么巨大又暴躁的模样!”

麦格教授急匆匆地赶来了,迅速地安排学生们赶快躲进城堡里,然而见多识广的女巫在面对巨龙时却束手无策,她的魔法没有办法穿透古老生物刀枪不入的鳞片,更何况龙的爪子里还抓着撕心裂肺哭叫着的男孩。顾不上别的,哈利挥动魔杖,“飞天扫帚飞来!”的咒语尚未说完,斯内普和潘德拉贡教授(哈利还是不敢称他为梅林)就出现了。十二月的寒风将老人灰白的胡子和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胡乱地掏了掏袍子的口袋,婉言谢绝了斯内普递来的桦木的魔杖,悠然自得地微笑道:“西弗勒斯,你知道这根破木头对我来说从来只是装装样子而已——顺便问一声,你已经决定放弃复活石了吧?”

斯内普脸色阴郁地点了点头,无声而焦急地催促着巫师快点把天上要吓破胆的男孩解救下来,而老人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且轻松愉快的模样:“不过就算你不放弃也没有用了,我昨天已经把它丢到阿瓦隆湖里去了——阿不思认为我的仙女朋友们比他更适合做看守者……好了好了,别再这么瞪着我了,我这就去拯救世界。”他不急不缓地向着越飞越低的巨龙蹒跚走去,严肃地高声喊道:“马尔福先生,我知道你给它喂了过量的生长剂——我不晓得你想打这么歪主意,不过我想你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德拉科大哭着快要喊破喉咙似得厉声叫道:“求求您,救救我!快救救我!我知道错了!”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缓缓地仰起了自己的头,陌生而悠长的语言从他嘴里吐出,浑浊的眼眸里盛满了耀眼如阳光的金色,他佝偻的瘦小身躯爆发出山崩地裂般充盈而强大的力量,巨龙缓缓地收起双翼,在他面前曲起脖颈俯下头颅。

“世界上最后的驭龙者。”赫敏低声说道,眼底的崇拜如洪水般席卷出了骄傲的泪花。

吓晕过去的德拉科被斯内普教授带去了医疗室,哈利看到老人将手抚上龙的脑袋,而不断缩小的龙身渐渐褪去了漆黑的甲壳,变成了温柔的乳黄色,安静而乖巧地蛰伏在老人的掌心,待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重新睁开时,已经恢复成纯粹而辽阔的天蓝色。那瞳色是如此的熟悉,老人微微地一愣,随后以与他年纪毫不相称的矫健身姿飞速地往三楼的办公室奔去。

浓墨重彩的油料在画布上描摹出卡美洛特的恢弘城堡,可墙壁上巨幅画像里的国王却不见了。

老人捧着手心里的淡金色小龙,犹豫不定地喊道:“亚瑟?”

小龙“咿呀”地叫了一声,轻轻地将吻部贴上了那双掩盖在乱蓬蓬的白胡子底下的、鲜艳如玫瑰花瓣的嘴唇。

 

 

哈利六年级的时候,霍格沃茨迎来了第六位黑魔法防御课的老师。

斯内普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这门他念念不忘的“被诅咒”的课程,这让哈利的心情有些糟糕,毕竟他以最高分O的成绩通过了黑魔法防御的O.W.L考试,这意味着在接下去的两年他还是没办法逃脱斯内普的魔爪。

不过还有一个令人高兴的消息,足以抵消哈利内心的愁云,那就是新来的教授接手了空缺的魔药课,这意味着他的傲罗梦想尚未破灭,可怜的得E的成绩即将被拯救。黑头发的教授站在斯内普旁边的教师席上,用他迷人深邃的蓝灰色眼睛望向躁动着的学生——男孩们惊叹于他的年轻,女孩们折服于他的英俊,就连赫敏、或者说尤其是赫敏,也激动到面色发红难以呼吸。

他高耸的颧骨上挂着腼腆而温柔的笑容,语调温和却又带着灵动的活力:“大家好,我是你们新学期的魔药课老师,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潘德拉贡教授。哦,是的,你们上学期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是我的爷爷,如果你们还记挂他的话,他托我向你们说一声他很好,只是他的老骨头实在受不了这阴雨湿冷的坏天气,现在正在阳光大好的巴西度假呢。至于我——”

巫师袍的左胸口袋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金色脑袋,幼龙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爬上了小教授的肩膀,耀武扬威地张开翅膀,在礼堂里飞舞了一圈并朝着面色惨白的德拉科吐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火球之后乖巧地栖息在了巫师的手上。潘德拉贡教授无奈地将它拢在手里,古灵精怪的眼睛却悄悄地冲着哈利三人俏皮地眨了眨:“——正如你们所见,我是为了养活这只胃口大又嘴刁的小家伙,不得不来这里替阿不思打工挣几个加隆。”

邓布利多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晃了晃铃铛宣布晚宴开始,热气腾腾的香草烤鸡从空空的盘子里冒了出来,小龙张牙舞爪地撕咬了起来,而因为老潘德拉贡教授的离去而悲伤不已的纳威迅速恢复了情绪,兴致勃勃地建议让这头小龙成为霍格沃茨的吉祥物。

 

 

你问我为什么亚瑟王会重生成为一条小火龙?

这和复活石并没有关系,只是恰巧时间到了,而等了一千五百二十一年的国王迫不及待地选择了距离梅林大法师最近的新生命而已。

 

 

什么?你问梅林?

“别逗了,”哈利明亮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微笑,转头向提问的人抛来一个理所当然的反驳,“我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怎么可能是梅林?”

 

 

FIN.



偷懒就写了半学期【我这字数爆得不忍直视TAT

其实还有很多有趣的脑洞呀,比如白胡子老教授不小心喝了年轻药水儿变成了俊小伙;比如幽灵宾斯请老教授代课,大家才发现原来魔法史也能这么精彩有趣且八卦;比如格兰芬多的宝剑就是流落的Excalibur,所以梅林才那么喜欢格兰芬多;比如发现了真相的三人组要如何为梅林保守并交换秘密,最后才在小火龙变身成英俊的金发男人时没有惊掉下巴。

这个crossover如此有趣你们真的不来写一写嘛TAT





阿不

【Merlin】[AM]《一千年后》9-16

第九章 让我们一起混乱摇摆吧


梅林也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兰斯身上的味道。一定是被关在密封性极好的保时捷里的时候沾到的。

“我和兰斯……”梅林说,然后他想起来兰斯的说辞:“我们只是两个朋友一起吃个饭。”

亚瑟望着他两秒,然后又低下头去仿佛在忙自己手里的事。“那么是了,早餐约会。”亚瑟仿佛漫不经心的说。

“如果你需要约会,你可以告诉我。”然后亚瑟补充道,依旧没有看他:“我会放你假的。你不拿薪水,只是自愿帮忙,我不能阻止你做什么。”

梅林看着亚瑟的手从草稿本里翻过来又翻过去,知道他根本什么也没在找。亚瑟肯定觉得梅林背叛了自己,他想。瞧,偷偷溜出去和兰斯吃饭却...

第九章 让我们一起混乱摇摆吧

 

梅林也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兰斯身上的味道。一定是被关在密封性极好的保时捷里的时候沾到的。

“我和兰斯……”梅林说,然后他想起来兰斯的说辞:“我们只是两个朋友一起吃个饭。”

亚瑟望着他两秒,然后又低下头去仿佛在忙自己手里的事。“那么是了,早餐约会。”亚瑟仿佛漫不经心的说。

“如果你需要约会,你可以告诉我。”然后亚瑟补充道,依旧没有看他:“我会放你假的。你不拿薪水,只是自愿帮忙,我不能阻止你做什么。”

梅林看着亚瑟的手从草稿本里翻过来又翻过去,知道他根本什么也没在找。亚瑟肯定觉得梅林背叛了自己,他想。瞧,偷偷溜出去和兰斯吃饭却不告诉他。梅林真希望自己能提前告诉亚瑟一声就好了,或者根本就不去和兰斯吃饭。但是他以为自己能混过去,就像过去他总是能混过去一样。

但是显然,在没有一个国家需要操心的情况下,这个亚瑟有洞察力的多了。见鬼,梅林想,他得做点什么,在他失去亚瑟的信任之前。

“什么也没发生。”梅林说:“真的只是吃饭。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男孩。”

这次亚瑟抬起头来。他迷惑地看着梅林,仿佛想要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我也这么告诉兰斯了。”梅林向他保证:“我告诉他我只能成为他的朋友。”他跳过了吻的那个部分,他可不想让亚瑟不安的更多。

但是亚瑟依旧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土而出。但是最终亚瑟只是叹了口气。

“走吧,拿上咖啡和面包,我们去广场上吃。”亚瑟站起身来。

“为什么?”梅林虽然听话地拿起了咖啡和面包,但是不十分理解:“你叫我买来设计室不就是想要在这里吃吗,以免打断工作?”

“我改主意了。”亚瑟抬抬眉毛:“走吧,我想去外面吃午餐,就我们两个。”

“什么?”梅林被他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你也可以叫它午餐约会,梅林。”亚瑟只是淡淡地说:“我想成为一个比兰斯更好的……朋友。”

 

* * *

 

他们赶到“丛林”的时候,门口排起了长队。

丛林是这附近最新潮的俱乐部。“我们有VIP。”但是莫嘉娜挥了挥手里的牌子,然后大摇大摆地插队进去了。

“我需要知道你是怎么搞到它的吗?”亚瑟问。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莫嘉娜邪恶地笑了。

今天是里昂和格温恋爱一个月纪念日,打算找个地方庆祝。梅林和亚瑟的“午餐约会”进行了一半就被打断了,因为莫嘉娜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莫嘉娜喜欢派对,她总是玩得最疯的那个。

“听着,男孩们,你们必须来参加,那一定会有很多乐趣,”莫嘉娜拍着手说:“瞧,我和亚瑟从小学开始就认识里昂了。那个时候没有女孩喜欢他,怎么说呢,你知道的,里昂他长得有点过分成熟,小学的时候就是。”莫嘉娜朝梅林眨眨眼睛:“小学的时候那些女生总说,谁?里昂?可我还以为他是老师……没有人看到他沧桑外表下那颗温柔的骑士心。后来我们进了大学,里昂的沧桑外表成了他的好牌,在这里稳重的男孩可吃香,追他的女生简直可以编一个班。但是他似乎很少动心了,你知道的,心受伤了很难回复过来。不过现在瞧瞧,我们的里昂男孩终于和女孩来电了,真是奇迹对不对?我们需要好好庆祝。”

可是梅林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庆祝的。他搞砸了,他知道。他只想着要处理好兰斯,却完全没有防备里昂。但是怎么能怪他呢,谁选择里昂而非亚瑟?梅林可不管大学女生怎么想,如果梅林是女孩,他完全会选择亚瑟。因为亚瑟……是完美的。哦等等,亚瑟的脾气确实不好。嗯,乱丢东西也是问题。还有占有欲太强……但是梅林依旧选择亚瑟。

然后梅林发现这个假设有点奇怪。他不是女孩,他说了不算。

他们走进丛林,发现里昂和格温已经在了,他们占了一个位置不错的沙发,朝他们挥手。梅林尴尬地坐在里昂和格温对面的沙发上,挤在亚瑟和莫嘉娜之间。

“喂,你干嘛和我们挤在一起?”亚瑟抱怨道,他指着空出来的沙发对莫嘉娜说:“你可以坐那里。”

“因为还有人?”莫嘉娜交换了一下长腿站起身来:“我去给大家拿酒。”

而梅林只是看着格温整个人都坐在里昂腿上,就好像长在那里似得。而且他们一直都毫无顾忌般地亲来亲去,提醒着梅林他到底搞的有多么砸。

人们需要更尊重吻,梅林想。

就算是过去,当亚瑟和格温成婚之后,他们也从不在人前这么做。在民众和骑士面前,他们只会交换仪式化的吻,是国王对王后,是王权和尊重。只在格温生日,他们三个人骑着马去春天的田野野餐,而梅林在前面铺餐布的时候,亚瑟和格温才会在他的背后偷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小的吻。

而梅林只是一边摆着食物一边偷偷微笑一下。他什么都知道,并为了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小小一日而高兴。他的魔法会保证那天一定是个灿烂晴天。

但是好吧,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你自己是个老古板,但是嘴长在别人身上。

他勉强自己从里昂和格温黏在一起的嘴唇上扯开视线,然后落在一个人身上。……兰斯。他穿着黑色的休闲外套,走在莫嘉娜旁边,一路走过来全身都黏满了男男女女发亮的视线。

“忘了告诉你们,我也邀请了兰斯。”莫嘉娜端着酒杯笑着坐下来:“他很慷慨地提供了他的VIP资格。”

兰斯解开袖扣,在空出的那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看起来太帅了,兰斯。”莫嘉娜虔诚地说:“你都不知道刚刚站在你身边我觉得自己已经被别人嫉妒的目光生吞活剥了一百遍。那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你也很漂亮。”兰斯微笑着对莫嘉娜说,他的眼睛却看向梅林。梅林听到亚瑟在旁边低低地诅咒了一声。

“所以呢,”里昂终于从和格温的吻里回过头来:“我听说我们的竞争对手高汶也是跟你同样的取向,兰斯?”

“我不这么认为。”兰斯挑挑眉毛。

“可是他明明在杂志采访的时候说……”里昂疑惑地说。

“他不是,他比根棍子还要直。他只是装的。”莫嘉娜说:“他一年起码换一打女朋友,都可以去拍花花公子月历了。”

“那为什么,伪装成喜欢同性对他有好处?”梅林不解地问。

“评审委员会考虑很多东西,除了设计本身之外,少数群体的权利也受关注。”兰斯解释道:

“同性恋群体,有色人种群体,都是可以斟酌加分的标准。所以为了最终胜出,高汶不仅宣称自己喜欢同性,而且他的男朋友是一个黑人。”

“哦,拜托,我觉得白人才是受歧视的群体好不好。”里昂大叫,格温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我会不惜一切来赢,梅林想起高汶说。这家伙说到做到,不过他还是真有胆量。然后梅林想到离最终的展示已经不到一个月了。他有些不安地靠近亚瑟:“你也要假装是喜欢男孩吗?”

亚瑟的嘴角翘起来:“所以呢,你要帮我吗?”

梅林把头往后仰去:“什么?!”

“开玩笑的。”亚瑟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我不需要这些就可以赢他。”

“因为你的新主题?”梅林说:“你都还没有告诉我那是什么。”

“谁叫你跑输我了……”亚瑟回答,但是他的话被谁打断了。

“哦,瞧瞧谁在谈论我。”他们听到背后有个声音说,转过头来发现是高汶笑容满面站在那里。哦,别再来添乱了,梅林想,走开。但是高汶显然没有领会梅林的眼神,他朝他们走过来。但是只有兰斯身边的空位了,所以他一屁股在那里坐了下来。

“你好啊,亚瑟的小男朋友。”他跟梅林打招呼。

又来了。我不是,梅林真是讨厌再替自己争辩一次。但是兰斯抢在他面前开口。

“他不是。”兰斯淡淡说:“梅林有过一个女孩。”梅林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向大家透露这样的情报。但是当他看向兰斯的时候,却发现兰斯的嘴角微微翘起。

“哇哦,原来你真的喜欢女孩,梅林。”格温惊讶地说,仿佛在这之前她从未相信过似的。

“原来你真的是人类,梅林。”莫嘉娜说:“我还一直以为你是精灵来着。从天而降,突然来到我们的生活,帮助我们的计划。没有你亚瑟这小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来着。”

“喂,这个比喻也太俗了。”里昂不耐地说:“现在谁还用精灵比喻,莫嘉娜,就好像你还是小学生似的。”

“可是看看他可爱的大耳朵。”莫嘉娜扯了扯梅林的耳朵。梅林连忙扯开莫嘉娜的手,尽力挽救自己的耳朵。

“但是我打赌梅林只有过一个吻。”高汶贴过来吸了吸鼻子:“他一定还是处男。我能在他的身上闻到那种圣洁的芬芳……”

更糟的是莫嘉娜。在梅林可以替自己辩驳之前,“我打赌梅林是处男。”她举起手来:“一百块。”

“两百。”高汶举起两只手。

“三百。”里昂也跟着举手。

“哦,拜托,你们这群人真扫兴。”莫嘉娜翻翻眼皮:“你们必须有人赌不是,这个赌才能成立对不对。有不同意的吗?”

“别闹了,”亚瑟说,拍掉了莫嘉娜的手:“反正梅林不会告诉我们,没有答案的赌局无法进行。”

梅林觉得自己的脸都烧的烫了,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球鞋鞋面。

“我……不是。”他咕哝着,但是亚瑟轻轻用脚踢了一下他的脚。

“你完全是。”亚瑟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 * *

 

莫嘉娜提议他们应该玩一点更成熟的游戏——丢色子。哈,就好像这个游戏有多成熟似的。

如果梅林能够事先知道那色子上面写的是什么,他一定会提前用魔法让它转向的。但是当色子停下来的时候,高汶和莫嘉娜已经第一个扑向了它。派对动物就是这样。

所以当梅林终于看清的时候已经晚了。“你必须亲吻这里面最帅的男孩。”莫嘉娜坏笑着看向丢色子的兰斯。

兰斯的眼睛立即飘向了他。哦不,梅林想。然后他发现身边的亚瑟的身体也绷紧了。

“所以呢所以呢,谁是这里最帅的男孩。”格温八卦地说:“肯定不是我的里昂。”这次轮到里昂踢了她一脚。

兰斯微笑了一下,但是没有回答。梅林觉得兰斯又在想什么主意。老人说了,不要欺负不叫的犬,他们往往是最凶的。下一秒他发现兰斯的眼睛停在亚瑟身上。

哦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梅林知道的,亚瑟总在闪耀,他是最闪耀的。没人可以从他身上挪开眼睛,兰斯也不能。但是他真的不能看着兰斯亲吻亚瑟,他会一辈子都心理阴影。当他看向亚瑟的时候,他明显看到亚瑟的嘴角扭曲了一下。

“我会保护你的。”梅林说,是的,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保护亚瑟。一个吻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闭上眼睛的话根本分别不出来。“我会去吻他。”他说,正要站起身来,但是亚瑟用一个手臂压住了他的腿,强迫他坐回去。

“不,你不会。”亚瑟轻声说:“看他吻你,我宁可自己去。”

兰斯递给梅林一个眼神。但是在明白那个眼神的含义之前,兰斯突然转身握住了高汶的下巴,然后吻了高汶。当兰斯的嘴唇离开的时候,高汶好像被雷劈了一下似的,完全静止了。大概三秒之后,他才气都浑身颤抖地用手指指着兰斯,却说不出话来:“你……你……”

但是兰斯只是向他举了举杯。“为了争取同性的权利而斗争,战友。”兰斯笑了,是一个灿烂的笑容。莫嘉娜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了,而格温笑得躲进了里昂的怀里。

亚瑟也笑了,他把梅林从座位上拉起来:“我们去跳舞。”

好吧,跳舞真的不是梅林的长项。梅林看着拥挤的舞池摇了摇头:“我不会跳舞。”他想要挣脱亚瑟的手。但是亚瑟没有放开。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混乱摇摆吧。”亚瑟连头也没有回,只是拉着他挤进人群中间。

 

* * *

 

这甚至不像跳舞,梅林想。他们只是挤在人群中间,然后拥抱在一起。或者是亚瑟抱着他。

不像过去的时候,人们在跳舞的时候总有一定的距离,爱慕和欢愉只靠眼神,诗歌和举手投足之间的气氛也能表达。现在的人们更喜欢贴在一起跳舞,能贴多近就贴多近。

梅林的手紧张地下垂着,被亚瑟整个圈在两臂之间。亚瑟肯定没意识到他们到底靠的有多近,梅林想,胸膛紧紧贴在一起,仿佛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比这舞曲的节奏还要响。他好几次都踩在亚瑟脚上。

他企图不太明显地抬起手来把亚瑟推开一些,但是背后拥挤的人群立刻重新把他撞向亚瑟的怀抱。他只好把头转开,不对着亚瑟的脸。不然下一波撞击袭来的时候,他保证他和亚瑟的嘴唇会贴在一起。

一个吻,他想起兰斯说,吻亚瑟试试。他的心跳的更加厉害了。

他努力把头转地更开了,但是那个姿势使亚瑟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梅林觉得自己的耳朵更红了。

“你是谁。”然后他听到亚瑟在他的耳边喃喃。

但是音乐实在是太嘈杂了,也许他只是听错了。

 

 
第十章 Magic

 

从那次派对之后,那三个字一直在梅林耳边盘旋,让他忐忑不安。但是之后几个礼拜,亚瑟都没有再提起过那个问题,所以梅林松了一口气。他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他们依旧一起工作,一起早餐午餐晚餐约会,一起打打闹闹。直到有一天梅林走去地铁站,打算坐地铁去设计室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亚瑟的短信。

“放你三天假。”亚瑟在短信里说。

“你太慷慨了。”梅林回信说:“可是我不需要假期。”

“设计已经接近尾声了,有我和里昂足够。”亚瑟说:“别回来,不然我就把你扔出设计室。”

看来亚瑟是真的不需要他了。“遵命。”于是梅林回信道。

等梅林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坐在地铁站附近的街心公园的长椅上,茫然地望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们。

梅林不需要假期,因为他没有别的安排。他没有除了亚瑟之外的生活。

人们在他身边走过,飞奔的孩子,挽着手的恋人,牵着小孩的夫妻,相濡以沫的老人。但是他们都和梅林无关。他们的欢笑,眼泪,幸福和痛苦都跟梅林无关。

梅林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坐在那里,从日出直到日落。

 

* * *

 

第二天他去了长途巴士站。

路过阿尔比恩商场的时候,Verizon的巨型墙面春季广告牌正在升起来。

“你的未来和我在一起。”上面大大的漂亮油彩写着。梅林站在那里,仰望广告牌许久。

梅林从未想过自己的未来。未来对他来说是个陌生的词。他就像是一个在沙滩上行走的人。他的过去被历史的潮水涤荡,回头看已经看不到痕迹。而未来听起来既漫长又遥远,他已经无法前行更多。只有正在踏出的脚步是真实存在的,只有和亚瑟的每一步是有价值的。

但是现在这条路已经快要走到尽头。

梅林买了一张一周后去阿瓦隆的大巴的单程票。

 

* * *

 

第三天梅林回到街边的长椅上,因为他无处可去,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做。突然有人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梅林转过脸来,却看见兰斯坐在那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梅林惊奇地接过咖啡说:“为什么你总能找到我。”

“你还记得最开始我问你要你的电话号码吗?”兰斯微笑了一下:“我接过你的电话输入号码的时候,偷偷在你的电话里装载了一个签到软件,每隔几个钟头它就会自动签到一次,而你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已经坐了有超过六个钟头了……”

“哦不,你没有。”梅林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过来翻过去的看着,想要搞清楚兰斯把那个软件放在哪里了。说实话,梅林到现在也只会用手机打电话和发短信,别的什么的他根本不在行。魔法可以帮他找到很多东西,但是软件一定不在魔法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

“你为什么在这里,梅林?”兰斯问:“我还以为你天天跟亚瑟在一起。”

“亚瑟放我假了。”梅林说,依旧捣鼓着他的手机:“项目已经接近尾声,现在不需要我帮忙。顺便谢谢你投资亚瑟的项目,那笔资金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我并不是随便拿投资开玩笑的人,亚瑟的设计确实激动人心。如果他赢了,我们可以拿到明年最吸引眼球的项目的独家广告权,这些足够给我带来丰厚收益。”兰斯说:“最终展示会在一周之后。但是听说高汶的设计也非常完美,你觉得亚瑟能赢吗?”

“他会的。”梅林说,从手机上抬起头来:“他一定会赢。”

“永远相信亚瑟,不是吗?”兰斯看着梅林,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说实话,我真的不懂你,梅林。你没有推特,没有脸书,你在学校里几乎没有除了亚瑟那群人之外的朋友,你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度过你的假期,如果我不是知道你住在哪里,在哪里上学,我简直就要跟莫嘉娜说的一样怀疑你是个精灵。你的存在是为了亚瑟而存在。而如果有一天亚瑟不再需要你,你会消失……”

“你在说什么啊。”梅林打断了他。“精灵什么的,你是小学生吗?”他学着里昂的口气说,但是笑得有点不自在。他突然很害怕,怕兰斯看穿了他。

兰斯的黑莓选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从梅林身上挪开视线,低下头去掏黑莓。谢天谢地,梅林松了口气。说真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着笑多久。他怕自己的表情会懈下来。

兰斯按掉了未接来电,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但是不到三秒,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谁的电话?”梅林问。

“那个最帅的男孩。”兰斯不在意地回答。梅林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高汶为什么给你打电话?”梅林疑惑地问:“他也需要你的投资吗?”

“他需要的不是我的投资。”兰斯再次按灭了电话。

“那他需要什么?”梅林问。

“我。”兰斯笑了笑,答道。

“什么?!”梅林差点打翻了手里的咖啡:“但,但莫嘉娜不是说他直的跟一条棍子一样……”

“就像我说的,一个吻可以改变很多事。你不做,并不代表你不想要。你只是从未试过。而我猜高汶是个勇于尝试的人。”兰斯挑挑眉毛:“而且看来他对赢也特别坚持。”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兰斯直接把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但是我猜你对他不感兴趣……”梅林迟疑地说。

“我有一个安静灵魂。”兰斯摇了摇头:“而他即使穿着西装打上领带装着彬彬有礼的样子,却仍然是野生的。他的灵魂向往狂野的大海而非安静的湖泊,我们无法真的理解对方。”

梅林安静了下来。他很佩服兰斯。兰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知道自己的未来有什么,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为什么替我解围?”然后梅林说:“我是说那天在派对的时候,你为了帮我才吻了高汶不是吗?”

“我只是想要教训一下高汶。即使在这个时代,人们依然需要勇气承认自己喜欢同性,我不喜欢我努力争取的权利变成他游戏的筹码。”兰斯说,然后他露出一个微笑:“不过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吻你。”

梅林像个傻瓜一样吞了口口水:“那你为什么……”

“那天我比你们来的都早,就坐在吧台边喝酒。所以我一直看着你和他,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兰斯说:“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让我觉得心脏虚弱,你们让我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爱过。我不得不承认我永远无法插足你们之间。在你心里,他不可取代。而我相信对他来说,你也一样。”

梅林皱着眉头听着。“你的意思是你终于放弃了?”然后他恍然大悟的说。

“你没领会到我真正的意思,梅林。”兰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说亚瑟也爱……”

但是黑莓再次响了起来,是短信。但这次是梅林的。

“我是里昂,你快来设计室,梅林。”梅林掏出手机,看到格温的号码说。

“里昂,这不是你的号码。”他回信道。

“亚瑟把我的手机扔出了窗外,为了不让我给你发短信。所以我只好拿格温的手机发,”里昂说:“你快来设计室吧,亚瑟病的很重,而我已经受够他了。”

梅林的眼睛跳过了大多数字,只落在病的很重那几个字眼上。他眨了眨眼睛才明白过来那代表着什么。他的心脏一下子狂跳起来,在身体里面安静了很久的魔法好像被激活的火山一般开始横冲直撞。

亚瑟,不安全。亚瑟,危险。他的魔法叫嚣着,亚瑟。亚瑟。亚瑟。

“我得走了。”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把喝了一半的咖啡递回给兰斯:“亚瑟……”

然后他一阵风似得跑走了,没有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把话说完。

 

* * *

 

当梅林用魔法打开锁跟里昂一起冲进设计室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停跳了一下。

亚瑟就趴在案头,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整个人都浸在冷汗里。那让梅林想起格温把毒药滴进亚瑟耳朵的那次。那时当他撞开门的时候,亚瑟也一样苍白,虚弱的已经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梅林还以为他再也不会体会到这种好像自己的内部正在死去的感觉,但是他又再次感觉到了。

“他已经发了三天高烧了,但是怎么也不肯去医院,他说一定要先把设计完成。”里昂说:“我想劝他,他却把我反锁在外面……”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梅林一边把亚瑟的头扶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测试他的温度一边对里昂大吼。他知道这肯定是因为亚瑟的固执和坚持,他不该对里昂大喊大叫。但是手底下的皮肤正散发着惊人的热度,完全搅乱了梅林的思绪。

“我得马上带他去医院。”他把亚瑟扶起来,里昂扶着另外一边,向学校外面走去。

梅林想要用魔法把一辆的士截下来,但是魔法就和他的心一样慌乱极了,差点把一群的士撞到一起。

“带上设计图,和一切他正在做的见鬼的工作到医院来。”梅林对里昂说:“我敢保证这个固执的家伙一旦稍微好点就会吵着闹着要他的设计图。”

“还有帮他带点换洗衣服,在他好之前我不准备让他回来。”在里昂点点头转身的时候梅林拉住了他:“对不起对你吼了,里昂。”而里昂只是深表理解地回以一个笑容。

然后梅林扶着亚瑟坐进了出租车里,让亚瑟躺在他的腿上,然后叫司机去医院。他把手指按在亚瑟的额头上,透明的治愈魔法升腾起来,输入清亮和抚慰,把那些热度带走一些。就像是从一个灼热的火山里把那些岩浆汲取出来,魔法烫伤了他的手指,但是梅林浑然不觉。

亚瑟,安全。亚瑟,保护。亚瑟,不受伤害。梅林的魔法和他一样渴求着亚瑟的痊愈。他和魔法在此时融为一体。

亚瑟慢慢睁开烧红的眼睛。“梅……林?”他疑惑地问。

“拜托我就放了三天假。”梅林笑了一下:“看看你把你自己搞得有多么糟。”

但是梅林知道亚瑟就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发烧了才给自己放的假。该死,梅林早该猜到。亚瑟这个固执的冥顽不灵的家伙。

“我看起来很糟吗?”亚瑟咕哝。

“糟糕到我得提前结束假期带你去医院。”梅林说。

“我讨厌医院。”亚瑟抗议。

“别像个小孩子一样。”梅林说。但是他在喉咙底部轻轻松了一口气,因为亚瑟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他有力气来抗议了。

“但是我需要我的设计图。”亚瑟说。

“我知道,我已经让里昂去取了。但是除非你把病养好,不然就不让你碰它知道吗。”梅林说:“现在闭上眼睛睡一会儿,马上就到医院了。”

亚瑟还想抗议,但是他一直在发高烧,为了赶稿子又好几天没有睡。所以没过多久他就沉沉地睡着了。

我最宝贵的。我最珍惜的。我的亚瑟。而梅林看着那张睡颜想,现在只要他一低头,他就可以吻到亚瑟了。然后梅林惊醒过来,他发现自己的嘴唇离亚瑟只有一寸。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梅林想,亚瑟是我的朋友。我一定是被兰斯搞乱了脑子。他连忙抬起头来,慢慢帮亚瑟梳理着汗湿的头发。

“别再这么做了,亚瑟。别再生病了,别再不去医院了,别再让人这么担心了。你的未来在很远的地方,你得学会照顾好自己。”梅林轻轻说:“我不会总在你的身边。”

 

* * *

 

高汶走下展示台,他的作品赢得了巨大的掌声。他笑着从梅林身边路过,一看就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今天是最终展示会,胜败在此一举。第五个出场的高汶,目前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的作品叫做“骑士之红”,整个设计充满了中世纪的复古和暗黑之美。但是在那冷冷的沉重黑色主调之下,狂野夺目的红色满溢出来,强烈的对比衬托出夺人眼球的视觉效果。当他展示设计的时候,梅林能够听到底下一片惊叹之声。而且六个竞争者里前四个都用亚瑟作为王者的视角作为选题,只有高汶用了亚瑟的骑士精神作为选题,

高汶有一个狂野灵魂,梅林想起来兰斯说,而且他是一个天生赢家。然后他看见亚瑟走上台去,脸因为高烧刚刚痊愈的关系还微微有些苍白,但是他看起来精神很好,英俊而且自信。

亚瑟戴着梅林精心为他挑选的领带,这次上台之前当梅林细心地为他捋平每一丝可能找到的褶皱的时候,亚瑟没有抱怨。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梅林帮他整理。两人之间默默无言,就像是过去每次大战之前,梅林也是在如此的安静之中帮亚瑟披上战袍。

“如果我输了的话。”亚瑟突然说:“你还会在吗,梅林。”

梅林不知道亚瑟指的是什么,他想亚瑟只是因为担心结果而不安。“你一定会赢的,我的信仰就在你的身上。”梅林最后整理了一下他的衬衫领子,然后松开了手:“现在你好了,亚瑟殿下,你可以准备闪耀全场了。”

他抬起头来,看见亚瑟正看着他。

“你是真实的吗,梅林。”亚瑟的声音仿佛有些困惑:“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你不像是真的。”然后他把一只手按在梅林的肩膀上,用力把梅林拉入怀里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你是真的,”然后梅林听见亚瑟在他耳边咕哝:“你就在这里。”

“亚瑟,亚瑟……”梅林笑着挣扎了一下:“这下好了,我又得重新帮你整理了。”

而松开他的时候亚瑟也笑了。“等我回来,梅林。”亚瑟说:“我们一起庆祝我的胜利凯旋。”

而现在亚瑟站在台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一个月前我去了卡美洛,站在那片遗迹之上的时候,我在想,亚瑟王,当他从阿瓦隆回来的时候,当他在这个时代重生,当他回到那个只有荒草枯石的地方,他看到了什么。我站在那里,想象自己就是他,然后我看到了,”亚瑟说,他停顿了一下:“我看到了梅林。我想他是亚瑟王醒来之后最想要见到的人。每个人都讲亚瑟王的故事,但是我的故事却是关于梅林。魔法是梅林最珍贵的东西,也是他的唯一所有。但是他把它献给了亚瑟,他仅仅为亚瑟使用它。而亚瑟,他受到了魔法的恩惠,他被魔法眷顾,被魔法爱着。但是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是魔法让他觉得安全,让他觉得被保护,让他觉得温暖,让他觉得卡美洛是他的国,还有他的家……”

全场都安静下来,亚瑟的话语仿佛有魔力一般,抓紧了所有人的呼吸。

“后来他真正的了解了梅林,但是已经太晚了。亚瑟知道的时候,就是他死去的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法为梅林做了,除了一句谢谢,他什么也无法回报给梅林。”亚瑟说:“可是如果再有一次机会的话,如果他可以重新开始一切的话,如果让他重建卡美洛这个巨石城堡,他会把那里建成什么样的地方?……我想他想要把它建的像那双他可以信任的手臂,他死去的那个温暖的怀抱,总在保护着他的那种神奇力量,还有,梅林,那个对他来说就是家的名字。在那里,历史和未来可以交互,在那里,科学和奇迹可以共存。在那里,一个旧的时代谢幕,但是一个新的时代到来。卡美洛,这是一片远古遗迹的余烬,却也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他想要建立的是一个充满自由无尽神奇满是梦想的国度……”亚瑟说,他的目光和梅林的碰在一起:“……就像是魔法一样。”

“Magic……”然后亚瑟在3D投射器上打开了自己的作品:“……就是我的作品的名字。”

 

 

 
十一章 你是谁 

 

他站在远处,看见人群将亚瑟包围。到处是祝贺之声,闪光灯和鲜花交错。亚瑟就是人群的焦点。

“亚瑟会成为这个业界的新星,比高汶走得更高更远。”里昂走到梅林身边,手里拿着刚刚为了庆祝亚瑟的胜利而灌满的香槟杯。他的话里没有半分嫉妒,而满是自豪和期待:“我期待亚瑟还能创造出什么样的梦幻和奇迹的建筑来。”然后里昂比了一个手势:“虽然还有半年才毕业,但是我告诉你,亚瑟收到的工作机会已经超过这个数,有两家是欧洲的业界巨头,剩下三家来自北美和亚洲。”

梅林点点头:“你觉得亚瑟会去哪里?”

“让我选的话,我会去亚洲。世界未来十年的发展将在亚洲。”里昂说。

“但是你不会去?”梅林疑惑地看他:“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是亚瑟的好拍档。”

里昂咧开一个笑容。“我还以为那个称号属于你,梅林。”然后他的目光看向正在一边和莫嘉娜说话的格温:“等到毕业我就会和格温搬到一起,我们已经开始在下城看房子了。亚洲很好,但是格温不会离开这里。”

“所以你妥协了?”

“我宁愿称它为爱。”里昂笑着说,然后视线看向梅林:“你呢,梅林?”

梅林眨了眨眼睛:“我?”

“对啊,你不是也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吗。”里昂说:“你呢,未来会去哪里?”

没有未来。梅林想,阿瓦隆就是我的归处。

梅林刚刚已经给教务处发了转学通知函。他打算等他离开之后给亚瑟发个短信。他会好好跟亚瑟说再见。抱歉亚瑟,我因为一点紧急的原因所以必须转学。以及珍重,我的朋友。

“我还在找雇主。”梅林笑笑说:“瞧,才没有那么多人想要我,我又不是亚瑟。”

是的,亚瑟。未来的亚瑟会到哪里去呢?留在欧洲,去美国,也许。或者正如里昂说的,亚洲,那片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的土地。这个世界是如此辽阔,这个新时代早已超越了国界的限制,这片天空对他来说如此之大。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固守卡美洛的国王。现在他是如此自由,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他看见那些漂亮的女孩们忙着在给亚瑟的鲜花和名片上留下自己的电话。梅林微笑起来。

所以如果在这个时代亚瑟想要当建筑设计师而非国王,如果在这个时代他想要用自己的创造给别人展现自由梦想和希望,那么就去做吧。在那个时代亚瑟生而为王,他根本无权选择自己的人生。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亚瑟可以成为他想成为的人,做他想要做的事情。梅林相信只要是亚瑟,就一定可以成功。而且,如果亚瑟喜欢除了格温之外的漂亮姑娘。那么好吧,就让命运什么见鬼去吧。亚瑟可以得到任何他想要得到的人。

“我知道毕业之后,大家一定天各一方。但是我们每年聚头一次如何,我觉得这是个好提议。”里昂拍了拍梅林的肩膀说。

“什么?”梅林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一拍。

梅林有一个计划。一个他计划了很久的计划。他本来想着只要见亚瑟一面。只要确保他平安。只要确认莫嘉娜不再是个威胁。只要帮亚瑟得到他想要的。梅林就可以安心离开。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想要的也许更多。如果就像里昂说的,每年都能见到亚瑟一次的话……你不会知道这个主意让梅林有多么动摇。

梅林甚至不在乎有一份假的工作。当他们聚会的时候,梅林也许可以告诉他们自己在爱尔兰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寒冷小镇的图书馆做管理员,一个亚瑟永远不会真的去的地方。他可以有一个不存在的当护士的女朋友,她需要24小时轮班因此永远不能带她来参加他们每年一次的聚会。他甚至可以谈论他的那只不存在的狗,它的名字可以叫威尔,它有一身金色的皮毛和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梅林不在家的时候它总是喜欢趴在白色栅栏的门后听着邮递员的脚踏车路过的声音。

所有都是假的。但是当他努力撑过一个年头之后,他看到的亚瑟满是笑容的脸是真的。也许亚瑟会告诉他这一年他又去了哪些地方,经历了哪些冒险,造起了哪些惊人的美丽建筑。但是梅林其实早已知道,他会买每一张有亚瑟消息的报纸,然后把那些剪报贴在他的笔记本里,在每个流浪的夜里凑着街灯慢慢地读。也许有一天亚瑟会带着他的女朋友来参加他们的年度聚会,梅林可以听他们戳彼此的痛脚,看他们分分合合,直到有一天她成为他的妻子。也许他甚至可以见到亚瑟的孩子,把他们抱在怀里,让他们骑在他的脖子上,叫他梅林叔叔。

他所要做的,仅仅是撑过一个年头。然后再是一个年头。

然后当每一次亚瑟的额头出现一道皱纹的时候,梅林会提醒自己,也用魔法给自己的额头加上一道皱纹。

比起原来的计划,他更喜欢这个新主意。这个新主意让他的胃部暖暖的。……也许这一次,他真的可以看着亚瑟变老。

然后他想起他刚刚给教务处发了转学通知函,但是看来现在他最好还是把那东西拿回来。

 

* * *

 

梅林在午夜才回到家。

庆祝派对开到一半,主角亚瑟已经不见踪影。也许是被兰斯这些投资方拉走了吧,梅林想,也或者是哪个漂亮的女孩。

梅林也想要早点离开,但是高汶就像是个尾巴一样盯在他的身后。

“我听说兰斯一直在追求你,梅林。”高汶审视着他,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现在他终于不再叫他亚瑟的小男朋友了:“让我瞧瞧,有什么是你有但是我没有的。”

“我和兰斯只是朋友,”梅林摇摇头:“而且不是所有事情都是游戏,高汶。”

“我知道。”高汶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况且这次我有可能会输。我是冒着输的风险来的,你知道我有多么讨厌输。”

“那么这次输给亚瑟……”

“当然也令人不快。”高汶抬抬眉毛:“但他的作品确实让我心悦诚服。亚瑟是个赢家,就像我一样。但是除此之外,他是一个创造者和梦想家,我想他的建筑会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更好的地方。”

我知道,梅林想。亚瑟的建筑就像亚瑟一样,是在最黑暗的地方的光明,在最冰冷的地方的篝火,在最绝望的地方的希望。

他从未想过亚瑟会做出这么一个作品。金色的主调,梦幻的像是乐园,温暖的像是家。美丽到让人难以呼吸,就像是爱。而这是亚瑟所理解的魔法,即使这些魔法曾经夺去过无数人的生命,包括亚瑟的,当这次亚瑟遇到魔法的时候,他觉得它不再邪恶,不再令人恐惧。它对他来说,是乐园,家,还有爱。而这是梅林能够想到的最美好的事情。好像亚瑟终于承认了魔法,终于承认了梅林的本身。

当在展示台上,亚瑟的目光和梅林碰在一起的时候,梅林觉得有什么正在他的眼睛里泛滥,但是他咬住嘴唇努力让那些眼泪没有掉出来。谢谢,他在心里轻轻说,然后用力给亚瑟鼓掌。

 

* * *

 

梅林用钥匙打开公寓的门。当他的手指碰触到壁灯之前,他突然觉得除了他之外,屋子里还有人在。当壁灯黄色的光线充满这个小小的空间的时候,梅林终于看清了这个人是谁。

……亚瑟,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

梅林觉得自己的心狂跳起来。他的喉结滑动了好几次,却没法说出一个字。

“亚瑟,你,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还在派对……”终于梅林结结巴巴地说,然后看见一打啤酒就放在亚瑟的脚边。该死,他想起来亚瑟说,梅林,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庆祝我的凯旋。

亚瑟一定是偷偷从派对溜走,带着啤酒来到他家,想要和梅林单独庆祝。梅林看到了那扇打开的窗户。是的,梅林还没有回家,所以亚瑟决定给他一个惊喜。他带着啤酒从窗口溜了进来。

然后梅林看见亚瑟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梅林。

“你是谁,梅林。”亚瑟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梅林说,但是亚瑟打断了他。

“你的公寓没有一件家具,这个破旧的垫子是你的床,你一共只有五套衣服,其中有两套还是上次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莫嘉娜逼你买的。还有一套内衬的右下角写着别人的名字,它甚至不是你的衣服。你没有任何行李,你的全部家当就是这个破背包,里面有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植物的玻璃瓶,还有一本笔记。”亚瑟说,挥了挥手里的笔记:“好吧,让我们看看你的笔记本里面写了什么……”

梅林看见亚瑟的手指翻过笔记本,他觉得心都揪在一起了。

“今天亚瑟没有回来。”他听见亚瑟读着,然后翻过一页。

“今天亚瑟没有回来。”亚瑟继续读着,声音变得苦涩。

“今天亚瑟没有回来……”然后亚瑟的手指翻过去,那短短几页的空白,却是梅林等待了几百年的时光。有一天梅林不再写笔记,他已经受够了数着亚瑟没有归来的日子。他只是相信着亚瑟一定会回来,然后靠着这样的信念在这条永无止尽的黑暗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终于亚瑟的手指停了下来。

“今天我看见了亚瑟。他回来了。”亚瑟的声音说,然后他抬起眼睛来看梅林:“日期是去年的圣诞节。”

“所以你在图书馆遇到我和莫嘉娜都是计划好的对吧。”亚瑟轻轻地说,但是声音忍不住颤抖:“跟那个该死的卡美洛计划一点关系也没有。”

梅林拼命地保持镇静,他的手心正在出冷汗,就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亚瑟,听我说……”他开口,但是就像他预料的,他是一个糟糕透顶的说谎人,他根本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亚瑟静静地盯着他,仿佛在期待梅林给他一个借口。任何一个可以让亚瑟相信的借口。但是梅林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想听听我的结论吗,梅林?”终于亚瑟叹了口气, 他拿着笔记的手无力地垂下去:“就像第一次在图书馆里见到的时候我说的,你只是个叫人头皮发麻的跟踪者。你的名字是梅林,你活在自己的脑子里,你以为自己是那个千年之前的梅林法师的转生,不,我甚至都不敢确信梅林是不是你真正的名字,也许那件衣服内衬上绣的那个陌生的名字才是你的。你只是个亚瑟王的狂热崇拜者对不对。那天晚上当我们一起睡在旅店的床上,我听着你在噩梦里一遍一遍叫着我的名字,但是你叫的那个人却不是我。而你突然来到我的身边,你成为我的朋友,你想尽一切办法来帮我成功,只是因为我的名字也是亚瑟对不对。”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就是真正的梅林。而你是亚瑟。)

“说点什么,梅林,别让我相信自己是对的。”然后他听见亚瑟说:“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对不起,亚瑟,我无法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说真的,梅林还挺喜欢他的新计划的。但是也许命运自有抉择。也许他只是想要的太多……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必要了。

“你是对的,亚瑟。”梅林攥紧的拳头松开来,他望着亚瑟的眼睛镇定地说。

亚瑟脸上的表情懈下来。如果刚才他的眼睛里还有一丝希望,现在梅林就连这点希望也一起夺走了。现在亚瑟看起来就像是被踢了一脚的幼犬,他恍然若失地站着,仿佛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反应。

但是三秒之后亚瑟强迫自己坚强起来,梅林可以看到亚瑟突然绷紧的肩膀和变得冷漠的眼神。他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着走向门口,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在离开之前,他把那本笔记放在了窗台上。

而梅林望着那扇关上的门,静静地站在那里很久。有一股冲动让他想要打开那扇门,然后追上亚瑟告诉亚瑟一切。有一股冲动,让他想要抱紧亚瑟,不再离开,也不让亚瑟离开。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那么做。这个亚瑟自由而且快乐,有着美好的人生和无限的未来。梅林不能用那些带着尘土味道的过去束缚他,他不能把那些黑暗的旧日影子放进他的眼睛里。

这样的分开方式也许是最好的,梅林对自己说。

一个月,亚瑟也许依然会不停地向莫嘉娜抱怨梅林这个诡异的跟踪者。

两个月,亚瑟的生活继续下去,也许他偶尔会想起梅林,但是有别的事情让他分心。

三个月,毕业越来越近,亚瑟越来越忙。梅林的影子慢慢地从他的人生里淡出了。

四个月,五个月,他开始不再想到梅林。他选择了亚洲的雇主,除了高薪之外,亚瑟更看重充满潜力的土地和更多的发展机会。

六个月,亚瑟带上机票还有箱子奔赴机场,莫嘉娜、里昂还有格温在机场为他送行。亚瑟拥抱了所有人,然后意气风发地走进了登机口。他在奔向他的美好人生和无限未来,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他,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他的过去不能,自己也不能。

梅林静静站在那里,直到那股冲动慢慢退潮。

当梅林把手伸进口袋里的时候,他摸到了那张单程车票。幸好,他想,他不用去退票了,还有他也不用发愁再去撤回那个假造的转学申请了。

现在走吧,他对自己说,阿瓦隆正在等待。

梅林想他应该收拾一下行李,但他突然发现他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衣服不用带走,阿瓦隆不会需要什么衣服了。亚瑟说的没错,除了那个满载回忆的破旧背包,他一无所有。

所以梅林只是拿起他那个破旧的包,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公寓,就走出门去。

打开门之前他突然想,这次,他还是没有好好说再见。

 

 
第十二章 分别时刻 

 

去阿瓦隆的路程是一天半。

也许你以为当一个人知道自己会永远的睡下去的话,他也许想要珍惜最后的几天清醒的时间。但事实是,整个行程梅林几乎都在睡,额头抵着冰冷的大巴车窗玻璃睡得昏昏沉沉。他只是突然觉得累了,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从他身体里抽走了,现在这具皮囊里面空空如也。

和亚瑟在一起的三个月里,他从未觉得累过。永生的身体并非不需要休息和睡眠。除了不死之外,他的需求就和所有普通人一样。但是他不觉得累,仿佛那无数个忙碌的白日和无眠的夜晚都是在一瞬间过去的,他在项目的参考资料和亚瑟的日常起居里打着转,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停下奔忙的脚步。

那时候他总觉得有什么在支持着他,有什么填满了他。就像现在,没有什么可以牵绊他了,没有什么可以留下他。

在半梦半醒的睡眠之间,梅林偶尔还是想到亚瑟。亚瑟洋溢着年轻和活力的大笑的脸在车窗外的晨云和晚霞之间滑过,在雾霭和露水之间滑过,在茫茫田野和丛丛树林之间滑过。

梅林展开手指轻轻碰触冰冷的车窗玻璃,然后看见车窗上亚瑟的脸变成了梅林自己孤独的倒影。梅林清醒过来。

我在做什么啊,他摇了摇头。明明承诺已尽,牵绊已了,梅林想,自己却还在留恋着。

我会保护你的,他曾经对亚瑟许下诺言,或者我会死在你的身边。但是他没有好好地保护亚瑟。那个亚瑟没有活着看到卡美洛的繁荣,阿尔比恩的统一,那个亚瑟死的时候没有爱人的亲吻,没有子女的陪伴。那个亚瑟还如此年轻,他还有整个人生在等待,却没法用自己的双脚走过那些冒险的历程。

亚瑟死了,而他活了下来。因为他相信自己会有活着再遇见亚瑟的一天。而他为了这一天活着。

也许在一千年的路上梅林也有过动摇。因为这条道路没有终点,他脚下走过的孤独就像是一千年的夜晚的黑暗那么亘古久远。没有死亡,却也不觉得自己活着。是永生之死,也是无生之生。

而现在。现在梅林很高兴自己活了这么久,然后遇见了这个亚瑟。这个亚瑟如此年轻而且闪耀。这个亚瑟会有美丽的妻子,可爱的孩子和有着白栅栏的甜蜜的家。这个亚瑟可以活着看见自己的梦想成真。而他帮助这个亚瑟重建了卡美洛,在通往梦想的路上再次和亚瑟站在一起,并肩战斗。

就像是梅林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就像是他们的故事,在这个轮回,终于迎来了一个美好结局。

不要留恋。梅林缩回了自己还久久滞留在车窗上的手指。

……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刻。

 

* * *

 

大巴到阿瓦隆的时候是下午。

你不会想要在下午把自己沉到一个湖里,因为等待你的并非安静的睡眠,而往往是救援队的打捞网。千年后的阿瓦隆已经并非一个人迹罕至之处,在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破旧的小旅馆,方便那些喜欢历史或者追访古迹的人们投宿。

最好的时间是深夜,梅林想,当那些想要在湖边享受一些浪漫时光的游客也受够了这永不停歇的远古之风以及在虚空之中回响的寂静回去旅馆之后。

梅林在那个旅馆用假名登记了一个房间,前台那个面色不善的年轻女孩嚼着口香糖打量着他和他那个破旧的背包。梅林猜自己看起来像个怪人,声称丢了证件,而且也没有信用卡。因为他不想在这里留下任何属于他的痕迹。但是那女孩只是数了数梅林给她的现金,就吹破了一个泡泡,然后给了梅林一把钥匙。梅林猜她看过足够多的怪人。

梅林用那把有些生锈的钥匙打开门走进房间,然后放下背包。从现在开始他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

首先,他要给自己下一个保证自己的睡眠可以不受打扰的咒语。当他慢慢走入湖心之后,他会深深陷进湖底的绿色里,看起来几乎和河床无异。而这是一个精密又复杂的咒语,光是描画咒符几乎就要花掉他一个下午。

然后等到夜幕降临之后,他会吃下那些消耗他魔法的草叶。这些草叶的药效生效大概需要四五个小时,足够他去到阿瓦隆的湖底。

最后,他会烧毁那本笔记,每一页。梅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打算留到最后一刻才这么做。也许是因为那里面有他的一千年,有他几十万个等待亚瑟的日日夜夜。他只是还想多留它一会儿。

梅林从来没用过那个复杂的睡眠咒语。他几乎弄错了两三次,等他终于满头大汗地完成之后,他听到有什么在不远处蜂鸣。他找了半天才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是他的手机,但是现在已经没有电了。最后一下蜂鸣是它的垂死挣扎,梅林看到未接来电的地方在闪耀,但是下一秒手机的屏幕完全黑了。

梅林看着手机呆了两秒,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他还把这小玩意带到这里来了。一定是离开的时候不小心塞到背包里的。你瞧,手机是个奇怪的玩意,如果你一直带着它的话就会上瘾的,然后它就像是黏在你的手上了一样再也甩不掉了。在你出门的时候你总是潜意识地会把它塞到任何你可以带走的东西里,即使没有带钱包和门钥匙你也不会忘了带手机。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在一边,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了装着草药的瓶子。

梅林从未真正了解这种草药的名字,因为他从来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在那个时代关于草药的工作都交给了盖乌斯,梅林的任务只是拿着装草药的瓶瓶罐罐在第一时间去到最需要的地点。

两百年前梅林在一片靠近溪流的黑暗丛林之中采集到这些从草叶,明明是如此厉害的毒药,但是当它们在黑夜之中闪耀的时候,却是如此美丽。所以梅林给它取名叫“夜光”。

是暗夜里的光,也是对这种无生之生的解脱,梅林想,从此他无需再徘徊在这条永无尽头的道路上。

他每隔一个月就会给瓶子施加加持咒语,但是那些夜光看上去还是有些萎靡不振。最好的服用方式是碾成粉末,梅林记得盖乌斯说过,但是二十一世纪你很难去找一个碾钵来,而且加上,梅林时间有限。不过他猜也许只要能吃下去,无论什么方式也一样。于是他只是掏出一片胡乱的塞进嘴里。

但是梅林猜盖乌斯那么说是有道理的。不到半秒之后,他就把整片叶子都咳了出来。这些叶子的背面上有细小的绒毛,放到嘴里非常痒,根本无法下咽。梅林猜他需要一点水来服用夜光。

于是他打了个电话给前台。

“我们这里可不是什么五星级的饭店,你们付给我的钱可不够我给你们做这些事的。”旅馆女孩嘟囔:“水都得另外加钱,而且这最好是你今天最后一个要求……”

“放心,”梅林打断了她:“这是我的最后一个请求了。”

然后他坐下来,等待。他记起和亚瑟的最后那几个夜晚。那些夜里的微光,篝火边的沉默,魔法的火焰凝聚成的龙在夜风里飞翔,又在夜风里散成了尘埃。还有那些深深的凝视,静静的依偎,那些告白秘密的不安,不被原谅的恐惧,和即将失去的绝望。他知道终有一天亚瑟仍会离开。即使在这个轮回,当他再次遇到亚瑟之后,他也如此觉得。因为他知道,亚瑟只是凡人之躯,而他有永生的生命。活下去的话,就会有离别。不是在此刻,就是某个其他的时刻。而所有的道路都通向了今天,所有的结局都通向这个结局。

而今天,也许是告别的最好时刻,他想。再见,亚瑟。

梅林在心里默默地向远方的人告别,但是突然响起的门铃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谢谢……”当打开门的时候他说,但是站在门口的并不是旅馆女孩,而是一个气急败坏的亚瑟。一头金发乱的像鸟窝一样眼睛满是血丝面色发青胡渣好些天没有刮过而且气急败坏的亚瑟。

真的亚瑟,不是他在车窗的倒影里看到的幻象中的亚瑟。梅林震惊地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见鬼的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当然亚瑟更接近是咆哮。

梅林不知道亚瑟是怎么找到他的,更不知道亚瑟为什么找他。然后他看见亚瑟的手里拿着两个手机,一个是亚瑟自己的,还有一个是……兰斯的。哦该死,那个见鬼的什么签到软件还装在他自己的手机里,梅林想。

“我猜我的手机没电了……”他说,但是亚瑟打断了他。

“你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亚瑟说,这次不再是咆哮,那些字句安静而且缓慢,就像是从他的肺部间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而梅林准备问“什么”,他就是有那么蠢。但是下一秒亚瑟让两部手机都落在了地上,然后空出双手用力抱住了梅林。如此用力梅林觉得自己没法呼吸了,如此用力梅林觉得全身的骨骼都要被亚瑟强壮的手臂挤碎了,如此用力梅林觉得自己开始颤抖起来。但是也许,亚瑟颤抖的比他还要厉害。

“别再离开我了,梅林。”然后他听见亚瑟在他的耳边喃喃。

 

 
第十三章 失去的和找到的 

 

直到坐上飞机,梅林依旧在一种晕晕的状态里。从亚瑟出现在他的房间门口开始到现在,似乎所有的时间都变成了一条模糊白线。

梅林大概记得亚瑟紧紧拥抱了他。而他忘了挣脱。所以他和亚瑟就见鬼地站在旅馆房间的门口抱在一起站了好久,直到旅馆女孩来送水的时候才想起来分开。但那年轻女孩只是晃了晃手里的瓶装水,却没有递给他。

“我猜你现在不需要水了。”她嚼着口香糖,眼睛瞟向亚瑟:“也许你想退房,鉴于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然后梅林记起来他忘了告诉那个女孩亚瑟不是他的男朋友。见鬼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以为?再然后他记得亚瑟大步跨进了他的房间,一言不发地把他的所有东西都塞进了那只破旧的背包里,然后硬拉着他去了机场。

“坐飞机回去,我知道你不喜欢飞机。”亚瑟在出租车里说:“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丢掉马上就要到手的学位……还有你的未来。”

未来?梅林想。“亚瑟……”他开口。

“闭嘴。”亚瑟瞪了他一眼:“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就算你真是个呆子,你也不应该离毕业只有六个月的时候递交转学申请。”然后他低头焦虑地看了看表:“离你递交申请的生效时间不到六个钟头了,我们必须赶在那个时间前去教务处提交撤回申请。”

亚瑟不会明白。梅林不关心未来。他没有未来。

“我不明白。”梅林说,他谨慎地选择用词:“你说我是个跟踪者,而你现在却又急着找我回去,为了我不丢掉我的学位……”

“跟踪者?我猜现在我也算是了。”亚瑟耸耸肩:“我抢了兰斯的手机,然后跟着该死的签到软件从伦敦一直跟你到这里。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或者你就像丢下那间空荡荡的公寓一样,也把手机丢在这里了。因为你甚至都不接电话,也不回我的短信。但是我就是有这么疯狂,跳上最快起飞的一班飞机,不管不顾飞到了这里。所以我猜我的跟踪者级别不比你低……”

这应该是个玩笑,但是梅林并没有从亚瑟的口里听出来轻松的意味。亚瑟的声音紧绷绷的。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还会给我打电话。”于是梅林说,摸了摸口袋里依旧没有一点电的手机:“我还以为你不会想再联系我……”梅林没有其他人可以联系。

而亚瑟只是瞪着他,胸口一起一伏仿佛在强压怒气,梅林甚至觉得如果没有出租车司机就在前面开车的话,亚瑟就要徒手将他扼死一样。

“梅林……”最后亚瑟挫败般地叹了口气:“也许你真是个呆子。”

我才不是,梅林想。但是半小时后当他们站在机场的航空柜台前的时候,亚瑟再次宣称他一定是个呆子。一定。

因为梅林没有信用卡,而他钱包里可怜的现金根本不够一张机票钱。

“告诉我如果你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呆子,你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身上却只有这么点钱,”亚瑟激动的挥舞着手:“你要打算怎么回去?!”

我没打算回去,梅林在心里默默地说。但是显然最好别告诉亚瑟这个。

不过尽管说他是呆子,亚瑟还是帮他付了机票钱,然后拽着他上了飞机。而当他们坐下来,飞机滑入跑道之后,亚瑟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什么?”梅林惊讶地看向亚瑟,但是亚瑟只是看着机窗外。

“你不是恐飞吗?”亚瑟说,依旧没有回头看梅林。他的声音平平的,但是抓着梅林的手的那只手却温暖而温柔。

我不是真的恐飞。梅林想,我只是怕看云上的风景,因为那会让我想起和巨龙一起飞翔的岁月。

但是亚瑟关心他,梅林突然意识到。他的学位。他的前途。他的恐飞。他的未来。即使把他当做一个跟踪者,亚瑟依旧关心他。即使不再需要他的帮助,他依旧是亚瑟的朋友。即使岁月变迁千年经过,亚瑟却没有变过。梅林想,他依旧善良,对朋友忠诚,愿意相信,喜欢帮助别人。而梅林不能否认他喜欢亚瑟温暖的手掌,以及当它覆盖在梅林的手背上那种令人释然而又安心的感觉。

谢谢,梅林想说。但是当他真的说出来的时候,飞机正在收起起落架,巨大的噪声盖过了梅林的声音。亚瑟没有听到。

于是梅林只好半抬起手指,让自己的手指和亚瑟的轻轻交握在一起。谢谢,他希望他的姿势说出了他的感激。

这次亚瑟听到了,他想。因为亚瑟更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而此时飞机正在冲破云层,之上阳光灿烂。

 

* * *

 

他们去教务处交了撤回申请之后直接回了亚瑟的公寓。

“反正你暂时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亚瑟说:“我回去你公寓的时候你房东正在带新租客看房子。她说你告诉她你不会需要那个房子了,因为你没有打算再回去。”

在他走之后,亚瑟又去过了他那里了,去找他?或者……去找真相?梅林想。亚瑟仍然想要知道他是谁。

“亚瑟,我……”他犹豫着开口,而亚瑟打断了他。

“我不要听任何你的借口,如果不是真相的话。”亚瑟闷闷地说。

有时候真相不那么重要。另一些时候,真相需要永远不被知道。而且再过六个月,你就会在美国,中国,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了,梅林想,为什么你在乎。

梅林没有说话,因为他不能。而亚瑟没有说话,因为他在等待梅林开口。对话再次陷入僵局,而打破僵局的是莫嘉娜。她正站在亚瑟的公寓门口焦急踱步,当看见他们坐的出租车接近就猛烈朝他们挥手。

“谢天谢地你找到他了。”莫嘉娜对亚瑟说。她把梅林从出租车里拉出来,仔细打量他。

“很好,你看起来没受伤,也没有瘦太多。但是我怀疑你根本就没有能力更瘦了,你身上根本没有太多肉……”她嘟嘟囔囔的,拉着梅林往屋子里走。亚瑟跟在后面,走进开放式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而莫嘉娜把梅林安置在沙发上,自己则在梅林身边坐了下来。她依旧打量着梅林。

然后亚瑟拿着两杯水走过来,放了其中一杯在梅林面前的茶几上。

“两天没睡了,我得去睡会儿觉,”亚瑟打了个哈欠对莫嘉娜说,莫嘉娜点点头,然后看见亚瑟从牛仔裤上解下皮带递到她手里:“如果他打算逃跑,就把他捆起来。”

“我没打算逃跑。”梅林看着皮带抗议道。

“惯犯都说他们不会犯两次事呢。”亚瑟一口气喝完了自己那杯水:“我可不想再来一次这样的疯狂了。”

“所以呢?你去了阿瓦隆?”看见卧室门在他们面前关上,莫嘉娜说:“为什么去那儿,梅林?”

说投湖不是好主意。“我……我只是想去散散心。”于是梅林回答,但是莫嘉娜依旧用疑惑地眼神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退掉了你的公寓,还递交转学申请?”

“我以为你们不想再见到一个叫人头皮发麻的跟踪者,所以我想也许我应该转学去别的地方试试……”

“所以你真的是个跟踪者?”莫嘉娜瞪大了眼睛打断了他。

反正他已经承认过一次了。“是的。”梅林点头。但是莫嘉娜却长长舒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不是连环杀手什么的。我还怕真的从你公寓的楼板里挖出几具尸体来。那样我可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她摸了摸胸口:“只是个跟踪者有什么好逃跑的?”

“不过没准我的确杀过人。”梅林说,他苦笑了一下。我杀过人,不只一个。比如说……你。我杀了你,莫嘉娜。瞧,你们并不了解我。你们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但是莫嘉娜只是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哦拜托。”她大笑,显然不相信他。

但是等她笑够了,她收敛起笑容。“别再离开了,梅林。”她说:“你快把亚瑟弄疯了,而亚瑟快把我弄疯了。你不知道前天早上四点多我依旧在睡梦里,他打电话给我跟我说你不见了我甚至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但是亚瑟那声音就跟看见了世界末日似得。”

“什么?你是说亚瑟又回去了我的公寓……”梅林惊讶的问。那是庆祝酒会当天。就在那之前的几个小时,亚瑟才指责他是个跟踪者。

“没错。”莫嘉娜点点头:“等一个小时后我赶到你公寓的时候,就看见亚瑟站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发了疯一般到处找着什么,直到我拉住他他才肯停下来。背包不见了,他一直喃喃。背包不见了,所以梅林不会回来了……”莫嘉娜的眼神滑到了梅林身边那只破旧的背包:“我猜就是这只了。”

“然后亚瑟告诉了我一切,你空无一物的公寓,你的笔记,还有他指责你是跟踪者的事情。”莫嘉娜说:“他确实很愤怒,但那是因为他期待你告诉他真相,而不是由他自己发现这事实。而且他也许不该说你是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跟踪者,但是他还没有糟糕到应该失去你。”

“他没有失去我。”梅林连忙说。

“我也是这么告诉他的。”莫嘉娜说:“先回去睡吧,亚瑟,我对他说,也许梅林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等到天亮了他就回来了。但是亚瑟却一直摇头,不是的,梅林离开了,梅林再也不会回来了,亚瑟对我说。梅林过去在乎的那个人就不是我,他现在更加不会在乎我了。对他来说,我只是个叫亚瑟的人而已。”

不是这样的。梅林想,你是我唯一在乎的。我的唯一。

然后他听见莫嘉娜叹了口气:“亚瑟一整晚都没有睡,我们打了电话给你,你没有接。我们打给格温,给里昂,给任何一个可能认识你的人,但是你都不在那里。天一亮我们就去了你的学院,但是你没有去上课,你的教授告诉我们你向教务处递交了转学申请。就算之前我们还有一线希望,那个时候就连这点儿也失去了。我一辈子都没看过亚瑟那种表情,就好像完全迷失了一样,失去了全部方向。虽然我一直告诉我自己你不是真的离开,你在乎他,但是后来就连我自己也不自信起来。我想若非我们最后找到了兰斯拿到了追踪你的方法……亚瑟真的还能够再找到你吗,梅林?”

梅林没有回答。是的,如果没有兰斯的话,梅林现在应该正在阿瓦隆的湖底。他永远也不知道亚瑟正在疯狂地找他。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伤害了亚瑟。

“相信我,对我来说,他绝不只是个叫亚瑟的人而已。”梅林只是说。

“我可不相信你那本笔记里说的人是亚瑟王。”莫嘉娜摇摇头:“你写的那个人,就像是活过一样。是的,活过的,痛过的,哭过的,笑过的,你们并肩患难呼吸与共过的。那绝不是你在脑海中想象出来的传说人物,那必须是一个真的人。所以呢,真相到底是什么,梅林?”

梅林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莫嘉娜真相。你们不能想象真相,他想。而梅林不太擅长说谎。但是也许,为了亚瑟,为了把伤害减到最轻,他可以努力想一个善意的谎言。

“当我还是个男孩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名字也是亚瑟。”终于梅林说:“当我第一次看见亚瑟,亚瑟让我想到过去的那个朋友。但这只是最初几次而已。后来我是真心想要接近亚瑟,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我过去的那个朋友,而是因为这个亚瑟本身……”

梅林把他和过去的那个亚瑟的故事告诉了莫嘉娜。这甚至不算是个谎言。这只是节选版的真相。省略了背景,战争,杀戮,阴谋和其他细节,只是把两个男孩的情谊告诉了莫嘉娜。

莫嘉娜静静地听着,然后想起来问:“那后来呢,那个叫做亚瑟的男孩去了哪里?”

后来……梅林想,后来国王浴血战场,后来英魂断于刃上。后来王归于湖,剑归于湖。一切的一切,都在亚瑟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停了下来。……包括时间。

梅林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抱着亚瑟死去的双手,深深呼出一口气。

“后来他死了……”梅林轻轻回答,抬起头来却看见亚瑟已经醒了。他正静静地站在走道的阴影里听着梅林和莫嘉娜的对话,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第十四章 吻 

 

离梅林回来已经有一个多礼拜了,一切似乎平静如常。他以为亚瑟会问他一堆问题,亚瑟没有。

反正你的旧公寓也没有了,在你找到新公寓之前你可以住在我这里,亚瑟只是说。

于是梅林搬进了亚瑟的公寓,在亚瑟的沙发上安下了家。

然后亚瑟带他去超市买了一大堆生活日用品。梅林对牙刷啊毛巾啊杯子啊之类的没有什么偏好,所以当亚瑟把东西扔进购物车的时候,他什么抗议也没有。他只是惊讶当一个人真正决定要在某个地方生活的话,是需要这么多这么多繁杂琐碎的东西的。

他们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他们该放的位置上。这时梅林才意识到,他所有的东西都跟亚瑟是一对的,只是不同的颜色。毛巾是,牙刷是,就连放在咖啡杯里的搅拌勺也是。

那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梅林本来就属于那里。就好像是梅林第一次听巨龙说你和亚瑟是硬币两面的时候,那种莫名产生的归属感一般让梅林安心。

格温和里昂甚至没有问过梅林为什么离开,或者他跟亚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是莫嘉娜跟他们说了什么不会引人怀疑的理由,也许是因为他们正为准备毕业之后订婚以及搬到一起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倒是兰斯给梅林发了一个短消息:如果亚瑟叫你讨厌的话,记得我的怀抱还为你敞开。

梅林摇了摇头删了短信,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现在亚瑟让他随身带着替换手机电池,必须24小时开机。得找个机会让兰斯删除那个该死的签到软件,他想。但是兰斯下一个短信就来了。

开玩笑的,兰斯说,但是如果你想要说说你为什么离开的话,我总在这里准备聆听。

他什么也没有跟兰斯说。谢谢,梅林只是说。

 

* * *

 

里昂和格温终于找到了他们心仪的公寓,就在下城一个不太贵的街区。不大的公寓,门口带着一个小小的花园,却是他们新的生活开始的地方。他们请了所有人去参加他们的新屋搬入仪式。

当亚瑟帮着里昂在花园里翻土的时候,梅林帮格温在屋里挂窗帘。他们才刚刚挂好一边,窗帘就被微风吹拂起来。而梅林看见在随风飘扬的窗帘背后,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庭院里,亚瑟正在移栽新买的植物。他脱了外套,长袖的运动衫的袖子卷起来一些,金发上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辉,满是笑容的脸上粘上了一道脏脏的泥痕。梅林想要用拇指替他轻轻抹掉。

梅林依然记得和亚瑟重逢的那天是圣诞节,下着雪,而亚瑟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鼻尖上粘上了冬天的第一片雪花。那是隔了一千年的再会,梅林永远也不会记错。而时间过去如此之快,现在已经是春天了,爬高的格温已经换上了春裙。

“也许你不知道,当第一次遇见你,我对你说起此生唯一挚爱的时候,我指的并不是里昂。”梅林望着亚瑟的身影叹了口气。

“我知道。”格温在他头顶上漫不经心地说。

“你知道?”梅林惊讶地抬起头来。

“你指的是亚瑟,不然还有谁?”格温站在凳子上往下看他,笑的一脸无奈:“你看着亚瑟的眼神就像他是全世界最好的那个。”

“亚瑟是最好的。”

“哦拜托。”格温翻了个白眼,继续踮起脚尖去挂窗帘。

而梅林望着她的侧脸,却忍不住想起了一千年前的她。那个时候梅林就站在人群里,看着格温跪在亚瑟面前的背影,看着亚瑟为她戴上加冕王后的王冠。梅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亚瑟扶她起身坐在亚瑟身边的时候,格温那个激动难平的表情。

从今之后她将是亚瑟的王后,以及亚瑟的妻子。从今之后她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最幸福的女人。从今之后我将敬重她,照顾她,保护她,用我的生命,梅林在心中暗暗起誓,因为从今之后亚瑟将敬重她,照顾她,保护她,用他的生命。

吾王万岁。王后万岁。梅林和所有人一起高呼……

有人喊他:“梅林!”这声音不来自回忆,而来自头顶。梅林回过神来,发现格温正在要他快点递给她另外半面窗帘。

你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格温。

“你有想过吗,格温,也许命运的安排并非如此,而你要做的不是匆匆选择而是多加等待。”梅林把窗帘递给格温:“比如说,一千年前,格温尼尔注定是亚瑟的王后,里昂注定是亚瑟的骑士,梅林注定是亚瑟的法师……”

“哦又来了,历史系男生的浪漫。”格温笑着摇摇头:“对于命运我的想法和你不一样,梅林。我觉得命运本身无所依托,如果你不相信命运的话。就算命运说梅林法师将要成为亚瑟王的辅佐,但是梅林法师最终那么做,是因为他想要相信他的命运。他留在亚瑟王身边和亚瑟王同生共死,不是因为他的命运要他留下,而是他的心要他留下。命运没有主宰梅林法师,是梅林法师的心主宰了他的命运。”

“我不相信命运,我只相信自己的心。我的心对我说里昂是对的那个人。”然后格温蹲下身来,看着梅林的眼睛:“你呢,梅林,你的心是怎么对你说的?”

“说什么?”梅林大惑不解地看着格温。格温望了望庭院里的两个人。

“亚瑟。”她看回梅林。

“我跟亚瑟是朋友。”梅林警惕地说,他总觉得格温接下来要说出什么不着边际的话。

“啊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现在是你的脑子在说话,不是你的心。”格温用指尖戳了戳梅林的胸口:“你知道你第一次介绍亚瑟给我的时候我怎么想吗?我想见鬼这白痴干嘛介绍自己的男朋友给我认识。”

“亚瑟不是我男朋友?”梅林急急否认。说亚瑟是他男朋友的人怎么又多了一个!

“哦是吗,他不是你的男朋友,”格温说:“而你看着他好像他是你的全世界?”

什么?!没错亚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所留恋的一切。但是梅林没想过他有表现的如此明显。

“你在说什么啊,亚瑟是我的朋友。”梅林回答。

“好吧,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只是觉得可惜。”格温耸了耸肩:“如果你能喜欢亚瑟该多好,他那么喜欢你。你们明明会是很甜蜜的一对。”

“亚瑟不喜欢我,”梅林觉得头疼:“他当我是朋友。你知道的,亚瑟总是乐于帮助别人,对朋友真挚相待。仅此而已。”

“是吗,那我可说不准。亚瑟看你的眼神可不仅仅是看朋友的眼神。如果他用那种眼神看里昂,我就得把里昂藏起来离他远远的。”格温不信服地撇嘴,然后疑惑地看着梅林:“等等……别说你没注意他看你的眼神。”

好吧,这些天亚瑟的眼神确实在梅林身上流连的更多,但是梅林想那是因为虽然亚瑟嘴里不说,他心里依然有疑惑。他在观察梅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更没有格温说的那么夸张。

“他看着你就像你是他不该拥有的东西。”然后他听见格温说:“但是如果失去你的话,他就再没有别的好失去了。”

 

* * *

 

终于庭院里的活儿和窗帘都忙乎完了。当里昂和格温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的时候,亚瑟和梅林在客厅的电视机前坐下来,玩起了PS3里的极速狂飙。梅林对电玩基本属于一窍不通,虽然亚瑟教了他不少技巧他依然玩得很烂,经常把赛车撞到障碍物上。

你的心呢,梅林。格温的话在他的耳边盘旋不去。不不不,梅林对自己说,他不能让格温的话扰乱他的大脑。他已经玩的够烂了,想起格温的话只能让他把赛车倒着开。

“你刚刚跟格温聊什么呢?”亚瑟突然问:“我刚刚望见你们在屋里说的很起劲的样子。”

“没什么,”梅林连忙说:“她只是说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以为你是我的男朋友……”

梅林感觉到在他的身边亚瑟的身体一下子僵直了。哦该死,梅林想。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见鬼,他为什么要提那茬。

“你当然不是,我这么告诉她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那么以为,我跟她说我们是朋友。天,你怎么可能会是我男朋友呢,这太莫名其妙了,我不可能喜欢你的,你也不可能喜欢我。”梅林觉得自己简直语无伦次了,他从来就不善言辞。他真希望这时身边的亚瑟哈哈大笑几声,或者就像过去的亚瑟一样用力敲他的脑袋然后大喊闭嘴梅林,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闭嘴了。但是现在他必须要自己想点什么别的,以防止自己再说下去那个话题。

梅林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柄。对了,说说游戏,扯开话题。“你知道吗,亚瑟,”他顿了顿说,想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欢快些:“极速狂……唔……”

梅林一下子失去了说话能力,因为亚瑟选在那个瞬间转过头来,用嘴唇轻轻碰了他的嘴唇。梅林毫无反应地拿着手柄坐在那里三秒,直到亚瑟的嘴唇离开。等等……那是一个吻吗?

兰斯说,吻吻亚瑟,你会知道。

现在梅林知道了。地震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但是也许摇晃的只是他的脑袋,让他觉得头晕乎乎的。梅林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坐在亚瑟身边了,于是他放下遥控手柄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又要逃跑吗?”他听见亚瑟说:“你可以逃一会儿,但是这次不会让你逃得太久。”

但是他晕乎乎的脑袋不明白亚瑟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用软绵绵的腿离开沙发朝庭院走去。在走出门的时候他和因为下午有课姗姗来迟的莫嘉娜擦肩而过,也许莫嘉娜叫了他的名字,但是梅林没有停下来。他只是听见在他的身后莫嘉娜对亚瑟说:“老弟你干嘛呢,你都把车开到沟里去了……”

 

* * *

 

接下来的时间显得无比漫长,因为梅林不停地与自己的大脑对话。

亚瑟把我当成朋友。我是亚瑟的朋友。我和亚瑟是朋友。梅林一遍遍对自己重复,但是谁来给他解释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晚餐桌上莫嘉娜托着腮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不说话也不看对方……是不是我今天来晚了错过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里昂,然后又从里昂转向格温。格温满是疑惑地回看着莫嘉娜,突然她整个脸都亮了起来:“难道是……”

梅林整个人从餐桌上弹起来:“我负责洗碗!”

他拾起餐具朝厨房撤退。但是还没舒口气发现亚瑟也端着几个盘子站在厨房门口。

“我帮你洗。”亚瑟说。

“不用了。”梅林连忙拒绝,但是亚瑟已经接过他手里一个洗完的碗抹了起来。

亚瑟站在他身边,离得如此近。下午的景象又浮现在他脑海里。梅林觉得嘴唇被亚瑟碰过的地方烫了起来。

“关于下午那件事情。”亚瑟突然说。梅林手一抖,差点掉了手里的盘子。

“哪件?”瞧,下午发生了很多事,也许亚瑟并没有特指。然后他看见亚瑟的眉头成功地皱了起来。好吧好吧。

“关于你的嘴唇不小心碰了我的嘴唇那件?”梅林咕哝。

亚瑟一副无法忍受的表情。“哦拜托。我吻了你,梅林。”亚瑟说:“我吻了你。”

好吧,那真的是个吻,不是什么嘴唇不小心碰到的事故。但是这没有道理,亚瑟为什么突然……

梅林退后一步。“你为什么吻,咳咳,我?”他不自然的咳嗽着。

亚瑟把一只手插在金发里,不可置信地看着梅林:“我吻你当然是因为我疯了,不然还能因为别的什么。”

那就对了,梅林想,不然他实在找不到别的什么理由了。如果现在让他回到一千年前,告诉那个曾经的亚瑟一千年后的你将会要吻我,那个亚瑟一定哈哈大笑。哦拜托,梅林,我必须是疯了才会那么做。

那个亚瑟梅林很熟悉,那个亚瑟梅林知道怎么应付。但是这个亚瑟……

这个亚瑟朝梅林跨了一步,现在他把梅林逼到流理台边上了。

“放下碟子。”亚瑟说:“你会砸了它的。”

这时梅林才发现他把那个洗了一半的碟子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一块盾牌。

梅林摇了摇头,抱紧了手中的碟子。但是亚瑟轻轻抬起手来落在梅林的碟子上,用力扯了扯把它从梅林怀里扯走了,然后放在流理台上。

梅林还没来得及哀悼失去的盾牌,亚瑟的手指再次落了下来,这次落在梅林丰满的下唇上,落在下午亚瑟的嘴唇亲吻过的地方,轻轻停留在那里。

哦天哪,梅林觉得自己都不会呼吸了。他的脑子里就像是有一座钢琴。有无数的雨点落下来打在黑白色的琴键上。那些混乱的参差不齐的音符,叮咚叮咚嘈杂作响。

“我吻你是因为……”亚瑟说。

在那瞬间那些混乱的雨点和噪杂的琴键停了下来。

在那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我吻你是因为你是你。”亚瑟说。

而当他那么说的时候,他再次吻了梅林。

 

 
第十五章 硬币两面 

 

当兰斯出现的时候,梅林正焦虑地在长椅边踱步。

他没想到自己会向兰斯求助。在所有人之中,兰斯?

可无论怎样,梅林知道,兰斯是处理这种问题的专家,这种……男孩和男孩之间的问题。

于是他给兰斯打了电话。兰斯没有接,似乎在一个商务会议中。“给我回电话。”于是梅林给他留言说。

不到一个小时兰斯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所以你真的厌倦亚瑟·潘德拉根了?”兰斯在电话里说:“我真高兴你想起了我的怀抱。”

“什么?”梅林愣了愣,连忙否认:“不,不是这样的……”

“梅林,”兰斯笑着制止了他的辩白:“这是一个玩笑,也许你依然听不出来。我现在已经开着车朝你那里来了,只是在原地等我。”

于是梅林坐在他曾经和兰斯一起坐过的那张街边长椅上等他,但是他坐不住。焦虑逼迫他站起来,在等待兰斯到来的每分钟里不断探头张望,来回踱步。

“所以呢,你想问我的到底是什么?”当兰斯终于在长椅上坐下的时候,他问。

尽管在脑袋里把这个问题抛光打磨了一千遍,梅林依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用不经意的口吻正常地把它说出来。但是他必须。于是梅林清了清喉咙。

“瞧,我有一个朋友,他有一个朋友。他们两个真的是好朋友,他们一直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他们已经在一起好久了,一直都是朋友。”梅林顿了顿,他变得有点吞吐:“可是有一天他的这个朋友突然变得奇怪起来,有一天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这个朋友吻,吻……”

“所以亚瑟吻了你?”兰斯说。

“什么?!”梅林大惊失色地从座位上弹起身来:“你怎么……我根本就没说这个!”

兰斯看着他,一脸无奈的表情。“你看起来正在震惊之中,梅林,而我知道没有太多事情可以让你如此震惊,”兰斯摇摇头:“而且你要知道,当我们说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我们往往说的是自己。”

“我知道。”梅林垂头丧气地再次坐了下来。

“所以亚瑟真的吻了你?”兰斯轻声问。梅林点点头。

“感觉怎么样?”

哦不,梅林想。他刚刚努力想要把那感觉忘记,兰斯的问题又把那种感觉带回来了。

第一个吻简直糟透了。

当第一个吻来的时候,梅林只是紧紧闭着嘴唇,手里拿着遥控柄,大张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电视屏幕。他完全愣在那里了,好像全身所有的细胞都死去了,只有被亚瑟亲吻的嘴唇还活着。微热,微痒,像是有一股电流蜿蜒过嘴唇,然后那麻酥酥的感觉从嘴唇传遍全身。当他离开亚瑟走向庭院的时候,他就像是被电击过一般,而且即使在亚瑟离开他嘴唇的好久之后,他都没敢碰自己的嘴唇。

但是第一个吻不是最糟的。因为还有第二个。

当他们靠在流理台上的时候,亚瑟的手指正放在梅林的唇上,微微挤压梅林丰满的下唇,直到梅林微微分开嘴唇。然后亚瑟吻了上来。

微微张开了嘴唇的吻,并非完全的纯真,但是也没有夹杂更深的欲望在里面。满溢的只是那种潮湿的性感和亲密的姿态。

我没有在逼你,所以不要害怕。我没有在追你,所以不要逃。亚瑟仿佛在用他的身体语言向梅林说着这些。他的嘴唇慢慢追逐着梅林的,舌尖微微从梅林丰满的下唇上拂过,一点点的啄吻和嘴唇轻轻挤压交替着。

梅林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变得很奇怪。他的嘴唇好像不再属于他了,而是被亚瑟牵引着,出现在亚瑟想要亲吻他的位置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就好像亚瑟把他肺里的空气都吻出去了。他的胃里有一种隐隐的漂浮感,他的脚一点点开始脱力,虽然他的大脑告诉他脚底下是格温和里昂家的厨房地板,但是他的脚只觉得踩在云上。如果不是正被夹在流理台和亚瑟之间,他一定会滑倒在地板上。

这个吻跟梅林曾经有过的吻完全不同。好吧,梅林曾经只有过一个吻,来自芙蕾雅,他唯一爱过的女孩。那个吻圣洁甜蜜,只是嘴唇微微相贴仿佛就能感受彼此的心意一般。

那就是爱,梅林一直如此相信。但是那个吻并没有如此的动摇他。不像这个吻。

这个吻就像是地震一般。横波席卷大地颠覆,接着纵波来袭,把梅林的整个世界都震碎了。

说实话梅林从未想过他还会再吻谁。

也许当一千年前亚瑟还活着的时候,梅林曾经有想过等到亚瑟统一了整个阿尔比恩,等到卡美洛满是夏花,等到亚瑟的第一个孩子已经可以骑着白色的骏马在翠绿的森林里奔驰,等到和平与繁荣降临到这片土地的时候,也许梅林也会有一个别的女孩,而把芙蕾雅珍藏在记忆中。也许梅林也会娶妻生子,有个小小的家,在每天晚上宫中事务结束之后,他会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家中,而他的爱人会给他一个小小的吻。

但是他早已放弃了这个念头,当亚瑟死去,当他为了亚瑟放弃了普通的人生。他没有再想过要有一个女孩,一个自己的家。

当他在这一千年的路上走过,看着那些别人的悲欢离合,他知道他无法再爱上一个女孩,然后活着看她老去,活着看她死去。

亚瑟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所以梅林没有想过他还会再去和谁接吻。而且绝对绝对没有想过对象是亚瑟。

亚瑟?梅林猛地睁开眼睛。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的。

而在他眼前的是亚瑟。天哪,我和亚瑟在接吻!他突然清醒过来。而亚瑟似乎完全沉醉在这个吻里,轻闭双眼,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流连在梅林的唇上。

梅林的脑子一下子迷糊了。但是他唯一清楚知道的是,这不对。仿佛整个世界颠倒过来,一切都错位了。他和亚瑟……怎么会这样?

“不,亚瑟……”他在亚瑟的嘴唇底下轻轻吐息,但是亚瑟只是执着地追逐着他的吐息,他的双手捧着梅林的脸颊,仿佛要抵御他的轻轻挣扎。可是梅林只是挣扎得更加用力了。

“停下,亚瑟。”这次他大声说了出来,用力推开了亚瑟,而当亚瑟想要向他靠近的时候,他用一只手推住了亚瑟的胸膛。

“不。”他又说了一遍。

 

* * *

 

“所以你推开亚瑟慌不择路地逃跑了?”兰斯说。

“我是用走的。”梅林小声说。这是真的,他那时脚都脱力了,能够站直已经不错。所以即使他想要逃跑,他也跑不起来。他只能一脚深一脚浅迷迷怔怔走出门去。

屋外,初春的夜风依旧透着凉意,但是梅林只觉得全身都要烧起来一般。嘴唇,面颊,颧骨,皮肤,每一寸被亚瑟碰过的地方都烫得要命。心猛烈地跳着,咚、咚、咚,伴随着他难以平静的呼吸,仿若擂鼓一般在他的耳膜里回响。梅林仿佛觉得亚瑟的手仿佛还温柔地捧着他的脸颊,亚瑟柔软的嘴唇还贴在他的唇上。于是他跑起来,一大步,又一大步。越来越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刚才的情景丢下,才能把如影随形的亚瑟的幻影丢下。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个他曾在亚瑟给他放假的时候经常驻留的长椅上,呆呆地望着远处发呆。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话,我总在这里愿意聆听,他想起兰斯说。而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个能给他一点意见的对象。所以他拿出手机打给了兰斯。

“亚瑟不会吻我。”梅林摇着头。

“他好像已经这么做了。”兰斯调侃道:“两次。”

“哦不,”梅林用双手捧着脑袋哀叫了一声:“他不该那么做,他为什么那么做?”

“在一切的一切之中,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亚瑟爱上你了?”兰斯说。

“什么?”梅林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兰斯。

“你不觉得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吗。”兰斯挑挑眉毛。

“可是亚瑟爱上……我?”梅林依然没法拾起自己的下巴:“但是他应该爱的是格温……”

“就像上次你说我应该也爱上格温?”兰斯叹了口气:“你这颗古怪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事实是,我不爱格温,亚瑟也不爱格温。”

“好吧,就算亚瑟不爱格温,他也该爱上哪个别的女孩,一个像公主一样高贵美丽,自信又温柔的女孩,一个和他相衬的女孩。”

“爱是无可解释的,梅林,没有该或者不该,只有爱或者不爱。”兰斯说:“而且我打赌,梅林,你这么唠唠叨叨的,肯定能做好个够难搞的公主。”

“我没有。”梅林抗议道。但是他沉默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兰斯说的是对的。除此之外无可解释。

“为什么他现在突然爱上我?”梅林叹了口气:“明明我们在一起这么久……”

“你是说,三个多月?”兰斯打断他。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亚瑟,梅林想。我说的是曾经的那个。一千年前当我第一次踏进卡美洛的城堡认识的那个混蛋的金发王子。

那个将我关入马厩,打入地牢的亚瑟。

那个为我跋山涉水,为我采撷解药的亚瑟。

那个和我患难与共,同生共死过的亚瑟。

如果亚瑟爱他,他会知道。因为格温只在华丽的宫廷晚宴上和亚瑟同食共饮,而梅林却是在每一次野外行军的冰冷营地中亲手为亚瑟煮水烹食的人。因为格温只在正红色的国王大床上和亚瑟同枕共眠,而梅林却是那个和亚瑟在暗夜的岩石底下发着抖挤在一起用体温为彼此取暖的人。

这说不通。如果亚瑟爱他,梅林会知道。亚瑟根本只是当他是朋友。即使全心信任,可以将生命交付,也只是朋友。

“也许过去的他跟你一样是个迟钝的人。他以为是友情将你留在他身边,他以为是友情让他想要留你在身边。”兰斯说:“他只是不知道他爱你。”

“什么?!”梅林震惊地看向兰斯,却突然明白过来兰斯指的是现在这个亚瑟,而非过去的那个。

可是梅林的心仿佛被整个攥紧了,高高挂在半空中晃荡。如果真的是像兰斯说的那样,如果亚瑟一直都爱着他,过去的那个亚瑟也是……他不敢想下去了。

“所以,你呢?”他听见兰斯说。但是梅林不知道兰斯在问什么,他完全的走神了

“我是说,你呢,爱亚瑟吗?”

“我……”梅林说,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他的脑子仿佛被包裹在一个彩色的泡泡中,现在任何逻辑都不能穿透,任何结论都无法达成。

而在他的手上,手机一直震动着未接来电,屏幕上亚瑟的名字不停闪耀着。

 

* * *

 

他让兰斯把车停在离亚瑟的公寓一个街口的地方,然后迎着夜风慢慢走路回家。

一切已经够复杂了,梅林不想让兰斯把事情搅得更复杂。

等他走到公寓近前的时候,他看到亚瑟正站在公寓门口等他。金发在门灯下闪着淡淡的光泽,因为站得久了即使把手插进口袋跺着脚依然止不住有点微微颤抖。

当亚瑟终于远远地看见梅林的时候,他仿佛想要奔跑出来迎接梅林。但只是走了两步亚瑟就停住了,停在那里,仿佛怕把梅林吓到似得僵直了身体。他看着梅林两秒,然后转头回身朝门边走去。

当梅林进门的时候,亚瑟为梅林拉着门,却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

“你……跟兰斯在一起。”亚瑟轻轻说。

该死,梅林忘记了。他怎么可以再次忘记,兰斯的香水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往客厅走去。但是他感觉身后的亚瑟没有跟上来,还是静静地站在门边。

“对不起,”然后他听见身后的亚瑟突然开口:“对不起我吻了你,梅林。我还以为……”亚瑟顿了顿:“也许是我会错了意。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成是朋友,可是我却无法这么想你。我想要你,比朋友更多。虽然我一直告诉我自己我该掩饰自己的感情,但是我无法做到,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当我觉得我自己离你那么近,我以为我可以要得更多。我知道只有成为你的朋友,你才可以留在我身边更久。但是抱歉我无法演得更久。可是我早该知道,即使你愿意选择一个男孩,你也不会选择我,”他听见亚瑟轻轻笑了一下:“明明你已经有了兰斯这样好的选择,可是我还是不肯放弃,我还以为只要我更加努力的话,也许你会……”

梅林停下了脚步。他听见亚瑟还在继续说着:“我知道我把一切搞砸了。我说了对不起,但是那是对于我的隐藏。我并没有后悔我吻了你。即使你要离开,我也希望你离开的明白,你离开是因为知道我的心意。如果你现在要离开我这里到兰斯那里去,我无法阻拦你。我只想要你在走之前知道,我一直都爱……”

梅林突然转回身朝亚瑟走去。他的大脑早就短路无法工作,但是他的心还在跳动着。

剧烈地跳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梅林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也许他清楚的知道……就像很久以前他早该知道。就像很久之前他早该这么做一样。

也许梅林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也许明天就会,也许下个小时,也许下一秒。

但是不是现在。现在,他想要这么做。

格温说,不是命运主宰了他的人生。而是他的心主宰了他的命运。

格温是对的。而这次梅林想要听从自己的心。

而他的心要他走到亚瑟的身边去。

他的心要他靠近亚瑟。

近一些。再近一些。

当梅林终于走到亚瑟面前的时候,他伸出手轻轻把亚瑟推到靠在门上。

他能看见亚瑟脸上的困惑,伤害,担心,迷惘,而梅林想要把这一切全部都替亚瑟抹掉,全部都为亚瑟承担。

“梅林……”亚瑟似乎惊讶地想要问他想做什么,但是梅林制止他说出来。现在不要问他问题,梅林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他想要这么做。

如果命运说他和亚瑟是硬币的两面。那么他的心想要硬币两面,合二为一。

他闭上眼睛,然后鼓起全部的勇气倾身上前吻了亚瑟。

 
第十六章 快来见过另一个潘德拉根 

 

梅林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融雪刚刚消解,春天到来,澄澈的露珠在刚刚抽出的晶亮嫩叶上摇摆。湖水解冻成一片薄薄的澄蓝,仿佛在盘底流淌的浅浅美酒。白色和黑色的马蹄踏过刚刚从黑土之中露出翠绿新貌的草叶,伴随着谁和谁的欢声笑语。

是亚瑟和格温,他们在春日之中骑马缓缓行来。

这是他们的传统,在冬雪消融之后第一个春日野餐出行,为了庆祝又一次万物复苏的景气。

他们在草地上铺开毯子,摆好篮子,放上水果和点心。然后他们就静静依偎在一起,亚瑟的头枕在交叠的胳膊上,而格温的头就枕在亚瑟的胸膛上。

他们安静地仰望这个时节,这片自然,这个世界。带着点好奇,尊重和景仰,还有爱。谢谢神赐予我们春天以及希望。

然后他们分享食物,美酒,以及吻。他们的手指在彼此的头发间玩耍,他们让碰触的嘴唇中间流泻出一些难以自制的快乐笑容。

有阳光透过树荫照射进来,铺洒在亚瑟身上。亚瑟在阳光底下是金色,如此灿烂夺目,必定是神用光塑就了他。

在这种金色的光晕之中,就连亚瑟平时因为国事而凝重锋利的轮廓现在也变得柔和起来。亚瑟正带着那种陶醉也醉人的微笑凝视着面前的人,手指轻轻抚摸着对方的面颊,颧骨,下巴,嘴唇,然后在他的手指抚摸过的地方,亚瑟俯身印上一个吻,又一个吻。亚瑟的嘴唇一遍遍呢喃着对方的名字,就像是悦耳的音乐,但是模糊不清,可如果你仔细听的话……

你觉得那名字有些熟悉,却不是格温。

“梅……”

“梅林……”

梅林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但这不是梦。

因为他现在正躺在亚瑟的怀里。他和亚瑟正窝在亚瑟那张不够宽敞的沙发上,他的双腿和亚瑟纠缠在一起,他的头枕在亚瑟的胸膛上,而亚瑟把手插在他的头发里玩弄着他的发梢。他轻轻重复着梅林的名字,让那些呢喃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的呓语又或者是对梅林的呼唤。

哦天啊,梅林想,我到底做了什么啊。他只是尽量不去想亚瑟胸膛上那些湿掉的痕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口水。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昨天晚上的那一幕。是的,哦天哪。……他吻了亚瑟。

“别装睡着。”亚瑟的声音在他头顶上说,带着浅浅的睡意:“我知道你醒了。”

梅林不出声,想要否认亚瑟的指控,但是亚瑟只是轻轻拉了一下他的头发。

“哦。”梅林因为痛轻呼了一声,想要伸手去拯救自己的头发,但是在他碰到自己的脑袋之前,亚瑟就抓住了他的手,手指和他的手指系在一起。

“别想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亚瑟说,当梅林抬起眼睛来看他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出了一步,我不会允许你再退回去。”然后他抬起他们相系的手指,低头去吻梅林的指关节……

梅林在那个关头整个人从亚瑟身上弹起来,他倒退了好几步,知道自己的腿撞到了餐桌。

“咖,咖啡……”他说,紧张地抓了抓自己的脖子:“我去给你弄点咖啡。”

这是一个好借口,瞧,亚瑟每天早上都要死要活地想要咖啡。这个紧迫性亚瑟应该可以理解。

然后梅林发现自己站在咖啡机前,然后手足无措。每次他都是去咖啡店买咖啡给亚瑟,他从未自己亲自操作过一台。而且他曾经住过的那个公寓也没有咖啡机这种东西。梅林把杯子放在底下,焦虑地按着按钮,咖啡却始终没有出来。他呆呆地盯着空空如也的杯子,然后思绪就飘开了。

他想到了昨夜,然后又一次有一种大脑短路的感觉。

搞成这样一半都要怪格温,他想,都是她那番命运和心的理论弄得梅林稀里糊涂的。还有兰斯洛特,他说的那些话对梅林一点帮助也没有,只把事情搞得更糟。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咨询顾问,凯雷绝对应该把他裁员。

但是像个傻子似的冲到亚瑟面前然后吻了他的不是格温或者兰斯洛特,而是自己。昨夜当他吻上亚瑟之后,梅林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接吻,他的接吻经验总共三次,好吧。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后退?呆在原地?睁开眼睛偷瞄一下亚瑟的表情?也许我根本就会错了意呢。还有手,手要放在哪里呢?

正当他准备退开去的时候,梅林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然后是另一只手。亚瑟的手包围过来,整个圈住了他,然后把他拉得更靠近亚瑟。……然后亚瑟回应了他的吻。

那是一个很慢的吻,不疾不徐,享受彼此的呼吸还有温暖。那也是一个很漫长的吻,漫长得就像是他们有全世界的时间。就像是他们一直在等待。而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了彼此。

梅林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门边搞到了沙发上,他只记得自己似乎闭着眼睛,却能在眼皮底下看到五色的绚丽光斑。他只记得他听到耳边亚瑟的呼吸如此之近,安静得像是和他自己的呼吸融为一体,却又喧嚣得就像是整个世界的音乐都在他耳边奏响。

那是一个甜蜜的吻,但是不知道为何梅林却在自己的舌尖尝到了酸楚。他并不觉得难过,可是却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涌上来了溢满了他的眼眶。

也许自己哭了,梅林想,虽然他不知道亚瑟的胸口上的水渍是泪痕或者口水,究竟哪个比较丢脸。然后他想起来亚瑟轻轻吻着他的泪痕,那似乎可以解释答案……

突然,强壮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亚瑟贴在他的背后:“所以我的咖啡呢?”

梅林一下子惊醒过来。“就来,就来。”他说,胡乱地按着按钮,但是咖啡机依然没有动静。他能够听到肩膀上亚瑟的笑声,然后亚瑟的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按下了几个键。

见鬼的咖啡机终于开始工作了。该死,梅林想,现在他不得不面对亚瑟。

“我猜我对机械一直不怎么精通……”他转过身。

亚瑟已经换掉了他那件被泪渍浸染了前胸的T恤,现在正光着上身站在那里。他看着梅林仿佛梅林是什么特别美味的早餐。他在微笑。然后他突然微微倾身……梅林猛地捂住了亚瑟的嘴。

“我已经刷了牙了。”亚瑟在梅林的手掌下含糊地说,他企图掰开梅林的手。

“我还没有。”梅林绝望地喊道,他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夜色可以模糊人的大脑,混乱人的思绪。但是现在是白天。白天!和亚瑟接吻?!

但是亚瑟仍然在微笑。这个混蛋,昨晚明明满脸受伤的表情,现在却笑得好像这个世界都在绕着他旋转。

“你阻止不了我。”他说。他就要成功地掰开梅林的手了……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有人!”梅林大叫,然后一猫腰从亚瑟的胳膊底下钻过去了,直奔门口。

谢天谢地,谁来拯救他。格温,里昂,就算莫嘉娜也好。

他跑得太快以至于撞到了沙发脚。当他抱着脚强忍疼痛跑到门边猛地打开门,他看见一个拎着行李箱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满头银发被造型师打理成时髦的发型,穿着白色的修身西装和浅灰色窄腿裤,戴着粉色的斑点鹿装饰领带。

梅林差点都认不出他了,唯一不变的是他那个一脸不悦的招牌表情。……乌瑟式表情。

是的,站在门口的正是乌瑟·潘德拉根。梅林必须花大力气才能收起自己差点掉下来的下巴。

“是谁,梅林?”光着上身的亚瑟从厨房里走出来探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显然他也跟梅林一样吃惊:“老爸,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乌瑟的目光从梅林身上穿到亚瑟身上,又穿回梅林身上。“哦,你就是那个梅林男孩,莫嘉娜跟我说过的那个。”然后他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让亚瑟疯狂的那个?”

天哪,请告诉梅林他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紧接着乌瑟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你为什么穿着一个面粉袋?”他上下打量着梅林。

“我没有穿着面粉袋。”梅林赶紧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他没有。

“这是比喻,梅林。”亚瑟翻了个白眼:“他是个服装设计师。”

乌瑟·潘德拉根……是个服装设计师?!梅林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摧毁了。他总觉得即使重生,乌瑟至少也应该是法官,监狱官什么的,那种满身都写着权威的类型。

“你有漂亮的锁骨,但完全被这该死的衣服挡起来了。你的颧骨也很性感,但是被这发型糟蹋了。”乌瑟伸出手拨拉着梅林的脸,而梅林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你需要好好打理你的发型,而你的衣服该扔了,烧了,或者在无人岛上挖个坑埋起来,随便你。”

然后乌瑟似乎终于达成了什么想法。“过来,梅林男孩。”他抬脚就跨进了屋里,然后招呼梅林。梅林保证,即使作为服装设计师,乌瑟·潘德拉根依然充满了权威。因为梅林竟然乖乖就抬起脚跟着他进了屋。

“如果你穿着面粉袋都能让我的孩子疯狂,我想知道摆脱了面粉袋你是怎么样。”他对梅林露出一个笑容。


甘蓝

【Merlin】入坑看过的AMA同人文存档+顺便也推荐新人作参考 51-100

这是一条让我收藏亚梅文的合集

不定期更新或替换

全部为中文已完结  HE

【前方请走:  1-50 】


51.Eat, Pray, Love★

by 海泥索

现代AU 美食厨师 推荐给吃货们

http://tieba.baidu.com/p/1793021114


52.Destiny That Darkly Hides Us 对我们沉郁缄默的命运

by nympha_alba 翻译 kasumisou

历史AU 相逢于校园 一战背景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

这是一条让我收藏亚梅文的合集

不定期更新或替换

全部为中文已完结  HE

【前方请走:  1-50 】


51.Eat, Pray, Love★

by 海泥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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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Let Us Dare心存希冀★

by kianspo 翻译 Rosemarry

原剧AU 魔法解/禁 竹马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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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Forbidden Feelings

by littleshyangel 翻译 缱卿&圈style

现代AU 校园奇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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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80884&highlight=Forbidden%2BFeelings


55.真真假假

by 狗砸

现代AU 短篇 警/察与不/良/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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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Hyperborean 凛冬过后

by Violette_Royale 翻译 狗砸

原剧AU 换皮双/性/人设定 有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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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抱眠症

by ScarletTrophy

原剧AU 亚瑟发现自己必须抱着梅林才能睡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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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I'm Colourblind, Kid☆

by brbsoulnomming 翻译 robinsonola

原剧AU 亚瑟变成了一条狗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765769


59.午睡城堡★

by robinsonola

原剧AU 非常火/辣的PWP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741607/chapters/1381085


60.审/判

by 井

原剧AU 魔法暴/露与无言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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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This Dance of Days

by kianspo 翻译 vividtonya

现代AU 从恋人到求婚 生活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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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两年、五个月、三周、四天

by burntotears 翻译 kasumisou

现代AU 已交往设定 相处中的感情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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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三周、五个月、两年

by burntotears 翻译 kasumisou

现代AU 前一篇的姊妹文 亚瑟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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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国王追星记☆

by ShangynSun

现代AU 归来想见祖师爷的亚瑟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3703268/chapters/31476108


64.Untouchable☆

by 水蓝

现代AU 人工智能梗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53542&highlight=Untouchable


65.Inside the Pendragon Insititute☆

by ForzaDelDestino 翻译 irisemrys

现代AU 艺术馆副总监和新来的修复员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594663/chapters/1071138


66.The Frog Prince★

by Clea2011 翻译 robinsonola

原剧AU 破除亚瑟身上的变形咒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485579/chapters/19445821


67.All I Ask

by speechlessG

现代AU 分手后的一/夜/情与复合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6370930/chapters/14592049


68.Chatroom

by 匿名作者 翻译 Ailueas_66

现代AU 从网络聊天到相识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1063790/chapters/24671097


69.You Had Me At Hello

by JustCatchMe24 翻译 Redslow

现代AU 与酒店前台的通话 短篇甜饼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3405191


70.Prince Arthur's Flowerbed王子的床上都是花★

by melblue 翻译 robinsonola

原剧AU 洒满鲜花的床与梦游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3312419


71.温柔地杀/死国王的方法

by 吐魂

原剧AU 短篇 406黑化梅衍生 

http://kenshin1412.lofter.com/post/1cae483f_7fe41d4


72.This Beautiful Thing Won't Change 美好之物永存

by ScarletTrophy

现代AU 温馨生活的琐事

http://scarlettrophy.lofter.com/post/1e1d56f4_ff913cc

番外

http://scarlettrophy.lofter.com/post/1e1d56f4_102a56b1


73.十字杀/手

by 只差一支烟

现代AU 剧情向 Crime Solving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88951&highlight=%CA%AE%D7%D6%C9%B1%CA%D6


74.四次Merlin假装不知道Arthur在看他,一次他没有★

by 茶爽

原剧AU 爱与注视

http://chashuang.lofter.com/post/3f1885_7eea5d2


75.Post-it Note Romance便利贴罗曼史

by fuzzytomato 翻译 pennny

现代AU 校园设定 在书里夹便签的秘密仰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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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Five Kisses

by kianspo 翻译 水蓝

原剧AU 亚梅的五次亲吻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56972&highlight=Five%2BKisses


77.Mobile Anchor 定心锚

by 匿名作者 翻译 时镜

现代AU 车祸后的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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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安全感游戏★

by 之年

现代AU 双向暗恋与试探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3468902/chapters/30878409


79.Let's Watch the Flowers Grow☆

by speechlessG

原剧AU 梅林会吐花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0828407/chapters/24030303


80.History Books Forgot About Us

by TheAvalonian 翻译 水蓝

原剧AU 513后千年的等待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61248


81.Lawfully Wedded★

by cassandra_sees 翻译 robinsonola

现代AU Merlin和Freya订婚引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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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Ties That Bind

by shadowglove 翻译 阿徐

现代AU 养娃的爸爸们 奇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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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So Merlin Emrys, Here Is Your Holiday

by crazyboutremmy 翻译 ksana_x

现代AU 哈利波特Xover 笑到打滚的甜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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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醜陋王子★

by dorothych

原剧AU 童话风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7118&highlight=%E1h%C2%AA%CD%F5%D7%D3


85.Contra Mundum

by 5-11

原剧AU 开放式结局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84731&highlight=Contra%2BMundum


86.塔之安魂曲☆

by 豆浆

现代AU 哨向设定

http://3818439.lofter.com/post/1d7ce33d_1c5e34d71

斗胆扔一个我自己捉过虫的PDF版 

提取: xyoc

https://pan.baidu.com/s/1au_iBst6GYFSNjubnOg0Ig  


87.The Price We Pay 失之东隅

by Kate

原剧AU AM双视角

http://katelaurant.lofter.com/post/26b9a4_c6354be


88.Acts of Man

by Wreck 翻译 鸢琐

现代AU 已交往设定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31944&highlight=Acts%2Bof%2BMan


89.直男与同人文大手 How I Met My Destiny

by 甘蓝

现代AU 校园喜剧向

原先那篇文被删了,最近又没怎么看中文粮,只好把我自己搞的放上来了

https://chloenat.lofter.com/post/1e868ee0_12a8d7b22


90.Damn-it boy

by 艾福

现代AU  双箭头 (小声建议只需看到第37部分结束)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6496&highlight=Damn-it%2Bboy


91.半边故事☆

by 之年

原剧AU 多视角合集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01040&extra=page%3D7%26filter%3Dtypeid%26typeid%3D31&page=1


92.仙履奇缘

by Michaelssw0rd 翻译 梅语西橙

现代AU 常客买鞋只为勾/搭店员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21265&highlight=%CF%C9%C2%C4%C6%E6%D4%B5


93.故事的三个版本

by 阿徐

原剧AU 513改写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5337&highlight=%B9%CA%CA%C2%B5%C4%C8%FD%B8%F6%B0%E6%B1%BE


94.No Business Like Show Business

by lady_ragnell 翻译 慕容狗剩

现代AU 出演一对基/佬龙的配音演员 可爱甜文

http://www.mtslash.me/thread-256373-1-1.html


95.The Flesh And The Spirit 灵与肉☆

by Kate

原剧AU 还未看完暂无概括:)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03801


96.世界因你而改变

by minor_hue 翻译 plus2009

原剧AU  关于戒指的执念 短篇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9218&highlight=%CA%C0%BD%E7%D2%F2%C4%E3%B6%F8%B8%C4%B1%E4


97.What If I Told You

by Hg.羽

原剧AU 513后重生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3621&highlight=What%2BIf%2BI%2BTold%2BYou


98.A New Low

by Rosie_Rues 翻译 鸢锁

现代AU 糖尿病人遇上电梯故障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30468&highlight=A%2BNew%2BLow


99.Stars Above, Stones Below 繁星在上,磐石为证

by Destina 翻译 unmars

原剧AU 411衍生 自荐枕席的Merlin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01032&highlight=Stars%2BAbove%2C%2BStones%2BBelow


100.Spartacus and the Open Taxi Door

by fuzzytomato 翻译 醬油味哈根達斯

现代AU 可爱的甜饼文 

http://www.mtslash.me/thread-269018-1-1.html


—— ——

BONUS: 以下为少量英文完结同人推荐,目前无翻译或翻译未完结


1.Broken Chains☆

by Loopstagirl 翻译Ceiba

原剧AU Sexslave梗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3485687/chapters/7656308

译文请走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026610/chapters/15987970


2. Just Like Heaven

by Monbanart

现代AU ABO设定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1318790/chapters/25333824


3.In Spite of Everything, the Stars★

by mushroomtale&Polomonkey

现代AU 如何撸到半路绑来的魔法师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4647243/chapters/10599906


4.The Intern

by amy_lupin

现代AU 公司的实习生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178562/chapters/18737125


5.Flying Change

by Magnolia822

现代AU 当爹的亚瑟与家教梅的带娃经历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911832/chapters/1766763

曲可夫斯奇

Merlin x POI
 吃我一口安利吧哪个都好!!!
cp向预警 剧透预警 流量预警

Merlin x POI
 吃我一口安利吧哪个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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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arletTrophy

【AMA】抱眠症

一切要从他们在阿斯迪尔森林夜宿的那晚说起。

那天,亚瑟从卡美洛偷偷溜出城堡,在前往埃尔多的途中追上了梅林。他见到他时,男仆正为了树林中夜枭弄出的声响而紧张,像捉火把那样捉着剑,神经兮兮地四处张望。

森林里刚下过一场雨,地上湿漉漉泥糊糊的,亚瑟看见他趔趄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行动木讷,眼睛睁得倒大。

趁他转身,亚瑟悄悄走到他身后,把剑尖抵上他背心。梅林被他吓得不轻,从他突然耸起的肩胛,屏住的呼吸,亚瑟就能够尽情嘲笑一番。

“把剑放下,梅林,”他半是认真半是好笑地说,“你还不如一个武器架子——它至少不会割伤自己。”

也许是见到他的喜悦抵过了被嘲笑的愠恼,梅林惊喜地大喊了他的名字...



一切要从他们在阿斯迪尔森林夜宿的那晚说起。

那天,亚瑟从卡美洛偷偷溜出城堡,在前往埃尔多的途中追上了梅林。他见到他时,男仆正为了树林中夜枭弄出的声响而紧张,像捉火把那样捉着剑,神经兮兮地四处张望。

森林里刚下过一场雨,地上湿漉漉泥糊糊的,亚瑟看见他趔趄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行动木讷,眼睛睁得倒大。

趁他转身,亚瑟悄悄走到他身后,把剑尖抵上他背心。梅林被他吓得不轻,从他突然耸起的肩胛,屏住的呼吸,亚瑟就能够尽情嘲笑一番。

“把剑放下,梅林,”他半是认真半是好笑地说,“你还不如一个武器架子——它至少不会割伤自己。”

也许是见到他的喜悦抵过了被嘲笑的愠恼,梅林惊喜地大喊了他的名字,三两步追上来跟在他身边。

“你——你怎么来了!”

“指望你、莫嘉娜和格温摆平这件事吗?那我的脑子可能坏了。”

他瞥了他一眼,向着篝火走去。他们并肩坐着商量埃尔多的事情时,梅林显得很开心,连横行的土匪也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柴堆里窜起暖乎乎的火苗,他看向亚瑟的眼睛亮闪闪的,仿佛有火星子也在里面蹦哒。

姑娘们睡在火堆近旁,所以他们只好睡在另外一边。亚瑟轻装简行,压根没带毯子,他没想到这一点,不过,反正他可以抢梅林的。

他们躺下来,抖开毯子,梅林只分到了一个角,他紧紧攥着,不让亚瑟继续往他那边裹。然而,论角力梅林是必定要输的,亚瑟很快就把整块毯子扯到了自己身下。他闭着眼睛暗自偷笑,感觉到梅林在旁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委屈又怨愤地把自个儿蜷成一团,像只瘦巴巴的猫。

森林里格外地安静,远处升起薄雾,下过雨的草地上传来湿润腥涩的气味,过了一会儿,亚瑟抬抬屁股,把毯子又挪出来,分一半扔到男仆身上。

梅林不安地缩缩肩膀,回头看他。

亚瑟感到无奈,拜托,那只是欺负而已。欺负。又不是虐待。他假装不想理他,撇过头闭上了眼。等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偷看,梅林已经转回头去,依然蜷得像只猫,把毯子的边缘掖在脖子里,埋头睡了。

这本是一次寻常的露宿,和以往打猎、出巡时扎营没有区别。可是第二天一早,竟然是莫嘉娜将他摇醒的,他睡得太好了,成了所有人中醒得最晚的一个,梅林和格温已经在收拾行装,胡妮丝去溪流中汲水,莫嘉娜蹲在他旁边,惊讶地问:“你怎么回事,亚瑟?我叫了你好几次,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亚瑟爬起来,手掌敲敲眉弓:“可能是睡得太沉了。”

“难道你很累吗?”莫嘉娜问道。

“不,没有,”亚瑟说,“奇怪,我感觉精神抖擞。”

那就是第一次,他体会到一种沉着无忧的睡眠。以往他总是睡得很浅,夜间小小的响动就能让他醒来。亚瑟深感奇怪,从他记事以来,他好像就没睡得这么好过。

第二天晚上,在埃尔多,胡妮丝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在她家里找地方挤下来。这回他们有足够的毯子了,但是梅林说那席床铺太小,他们只好分开睡在两头才能挤得下。

“你要把脚对着我吗?”亚瑟不满地说。

“你也把脚对着我呢。”梅林指出这一点。

亚瑟于是用脚趾挠了他的脸。

这天晚上,出乎意料地,他又一次睡得很沉,除了一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不知怎么挪到了另一头,也许是因为梅林早早起来所以地方空了。

等他们赶走恶匪,回到卡美洛,亚瑟在自己那张华丽的大床上躺着时,反而开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在半夜里爬起身,大喊梅林,男仆带着困倦的呵欠跑到他床前。

“给我弄点安眠药水来。”他要求道。

“可是,盖乌斯已经睡觉了……”

“但我睡不着!”亚瑟抓狂道,“一定是前几个晚上睡得太好了,我今天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

梅林挠挠耳朵:“少了……什么呢?”

“一些能让我安稳入睡的东西,也许是味道,也许是……”亚瑟环顾四周,拎起一只枕头,又嫌弃地扔开,“也许是森林的味道,草地的味道,反正不是我枕头上皂角的味道。”

梅林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亚瑟觉得他看上去有点古怪。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梅林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知道。”

“可你前几天晚上都睡在我旁——”

“我去喊盖乌斯起来给你配药!”梅林立即说,一溜烟跑了出去,快得像有猎狗在后面追。

亚瑟痛苦地倒回床上,伸展手臂把枕头推远。

不一会儿,梅林带着一瓶淡紫色的药水回来了。盖乌斯硬撑着眼皮把它捣鼓出来,还没等搅匀,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亚瑟抓过药水,一股脑儿灌进喉咙。困意立竿见影地冲上了头顶,好像陷入一团云雾,眼前的事物慢慢模糊,最后,他知觉到梅林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慢慢地放倒在床铺中。

清晨,梅林端来早餐,照例问他:“昨晚睡得好吗,殿下?”

亚瑟没精打采地揉了揉脸:“不好。”

梅林小心翼翼地提醒:“可你不是喝了药水吗?”

“不好,”亚瑟重复道,“跟前几晚比起来,所有睡眠都不合格了。”

他艰难地逼自己爬起来,让梅林为他套上衬衫。他的确入睡地很快,但却没有那种眼一闭一睁间天已大亮,活力充沛的感觉。

“我或许该回森林里去住一晚,找找原因。”

他打了个呵欠,坐到桌边拿起叉子。

梅林稍显踌躇地站在旁边,脚尖抬起,欲言又止地前后晃动。

“别再晃了,”亚瑟吃了一口香肠,“你快让我眼花了。”

“我能问个问题吗?”梅林比出一根手指。

“嗯哼。”

“你呃,你以前,睡觉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吗?”

“那是什么鬼问题?”亚瑟说,“当然是一个人!我不会和任何人分享我的床的。外出时不算,在草地上根本谈不上是正式的睡觉。”

他嚼着香肠想了想:“说实话,想到床上还有另一个人让我很不舒服。”

“唔,”梅林点点头,“即使是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张开双手比出一个长度。

“婴儿不会那么小的。”亚瑟不耐烦地说,“何况,我告诉过你,我从还在摇篮里就被训练成战士了,如果有什么东西陪我睡觉,也只可能是钉锤。”

“啊。”梅林表示理解,“钉锤肯定是乌瑟能找到的最好的儿童玩具。”

亚瑟耸耸肩,把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光。

然后,他穿上盔甲,又开始一整天舞刀弄枪的训练,并且呵斥梅林在背靶时慢吞吞像个女孩子。

一连好长时间过去,亚瑟都没有找回那种无忧无扰的睡眠,他渐渐淡忘了它,回到二十年以来最习惯的模式中。即便再去森林里打猎,睡在帐篷里或草地上,也没有任何神奇的味道令他受益。

直到几个月后,他带领几个骑士杀退一只四足有翅的怪兽,并且和梅林一起闯进山洞找到那只怪兽的老巢,费了好大的劲——他被敲晕过去一次——最终用火攻搞定了一切。他们灰头土脸地从洞里逃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骑士们早已走散,他们用溪水抹了把脸,洗掉黑乎乎的火灰,然后精疲力尽地歪倒在草地上,两个人都不想再挪动一下。

那天,久违的睡神又来照拂亚瑟,让他异常安稳地睡了一觉,然而,一早醒来,还没来得及愉快地睁眼,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温暖的,踏实的,但是不怎么柔软……接着,他意识到,那是一个人。

亚瑟惊恐地跳起来,大吼道:“梅林!”

梅林睡意朦胧地睁开眼,被他愤怒的表情吓得清醒了。

“怎……”他看看周围,还以为是有什么危险。

但他很快发现唯一的危险是面前怒气冲冲的小王子。

“你最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亚瑟指指地面,“你怎么会跑到我胳膊里来的。”

“我?跑到你胳膊里去??”梅林点点自己鼻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才不是我——”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亚瑟按住额头,“天哪,天哪。”

他回忆起那几个睡得特别好的晚上,一个合理的猜测恐怖地占领了他的大脑。

“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梅林艰难地组词,“不过,殿下,老实说,你可能有点毛病。”

“我有——”

亚瑟决定,要是梅林再说一次“毛病”,他就别想神志清楚地回到卡美洛。

“——是你,梅林,是你一大早出现在我怀里,不是我有……”

“喂,你以为那很舒服吗?”梅林鼓起腮帮子,“你就像个八爪鱼一样,先是胳膊甩过来,然后腿也跷过来,我试着把你挪回去,但你只安静了不到两秒,就又是胳膊又是腿了!如果我不是这么困……”

亚瑟看起来准备以目光杀死梅林。

“那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咬牙切齿,“我从来没这么做过。”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和别人一起睡过。”

“我当然和别人一起睡过!”亚瑟吼道,“我只是,不让她们留在我的床上!”

梅林知趣地抿住了嘴。

亚瑟踱来踱去,几个来回之后,他咬牙哼哼:“你是想让我相信,我像个小公主一样,需要抱着布娃娃才能睡好吗?”

“不,”梅林说,“很明显,你需要抱的是钉锤。”

亚瑟翻了个白眼。

“在我搞清楚之前,”他威胁说,“你要是说出去一个字……”

梅林眨眨眼睛,轻声细气但夸张无比地回答:“我不——会的——”

事实上,他们一回到卡美洛,梅林就冲进房间猛抓住老御医的肩膀:“盖乌斯,亚瑟发现了——”

老人吓得差点摔了试管。

“他发现你的魔法了?”

“不,不是,”梅林一怔,“他发现他睡觉喜欢抱人。”

盖乌斯的眼皮耷拉下来:“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显得很生气,好像这是什么耻辱一样。”

“这个嘛,”盖乌斯想了想,“亚瑟是个王子,他不能依赖某个人,即使是睡觉的时候也不行。他大概觉得这是缺乏气概的表现。”

“你确定?”梅林幸灾乐祸地说,“没有人服侍他连衣服都穿不好,他可真是卡美洛最不依赖别人的人。”

“呃……”盖乌斯缓慢地拖长音节,又开始摇晃他的试管,“好吧。但是此前我确实不知道他有这个习惯,他从小就睡不安稳倒是真的,他们姐弟俩的睡眠都是个问题。”

梅林若有所思。

盖乌斯抬起头来:“你感觉怎么样?”

“我?”

“和亚瑟睡在一起时。”

梅林噎了噎。

“很……烦人?”

“以及……?”

“唔……”梅林犹豫地蠕动嘴唇,“我感觉……要是认真说的话……有那么点……平静和安稳。”

盖乌斯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认为,这和你的魔法有关。现在还只是一个猜测,但估计八九不离十。”

老御医点着头,继续摇晃试管,留下梅林摸着后脑勺思考。

与此同时,亚瑟思来想去,找到了莫嘉娜。

“还记得小时候吗?我记得你有一只木偶娃娃,如果打雷你总喜欢抱着它。”

“记得,”莫嘉娜一边梳头一边说,“后来我们打架,你把它的头扭掉了。”

“……”亚瑟发现自己回忆不起来这段往事,“总之。有它陪着,你会睡得好点吗?”

“也许小时候会吧,”莫嘉娜说,“但是我已经过了能被木偶娃娃安抚的年纪了。”

没错,没错,他们早就过了能被娃娃或者钉锤安抚的年纪了。亚瑟想。这种行为能令自己睡得更好一定有些别的原因,他要找出来。

不对——等等,这关钉锤什么事呢?都怪梅林整天念叨。

亚瑟在这个晚上开始了实验,等梅林的脚步消失在门外,他拉出一只枕头,试图怀抱它入睡。但到了早晨,那只枕头毫无悬念地出现在餐桌旁边的地板上。

下个晚上他试着怀抱一只猫,没到五分钟,他放弃地把它放出了窗户。要知道,梅林虽然有时候挺像只猫,但是,他并不是真的有毛,或者在挣扎的时候咬人。

再下个晚上他抱着一个套上衣服的箩筐。回来取换洗衣物的梅林震惊不已地看着他,然后装作视力不好,摸索着走了出去。

第四个晚上他带着骑士们出巡,没让梅林跟着。歇息时,他走到莱昂身边躺下,对方吓了一跳:“殿下?”

“谈谈你对城防的建议。”亚瑟咳了一声。

果不其然,莱昂开始滔滔不绝后没多久,他就睡着了。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睡得一点也不好,莱昂的脑袋也没有一早就出现在他胳膊里。

亚瑟长长舒了一口气,可没等他满意地默念自己根本没有随便抱人的毛病,一个事实让他猛地暂停了呼吸。

这些实验恰巧证明,如果抱着什么东西能让他睡得不错,那东西必须得是……得是梅林。

亚瑟只好去找盖乌斯。

“我不懂这是为什么。”他困惑地承认。

老医生指导道:“科学实验需要多种环境下的可重复性,你在控制变量这一点上做的并不全面。我认为,你选择的对照组和实验组环境元素不一致,这导致了——”

亚瑟抬起眉毛。

“能说地,简单点吗?”

梅林正巧走进屋里,手里提着一把扫帚,肩上搭着一条抹布,他刚打扫完马厩。

老医生轮番看看他们两个。

“你们应该再睡一次。在你的床上。”

他简单地说。

亚瑟的表情像盖乌斯建议他把床吃了。

梅林的表情像卡美洛多了三十个需要他去清洗的马厩。

“不可能!”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说是这么说,但亚瑟最终表情僵硬地同意了盖乌斯的建议。

而梅林,梅林根本就没有发言权。

“我命令你今晚过来。”亚瑟说,“否则……”

有二十多条可能的“否则”从梅林脑海里飘过,每一条他都不想实现。

亚瑟离开以后,盖乌斯提醒梅林:“你必须想个办法,让亚瑟今晚睡得不好。这样他就会认为关键不是在你,而是在森林、下雨、地面硬度等等之外的原因。”

“可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他会……?”

盖乌斯严肃地说:“亚瑟的出生和魔法有关——这是一个秘密。除了乌瑟,现在就只有我知道,连亚瑟自己都蒙在鼓里。我猜,在本质上,魔法与他息息相关,紧密相连,卡美洛对魔法的禁止损害了他的一部分健康……只有你,梅林,你让他感觉熟悉,而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他本能地想与你接近,却不知道,你是他从小就被剥离的那部分隐秘。”

梅林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亚瑟和魔法?他和我?”

盖乌斯点点头:“你治愈了他,同时,他也安抚了你。”

梅林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很荒唐又很合理。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盖乌斯从眼镜上方看着他。

梅林缓缓点头。

这天晚上,梅林为亚瑟熄掉灯,蹑手蹑脚地爬上床,缩在左边,亚瑟已经稳稳占据了右侧那块地方,交叉着双臂。梅林简直怀疑,在这种气氛中他们两个其实都没法睡着。

他换过无数回床单,却从来不知道王子的床铺躺上去是这——么舒服,整条脊柱都被稳稳托住,好像睡在柔软的云朵里。

“亚瑟?”梅林悄悄喊道。

“你可以大声一点,这里没有别人。”亚瑟闷闷地说。

“我记得你说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你的床。”

“嗯哼。”

“你现在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如果你闭嘴,我会稍微舒服一点。”亚瑟语气平板地说。

梅林悄悄转过头,月光映照出亚瑟的侧影,他鼻梁和嘴唇的形状。

阿斯迪尔森林的那天,梅林发现亚瑟整个人抱过来的时候,惊得一动不敢动,亚瑟的呼吸吹在他脖子后面,手臂的重量横跨在他胸前,梅林侧了侧头,发现他还十分自然地撅起了嘴,像在做一个好梦。他确定他睡着了,就把那些手脚从自己身上推回去,不一会儿,它们又回来了,如此往复,直到梅林万分疲惫,没有精神再管它们。亚瑟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梅林奇怪地发现,自己体内那些如海洋一般起伏涨落的魔法都向后流去,像汇入港湾。平静而安稳。

那是一个从没有过的夜晚,一个他最害怕被其发现秘密的人,安抚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的灵魂。

梅林偷偷注视着亚瑟,他的眼睛已经闭上好一会儿了。他耐心地等着,又过了许久。

他睡着了吗?应该吧。

他得按照盖乌斯提醒的,别让亚瑟发现这个秘密,想让他睡得不好,只需要给他一个噩梦……

他很低很低地开始念咒语。

“你在嘟囔什么?”亚瑟突然说。

梅林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好险!他咧嘴吸着气。

但亚瑟没有注意那么多,他闭着眼睛自言自语。

“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不反感你睡在这儿。”

梅林攥紧了毯子。

“你知道莫嘉娜做噩梦吧。我也会。当我还小,我会惊醒在半夜里。房间空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着地板,莫嘉娜如果哭,会有人争着去安慰她,但我却会被关禁闭。那时候,我觉得父亲讨厌我,他有一次喝醉之后说,是我害死了母亲。”

梅林怔怔地听着。

“我渴望能成为他的骄傲,得到他的认可,我练习剑术,摔倒了再爬起来,但他从不曾来我的床边,看看我肿起来的腿。”

亚瑟的睫毛在月光里轻轻颤动。

“后来,我母亲离开十年后,他好像才终于开始喜欢我。那时我已经不敢睡得很深,怕再次陷入噩梦里。我知道,没有人会在我的房间……”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陷入模糊的呢喃,变成绵长深匀的呼吸。

他真的睡着了。

但梅林没有念咒语。

卡美洛的王子只奢求一次无忧无虑的睡眠,他却准备让他在今晚做噩梦。

他悄悄挪过去,犹豫着想搂一搂他,亚瑟起伏的胸膛宽阔坚实,梅林试着把胳膊伸过去,最终还是别扭地放弃了。可亚瑟自然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从柔软的金发覆盖的额头下,从平和的眉眼中,露出一抹孩子气的甜蜜。

梅林失败了,他没能让亚瑟在今晚睡得不好,相反,他们两个都睡得很好,有一种力量把他们连在一起,他知道那是魔法。

魔法还教他们一起睡过了头。太阳升得老高时,亚瑟才缓缓醒来,感到心情轻盈,四肢舒坦。 

门突然被推开,嘭地一声,一袭绿裙飘进来。

“亚瑟,你记得去年父亲生日时——”

莫嘉娜怔在那里,完全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亚瑟的毯子下露出两个脑袋。

沉默像洪水一样立即铺满整个房间。

“不,不不。”亚瑟反应过来,“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们只是在做一个实验。”

莫嘉娜:“噢,实验。”

“我们……”

亚瑟看看梅林。

“我们在做什么实验?”他以口型问。

梅林抬起手捂住了脸。

“测试你能否睡好的实验。”他在手掌下面说。

莫嘉娜的手悠闲地搭在腰侧,他们匆匆忙忙地爬起来,花了好一会儿向她解释盖乌斯关于控制变量的理论。

莫嘉娜只是心里有数地微笑着:“我明白,我明白……你可别让父亲发现,他最讨厌这些弯啊绕的实验了。”

她加重了“实验”这个词,然后,转向梅林,眨了眨眼睛:“还有,亚瑟,如果实验证明,梅林真有治疗失眠的本事,能把他借给我吗?”

“什么?”亚瑟大声说,“绝对不行!”

莫嘉娜早已料到似地,哼哼笑着离开了。

亚瑟转过身来对梅林说:“如果你想在晚上爬到国王养女的床上去……”

梅林抽筋似地摇头。

“很好。”亚瑟说,“那么……”

“我去拿早餐。”梅林穿着那件皱巴巴松垮垮的白色睡衣,一溜烟跑走了。

盖乌斯眉头大皱:“什么?!你失败了?”

“我没法……他实在只是想睡一个好觉。”梅林扯扯耳垂,愧疚地说。

盖乌斯叹了口气:“我看你也睡得不错。”

“我觉得他不会多想的,”梅林换了衣服出来,“他根本就想不到这和魔法有关。”

“的确……”盖乌斯目送梅林拉开门,“可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梅林去厨房了,老医生担忧地思考了一会儿王子会如何给这现象归因。

不过,无论他是怎么归因的,盖乌斯都注意到,这天以后,梅林夜里时常不再回来。

以至于偶尔王子怒气冲冲地来找人时,盖乌斯只好毕恭毕敬地先问:“他不是在您那儿吗?”

亚瑟会短暂地思索几秒,然后硬邦邦地回答:“昨晚没有。”

这样盖乌斯才好马虎道:“那可能是去酒馆了吧。”

不过,过了一段时间,梅林又经常回来了。

“你不需要再去做睡眠助手了?”盖乌斯疑惑地问。

“我们想出了一个更好的办法。”梅林笑嘻嘻地说。

老医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问比较好,但旺盛的求知欲和好奇心使他忍不住开口:“什么办法?”

“嗯,你知道的,就是,一个晚安吻。”

梅林抓抓头发。

轻轻碰一碰亚瑟柔软的嘴唇,就能使他一整夜都睡得很好,他觉得这个办法真是好极了。

“这也是魔法,对吧?”梅林心情颇佳地说,“原来它还能这样起作用。”

盖乌斯面色僵硬:“可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办法的呢?”

梅林咬着一边嘴角:“就是,偶尔发现的,就像发现之前那个一样偶尔。”

他耸耸肩:“反正,我们只是为了更好的睡眠。”

“的确……”盖乌斯说,“睡眠的确很重要……”

梅林哼着歌去打扫马厩了。

盖乌斯举起放大镜,对准书页上一幅龙爪藓的形态图。

从拥抱到晚安吻……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偶然发现什么别的……更更好的办法?

老医生打了个抖。

不能再往后想了。




Fin





一个简单的小甜饼,梗来自剧组09年为BBC拍的公益广告,阿瑟要抱小熊睡觉那支。他陷在枕头里嘟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时,我总觉得是要梅林去给他一个晚安吻。(•͈˽•͈)

甜得我受不了于是就打开了文档()


Toshi歳

【Merlin/AM】梅林总在黏黏黏黏黏腻腻 (短篇完结 布总生贺)

梅林总在黏黏黏黏黏腻腻


CP:亚瑟/梅林 微量 帕西瓦尔/高汶

分级:PG-13

Summary:什么?你说魔法总是邪恶的?哦天哪你在说什么蠢话?那可是梅林!一个爱撒娇的梅林!


如果说每次国王陛下作死最大的受难者是谁,全卡梅洛的人都会没好气的告诉你,“当然是大法师!”然后顺便附赠你一个鄙视的眼神。当事人一个不自知,另一个傻乎乎的乐于承受,保不准这是国王和法师之间心口不宣的调情游戏呢,所以没人敢站出来戳破这层窗户纸。这次也不例外,倒不如说更加坐实了这个猜想。


“我就说这是个蠢主意”梅林在亚瑟的搀扶下摇摇...

梅林总在黏黏黏黏黏腻腻

 

 

CP:亚瑟/梅林 微量 帕西瓦尔/高汶

分级:PG-13

Summary:什么?你说魔法总是邪恶的?哦天哪你在说什么蠢话?那可是梅林!一个爱撒娇的梅林!

 

如果说每次国王陛下作死最大的受难者是谁,全卡梅洛的人都会没好气的告诉你,“当然是大法师!”然后顺便附赠你一个鄙视的眼神。当事人一个不自知,另一个傻乎乎的乐于承受,保不准这是国王和法师之间心口不宣的调情游戏呢,所以没人敢站出来戳破这层窗户纸。这次也不例外,倒不如说更加坐实了这个猜想。

 

“我就说这是个蠢主意”梅林在亚瑟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骑上马,老实说他都不确定自己能真的坐稳,考虑到他的腹部还有个鲜血淋漓的大口子。“你有抱怨的力气为什么不想点能止血的咒语?”亚瑟没好气的将梅林与他的马牢牢固定在一起,心里第一百零八次的诅咒那个该死的丑陋生物,“抱歉”梅林拉紧了缰绳,“我不能,这家伙爪子上的毒素阻断了我的魔法,况且我偏向战斗法师你懂的”亚瑟看着对方正在急速苍白下去的脸色决定不浪费一分一秒,幸好这片森林离城堡不太远,“千万给我撑住了”亚瑟翻身上马开始一路狂奔。

 

结果是梅林很不给面子的刚好在城堡门口彻底晕了过去,亚瑟不得不抱着他冲进盖乌斯的房间。这个动作在八年前梅林第一次替他喝下毒酒后就不知进行了多少次,时间过得可真快。“盖乌斯!”被叫到的老医师立即安排亚瑟把梅林放在他的床上俯身查看伤势。“梅林说你们只是去近郊森林散步”盖乌斯着手清理创口,左侧腹部的伤口虽然深但并未伤及脏器,这意味着梅林并无性命之忧。“早知道会碰上那种怪物我就多带几个人了”亚瑟紧张的站在床边帮着盖乌斯递东西,他本来想着和梅林两人单独去散散心就没有带骑士团的任何一个人,现在看来他实在是蠢的可以。“给我形容下你们碰上的东西长什么样”敷上草药和纱布后盖乌斯转身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百科全书似得书等着亚瑟的描述。

 

“冷静,陛下”盖乌斯拍拍亚瑟的肩膀,“毒素会循着体内循环排出去的,梅林只是需要时间”阿比恩年轻的王现在只想跑回去把那头怪物再剁死一百次泄愤,“可我怎么知道梅林最害怕什么!他可是见鬼的最厉害的法师!”亚瑟的话换来的是老人意味深长的一眼,“等他醒来你自会知道”盖乌斯合上书,开始调配这几日梅林需要的药水,“哦我差点忘记了,毒素还有一个副作用,但因人而异,所以我们还是得等梅林醒了才能想对策”。

 

之后亚瑟闷闷不乐的离开了,毕竟他还有很多政务需要处理,虽然他内心一直在高喊着让它们见鬼去吧!我要陪在梅林身边!大臣们看着国王黑着一张脸,想到唯一敢给狮子拔牙(不,别说拔牙,睡了狮子都可能)的人正躺在盖乌斯的房间而纷纷默默选择谨言慎行,因为现在惹恼国王可没人能伸出援手缓和气氛,下午的例会就这样在凝重的氛围中匆匆结束了。

 

事后想起,亚瑟觉得那个下午完全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的真实写照。

 

“亚瑟!”刚用过晚餐的亚瑟看着应该躺着养病的人兴冲冲的跑到他房间这让他松口气的同时觉得有点生气,“你不好好休息跑过来干嘛,我还没有那么不近人情”说话间梅林已经走到他椅子边了,“唔可是那样我就见不到你啦”亚瑟万分庆幸自己在梅林来前就用过的晚餐,不然他得全喷出来不可。“你就这么想见我?”他半真半假的抬头看向法师还有点苍白的脸色,想确定对方到底是开玩笑还是……总之他就想看看梅林还是不是梅林。“当然,你对我是无可取代的”配合那双烛火下忽闪忽闪的蓝眼睛着实在亚瑟的心上来了一记重击,他就那么傻乎乎的大张着嘴盯着面前的人发呆,全然忘记了要说啥。

 

“你的伤好点了么”重拾理智的亚瑟在梅林开始替他整理床铺的时候打断了对方,至今他的男仆还是由梅林兼任,因为他完全不能容忍除了梅林以外的人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或者在他房间里转悠。“差不多了”梅林下意识摸了摸伤处,亚瑟的视线也跟着他的动作转向了那里,“如果只是外伤的话估计明天就能愈合”盖乌斯借助他的魔力提高了治愈咒的效果,所以他不必再像以前一样躺个几天才能恢复。“明天的边境巡视会很辛苦,我不需要你服侍了,你早点回去吧”难得大发善心的亚瑟挥挥手示意梅林可以走了,但后者依旧站在他床边没动。“我不能留下来吗?”“啥?!”“亚瑟,我想留下来,求你了”亚瑟刚准备掀开被子的手就那么僵在了那里,一小时内第二次傻愣愣的看着梅林忘记了要做啥。

 

梅林伤口渗进去的毒液会放大人内心的恐惧和不安,通常会让人看到最不想见到的画面,也就是伤者最害怕的事物,盖乌斯一脸严肃表情亚瑟还记得清清楚楚,可他是越来越搞不懂梅林到底怕啥了,难不成怕黑怕孤单?

 

“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凭借高贵的骑士精神,亚瑟忍住了狂点头表示同意的举动,上帝可鉴他对梅林爱的要死但一直纠结的没敢说有多痛苦,“我可以打地铺的亚瑟,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这个问题好吗!而且我才不会让病人躺地上”亚瑟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现在的梅林,心里猜测着他究竟是像上次被毒蛇操纵一样的头脑不正常呢还是真的这么想,“你真的不同意就算了,反正,呃你知道的,我房间就在你隔壁”梅林半天没等到亚瑟的反应,整个人打着蔫的往门口走,那个背影实在是太可怜了,这让亚瑟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心里话。

 

“梅林”亚瑟用无比严肃的声音向躺在他身边的法师说着,表情也极其的肃穆,“我好歹是一国之君,而且还是个大男人”“是的,我知道”背后的人丝毫没有听出亚瑟的弦外之音,“所以你能不能别把我搂在怀里?!热死了!”搭在他胸口的胳膊倏地一下就收回去了,亚瑟心里大叫不妙,果然转头就对上了梅林可怜兮兮的目光,“我只是想确保你在我旁边而已”好的棒极了亚瑟.彭德拉根!你的出息果然就这么点!亚瑟的内心怒吼着,然后侧身抱住了梅林,并小心的不碰到伤口。“这样可以了吧,你真麻烦”梅林的皮肤凉凉的,贴在胸口的后背光滑极了,纤瘦的体型很容易就被完全包围在了他的怀抱里,这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晚安亚瑟”可惜梅林没有察觉出他痛苦的自我煎熬,用魔法熄了蜡烛就睡了,在握着亚瑟手的情况下。

 

这他妈还睡个毛!!!!!他能压抑着不去对梅林上下其手就很不错了好吗!!!!他不禁想再次冲回去把那只怪物剁死八十次泄愤。好在老天眷顾他,最终还是让睡神光临了,不然第二天的行程他真的会开小差用来补眠。

 

“梅林别这样”

“可我真的不想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嘘,没事的好吗,我就在你身边”

“但屏风让我看不见你了”

“你就不能给我一分钟的时间让我方便完吗!”

亚瑟得愿以偿的获得了一分钟的安静用来解决内急,大清早能和梅林在一张床上醒来虽然很不错但大半晚上都没睡好的国王心情实在说不上好,梅林这种愈演愈烈的寸步不离行为磨光了他的本就不多的耐心,试想有人连上厕所都要盯着你你也会不爽的好吗,亚瑟这样说服自己,因为吼完那句话他就开始后悔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过强硬了,屏风外半天都没声音让他心慌程度不断飙升。

 

“今天你准备带多少人马?”然而梅林并没有他意料中露出那副能激发所有亚瑟罪恶感的表情,语气也很像平时的梅林,这让他反而有点不知所措起来了。“高汶,伊兰和帕西,外加一个小队就够了”看着梅林开门接过女仆送来的早餐,用魔法把它们平稳的放到桌子上,眼睛里金色的光芒深深吸引着他,以至于漏看了门外女仆由惊讶转变为平静的样子。“我们可能需要再多去一个地方”说话间梅林已经轻车熟路的替他切好了面包,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梅林在有意的缩短他俩的间距,拜托,平时他可没看到梅林能这么到位专业的伺候他用早餐。“哪儿?”他不露声色的躲着对方贴近的手臂,正如梅林不露声色借着倒茶的名义往他旁边蹭一样,“阿瓦隆,芙瑞雅和我还没钱货两清,所以我需要去拿回它”“那是什么?”梅林的话成功的把亚瑟的注意力从两人已然亲密无间的动作换到了梅林又背着他做了交易这件事上,“等到那里你就能见到了”“你拿什么跟她换的?”“一件我不需要的东西”亚瑟可不傻,湖中仙女从来都不会做吃亏的交易,剑栏之战后梅林为了治好他付出的代价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当梅林死去,他的灵魂将归阿瓦隆所有,永永远远的。“我答应过你不会骗你的亚瑟”看穿了他心思的男仆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目光诚挚,这让他决定暂时不逼问。

 

像雾像雨又像风,这话用来形容一路上梅林的行为真是贴切的要命,因为对方几乎把“私人空间”这个词踢出了脑袋,无时不刻的围着他打转。

 

“瞧瞧他,他现在简直就像只可爱温顺的小蜜蜂”他们停下来饮马休息的时候高汶一脸看好戏的望着他和梅林,而那只烦人的蜜蜂正捏着他的衣角神游天外,全然不顾两人的样子在外人看起来有多尴尬。“Interesting”亚瑟打算无视这个差劲的比喻,“等他神志清醒以后我会提醒他你做出的评价的,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被他变成癞蛤蟆”高汶瘪了瘪嘴,知趣的跑开了,当亚瑟挂着冷笑跟你打哈哈,最佳方案就是赶紧撤,扯进梅林的时候他们的国王就忘了什么是公私分明。

 

“如果你想让我把他变成癞蛤蟆,或者任何一个什么玩意儿,你只要告诉我一声就行”亚瑟转过头的对上梅林的眼睛,金色的潮水在他们目光相接的时候褪去,“那我告诉你”梅林专注的等着亚瑟的后半句,浑然不觉对方笑的一脸狡黠。“等会你要当着高汶的面亲我一下,你敢吗?”好吧,他承认这有点犯规,但他就是忍不住,谁让高汶那混蛋平时老缠着梅林不放,还有意无意的当着他的面做那些毫无必要可言的肢体接触,这是报复,没错报复!并不是因为他想借机占这个傻瓜的便宜,或者自己没勇气亲上去之类娘唧唧的理由。

 

“呃”

“呃……”

“…………”

 

三个骑士面面相觑,场面尴尬的快要爆炸了,作为报复对象的高汶甚至差点被帕西瓦尔的马踢着,就结果而言他的计划成功了,可这并没让亚瑟觉得心里爽快多少。

 

“梅林!!!!”

“哦亲爱的我的耳朵要被震聋了你能别这么大声吗”

“你,你,你——”

“是你说让我亲你一下的啊”

可我没说让你亲我的脖子!!!!!好死不死为啥非要是脖子!!!!蠢毙了啊!我的暗示还不够明显吗!那该死的柔软唇瓣为毛不能贴着我的嘴?!嗯其实脖子上感觉也不错,画面也真的挺火辣的,不,不对,上帝啊他刚刚是不是说了亲爱的?!这太诡异了,救命他觉得真的有点吃不消这么主动的梅林,哪怕是自己作死在先,不,这不是什么作死,这是一次失败的试探。卡梅洛之王捂着脸深深陷入了纠结,而旁边的梅林好整以暇的盯着他发红的耳朵尖,脸上从容又自然。

 

直到站在阿瓦隆湖边,芙瑞雅贼笑着把一个黄金剑鞘递给梅林,亚瑟才把注意力从热的发烫的脖子转到两人的对话上。这就是他俩的交易了,一个黄金剑鞘?讲真,作为前任女友,对着他笑的那么懂真的正常吗?女人心真的太奇怪了。亚瑟板着脸站在梅林旁边,一只胳膊搭在剑柄上,下意识的提防着湖中精灵,而转过头对着他傻笑的法师倒是毫不介意,任由芙瑞雅在颧骨上印下一个吻潜回湖水。火大,太火大了。

 

“我现在知道你的大胆是和谁学得了”国王显然是忘记了梅林的神智还受毒性支配的这件事,满脑子都是镜头回放,还外带慢动作特写。剑鞘被塞到手里的时候都没察觉到,因为他的视线根本没从对方的颧骨上撕下来过,可恶,他都还没亲过那里好吗,湖中精灵果然都是邪恶的。

 

“它比你的剑要重要百倍,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要让它离身,如果你把它弄丢了,相信我,我会先杀了你的,在别人下手之前”

“你不能威胁国王,梅林”

“我没开玩笑”

 

亚瑟打量着精灵送来的剑鞘,它简直就是为Excalibur量身定做的,收剑入鞘的时候梅林笑的比他还满足。

 

“你是不是该和我讲讲你拿什么换这个东西了?鉴于你这么重视它”

“你得先答应我不要生气,也不要大喊大叫的”

“我才是国王,你不能要求我听你的命令”

“亚瑟,答应我”

“OK,I promise”

亚瑟的坏预感一如既往的得到应验,梅林说出来的事实气的他差点冲进湖里拽芙瑞雅出来。For God Sake!什么样的人才会傻到用长生不老的机会替别人换个护身符?!可他已经答应了梅林不大吼大叫,所以他只能深呼吸十次以后,再开口,以免他会忍不住把全部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从现在开始,不许贴着我,也不要和我说话,这是命令”

 

委屈兮兮的梅林张了张嘴,终究也是没反抗。一路上亚瑟都避着他,只要他缩短一点点距离就立马操起缰绳跑得远远的,头也不回一个。他虽然早就料到亚瑟会这样,但现状还是伤了他的心,也许这辈子亚瑟都不会理他固然可怕,但他更害怕亚瑟在自己之前死去。

 

“嘿,小白兔,你和亚瑟又怎么了?”高汶敏锐的察觉到这对主仆突然绷紧的气氛,这可不寻常,特别是不久前还公开秀恩爱闪瞎一票人之后,难道亚瑟终于是恼羞成怒了?“你要是再叫一次我小白兔,朋友,我就把你变成蟑螂”“那我也是最英俊潇洒的蟑螂”“是啊,所有女人都会用扫帚和鞋底子欢迎你的,蟑螂先生”“别那么大火气嘛,来,给哥说说亚瑟又怎么着你了?”

 

高汶那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调稍稍收敛了点,于是梅林犹豫了下后决定找个人倾诉一下,当然,故事是删减版的。

 

“所以你就是因为他不让你靠近他不开心?”

“我说了那么多你就总结了这一句话吗?令人印象深刻”

“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你——”

 

沉默跟在后面的帕西瓦尔忽然抽了高汶的棕色大马一鞭子,前者措手不及的差点从马背上颠下来,始作俑者却只是看他跟着失控的马飞奔而去,然后看着一脸惊愕的梅林,笑的人畜无害。

 

“有时候以下犯上是很必要的”

“What?”

“找亚瑟说明你的心意,梅林,他从没真的拒绝过你不是吗?”

“呃,可他给我下了命令”

“私人对话中的命令都是扯淡,拿出魄力,梅林你能搞定他的”

“嗯……呃,不,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原来帕西瓦尔就是这么搞定高汶的吗……好可怕……

 

帕西瓦尔再次退回了后方,和伊兰探讨着剑术之类的问题,仿佛刚刚的对话从未存在过似得。不论这位难得开一次口的骑士话里暗示的是什么意思,梅林觉得道理还是有的,所以他踢了踢马肚子,追上了刚跨过小溪的亚瑟。

 

“哈,离了我你真的是活不成是不是?连命令都不听了”

 

亚瑟还是躲着他的视线,金黄色的剑鞘牢牢系在腰间。

 

“亚瑟,听着,我现在说的话不是出于被毒素影响到脑子不清楚,我知道我干了什么,我也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就像你说的,离开你我没法独活,我已经差点失去过你一次了,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梅林的灰蓝色眼睛里闪着水光,这几乎立即就让亚瑟心软了。

 

“这就是你最害怕的是吗?害怕我死去,害怕我离开?”

“是的”

“那,刚才那个吻呢?别说是因为我命令你,不然我真的会扇你一巴掌”

“你真的要听实话?”

“不然呢,赶紧说别废话”

“因为感觉亲你那你会不爽,然后那还蛮好玩的”

“…………朕今天不收拾你就不是个英明君主,喂你给我停下!”

 

 

边境巡查回来之后,梅林寸步不离的跟着亚瑟,反正那些杂活有乔治,于是训练场,议事厅,中庭,花园,城墙,只要国王出现的地方必然有法师的身影。看吧,果然这是国王和法师两个人的新情趣——卡梅洛民众心照不宣的看着来市集体察民情的国王被一步之外的法师抓着胳膊,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上帝保佑,他们同时拥有开明的君主和强大的法师。

 

“梅林,你粘着我有两个礼拜了吧”

“是的,你不是早说你习惯了么”

“盖乌斯说毒素一个礼拜就会消失了”

“我突然想起来盖乌斯让我摘的草药还没拿去,我这就去”

“你给我回来”

 

亚瑟的胳膊牢牢的箍住了梅林急于逃跑的身体,顺便一提他们虽然是在卧室大床上,但好歹还穿着睡衣,谢天谢地。梅林挣扎了半天也没让自己的任何一根脚趾落在地板上,只好作罢。这一周和亚瑟睡在一起他一直在找合适的契机告诉他真相,可他总是挨上锦缎枕头的瞬间就忘了这事,特别是亚瑟还一天不落的抱着他睡,不知不觉间他想着这么下去也挺好,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你都爬上我的床两个礼拜了,现在才害羞也太迟了吧”

 

梅林的脸烧的能煎蛋了。

 

“你这几天都没向我要晚安吻,也没要,你称那叫什么来着,哦对,安慰的抱抱,所以你恢复正常了,可你还是没从我床上跑下去,给我个解释”

“因,因为……因为你的床比我的舒服,对就是这样”

“你喜欢我,你脸上写着呢”

 

亚瑟憋笑憋得肚子都痛了,梅林就跟受惊的兔子一样把脸埋进了枕头,还居然是亚瑟的那只。哦这真可爱,他还从没见过这么羞涩的梅林。

 

“梅林,你要在我的枕头上流下口水了,别闷死自己”

“唔……”

“事到如今有啥好害羞的,有时候你真的跟小姑娘似得”

 

梅林一瞬间移开了枕头想争辩,却在对上亚瑟的视线时重新砸进了床,隔着被单的嘀嘀咕咕亚瑟一个字都没听清。

 

“好了这下你能好好说话了”靠着蛮力分开梅林和床单的亚瑟被对方的表情搞得理智飞去了一半,而他觉得剩下一半也快蒸发了。

 

“干嘛这么害羞”“还不都是因为你,菜头!要不是你我唔……”亚瑟剩下一半的理智没能等梅林说完就跑出了卡梅洛,谁让这家伙嘟着嘴说这么犯规的台词?而且,别忘了他们还在床上,特别是梅林的腰还被他胳膊搂着呢,所以亲下去理所当然不是吗?

 

“早安吻,梅林”

“你给我去死,亚瑟.彭德拉根!我的腰都快断了我今天要申请休假!”

“那我今天也休假,反正你也总是粘着我,温柔体贴的我就满足你的要求”

“No Way!!”

 

门外的乔治放下了准备敲门的胳膊,他是名优秀的仆人,所以他自然知道现在国王的心思完全不在早餐上,于是他转身走回厨房,顺道通知莱昂骑士他们的早会要推迟了。

 

两个月后,亚瑟王座旁边的座位变成了法师的位置,朝中上下都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嗯,这俩人总算是黏腻腻到了这一步,也算是众望所归。

 

在王座上挺直了腰板的亚瑟望着还不适应的梅林,心里为当初被自己砍死的那只怪物哀悼了一下,毕竟没了它估计梅林还不会这么早成为他的人。

 

戴斯特尼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不是吗。

 

 

 

FIN.

 


Toshi歳

【Merlin/AM】Better Together(短篇一发完)

Better Together


收录于亚梅短篇合志,拿出来假装更新(。


CP:亚瑟/梅林

分级:R

注意:傻白甜,513后,绿色无滚,OOC有。


Summary:无法抗拒的除了香水带来的美妙体验,更重要的是爱。


***


萝拉公主的美貌闻名法兰西,甚至连阿比恩的坊间都流传着那位公主是多么的娇柔美丽,不仅是男人,就连姑娘们都心生羡慕。所以当传说中的公主殿下陪着他父亲造访千里外的卡梅洛,全城的人都无声无息间陷入了狂热。


当然了,只有三个人无动于衷。一位是对这门上门推销似的政治联姻没有兴趣的国王,另一位是已经成家立业,儿子都有半人高的莱昂骑士,以及据...

Better Together


收录于亚梅短篇合志,拿出来假装更新(。


CP:亚瑟/梅林

分级:R

注意:傻白甜,513后,绿色无滚,OOC有。



Summary:无法抗拒的除了香水带来的美妙体验,更重要的是爱。



***



萝拉公主的美貌闻名法兰西,甚至连阿比恩的坊间都流传着那位公主是多么的娇柔美丽,不仅是男人,就连姑娘们都心生羡慕。所以当传说中的公主殿下陪着他父亲造访千里外的卡梅洛,全城的人都无声无息间陷入了狂热。


当然了,只有三个人无动于衷。一位是对这门上门推销似的政治联姻没有兴趣的国王,另一位是已经成家立业,儿子都有半人高的莱昂骑士,以及据说已然心有所属的国王男仆。正因为如此,亚瑟才能泡在浴桶里对着屏风外收拾衣服的梅林喋喋不休。


“我才不管她有多漂亮,和一个花瓶结婚太无聊了”亚瑟用毛巾拍打着水面,仰着头朝屋子另一头大声抱怨,“如果她能像莫甘娜那样练练剑,我至少还能有点兴趣和她比试比试”虽然他每次都输给她,但亚瑟必须得承认,这还是蛮有趣的。


“只要卡梅洛一天没有王后,萝拉公主们就会源源不断被他们的父母送来,而你则要一次次送上赞美,然后拒绝他们”梅林把衣柜上层的衣服叠好,顺便拿出了亚瑟等下要换的那件,“公主们可比你可怜多了”


“但你是我的男仆,你该同情我,不是她们”亚瑟故意把水泼的到处都是,尽管他知道梅林眨眼间就能收拾干净,“你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亚瑟看着他扔出去的毛巾在空中停顿了半秒后重新飞了回来,不偏不倚的砸在他脸上。


「这算哪门子的为我使用魔法!」亚瑟翻了个白眼,把毛巾从脸上拿开,心里腹诽着男仆愈发大胆的行径。


“如果你不能换位思考一下我替你收拾屋子的辛苦,依旧把房间搞的跟抢劫过一样的话,我拒绝”梅林想起了早些时候打开房门看到的场景,“哐”的一声关上了衣柜的门,“你的真名天女说不定就藏在她们之中呢,别再抱怨了——哦天哪你对这件衣服做了什么!”


无视对方抱怨的梅林现在只想用手里的衬衫袖子勒死亚瑟,他昨天才洗完,要知道他并不是事事都用魔法,而现在它又变得脏兮兮的了,简直让人怀疑傻瓜国王是不是穿着它在泥地里练习摔跤。


“高汶送来时就这样了,你去问他”亚瑟是绝对不会说自己是因为不爽高汶眉飞色舞的告诉他要和梅林去酒馆,而他却只能被政务缠身动弹不得,于是一气之下把衣服丢进窗下水洼里的,因为这很可能会让梅林板着脸三天不和他说话。


低气压的梅林其实非常可怕,体验过一次就够了。


水温已经有些凉了,但亚瑟实在懒得动弹,“骑士团都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坐怀不乱”他不是个八卦的人,可鉴于全城骚动,全是大老爷们的骑士团当然也不能幸免,交流着交流着,他就听到了关于梅林为什么能对绝世美女无动于衷这个话题的深度探讨。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的男仆的确对别国来访的任何一位公主都没有兴趣的样子,唯一能看出有那么点迹象的还是莫甘娜(上帝保佑他,幸亏梅林不是真的爱上她,否则末日就要到了),保不准骑士们的小道消息就是事实呢。


梅林翻来覆去的确认了衣服上一个泥点都没有后才把它叠整齐放进柜子里,考虑到明天宴会上要穿他也只能用魔法救急。他才不信亚瑟的鬼话,为了折腾他这个混蛋国王总能玩出百种花样,而一个拥有成熟心智的骑士是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的,更何况是那个大大咧咧的高汶。


关于骑士间对于梅林心有归属的传闻,他从没肯定过,也没否定过。事实上,亚瑟也不是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了,昨晚在小酒馆高汶就死缠烂打的追问,直到帕西瓦尔嫌烦把他灌趴下,被架走前还迷迷糊糊的问“所以梅林,到底是哪个姑娘让你这么挂念”


可惜让梅林念念不忘的并不是姑娘。


芙蕾雅是他的初恋,而他也的确爱过她,但那份爱更像是同病相怜所产生的的共情,但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了,毕竟芙蕾雅也已经离开。


“啊哈,看来你果然是有喜欢的女孩了”亚瑟把梅林的沉默当做了肯定,虽然好朋友(这点亚瑟只能在心里说)有了心仪的姑娘是件好事,可他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对劲呢?梅林几乎整天都围着自己打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别的姑娘的?难道对方是城堡里的女仆?“所以说是暗恋还是两情相悦?”


“你要再不起来就该感冒了”梅林站在浴桶边,等着给亚瑟擦干身子,而那只金毛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不出来的架势让他不禁感到头疼,“你快三十岁了,不是三岁,能拜托别用这种方法讹人吗”


“有用就行”亚瑟继续站在半温半凉的洗澡水里,瞪着梅林。他实在好奇哪家姑娘能让梅林这么死心塌地的爱上她,“我猜是你单相思,否则你早就跑去约会,而不是陪高汶去酒馆了”其实他倒是希望梅林暗恋无果来着,没人能把梅林从亚瑟身边带走。


“因为他和你一样是个混蛋”梅林说完这句就闭上了嘴巴,再也没吐一个字。


原来梅林喜欢的是个男人!


这个认知让亚瑟大脑空白了整整一刻钟,期间梅林快手快脚的帮他擦完头发身子,换上衣服就离开了,而躺在被窝里的国王还在苦思冥想到底是梅林爱上男人这个事实比较让他困扰,还是这个男人居然比亚瑟还让梅林更觉得有吸引力这个事实更打击他。


于是他完美的错过了男仆在关上门那刻的深深叹息。



***



一夜的辗转难眠过后,亚瑟“惊喜的”发现自己感冒了。「都是梅林的错」他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慢吞吞的起床。今天可不是懒床的日子,不是因为美丽的公主即将到访,而是梅林带着格外甜美的笑容毫不手软的让亚瑟连被子带人飞到了冷冰冰的地板上。


“提神醒脑”


靠,到底他俩谁是谁的主人?梅林果然是五大国中最差劲的仆人。


金发国王打着喷嚏用完了早餐,感谢盖乌斯的药水(虽然它们恶难喝),在欢迎仪式开始后亚瑟就没再打喷嚏,不然卡梅洛的面子就算玩完了,但感冒显然不是那么快就能好的病,于是剩下来的时间内,亚瑟都在和鼻塞作斗争。


“你就不能给我是个什么咒语好让我的鼻子通通气”晚宴前亚瑟回到了房间更衣,他发誓梅林在他身后笑了一天,而他决定如果梅林下一句发哪怕一个关于“我早告诉你”的音节,他就让他接受烂菜叶的洗礼。


“魔法又不是万能的,不然也不至于我上次差点送命”他替亚瑟挡下那致命一剑的时候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好在他寿命够长,长到可以作交换。


亚瑟动了动胳膊,好让梅林能捋顺外衫上的褶皱。他不喜欢这个比喻,这让他不由自主的会想到那天抱着血流不止的梅林的场景,他这辈子还从没那么害怕过。


“起码鼻塞外表是看不出来的”梅林安慰般的从背后拍拍他,然后门外的卫兵就通知大厅已经做好准备,就等国王陛下登场了。


精心打扮过的萝拉公主果然有着不负传闻的美貌,褐色的卷发,雪白的肌肤,还有祖母绿的瞳孔,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发出感叹。莫甘娜还在时卡梅洛都骄傲于他们有阿比恩最美的公主,而这位异国来客几乎能和昔日的公主殿下在美貌上打个平手。


“陛下”落落大方的公主跟在他父亲身后朝亚瑟微微施礼,举手投足间都彰显出良好的教养。假如卡梅洛需要一位皇后,那么萝拉公主绝对是个强有力的竞争者与候选人。


“就像我白天说的,欢迎你们来到卡梅洛”亚瑟尽力展示着最和蔼的笑容,同时又要保持不失威严,“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度过美妙的时光,就从今晚开始”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示意晚宴开始。


在他身后的梅林注意到整个大厅的视线基本都扎在了异国公主身上,特别是客座身后的卫兵,离得近的那个男人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连公主的父亲都时不时往女儿身上瞟,而最远处的那名男人却目不斜视,尽职恪守,这可有点不寻常。


想借助旁门左道来攀这门亲事的贵族这些年梅林实在是见得太多,保不准这又是什么新花招。


“您将是阿比恩的永恒之王”年轻貌美的公主在父亲极力推荐下展示了自己的占卜能力。亚瑟正着手解禁魔法,而萝拉的行为正是为了告诉自己联姻的诚意。“统一五大国,非您不可”公主掷地有声的话语一瞬间让嘈杂的大厅鸦雀无声。


这下梅林能确定,就算这位公主不是个预言师,至少也是魔法相关人士,因为只有古教才这样称呼亚瑟。


“那么您也一定看到卡梅洛未来的皇后了是吗?”亚瑟放下酒杯,投给对方一个兴致盎然的眼神,“她是否也像您一样美丽善良?”


梅林隔着一米远都能感受到亚瑟内心翻了个巨大白眼,他再次庆幸自己拒绝了亚瑟要加封他宫廷法师的好意,为了维护面子这种假惺惺的贵族做派他一辈子都不想体验,太累了。


“事实上”萝拉公主起身走到了亚瑟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金属匣,“您未来的皇后的确是位善良的人,我的占卜只告诉我一个名字,您可以选择看,或者不看”纤纤玉手在递过匣子时不着痕迹的捏了一下亚瑟的手指,猫眼般的瞳孔里笑意盈盈,却又格外有深意。


梅林在公主靠近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芬芳却不浓烈,而邻桌的骑士们也肯定是闻到了——高汶差点把酒喝进领子里,莱昂端着杯子似乎在寻找香味的来源。


接下来的晚宴进行的很顺利,无意义的政治攀谈,无聊的人情八卦,就像任何一个宫廷晚宴该有的程序,最后为了不让对方不远万里白跑一趟而感到不平,梅林在亚瑟的授意下开了场盛大的魔法烟火大会,相信就算这门亲事联不成,两国也会结下友谊。


也许是太过激动,优雅端庄的公主竟然给了亚瑟一个长达三秒之久的拥抱,而后带着古怪的笑容跟着父亲离开了。梅林觉得萝拉公主眼里蓄着泪水,大概是因为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火?还是说已经知道亚瑟不会娶她而感到伤心?


恋爱经历只有一的梅林摸不透女孩的心思,但他得搞明白这位有魔法的公主到底是敌是友,他可不想再在亚瑟中招以后费劲收拾烂摊子,爱情魔咒实在是个烦人的东西。


可梅林刚走到门口屋子里扔出的瓶子就正中目标般的打在他身上,随后啪叽碎在了脚边,而梅林的衣服也被瓶子里盛装的东西沾湿了大半,领巾也遭了殃。


“呃,对不起”萝拉公主似乎没料到门外有人,她跑来关门的时候脸上惊愕极了,“我不是故意这样的,你有受伤么?”


好吧至少这位公主看起来真的挺友善,“没事没事,我受国王之托来问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其实国王这会恨不得梅林陪他在寝室里吐一宿的槽。


“谢谢陛下的仁慈,我很满意”萝拉公主看着梅林衣服上的水渍,不安爬上了她的面庞,“实际上,我建议你现在马上把衣服洗了,这香水并不适合男性用”


梅林瞅了瞅碎瓶子,又摸了摸领巾上湿掉的一角,觉得这香水应该没那么简单,“我会的,晚安殿下,祝您有个好梦”他在公主关上门的瞬间拔腿就跑,谁知道这玩意有没有副作用。


“哦梅林你来的正好,我刚配好明天所需要的醒酒药,你去把……等等?”盖乌斯挑高一边的眉毛瞪着他,凑了过来在他身上东闻西闻,样子跟见了鬼一样,“如果我闭上眼睛我简直要以为十八岁的爱丽丝站在我面前了,你做什么了?”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梅林躲了两米远,以防盖乌斯会趴在他身上闻来闻去,“萝拉公主把她的香水扔出了房间而我中标了”梅林扯掉领巾,颇为苦恼的盯着已经变淡的水渍,“我觉得这不是普通香水”


“众所周知法兰西的制香业非常发达”盖乌斯顿了顿,转身在桌子上捣鼓了一小会,等转过身的时候他用浸过药水的布条盖住了鼻子,“而我是个药师,不是制香师,恐怕就算你让我分析成分我也只能分析出个一二”


“那你干嘛把鼻子塞上,爱丽丝十八岁的味道就让你这么受不了吗?”梅林拿起领巾闻了闻,可他并没闻出什么味道,硬要说那就是股皂角味。


“不”素来冷静的老医师居然有点尴尬,“这不是男用香水,梅林,而你满身都是它的味道”


“你的洞察力真是敏锐”梅林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啃了起来,忙活了大半天还没吃晚饭,男仆就这点不好。


“你散发着爱丽丝十八岁初夜时的味道,所以拜托你有点自觉”盖乌斯说着捂住了脸,“洗澡水我烧好了,你赶紧把它们洗了”


梅林在听完第一句话后就跑回了屋,把身上所有沾了气味的衣服都脱下来用魔法清洁了它们,而后钻进浴桶,顺便倒进去一整瓶薄荷味的精油,好压住这该死的香水的味道。


“我身上还有那个味道嘛?”保险起见梅林和盖乌斯隔了半丈远,倒不是说他害怕老人真的会对他做什么(天,想象那个画面他就要崩溃了),这只是为了让他保持客观。


“你今天或许就呆在自己屋子比较好”盖乌斯重新捂住了鼻子,“这或许是整个城堡最安全的地方了”


“亚瑟那个催命鬼则会因为我旷工把我丢去接受菜刑”梅林想不通自己换了一身新衣服怎么还是消不掉那个味道,那个公主到底在里面掺了什么能留香这么长时间。


“你既然知道干嘛还在这里呆着”催命鬼亚瑟亲自登门,穿戴整齐,看来乔治又被抓去顶工了。


“陛下,我觉得您今天应该放梅林一天假”盖乌斯用身体拦住了亚瑟想要前进的脚步。


“为啥?他又受伤了?生病了?”亚瑟更加担心,梅林则不着痕迹的向后退。


“您什么味道都没闻到吗?”


“我应该闻到什么味道”亚瑟皱着脸望着死死捂着鼻子的盖乌斯,不清楚对方没头没脑的问题是几个意思,“我感冒还没好,你知道的”


盖乌斯看起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梅林也放下了握住门把的手,亚瑟不清楚这一老一少在折腾什么把戏。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昨晚萝拉公主抱住你的时候你毫无反应了”梅林慢吞吞的走了过来,现在换成盖乌斯拉开距离了,“她的香水泼了我一身,我自己什么都闻不出来,但从盖乌斯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没洗掉”


“哇哦那不挺好,本来你就挺女孩气的,喷点香水也没什么”亚瑟还故意凑上前嗅来嗅去,梅林实在想一拳把他鼻子打歪。


“盖乌斯说我身上有他女友初夜的味道”梅林说完脸红了。


盖乌斯则转过身装死。


“…………你是在逗我吧”亚瑟觉得自己有点不能直视老医师了,还有梅林。


短暂的商量后,梅林被亚瑟带走了,照盖乌斯的话说,此时城堡里所有人都不稳妥,独独鼻子失灵的亚瑟最安全,所以梅林跟着他是最好的,尽管这意味着他要整天陪着亚瑟,还有今天的野餐。


“看来不是所有人见了你都和发情的猫似得”亚瑟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打晕的守卫,“更像是野兽”一个早上他已经敲晕了三个卫兵,就因为他秉行的“防患于未然”政策。


“你不能是个男人就打晕好吗,这样下去半个城堡的人都要被你放倒了,警戒工作还怎么做”梅林十分同情地上的男人,他只是在梅林出现的时候皱了皱眉头就被国王猝不及防的敲中了后颈,晕了过去。


“闭嘴,我这是为了你的,咳哼,安全”亚瑟试着不去想如果自己能闻得见梅林身上的味道会采取什么行动,老天保佑这感冒来的真是时候。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等会还要和莱昂干上一架”梅林看到了站在广场中的不死骑士,他今天会担任护卫长,保障野餐过程中的安全。


“他有家室,冲这点我就放心多了”


——一小时后亚瑟成功的被现实打了脸。


苍天可鉴他就和萝拉扯了十分钟家常!为什么他一回头看到的就是他最值得信赖的骑士把他的男仆抵在树上的画面!拜了个托,莱昂你的绅士风度呢!没看到梅林脸都被吓白了吗!


“梅林!”亚瑟没办法只能把他叫到自己身边,两人约会多个男仆也没什么,只是这下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因为亚瑟总觉得萝拉变成了那个多余的人,而这其中的含义亚瑟打死都不愿意多想。


意识到失态的莱昂慌忙给梅林道了歉,倒是让后者浑身不自在。“你身上有股我妻子怀孕那阵的味道,那是她最迷人的时候”骑士的目光里带着怀念,整个骑士团都知道他和他妻子伉俪情深,所以梅林也就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了,只不过这味道还是因人而异的?!


梅林感到心因性头疼。


“你叫梅林?!”萝拉在看到梅林的一瞬间语调升了八度,表情更是震惊不已,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梅林这个名字就这么有威慑力吗?


“是的,殿下”梅林和亚瑟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目光,难道她知道梅林就是艾莫瑞斯?


“就没有叫梅林的姑娘吗?”萝拉还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问的问题也是稀奇古怪。


“据我所知,至少在卡梅洛没有,殿下”能问出这个问题怕是和古教没什么关系了,梅林顿觉轻松不少。


可他刚说完萝拉公主就如同被天雷击中一样踉跄了几下,要不是亚瑟伸手估计就直接倒下了。没有叫梅林的姑娘这个事实就这么打击人么……



***



由于突然身体抱恙的萝拉公主,这场野餐会不得不匆匆结束。不知是不是错觉,梅林总感觉这位公主自从问完那个怪问题后就一直偷偷打量他,虽然那目光说不上厌恶,但也足够让人别扭的慌。


一回城公主殿下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除了她父亲谁都进不去。女孩家的心意比天气变得还快,亚瑟没空瞎猜,他还有一个国家需要管理呢,正好乐得清闲,何况梅林此时才是他最棘手的麻烦。


“我敢保证这香水里掺了魔法物质,不然不可能这么久都消不掉”梅林有点沮丧的靠在墙边,如无必要他现在一步都不想离开亚瑟的寝室。刚才路过集市的时候无数人勾着脑袋寻找香味的来源,梅林光凭那些人脸上或陶醉,或狂热的表情就能想到如果他此时被丢出去接受菜刑会沦落到什么下场——绝对的人间地狱。


“这么说她是个女巫”亚瑟把签完名的羊皮纸放在右手边,“但我到现在也没明白法师(warlock)和巫师(sorcerer)究竟有啥区别”羽毛笔上的墨水又一次沾到了指头上,好烦。


“法师天生拥有魔力,而巫师则不然,大致上就是这么分的啦”习惯被基哈拉叫做法师的梅林倒从没认真纠结过这个问题,忙着救亚瑟的命还来不及哪儿来那么多时间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叽叽歪歪。


“关于她的占卜”亚瑟停了笔,转过头看着梅林,“你这位古教之神有什么见解?”他还记得奄奄一息的梅林对他说过的话:他将成为这片土地上的永恒之王,魔法会在他治世之时重回大陆。昨天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可见梅林并不是在糊弄他。


“我才不是什么神”梅林低声嘀咕着,“也许她通过占卜看到了古教预言的一部分,虽然只有女祭司拥有预言的能力,但鉴于大部分预言都是关于永恒之王和我的,她能知道也就不奇怪了”知晓未来并不是一件让人庆幸的好事,至少对梅林来说不是,他做出的许多错误决定都是被可能的将来所误导,最终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不论是莫甘娜还是莫德雷德,梅林从未真正恨过他们任何一人,因为梅林知道,假如他早些听从命运的安排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日后就不会横生这些波折。莫甘娜和莫德雷德也不过和梅林一样在履行命运赋予他们的使命罢了。


“预言包括我未来妻子的人选?”亚瑟放下笔,端详着那个小小的金属匣,内心衡量着要不要打开。


“不管是不是真的,知道名字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梅林想起自己当初收到那枚记载着预言的匣子时忐忑的心情,以及随后像是被判了死刑般的绝望和无力,“有些事情,你一旦知道,看待它的态度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亚瑟”


而亚瑟现在清楚的明白梅林是在指什么。关于命运,梅林从不与他多谈,尽管他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上一条怎样的道路,可梅林依旧希望他能不受影响和拘束的治国,生活;而亚瑟则从梅林身上看到背负两个人的命运,以及预知未来说产生的压力有多么巨大和沉重。


他想和梅林一起分担,却拗不过对方的固执。


“所以这就是每次获知未来的感受了”梅林不知不觉的站在了亚瑟的桌前,他抬头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你是怎么适应这个的?”


年轻的法师笑了,“我迈进卡梅洛的第一天就得知我的人生今后将会和亚瑟.混蛋王.彭德拉根绑在一起,而我命运的另一半在欺负完我之后就把我丢进了大牢,你还指望我能有什么感受”


亚瑟不服气的瘪了瘪嘴。


“但我后来认识到你并不是一个彻底的混球,所以我接受了我的宿命”梅林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我不是一个好的决策者,亚瑟。命运第一次把选择权放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做了错的决定,哪怕当时看来它们无比正确”


基哈拉反复叮嘱他不要救莫德雷德的声音仍回想在耳畔,那是灾难的最初,梅林自己埋下的祸根。“之后我所有错误的选择还有不得不为之,皆是由它而来”


为了不让他背上弑亲罪名,梅林替他杀掉了莫甘娜,而亚瑟能从梅林的眼睛里看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很难用语言形容亚瑟当时的感受,震惊,愧疚,悲伤,太多太多情绪缠作一团,堵的他心口发痛。


“我永远也适应不了这个,因为我害怕自己的选择所造成的后果代价是我不能承受的”


亚瑟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手里的盒子转移到了梅林身上。在他的记忆里,这是梅林头回向他流露自己弱势的一面。整整八年他听过那么多絮絮叨叨傻里傻气的发言,还有偶尔蹦出的真知灼见,独独没有听过梅林说过害怕什么,而亚瑟也真的从没见过他畏惧,考虑到他总是一副要为亚瑟慷慨赴死的架势。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点?


“梅林你在吗?”高汶的大嗓门适时地在门口响起了,把屋子里聚积起来的暧昧气氛扫了个精光,同时也让亚瑟立马绷紧了神经——开什么玩笑!对于现在的梅林来说整个城堡里就属高汶最不安全了,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一进来闻到味就往梅林身上扑啊。


“你有事吗?”梅林跑到了离门最远的位置,而亚瑟在确认他离得足够远以后起身去开门。


“哦嘿陛下”高汶似乎对开门的人是亚瑟这个事实有点吃惊,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我来借梅林一会”骑士借机钻进了房间,意料之中的开始皱眉抽抽鼻子。


亚瑟已经决定好拔剑,而梅林也亮起了金瞳,准备这一触即发的战斗。


“我的盔甲破了一个大洞,都是帕西那个莽夫”对危险浑然不觉的高汶快步走向了墙角的梅林,而后者已经紧张的握紧了拳头,“用你的魔力一小下,帮我修修呗”


“谁整坏的找谁去”亚瑟从后面拦住了高汶宽阔的肩膀,禁止他再往前走一步,目前他看起来没有什么疯狂举动,所以亚瑟决定不轻举妄动,打发走算了。


“你觉得帕西看起来像是会做精细活的人吗?”高汶对亚瑟的阻拦视而不见,“有你陪着公主,又没梅林啥事。你帮我这个忙我请你喝酒”


“可以是可以,但我现在有点不方便,你把东西放在盖乌斯那里吧,我修好会给你送过去的”梅林一向不会拒绝朋友的请求,更何况是这种举手之劳。


“谢啦”高汶乐滋滋的打掉了亚瑟在背后想要突袭的手,“话说回来梅林你身上这股味道算怎么回事?我怎么好像在哪儿闻到过”说话间高汶已经走到梅林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了。


而亚瑟看起来快要抓狂了,“既然他说帮你了你是不是可以撤了,高汶”一手拽着对方衣领子国王脸上写满了不爽,因为高汶几乎没挪几步。


“呃高汶你冷静点”骑士先生半眯着眼睛闻着梅林为了不让他过于接近而拦在两人中间的双手,“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姑娘,你知道的”


“啊哈我想起来了,这是克丽丝身上的姜饼味”终于想起答案的高汶后退了一步,“我小时候经常去她家的面包店帮忙好获得一点面包做报酬,可惜她嫁人后就搬走了”高汶耸了耸肩,不无可惜的说着。


“我猜你和她发展了一段艳遇,风流浪子先生”亚瑟没好气的放下了右手的剑,至少目前局势变得不那么,险峻。


“别说傻话了,那时候我才八岁,克丽丝十九,你发展一个我看看,而且她有未婚夫”


“感谢你母亲和她未婚夫,现在我和梅林真的有事商量,你能走了吗”亚瑟板起了脸,拿出了国王威严施压,可他也知道高汶不怎么吃这套。


“好吧好吧,你俩慢慢折腾,别忘了我的盔甲啊梅林”咧嘴笑的露出一口白牙的高汶潇洒的摆摆手出去了,留下国王和法师平息内心的紧张感。


“没想到全年处在发情期的高汶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亚瑟嘱咐卫兵直到晚饭前一律不准放人进来,除非有紧急情况,这让屋里的氛围看起来有点,嗯,微妙,不过宫廷内国王和男仆的流言蜚语满天乱飞,多这么一个又能怎么样。


“人不可貌相”梅林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也说明这香水并不完全是用来——”让他当着亚瑟的面,那个词他真的说不出口,“你知道的”


喜欢刁难梅林为乐的亚瑟自然不能放过眼下送上门的机会。他慢慢走近梅林,故意用不解的眼神盯着对方,于是男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迅速变红了,“实际上,我不知道,所以它可以用来干嘛?”害羞的梅林比女孩还可爱,亚瑟默默地想着。


“催情”哼哼出这个音节的梅林对亚瑟房间的窗帘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全神贯注的想要数清绣在上面的藤蔓一共用了多少针。


而梅林口中的皇家菜头使尽了全力才没让自己笑趴在地上,“我没听清,梅林,你大声点”他知道自己应该见好就收,但他控制不住想要捉弄梅林,哦上帝啊他还从没见过在梅林这个年纪还如此单纯的男人。


“该装傻的时候不装傻,不该装傻的时候装傻”梅林扔过去一个眼刀,但他绯红的双颊让它们的杀伤力变成了零,“萝拉公主肯定想用这个香水和你共度良宵,没想到你的鼻塞打破了她的计划”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虽然我不否定她的确漂亮”亚瑟再次感叹这感冒来的真是时候,不然生米煮成熟饭后他的真爱至上理念就算废了。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倒是说说看”梅林赶紧借机改变了话题,当然这也不是说明他有多喜欢现在这个。


“大概,像你这样?”


梅林呼吸一窒,还没等他为此感到欢欣就看到亚瑟脸上没半点正经的笑,升腾的希望顿时碎了个稀巴烂。“很好笑”既委屈又难过的梅林在亚瑟惊讶的目光下打开门走了,幸好他表现的还挺冷静,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被笑话惹恼而生气。


没料到梅林居然反应这么大的亚瑟目瞪口呆的望着半打开的门,回过神想要追的时候梅林已经消失了个无影无踪,“我绝对是疯了才会那么说”亚瑟捏了捏鼻梁,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非常的不妥,可究竟不妥在哪儿他又说不出来。


那枚装着亚瑟未来新娘名字的盒子偏偏此刻落入了他的视线。



***



一刻钟后,门口的卫兵目送着他们的国王在一声“What the hell!”的余音中飞奔离开,方向大致是老御医的房间。


另一边的梅林正被熟悉的同事们围追堵截,慌不择路的躲进马厩。卡梅洛还没有光明正大的解禁魔法,所以他不能在众人面前毫不顾忌的使用魔法给自己脱困,于是乎奔来躲去的就演变成了一群大男人在他身上乱闻乱摸,还不乏有大打出手的。


「哦去他的香水吧!」梅林被粗暴的推翻在地上时忿忿不平的咒骂着,这简直比莫甘娜和妮薇的阴谋诡计还让人没法招架。


于是乎在城堡里转了大半圈的亚瑟终于找到梅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衣衫不整的梅林被男仆,卫兵,伙夫以及马夫们压在地上的画面,根据倒在墙边的那几个人来看,梅林不是没有反击。


“你还好吧?”三下五除二解决战斗的亚瑟一把拉起了狼狈不堪的梅林,用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扫过对方——还好还好,他的衣服至少还在身上套着。


梅林拍掉衣服上的土,又把头发上沾的草料摘掉才慢吞吞的回话,“我低估了这味道的号召力,谢啦”他揉了揉肚子,刚才混乱之中不知是谁捏了他一把,手劲大的可怕,而那道愈合的剑伤也隐隐作痛。


“跟我回房”亚瑟不由分说的拉起梅林的手就走,梅林也没抵抗。三分钟后他们又锁上了房门,仿佛中间的这场闹剧没出现过。


“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目光偷看我?”在发现亚瑟第十六次偷瞄自己后梅林终于忍不住了。自从马厩那幕后亚瑟就很不对劲,确切的说是不能直视梅林了,这让他莫名的火大,“就好像你目睹了我失去贞操似的”换做平时打死他,他也说不出这么露骨的话。


“不!怎么会!”忙不迭否认的亚瑟无意识承认了自己偷看的行为,“你的皮带还好好绑在身上呢!”话一说完他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原来你一直盯着的是我的屁股”梅林的眼里闪起了金光,“我是不是也得把你列在提防名单上了,亚瑟?”


“不不不,你听我解释——嗷——”


制作精良的扶手椅瞬间五马分尸,让尊贵的国王陛下和地板来了个疼痛系数五的亲密接触。


梅林胸口的闷气总算是得到了一点缓解。



***



稍晚,亚瑟和萝拉的父亲共进了晚餐,萝拉公主和梅林都没在。餐桌上,亚瑟应付着大同小异的外交辞令,同时思考着要拿自己房里那个人怎么办。


有些事情,你一旦知道,看待它的态度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他认为梅林有能力做个哲学家,不犯蠢时说的话正确的吓人。可是,天啊他要怎么接受那张纸上写的东西!


在亚瑟打开盒子前,打死他都想不出记载着他未来皇后名字的羊皮纸上会写着那六个字母——MERLIN


至少他现在知道萝拉公主为什么像是遭受晴天霹雳一样蔫儿在湖边了,毕竟连亚瑟的脑袋里也向起了炸雷。他敢保证如果死人能复活,他父亲绝对会气的从坟墓里跳出来踹他。


更让亚瑟觉得后怕的是,他只花了三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的大脑比他还快的做出了判断,认定和梅林结婚这个未来是如此的理所应当。


要说亚瑟身上的优点,勇敢果决绝对占很大比份,所以冗长的晚餐还没结束他就在心里对他和梅林的关系盖棺定论,总结陈词了。这时他才真正听进对面的国王在巴拉巴拉讲些啥,以及注意到自己能闻见盘子里烤肉的香味。


————梅林这下或许真的需要提防亚瑟了。


“盖乌斯送来了你的药水,亚瑟”梅林坐在椅子上翻着书,头都没抬的指了指桌子上的小瓶,“他让你睡前喝掉,感冒明天就差不多能好了”


“这也是我想说的”亚瑟捏着鼻子,这让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奇怪,“萝拉托她父亲给你传个话,你身上的香水味明天就能散了”


“太棒了”梅林抬眼就看到站在远处捏着鼻子的亚瑟,“你鼻子怎么了?”


“没事,不通气有点难受而已”开啥玩笑,在问完问题前他才不能让梅林溜了,这可关系到他和他的终生大事,“白天我和你说的那个,关于我的择偶标准”


“别,我刚决定不生你气”梅林打断了亚瑟的话,他才不要继续这个话题找罪受。


“那不全都是谎话,梅林”


“你什么意思?”被叫到名字的人像只进入备战状态的黑猫,直勾勾的瞪着亚瑟。


“你说过你有喜欢的人了,而且还是个男人,这我知道”亚瑟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你了,梅林,只不过那有点像兄弟情,或者友情。可我今天说完那句话以后想了一下午,关于我们之间这种,感情”


梅林静静的望着他,没有打断。


“然后我意识到所有人里,只有你能带给我完整感,你是我最忠诚,最信赖的朋友”


“你是在给我发好人卡吗?”梅林微笑着看向他。


精神高度紧张的亚瑟没有听出梅林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我不想娶其他任何人,我只要有你在就够了”,亚瑟缩短了他们间的距离,“所以说,我有没有机会公平竞争?”


“没有”


“为啥?!!!!”亚瑟被梅林斩钉截铁的态度搞蒙了,不知不觉松开了捏住鼻子的左手。


“因为我刚刚决定接受他的求爱”梅林起身背着手站在亚瑟面前,他要报下午的仇,总被欺负怎么能行。


「敢和我抢人,胆子够大啊」亚瑟抓狂的内心恨不得把这个不具名人氏揪出来对砍,不过脸上倒还算平静。他深吸一口气,“你今天是不是在森林里打滚了梅林?”哦草他在胡说些啥乱七八糟的!


“抱歉,你再说一遍?”梅林愣在了那里,就对面那人捂着脑袋的反映来看,吃惊的不仅是他一个人。


满鼻腔都是一股林木气息的亚瑟搜肠刮肚的想着怎么接话,全然不记得再把鼻子堵上。相反他深深的吐气吸气,着了魔般贪恋着自然的味道,这能让他镇定点。


“你该不会是感冒又严重了吧?”梅林皱着眉走进,随即用手贴上了亚瑟的额头,目光里满含担忧,“也不烧啊……”他看到亚瑟的脸可疑的变红了。


亚瑟趁机一把抓住了梅林纤细的手腕,不过扑面而来的草木味这次没让他冷静下来,在他想出情真意切的句子前他就把梅林箍进了怀里,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我真是个天才!」亚瑟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呆若木鸡的梅林花了五秒才意识到自己被强吻了,啊其实也不算强吻,毕竟他已经预料到今晚他俩迟早是要走到这步的。亚瑟的嘴唇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柔软的多,他只是用舌尖轻轻点了一下正试图撬开他牙关的舌头,便尝到了葡萄酒的醇香和无花果的甜蜜。


梅林细微的动作立马收到了热烈的有些过头的回应。亚瑟长驱直入的滑进梅林的口腔,大胆又细致的舔过上颚,齿间,与梅林交缠在一起,与此同时,箍着梅林的双手也由肩膀落在了腰际和后背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又有可能是十分钟,反正亚瑟飘飘然的脑袋此刻全然没有时间概念,等他吻够放开梅林,才开始整理思绪。梅林的眼神还带着一点迷蒙,任由他搂在怀里,这时亚瑟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绝对赢定了。


“看来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回过神的梅林没挣脱亚瑟的怀抱,“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吻,国王陛下”


“如果你拒绝那个男人我会给你更多印象深刻的经历的”亚瑟顺势又要吻上去,但这次梅林用手挡住了他。


“可他令我难以抗拒”梅林制止了要发作的亚瑟,这个一根筋还没想明白自己是在说谁,梅林不禁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不然我在他贴上我嘴唇之前就把他钉墙上了,而不是让他把我亲个头晕脑胀”


“…………你居然耍我”


“是你笨”梅林得意洋洋的语调让亚瑟又爱又恨,“我得暗示都给的那么明显了”


“你不能这么对你的国王说话,梅林”亚瑟半眯起的眼睛让梅林胃里升腾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但如果是对你的丈夫,我想我可以宽宏大量的放过你”


梅林还没问出口的话被吻结结实实的堵死了。



***



“你身上有森林的味道”彼时亚瑟已经把梅林压在了红色的床单上,就像之前说的,他是个行动派,“我喜欢它”他将头埋在了梅林的颈边,一只手探入了对方的上衣内。


而亚瑟没想到自己的话如当头棒喝,让梅林瞬间就从天堂跌回了炼狱。


“停下,亚瑟”梅林的话尾带上了颤抖,“等你清醒过来会后悔的”


“我现在就很清醒”亚瑟仍紧紧贴着梅林,但手上的动作却停下了,“我清楚的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以及接下来想要什么”


“不,你不明白”梅林借助按在亚瑟脑袋上的手把他拉离了自己,“那该死的香水让你失去判断力了”他极力忍耐着,可他还是能感觉到泪水在眼眶打转,“我不是你喜欢过的姑娘,亚瑟,我们不能就这样继续下去”


昏黄的烛光下梅林灰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撑起上身的亚瑟专注的望着他,随后在眼睑上落下一枚吻,“我对你从不说谎”,他拭去了梅林眼角的泪滴,“当我们露宿在森林里时,你身上就是这个味道,只不过现在闻起来更浓了”


“真的?”梅林看起来还是半信半疑。


“当然,这些年我和你野外睡在一起的次数够多了,你要相信我的鼻子”亚瑟知道自己笑得有点傻,但就是控制不住。


“所以你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在今天告诉我这些的?”他可不信亚瑟这个别扭性格能一下午想通这么多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和香水没关系就是了,现在我能不能继续?”


梅林再次颤栗起来,不过这次是由于趴在他身上的男人出乎意料的举动——亚瑟火热的吐息重新拍打在他皮肤上,伴随着湿热的触感,那条灵活的舌头沿着他的侧颈一路向下,在他的脖子,锁骨和胸口印下一串湿漉漉的印记。


“你该不是……嗯……看了预言吧……啊上帝……”亚瑟宽大的手掌几乎要把他的理智揉碎,语不成调的梅林光是抑制着发出更多羞耻的声音就很勉强,可亚瑟明摆着是在和他唱反调。哦天哪他真的快要缴械投降了。


“我会让它成真的”亚瑟在梅林的耳边低喃着,旋即一个挺身让他们间最后的距离消失不见,“我喜欢你,梅林”


经历了人生中第一个暴风骤雨般的欢爱后,亚瑟在淡淡的青草味中睡去,他心里清楚自己对梅林的渴求在这香水失效后只会不减反增——他要让梅林身上烙上亚瑟.彭德拉根的气味。



***



第二天萝拉公主一行人就启程离开了卡梅洛,梅林站在亚瑟的寝室床前俯视着广场。他本来是想陪亚瑟一起出席践行仪式的,无奈昨夜亚瑟实在太过热情,导致他今天腿软的根本站不住,无奈只好留在房间。


“您看了那个名字对吗?”萝拉公主没了昨天的慌乱,她看着亚瑟的眼神里多了点了然,“本来我还想为了父亲拼一把的”


“你的真命天子或许就在前面等着你呢”亚瑟微笑着说,“而我的命运打从开始就定好了,他甚至比我还清楚,所以不管看不看我和他总要走到一条路上来”


“您是位伟大的君王,我相信您选中的人也必然会成就伟业”


“事实上,我才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紧抓住选中自己的那人不放。



***



“你不能这样对你的国王!”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床上的亚瑟不甘心的朝床尾大喊着,但这句话在对面那人身上压根没用,他早知道的,“凡事好商量,你听我解释嘛”


“‘梅林,我这辈子不会欺骗你,或对你有任何隐瞒,我将永远相信你,尊重你,珍爱你,保护你,以此戒起誓’”梅林坐到床边举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早些年亚瑟戴在手上的那枚戒指,“一年前话说的那么大言不惭,现在又要解释了?”他用手扳过亚瑟的脑袋,因为后者正在竭尽全力的逃避视线,“可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的确不能这样对尊贵的国王陛下”


亚瑟赶紧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但我是在和我的丈夫交谈,所以我想干嘛干嘛”金眸一闪,亚瑟最中意的花瓶应声而落,紧接着遭殃的是他第二喜欢的外套。


“我说你那时候怎么就心血来潮的跟我表白了,还火急火燎的向我求婚,原来是看了萝拉的占卜”


“只是赶了一下进度而已嘛,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啊……”


“闭嘴”梅林仍一副怒火难消的样子,“你个粗神经,那么多年下来你都没察觉我喜欢你,替你挨了一剑都不如个预言来的有效果,我简直怀疑是你脑子有毛病还是我脑子有毛病”


“这是命运,你得学会接受它,况且我们过的不是挺好吗”亚瑟扭扭身子,试图从魔力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可惜能打破梅林魔法的人早就魂归幽冥了,所以尽管亚瑟蹭的裤腰带都快松开了却依旧没什么用。


“如果我全听命运的你现在就在阿瓦隆了”梅林摸了摸左肋上的那道伤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疼痛得陪伴他一辈子,基哈拉告诉过他龙息之伤无药可治,好在它只是偶尔发作,“我希望你获得幸福,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说你要和我结婚而和我结婚,有没有想过万一今后你遇到真正喜欢的女孩,这场不是你本意的婚姻将给你带来多少不幸”


“没有什么万一,也没有什么不合本意!”


亚瑟的叫喊让梅林吃了一惊,他看出自己的丈夫似乎是真的有点炸毛,而躺着的亚瑟关注点则是梅林从刚才起就揉个不停的位置。


“松开我,梅林,拜托了”


魔法压在身上的重量一消失亚瑟就起身扑向了床边的梅林,过去的这一年多他已经充分明白那个表面上愈合的伤口不定时日的发作带给对方不少折磨,看看那发白的脸色就知道了。


“今天痛的厉害吗?”亚瑟把手轻轻按在了伤口的位置,迟疑着要不要找盖乌斯配点止痛药,哪怕助眠药也行,考虑到今晚梅林八成没法获得一个好睡眠,“明天的出访你就别去了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事”


在疼痛和亚瑟饱含担忧的眼神的双重攻击下,梅林放软了态度,“不碍事,我总会习惯它的,但下午的例会我恐怕是出席不了了”,实际上梅林闭上眼睛都要以为莫德雷德又捅了他一剑,他下意识的揪紧了亚瑟胸口的布料,同时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收到”亚瑟一下下拍着梅林的后背,“我不会喜欢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你知道”他在丈夫的太阳穴落下一吻,“那个预言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内心渴望,所以不是我听从命运的安排,而是我决定了我的命运”


“但你应该早些告诉我”梅林的声音打着颤,却带着笑意。


“的确”亚瑟停顿了一下,“但我希望你记住这个感觉,当你为我的未来拼命之前想想今天的感受,那正是我当初得知你不止一次以身犯险后的感觉”


半晌沉默后梅林闷闷的开口,“你的演讲水平真是进步飞速,我想我有点被你说服了”,他抬头凝视着自己深爱的这个男人,“可失去你我无法独活,所以就此我不能答应你什么”


“哈,固执的家伙”


“彼此彼此,你在和我求婚的时候就该想到了”


“谁说不是呢,好了,我的真命天子你现在好好休息,等我回来我们得商量下萨温节致辞,还有明天的出访行程”亚瑟把梅林送进被窝,又吻了下额头后退开了。


“别那么叫我,不然我不介意让你直接飞去会议室”梅林威胁性的抓起了旁边的枕头,这场景像极了多年前亚瑟晨起的情形,不过这下扔枕头的换成了梅林。


“好吧好吧”亚瑟在拉上门把手的瞬间飞快的吐出后半句,“待会见,小甜瓜(melon)”


松软的羽毛枕头愣是在砸到门板上时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大声响——但所有驻守在他们寝室外的卫兵都了解他们的国王和亲王间深深的迷恋关系,少数打中国王的枕头力度小的连只苍蝇都拍不死,更不用提假如真的有人伤到他们俩里的任何一位,那结局都不是悲惨能够形容的——亲王殿下年初仅凭一人之力灭了一个国家,原因就是对方领主派人暗杀国王(而且还是个非常失败的暗杀计划)——所以至于这平常乐此不疲的小打小闹全城堡,不,是全卡梅洛的居民都保持乐观的态度。


远在法兰西的萝拉公主放下了手中的水晶,走到了窗边的英俊男人,一个不需要借助任何香水,真心实意的爱着她的人,她的丈夫身边。她已不再去占卜未来,今天却无意瞥见了古教庞大预言的一小部分,最终她决定把它埋在心间,因为她现在明白亚瑟送别之时说的意思了。


精致的木桌上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静置其上,如果你有魔力便能看到薄雾在它中间翻滚,传说中的理想乡在薄雾后若隐若现;如果你再仔细看,就能发现相拥而立在岸边的人影。



***



例会结束后亚瑟听到了梅林同他分享的第一个预言——


“我会和你一起去阿瓦隆,当然是在几十年之后”


“但在那之前我们首先要吃晚饭,再说我早就料到你不会放我一个人去那儿的”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是的,没错”





FIN.


阿不

【Merlin】[AM] 《Bad Romance》

全文收录于梅林AM同人本《Destiny》


If equal affection cannot be

Let the more loving one be me


1

Freya推开门。随着灌进来一股子冷风,盖着外套趴在桌上的人打了个寒战,睁开半只眼皮。

“几点了?”他口齿含糊地问。

“八点四十五。”Freya把咖啡和报纸放在桌上,然后去挂外套。

“八点四十五?”他从桌子上弹起来,然后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还只有一半的稿子:“上帝啊,Gaius真的会杀了我。”

“明年这个时候我会记得给你献花圈的。”Freya翻开报纸,然后拍掉了那只伸过来的爪子:“嘿,那是我的咖...

全文收录于梅林AM同人本《Destiny》



If equal affection cannot be

Let the more loving one be me

 

1

Freya推开门。随着灌进来一股子冷风,盖着外套趴在桌上的人打了个寒战,睁开半只眼皮。

“几点了?”他口齿含糊地问。

“八点四十五。”Freya把咖啡和报纸放在桌上,然后去挂外套。

“八点四十五?”他从桌子上弹起来,然后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还只有一半的稿子:“上帝啊,Gaius真的会杀了我。”

“明年这个时候我会记得给你献花圈的。”Freya翻开报纸,然后拍掉了那只伸过来的爪子:“嘿,那是我的咖啡。”

“Freya,我需要咖啡因救命。”

“不,你需要赶快写好你的稿子救命。”她说,握着自己的咖啡递到自己的嘴边,喝了一口,表情扭曲。

“有时候我真讨厌这种生活,便宜的外套,喝起来像兑了八成水的咖啡,办公室的暖气总是不太好用,上个月的信用卡还等着我还。”她放下杯子,“真希望有一天王子会骑着白马来,来救我脱离这种生活。”

“哈,”趴在电脑前开始奋笔疾书的男人笑道:“就算有王子,你也不是公主,Freya。”

“有时候我真讨厌你,Merlin。”

“彼此彼此,Freya,”被称为Merlin的年轻男人露出一个微笑:“我也讨厌你,不只是有时候。”

Freya正要回嘴,但是有什么吸引住了她的视线。她双手抓着报纸:“哦,上帝。”

而Gaius选在这个时候进了办公室。

“亲爱的Freya,我相信那份报纸叫做《Devil》,不叫上帝。”Gaius说:“而且我记得我曾经说过不要在编辑部里看别家的杂志。”

“哦,Gaius,你一定得看看这个。”Freya冲过去,把报纸递到他面前。Gaius抓着报纸,定睛一看。

 “该死的《Devil》,我相信他们今早的销量一定不错。”他的额头皱了起来:“我敢保证不出五分钟我的电话一定会响。”

话音未落,Gaius办公室的电话那尖锐的铃声大作。Gaius进去接电话。

“万恶的投资人。”Freya耸耸肩,走回Merlin身边:“有老盖受的了。”

Merlin还在那里敲打着自己的稿子:“出了什么事?”

“王子殿下进城了。”Freya坐在他的桌子一角上:“而《Devil》的狗仔们拍到了他和Elena King的照片。”

“王子殿下?英国的那位?”Merlin的眼睛还是盯着自己的屏幕。

“更有钱,更有影响力……”Freya把报纸递到了Merlin的面前,强行挡住了他的视线。角度奇怪的黑白照片里,男人的侧脸看着有点熟悉。她对着报纸里的侧脸吹了声口哨,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也更英俊。”

不,不只是有点熟悉,这个男人根本就是……

“我要离开你,Merlin。”

……该死的,ArthurPendragon。

“听着。”Gaius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大声说,把Merlin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我们被《Devil》抢先了一步,投资人很不高兴。”

“最不高兴的是老盖吧。”Freya偷偷对Merlin道:“老盖还有三个月就要光荣退休,投资人一定给他施压了。”

“但是我们可以做到后来者居上。”Gaius说:“Freya,Gilli,你们必须搞定一篇采访,下礼拜这个时候我要看见它摆在我的桌上……他妈的Gilli在哪里?”

环顾四周,哪里都没有Gilli,有个怯生生的手举起来。

“主编,Gilli他,他周末出了车祸,伤了腿,这个周都请……请病假。”

“什么?”Gaius诅咒道:“去他妈的纽约交通。”

他的视线在剩下的人里穿梭。所有人都自觉自动地低下了头,并祈祷厄运不要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要知道,AP不喜欢接受采访是出了名的。关于他的新闻大多是由历史考据和狗仔照片组成的。采访?不可能的任务。

然后Gaius的眼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Merlin。”他说:“你跟Freya去。”

Merlin一下子站了起来。“Gaius,你知道我不出外勤。”他结结巴巴地道:“还有你上次说的那篇关于中世纪的魔法研究,我正忙着写那个。”他指了指电脑。

“我记得那篇稿子的截止期是今早九点,而现在……”他看了看表:“九点零五分,Merlin,而你甚至还没有写到百分之五十。哦,我似乎还记得你说过,如果不能按时交稿,到时候任我处置。”

Gilli……我真得杀了那小子。Merlin想。

Freya抓过外套,拍了拍他的肩:“走吧,Merlin。别叫我们的王子殿下等。”

* * *

他们站在摩天楼巨大的厅里,前台小姐展示着公式化的笑容。

“所以你们是……”

“《Herbs》的记者。我叫Freya Druids。”

“你呢?先生?”

“我?”Merlin愣了一下:“呃……Harry Potter。”

Freya惊异地转过脸来看他,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然而前台小姐那公式化的笑容纹丝不动。点了点头,她说:“关于采访,我们得和Arthur先生的助理先联系一下。请你们去休息区等待消息。”

“该死。”然而一只脚踏进休息区,Freya就诅咒了一声。那里满是各大报纸杂志的记者,就连《Flag》和《Business Weekly》那种大牌杂志也在。

他们缩在一个角落里,Freya摆弄着手里准备的资料。

“虽然公主配王子什么的童话总是让人希望破灭,可是Elena King叫我讨厌不起来,她看起来很美,又挺有个性,我读过她在非洲做慈善那几年的自传……”Freya在那里巴拉巴拉说着,而Merlin自始至终默不作声。

突然他紧紧抓住了Freya的手:“我真的不能去,Freya。”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Merlin。”Freya看着他,满脸疑惑。

“我跟ArthurPendragon……”Merlin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们曾有一段。”

Freya眨了眨眼睛:“当你说有一段……你的意思是……”

“八卦记者们都知道Arthur Pendragon大学时代结过一次婚,但是从来不知道对象是谁……”

Freya表情空白地盯着Merlin,过了三秒她反应过来:“哦我的天……但但但Arthur Pendragon……哦不,他不可能是Gay……”

“他是Bi。”

“哦。”Freya咽了口口水:“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分手了。

“分手?为什么?”

Merlin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出轨了。”

“你在做什么,Arthur。”他听见自己说。

而Arthur提着箱子站在门口,他的指节发白。

“这还看不出来吗?我要离开你,Merlin。”他背对着Merlin:“你是个混蛋,Merlin Emrys,而我早该知道。”

门在Merlin的面前关上。

Freya的下巴掉了下来。“哦上帝。”Freya:“当你说出轨,你是说手活,口活,还是真正的……”

“我们能停止讨论我过去的性生活吗?”Merlin叹了口气:“所以,你知道了,我们分手了,而那场面实在不太好看,我想能避免再见面是最好的。”

Freya点了点头。“我理解你。”她说:“你去对面的咖啡店坐一会儿。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去那里和你碰头,然后一起回编辑部。”

* * *

一个下午Merlin都心神不宁。即使中世纪的魔法研究报道,也无法让他集中精神。终于Freya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中,她推开咖啡店的门走进来,还在讲手机。

“放心吧,Gaius,没问题的,已经约好了采访。”她志得意满地坐在Merlin对面的位置:“是,是,他们拒绝了所有大杂志,《Flag》、《Business Weekly》,但是却接受了我们的。不,别夸奖我,Gaius,这里面也有Merlin的功劳。好吧,一会儿编辑部见。”她放下电话。

“你怎么做到的?”Merlin合上电脑,有些惊诧地看着她:“瞧,不选《Flag》,而选了我们。”

“就像我说的,这里面有你的功劳。”Freya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话让Merlin的心里暗暗觉得不妙。

“你是说……”他盯着Freya的眼睛。

“我报了你的大名。”她耸耸肩:“你猜怎么着?不到三分钟,AP的助理亲自下来为我引见AP,而且我们还约好了访谈的时间。”

“你……”Merlin从座位上弹起来,差点碰翻了他的咖啡,他的脸上有不敢相信的神色:“我讨厌你,Freya Druids。”

“彼此彼此,”她啜了一口侍者刚刚送到的咖啡,笑道:“Harry Potter。”

有时候,事情并不总像它们看起来的那样。是的,爱情可以让人忘记时间,而时间,却不一定能让人忘记爱情,即使那爱情有点糟糕。Arthur Pendragon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戒指。而Freya相信,那绝不是Elena King的品味。

 

2

Merlin没有睡着,那个晚上。他想起一些事情,很久之前的事情。关于他和Arthur之间的,真相,谎言,背叛,原谅。他们似乎一直在兜转,碰撞,彼此舔舐伤口,直到最后伤口无法愈合。直到最后Arthur关上那扇门,离开。

他向上帝发誓,他没有想到任何和性有关的。他没有想到Arthur爱抚过他的手指,Arthur的金发被汗水浸湿的味道,以及近距离看那双碧蓝色眼睛里反射的太阳光泽。也许他有想到,因为那个时候他是那么年轻,而年轻的身体更容易留下印记。

他翻身去看枕边的男人。Gawain早已睡去,打着呼噜。他的手搭在Merlin腰间。最后Merlin睡去,并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他已经迈开新人生的第一步。而他相信Arthur早已远远前行。

* * *

他比平常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出版社。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后脑勺的头发也翘起来。Freya捧着咖啡靠在他桌前。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们今天要去采访王子大人的。”她审视他皱巴巴的西装:“……而这就是你能做到的最好的?”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立式喷气烫斗坏了。而我没想浪费我的工资为了这愚蠢的采访重新去买一套西装。”

“随你怎么说。”Freya挑挑眉毛:“我看起来怎么样。”她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在Merlin面前转了一圈。她穿了一套新套装,而且那个发型肯定是今天早上花两个小时用卷发棒搞定的。她的身上散发着那种光晕,想要让男人着迷的光晕。和昨天那个抑郁烦躁抱怨不休的女记者相比,今天的Freya就像是一种新物种。女人真是神奇。

“挺好的。”Merlin由衷说,却听见她叹了口气:“可惜王子身边有Elena公主在。”然后她夸张地说道:“哦,抱歉,差点忘了那是你的前夫……”

“嘘!”Merlin差点从桌子前跳起来捂住她的嘴巴。“别提这个。”他压低声音道:“拜托,小姐,你会毁了我的生活。”

“别提这个?这可不行。”她笑眯眯的说:“这是我今天采访的问题之一。”然后对上Merlin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好吧。”她耸耸肩:“我会放你一马,不过别忘了你欠我一次。”

谢天谢地,他松了口气:“您说什么都行,Freya女王。”然后看见她拿起咖啡走了开去。

Merlin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一边努力压着乱翘的头发,一边努力翻看着今天的采访案卷。Freya负责提问,而他拍照。对这个Merlin没有任何怨言,他愿意躲在镜头后面。若说有一点的话……当然,能整个躲起来当然更好。

然而Freya敲了敲了桌子。她已经背好了包。“车子到楼下了。” 她说:“Harry Potter,该干活了。”

* * *

他没有管Arthur叫混蛋。而Arthur也没有给他一拳。他们再次相见,和他们高中时代的第一次见面有极大的不同。

但是有什么没有变过。Arthur只是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蓝色毛衣,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样。他拄着高尔夫球杆站在那里,金发在冬日暖阳下闪闪发光。Freya说的没错,该死的Arthur Pendragon,他还是那个王子。那种在球场上一呼百应在校园里吸引所有人视线的光环和气场,就和高中时代一样。

Arthur和Freya礼貌握手。而Merlin,Merlin只是呆呆站在那里。一只手拎着相机,还有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即使演习过一百遍,他还是没法适应这个。他望着Arthur的眼睛,没法把那只该死的手从袋子里拔出来。而Arthur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拜托,千万别叫我Pendragon先生什么的,Merlin。”他笑着说:“你知道那会毁了我的采访情绪。”

而ElenaKing就站在Arthur的旁边。她比杂志上更美,Merlin想,就像一个真正的公主。

“你们认识?”她问。

Freya扯起嘴角:“也许不只是认识?” 

“是的,Elena,这是Merlin Emrys。我的……”他向他的公主介绍Merlin:“……高中同学。”

哈,高中同学?好极了。Merlin觉得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但是心却紧巴巴的。高中同学?他怎么没想到。

他终于把他那只该死的手从袋子里拔出来。Elena握了握他的手。然后他握了Arthur的。

“Arthur。”他说,想把它说成是一声问候。然而名字在他舌尖打转,听起来却像是古怪的喃喃。Arthur的手依然干燥温暖,指节有力,就和高中时代一样。Merlin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而Arthur从头到尾的打量他。

“你看起来不同,Merlin。”Arthur顿了顿,说:“和那个时候比。”

而他的回答蠢的要死:“西装,我猜。”

“也许吧,我还以为你只穿兜头帽衫来着。”Arthur微笑:“我没想到你有一天也会穿西装。”

他想要微笑,和Arthur一样笑的如此容易,如此自然。但是他实在没法强迫自己完成这个努力,他的脸部肌肉从来和他对着干。于是他只是用空下来的一只手摸了摸后颈。

“我也没想到。”他喃喃。

 * * *

Merlin尽量把自己藏在镜头后,他让自己离开那个桌子一些距离。距离让他能够抓到他们的影像,听见他们说话。距离也让他不用和Arthur正面对视。Freya问了商业计划。问了新的恋情。问了一些适合杂志刊登的别的问题。Merlin低头看了看表。40分钟的采访,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问题,Arthur。”Freya说。她的嘴角突然绽放出一种微笑,是那种坏小孩捣蛋前的微笑。Merlin有种不祥的预感,而Arthur却并不知道他的预感。他向Freya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能问问你手上的这枚戒指吗?”她说。Merlin差点把手上的相机摔出去。他居然相信Freya会放过他。Freya Druids绝对是恶魔,而自己却总是被她天使般可爱的外表蒙骗。上帝,Merlin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才会把自己的过去告诉她。他惴惴不安Arthur接下来会讲什么,但Arthur只是回以Freya一个微笑。

“一个纪念,我猜。”

“纪念?”

“是的,一个纪念……”Arthur低头看着戒指:“纪念一段我的过去。”他说的云淡风轻。

Merlin的手紧紧抓住了相机。Arthur早已远远前行,Merlin对自己说。但是他不能阻止胃里沉重的感觉。Merlin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请原谅我追问,Arthur,但是关于你的过去总是那么让人着迷。”Freya礼貌地说:“你的感情经历在Elena小姐之前完全是一个谜团。为什么你不愿谈起呢?”

而Arthur回答:“过去存在于过去,而我想属于我的过去的那个人并不想被现在打扰。我也一样。”

Merlin紧紧握着相机的手指松了开来。这是Merlin能够想到的最好的答案。他们也许相爱过。Arthur也许恨过他。但是都已成为过去。而过去存在于过去。

“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你再次遇到那个人,”Freya看向Arthur:“你想对他说什么。”

Arthur垂下头去。但是等他抬起头来,他望向Merlin的镜头。不,Merlin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穿过了镜头,和自己的视线胶着在一起。然后他说:“我只想说希望你找到了你想要的生活,以及适合你的人。”

 

3

“每张照片都很美。”Freya凑在桌前看着Merlin摆弄那些照片。

穿着蓝色毛衣的ArthurPendragon和穿着白色运动装的Elena King。Arthur的手轻轻地垂在Elena背后的椅背上。王子和公主,仿佛是从童话故事里书里走出来的。

“他们看起来真相配。”Freya夸张地说,然后用肩膀撞撞Merlin:“这期肯定会大卖的。”

“你知道我一星期内都不会跟你说话。”Merlin说。

“嘿,别那么小气。我只是问了个关于戒指的问题罢了。”Freya耸耸肩:“瞧,什么也没有发生,伤害没有造成。”

也许Freya不是天使,但是Freya是对的,Merlin想。Arthur早已整理好过去,只剩自己还在这里纠结。然而趁他发呆的当儿,Freya把两张招待券塞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Merlin看着手里的券。

“米其林星级餐厅的餐券,我从美食栏目的Tom那里抢来的。带Gawain去吃点好的……算是我的道歉。”她挤挤眼睛:“毕竟我不想毁了你的生活。”

好吧,也许FreyaDruids不全是恶魔。然后看她举起一张照片。“你果然很了解他,了解哪个角度的他看起来最好。”她惊叹。

照片里的Arthur正在笑,笑容爽朗。他的头微微后仰,露出下巴坚毅美好的线条。而金发被风微微撩起一些。他手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你的戒指在哪里?”Freya突然问:“你把它收在哪里当做纪念了吗?”

“不。”Merlin摇了摇头。他把它留在那儿了,他们曾经的那个屋子。“当我离开的时候,我没带走。”他说。

在那一纸离婚协议书上,Merlin仍然记得签字时钢笔划过纸面的触感。然后他把戒指摘下来。金色的物体轻飘飘却又沉甸甸地落在纸面上,就像是封缄。

但是Freya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可太遗憾了,瞧,你得留着戒指。王子需要另一只戒指来找到他的灰姑娘。”Freya假装叹了口气:“所以现在,Merlin,我恐怕你得一辈子留在这个柴火房里,”她指了指身后的编辑室,然后微笑道:“然后这些南瓜和老鼠为伍了。”

Merlin回头望望那忙忙碌碌的编辑室。“我的荣幸,神仙教母大人。”他说,然后微笑。

 * * *

Freya说的没错,那期大卖。

“你看今天的《商业周刊》了吗?”Freya坐在他的桌上。

“没。”Merlin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而Freya坐在了他的笔记本上。他试图把笔记本从Freya的屁股底下抽出来:“怎么了?”

“他们也用了你的照片。”她耸耸肩:“我猜老盖给他们卖了一个大人情。”

“我想老盖总是知道怎么做最好。”对他自己最好,Merlin想。但是发现Freya还是没有挪动她尊贵的屁股的意思。

“好吧,还有什么新闻。”Merlin说。他望望窗外,雨就快下起来了。他只希望Freya能够尽快结束这个“你猜”的游戏,好让他在下雨前赶到公车站。

Freya这才满意地说道:“今天早上商业周刊登了,说Pendragon集团宣布善意收购Elena老爸的公司。”她耸耸肩:“所以我猜,离Arthur和Elena宣布婚讯不远了。”

Merlin的手停滞了一下。“哦。”他答道。

“公主得到王子,而王子得到整个王国。”她说:“这很棒,不是吗,Merlin。”

“整个王国?那可不行。”隔壁桌的Gilli把打着石膏的腿架在桌子上:“反垄断民间组织第一个就不同意。”

Freya把屁股下的笔记本抽出来,扔在Gilli脸上:“闭嘴,你这瘸子。”

“嘿!”Gilli也把什么笔记本扔回Freya:“暴力女,你想干嘛。”

而Merlin无心参加这场混战。他只是默默捡起笔记本,放进自己的背包,然后走出了办公室。而那交战双方正在激烈向对方开火,显然没有注意他开溜。

* * *

他还是没有在下雨之前赶到公车站。见鬼,Merlin明明听了天气预报。阴天,它这么说了。但是现在漫天飘雨。于是Merlin只能把自己的包顶在头顶。等他一路小跑到公车站的避雨棚的时候,雨下的更大了。他看了看站牌。上一班车刚刚过去,而下一班车还没有来。他坐在站台的长椅上,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听说六条街以外堵了,一个好心的妇人对他摇头,估计下班车要一个小时以后才能到呢。

他叹了口气,拨通了Gawain的电话。大部分时候Gawain都在家,他想,也许Gawain可以给他送个伞。

 “嘿,Merlin,怎么了?”Gawain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能够听到嘈杂的背景音乐,女演员在说台词的声音以及舞台监督的嚷嚷。……他在排练。

“你在排练新剧?”Merlin问。这背景音乐他没听过。

“哈,是的。我被选进新剧了,就是上次我跟你叨叨的那部。”Gawain兴高采烈:“等上演了你得第一个来看。”然后他想起什么:“嘿,找我什么事,亲爱的。”

“不,什么也没有。”Merlin说:“只是看你在干嘛。好,顺便帮我跟你的朋友们问好。”然后他挂下手机。

 * * *

Merlin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只是听着音乐,看着那些雨丝随着音乐在空气里飘舞。

当初他离开了那个小城来到纽约寻找他的生活。那个时候,纽约对他来说是全新的,让他惊喜也让他迷惑。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全然沉浸在里面,就和那穿梭来去的车流脏兮兮的地铁夸张而色彩缤纷的涂鸦还有多雨的天气融为一体。他成了纽约的一个细胞,一个匆匆来去的细胞,就和其他所有的细胞一样。有时当他站在高楼广厦之间仰望那一片极具切割感和三维气氛的天空的时候,这种感觉尤盛。

Merlin想,也许他已经找到了属于他的生活。也许。然后他看见一辆黑色的宾利靠近车站,然后车门打了开来。

……竟是Arthur。Merlin可没预料到这个。

Arthur曾经开那种最炫目的红色兰博基尼。而瞧瞧现在,现在他开黑色的宾利,奢华却又低调。这不像Arthur,至少不像Merlin认识的那个Arthur。可是的,人总是会变的。 

Arthur只是,变了。

Arthur张开嘴,嘴唇无声地动着,仿佛在对Merlin说什么。三秒钟之后Merlin反应过来是他的iphone里的音乐阻断了一切外界的声音。他连忙扯掉耳机。

“上车。”Arthur说:“我送你回家。”

 

4

他不问。

Arthur自然有他的理由。他当然不是特意为了Merlin而来。是的,Arthur只是在开车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高中同学。雨下的那么大,而这家伙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所以Arthur想要帮他个忙。就是这样罢了。Merlin对自己说。这是不让自己在Arthur面前表现的蠢兮兮的唯一方法。

然而做的比说起来难得多。他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车里静的要命的气氛,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转头去看窗外的雨。而Arthur也似乎没有说什么的打算。他们一路沉默,只有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伴随着雨刷的移动的声音。

他们在天黑之前到达了Merlin楼下那个小公寓的停车场。

“谢谢。”Merlin说,他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可是当他打开车门把背包放在头上的时候,Arthur拉住了他的胳膊。他惊讶的回过头。

“伞。”Arthur说,然后把一把伞塞到Merlin的手里。

* * *

Merlin望着手里的伞出神。

“怎么了?”Freya走过来,手里捧着装优格的杯子。她瞥了Merlin一眼,然后结论道:“不是你的伞。” 

“你怎么知道?”Merlin抬头看她。

“除非你疯了才会买这个牌子的伞。”她说,然后做出结论:“你又见过王子大人了?”

Merlin只好点头:“昨天下雨的时候,Arthur恰好开车路过……”

“而你相信?”Freya翻了个白眼:“恰好?哈,怎么我没带伞这么多年每次都只是恰好被淋成落汤鸡而已。从没王子恰好路过,就连个骑士也没有。

“嘿,真的是恰好。”Merlin坚持。

“好吧,你这么告诉你自己好了。但是……”Freya耸肩,然后她用勺子指着那伞:“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个还回去?”而这个正是Merlin正在头痛的问题。

当面对Arthur的时候,他始终也无法像Arthur一样从容。也许还有什么没有被完全留下,和戒指一样被留在那个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屋子里,Merlin想。也许是那么一点愧疚,或者留恋。但是Merlin会处理好的。现在他有了Gawain。而Arthur已经有了Elena,Merlin对他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现在Arhtur有了更好的生活,Merlin给不了的那种生活。如果Arthur想让过去成为过去。Merlin绝不会拿过去烦恼他。

于是Merlin把伞用快递寄给了Arthur。……而那是他做过的最最蠢的事情。

当Gawain在门口签收被退回的包裹时,他迷惑不解地看着上面的地址和收件人:“你寄给……Arthur Pendragon?你认识Arthur Pendragon?”

* * *

“什么,你快递去他的公司?你知道吗,如果快递行得通,有多少女人会把巧克力多少同志会把自己的底裤多少男人会把炭疽杆菌寄给他?”Freya夸张地说。

“我知道自己错了好吗。”Merlin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这行的通。”

“那Gawain,你怎么跟他说的?”

而Merlin还没准备好把自己的过去告诉Gawain。“一个……高中同学。”Merlin说,然后他想要澄清什么似的补充道:“瞧,这是事实。”

“好吧,随你怎么说。”Freya说:“那你到底打算怎么把伞还回去。”

“我正在想。”

“要我说,打电话给他,然后约他,再当面把伞还给他,就这么简单。”Freya:“你再这么踌躇,我会以为你还在乎他。”

“嘿,我没有。”Merin想要抗议,但Freya只是耸耸肩,走开了。

于是Merlin接受了Freya的建议。他打了电话给Arthur的助理。他曾经有一只手机,1号速拨键就是Arthur,现在他没有Arthur的电话号码。而助理给了Merlin一个地址,请他去那里找Arthur。那是本城最有名的一家高级礼服定制店,定制各种东西,包括婚纱。而当Merlin赶到的时候,店员告诉他Arthur暂时没法见他。于是Merlin站在门口抽烟。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背后说:“你还在抽烟?”

Merlin回过身来,看见Arthur穿着一件白色的定制西装。衣服还没有全部完工,衣领和袖子的地方卡着别针。是他的订婚礼服,Merlin想。Arthur穿白色很好,虽然他穿任何颜色都很好。但是白色让他的眼睛更澄澈如水,让那金发更闪闪发亮,让他更加像个王子。而在他们结婚的时候,Arthur穿的是黑色的礼服,因为Merlin想要穿白色。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捻灭:“你还是不抽?”

Arthur点点头。

Merlin记得那个时候Arthur就讨厌他抽烟。他总说,那玩意可以干掉一头牛的肺,别说你的。而Merlin会回他说,那是我的肺。你不拥有我。他们是不同的人。曾经就是,现在更加。

“嘿。”他说,却不知道该接什么,于是从包里掏出伞:“那天谢谢了。”

Arthur接过去,在手里轻轻晃了晃。于是Merlin做了一个走的手势:“我想我该走……” 

但是有人敲击玻璃,碰碰作响。Merlin扭过头去,却看见Elena正敲着玻璃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对上他的目光的时候,她微笑,并对他做了一个“进来,Merlin”的口型。

“要进去看看Elena吗?”Arthur说:“她正在试礼服。”

Merlin应该拒绝,但是他还是跟随Arthur走了进去。而Elena站在那里,穿着Merlin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婚纱。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每个男人都梦见过的童话故事。

“我爱死你的照片,Merlin。”Elena对他说:“现在给我一点专业的眼光。这件礼服怎么样?”

“嗯……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穿这件。”Merlin的视线从Elena转向Arthur,然后再次回到Elena身上:“因为这会让你的未婚夫陷入极大的危险,他会成为每个男人都想暗杀的目标。”

Elena大笑,有个裁缝往她的腰部卡别针,并低声跟她商量着尺寸调整的问题。她对他们两个挥手,然后走进了更里面的一个试衣间。

“她看起来很美,不是吗?”Arthur突然说。

“美极了。”Merlin点头:“瞧,你是个幸运的家伙。”

他试图开个玩笑,但是Arthur并没有笑,于是他赶紧闭住了嘴。两人复又陷入沉默。然后Arthur开口:“我是幸运的,我猜。也许我该感谢你,Merlin。现在我拥有一切,自己的事业,父亲的认同,还有,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当初离开了你。如果不是那样,也许现在我还陷在那些泥泞和黑暗里。我想上帝有的时候喜欢开玩笑。他捏两个小人,让他们成为天生一对。然后他也捏一些别的小人,让他们以为是天生一对,而我们就是如此。但是显然,真正适合我的另有人在。”

他不知道Arthur为什么说这些话。而Merlin会反击,如果是再年轻一点的他,如果是高中时候的他。但是现在他只是让自己的嘴角尽量露出一个不那么苦涩的微笑。

“我很高兴……你现在觉得幸福。”他说。

 

5

Merlin打算去用掉Freya给他的那两张招待券,为了改换一下那郁卒的心情。

他不知道Arthur这么看过去的那段日子。是的,Merlin记得那些争吵,那些互相伤害。但是他也记得Arthur的金发在早晨的阳光里闪烁,还有那双和天空一种蓝色的眼睛里倒影出的自己。他记得弥漫在空气里的白咖啡的香味,窗帘被午后的微风撩起,他趴在Arthur的腿上翻着书。而Arthur就会用手慢慢地梳理他乱糟糟的黑发,温暖的手指拂过他的脖颈。

他们爱过,他们只是不再相爱,Merlin这么以为。但是也许,只是Merlin想的太好。也许他给Arthur的太少,而从他那里拿走的太多。Merlin曾经以为是自己的不忠导致这段关系的破裂,但是也许,Arthur早就想要离开,从那种生活里离开,而自己只是打开了Arthur的最后一道镣铐。是Arthur抛弃了Merlin,就像抖落那些泥泞和黑暗的日子一样。现在他展开翅膀,尽情飞翔。

但是Gawain夸张的抽气声打断了Merlin的思绪。

“哇哦,”Gawain眯着眼睛看那饭店,然后又看看Merlin:“亲爱的,虽然我知道我在床上很行,但是你不是想跟我求婚吧。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建设。”

“你再等一百年好了。”Merlin笑起来,然后扬扬手里的东西:“Freya给的招待券。”

Gawain的惊讶并不奇怪。他和Gawain并不来这么贵的饭店。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记者,而Gawain是一个不那么有名的演员,在附近的一个小剧团演话剧。他们经常在附近的小饭馆里吃饭,或者在Gawain不用演出的周末,在Merlin的公寓里做意大利面吃。于是他们走进饭店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不自然。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需要提前一周预约。”经理保持着职业的微笑:“要不两位先生……”

但是Gawain突然发出了惊叫声:“你看,那是谁?”顺着Gawain所指的方向,Merlin看到了他最不期待遇到的人。在靠窗的那张桌子上,公主正轻轻地微笑,对坐在对面的男人说着什么。而Merlin知道那个背对着他肩膀线条宽阔的背影属于谁。

“我的天,ElenaKing?Arthur Pendragon?Merlin,那不就是你的高中同学?”Gawain转头对经理道:“瞧,那桌的人是我的朋友,我相信我们可以跟他们拼个桌子。”

经理用犹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恐怕……”

但是在Merlin来得及阻止他之前,Gawain已经对那个桌子挥手。

如果可以,Merlin会希望自己和那个中世纪的大法师沾上点边儿,这样他就可以施个魔法让自己消失。然而他并不会魔法。所以当Arthur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只能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Merlin,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Elena笑容满面:“而这位是……”

“很高兴认识你们,Gawain ……”Gawain自我介绍,然后把一只手搂在Merlin的腰上:“Merlin的男朋友。”

* * *

这真的是Merlin吃过的最煎熬的一顿饭。

Gawain正在说着今天排练时候的好笑事,Elena咯咯地笑着。然而Merlin什么也没听进去。他只是保证自己切着牛排,尽量不要抬起头来。而Arthur也一样沉默。大部分时间他都喝着红酒,看着窗外的夜色。

“哇哦,那很甜蜜。”Elena说,打断了Merlin的思绪。Merlin抬起头来,看见Elena对他和Gawain微笑:“Gawain真的在街上唱歌给你听?”

Merlin尴尬笑笑,他可没预料到Gawain会把他们那段恋爱史都拿到这里来说。

“Gawain,”他用手肘捅捅Gawain:“别用这种傻故事打扰Elena好吗?”

“不,这一点也不傻,Merlin,这很浪漫。”Elena说:“你知道的,不像有些家伙超级无聊,整天只知道工作,工作,责任,工作,工作……”她暗示那个坐在她身边依旧面无表情喝酒的男人:“你们都不知道要让他说一句像样点的浪漫话有多难?”

而Arthur转过头来。“如果说我爱你就可以让两个人永远相爱的话。”他说:“我试过了。”

他的眼睛深深地盯着Merlin。那里面的蓝色简直像要把Merlin吞没一样。

* * *

万幸Gawain接到了剧团的电话,要他回去紧急连夜排练。而Merlin也借机说要回家整理第二天的稿子离开了餐厅。刚刚还算晴朗的天气,现在却下起雨来。Merlin去摸自己的包,然后才发觉他已经还掉了Arthur的伞。他的手在那虚空里摸索,然后攥成了拳头。他终于觉得那刚才一直翻腾的胃平静了下来。

他淋着雨回家,洗了个热水澡,煮了热茶,看了电视,写了一点稿子,然后他躺在床上。但是到晚上两点半的时候,Merlin依旧没有睡着。他在床上翻腾。他想起Arthur那双蓝色的眼睛,他想起Arthur说感谢你,Merlin。感谢他让Arthur从那些泥泞和黑暗里脱身。他想起Arthur说真正适合他的另有人在。他想起Arthur穿白色西装的样子。他想起性,他想起Arthur在床上的样子。和Gawain如此不同。

Gawain喜欢从后面干他,咬着Merlin的耳垂讲那些脏话,这有时候会让Merlin觉得自己会像被点燃了一样十分激动。而Arthur大多数时候很沉默,但是他的动作更有力也更确定。他喜欢从正面进入Merlin,用那强壮的手臂把Merlin的两只手按在Merlin头的两边。他喜欢看着Merlin的眼睛,他喜欢张着嘴接吻。他喜欢把嘴唇贴在Merlin汗湿的发际。而Merlin记得他那些无意识地喃喃。我爱你。

我爱你,Merlin。

“Merlin !”

那声音似乎和回忆有点出入。

“MerlinEmrys!”

这下Merlin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那声音并不来自回忆,而来自窗外。而现在快到凌晨三点。Merlin一下子从床上翻起来,快步走到窗边。他从窗户里望出去。凌晨三点,下着大雨。在见鬼的楼下露天停车场,一辆宾利停在那里。

“MerlinEmrys,我……恨……你。”那个男人歪歪斜斜地站在大雨里,对着公寓楼大吼大叫。而Merlin借着街灯一下就认出了那一头金发。……一个喝醉的Arthur Pendragon。瞧,这情况可以更糟些。

做点什么,Merlin。他对自己说,然后看见楼上的一扇窗户打开来。“神经病,”一个胖胖的男人探出头对着楼下喊道:“大半夜的怪叫什么?还不快滚,不然我就打电话找警察来!”

见鬼,Merlin可不想让狗仔队拍到一个醉醺醺的Arthur,被警察从他家楼下的露天停车场运走。扰乱公众休息,酒后驾车。而且还有整个楼的住客可以证明昨晚他大叫了Merlin Emrys,我恨你。还不止一遍。狗仔队绝对会爱这一出。他得赶紧把Arthur弄进来。

可Arthur似乎并不这么想。当Merlin拉住他的时候,他拼命挣扎。

“嘿,嘿,Arthur,是我,Merlin。”他生拉硬拽住Arthur:“Arthur,你醉了。你得跟我进屋去。在下大雨,而且现在太晚了,你会打扰到这里的居民。”

而Arthur没有焦点的眼睛似乎终于聚焦到他的脸上。“哦,瞧瞧是谁,Merlin……Merlin,”他笑嘻嘻的告诉他:“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骗子,而我真高兴我离开了你。是我扔掉了你。你知道吗,是我像扔掉垃圾一样把你扔掉了。”当终于Merlin抓住了他手舞足蹈的手臂,把它圈在自己的肩上的时候。“垃圾。”他强调着。

“是是,你说什么都对。”Merlin叹了口气:“现在能跟我进屋去了吗?”

而当Arthur把他的头沉沉地靠在Merlin的颈窝里的时候,他不再笑了。

“你不值得我这么好的人,Merlin,你不值得。”Arthur的声音哽咽。

 

6

当床头的闹钟开始叫起来的时候,Merlin迷迷糊糊地伸手关掉闹钟,然后十分疲倦地坐起身来。他做了一个糟糕的梦。在梦里他看到一个全身湿透的Arthur,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上。那个梦如此真切,他甚至能够闻到Arthur身上冰冷的雨水味道。

他穿着拖鞋走进客厅,打算给自己倒早晨的第一杯咖啡。然后他看到他梦里的那个人,此刻正趴在他的沙发上,睡得正沉。Arthur的头枕着一个被胡乱塞在那里的枕头。他的整个肌肉结实的背脊都是光裸的,从毯子里翻出来,暴露在金色的晨阳之下。一只手毫无知觉地垂下来,指尖轻轻地擦过地面。

不是梦。

然后Merlin记起来,昨天正是自己把Arthur从雨里生拉硬拽进这个屋子,然后把那个手舞足蹈的家伙硬是塞在了沙发上。

我恨你,Merlin。这家伙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当Merlin把他湿漉漉的衣服脱掉。当Merlin把水喂给他喝。当Merlin给他拿来枕头和毯子的时候。他也这么说着。

但是当Merlin终于收拾停当准备回去自己卧室的时候。Arthur却抓住了他的手。

我需要你,Merlin。这次他喃喃。需要你,需要你……

那句话仿佛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在了Merlin的心头,比“我恨你”来的更有力量的多。

但是Arthur醉得太厉害了,而没有一个醉鬼会在清晨的时候记得他们说过什么。Merlin只是轻轻拉开了Arthur的手。

“不,你不需要我,你需要睡觉。”他说,然后把Arthur的手塞回毯子里。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按灭了灯。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那个人沉重的呼吸和轻轻的鼾声。那声音甚至比外面的巨大的雨声还来得更加清晰。然后Merlin在那声音里睡着了,忘了很多明天早上醒来以后也许必须处理的问题。在这个发生了太多的夜晚,他终于安心的睡着了。

但是醒来之后,问题还在那里。Merlin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端详着Arthur的睡脸。这个景色他很多年都没有欣赏过。他也许该把Arthur叫醒,请他离去,但是他还没有想好怎么来谈昨晚的那个问题。也许不谈更好,因为Arthur也不想谈起。他只是喝醉了。

最后他发现自己想了太久,而上班就要,不对,绝对已经迟到了。也许Arthur知道怎么做最好,他想。于是他给Arthur留了张字条:你的车钥匙,钱包和其他东西在餐桌上,衣服在烘干机里。你可以用浴室和咖啡机。

他最后一次看了一眼Arthur睡着的侧脸。然后轻轻带上门离去。

* * *

他比平常时间晚了一个小时才到办公室。正当他打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的座位上的时候。“哇哦,你迟了整整一个小时,也和Gilli一样被车撞了?”Freya一屁股坐在他的桌子上。

“嘘。”Merlin比了一个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然后他探头看了看老盖。不过老盖似乎在忙着讲电话,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迟到。Merlin打算开始工作,但是Freya依旧坐在他的桌子上。她这么做,通常表示她还有话要说。

“好吧,还有什么?”Merlin问。

Freya十分满意,然后夸张地道:“你听说最新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

“当然是关于王子公主的消息呀。”Freya神秘兮兮地说:“老盖那个《商业周刊》的朋友还了他一个人情。你绝对不敢相信,刚刚我偷听到老盖的电话,今天上午本来两大企业将宣布收购计划以及联姻,但是你猜怎么着,什么也没发生。根据内线消息,说是因为王子大人不见了,失踪了,怎么都好,反正他踪影全无。现在全世界的狗仔队都在找他,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Elena King不知道,就连Arthur那个最专业的助理也不知道。”

Merlin吞了一口口水。这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呃……”他说:“他在我家。”

Freya震惊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她迅速恢复了镇静:“你和他睡了?”

“什么?不,没有,天哪,你在说什么哪!”Merlin急忙澄清:“昨晚他喝醉了,在我楼下大喊大叫。我总不能看着他被警察弄走吧。”然后Merlin想起了什么:“而且你知道什么,这一切都是你害的,Freya大小姐。”

“我?”

“你,和你那该死的招待券。”Merlin说:“我昨晚在那家餐厅遇到了Arthur。几个小时候以后,这家伙醉醺醺地跑到我楼下,我敢保证,如果我迟下去一秒,他一定会开始扔石头砸我的窗子。”

“但是我猜那家的牛排一定很合Gawain的胃口。”Freya笑嘻嘻地说,一副不吃惊的表情,Merlin甚至觉得她是知道那家是Arthur或者Elena爱去的餐厅才故意把招待券给他和Gawain的。但是他来不及研究,Freya已经把头凑到很近。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Merlin?”

什么也不做。Merlin想。他这么想,也是这么计划的。他想当他回家的时候,Arthur已经离开。他只需要把那些乱糟糟的浴巾,毯子和枕头整理好。这是他的问题。至于Arthur要怎么去面对那些乱糟糟的媒体,公司和他自己的责任,就是Arthur自己的问题了。

但是这个计划也只维持到Merlin回家为止。当他哼着歌打开门的时候。他惊叫了一声,手里的钥匙掉到地上。有个光着上半身赤着脚只穿着睡裤——他的睡裤,所以那些裤管有些太紧了,正紧紧地绷在这个男人肌肉强健的腿上——的男人的正背对着他在煮咖啡。那灿如晨阳的金色头发显然不属于Gawain。听到声音的时候,那个男人转过身来,手里举着咖啡杯,慢慢啜了一口。

 好吧,Merlin以为他的问题只是乱糟糟的浴巾,毯子和枕头。

“你……还在这里?”Merlin有些虚弱地说。

“首先,你的咖啡真的难喝的要命,其次,你的烘干机坏了。”Arthur淡淡地说:“而且,你竟然把我十几万的定制西装塞在烘干机里?”

Merlin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门铃声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Merlin。”Gawain的声音愉悦地在门外响起:“开门,是我。”

这真是一个漫长的尴尬时刻。做点什么,Merlin对自己说。但是Arthur的蓝眼睛直视着他,Merlin觉得自己仿佛被定在那里。

“Merlin。”Gawain还在喊,又按了几下门铃。

“不去开门吗?”Arthur的嘴角翘起来:“也许你的现任男友该知道他的前任是谁。”

 

7

“需要我帮你开门吗,Merlin。”Arthur放下咖啡杯:“还是说,你怕了?”

Merlin看着他。他想要从Arthur的眼睛里寻找答案,却一无所获。

 他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要什么,Arthur?”他问。

 短暂而又漫长的沉默。“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 Arthur低头笑了一下,下一秒他抬起头来:“也许我只想毁了你,Merlin。”

Merlin咽了一口口水:“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结束一切,把过去留在过去。我还以为你已经重新开始,有了新的生活。我还以为你找到了Elena,找到了幸福。我还以为时间冲淡了一切。我还以为你原谅了我。我还以为我们已经互不相欠。”

“结束一切?互不相欠?”Arthur这次大笑起来:“我猜有资格说这些的人不是你,Merlin。”

而Merlin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好吧。”他往前走了一大步:“说吧,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要怎样我们才可以结束一切,互不相欠?”

Arthur收起了笑容。他朝Merlin走过来,直到走到Merlin跟前。而Merlin努力控制着自己身体,让自己钉在那里,不要逃开。他已经厌倦了这种猜心游戏。他只想要快点让Arthur把那个答案说出来。他只想要快点结束一切。

Arthur终于走到他的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薄的似乎只有一线。他甚至能够感觉到Arthur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Arthur明亮的瞳孔在他面前无限放大。就像是很多年前,他们在接吻之前Merlin常常看到的景象一样。

但是Arthur的话打破了一切温情的幻觉。当Arthur把嘴唇凑在他的耳边上,他的词句轻柔的就像是耳语:“我要操你,在这张沙发上狠狠地操你,直到你哭出来我也不会停下来。然后我要让Gawain看着,我要让他走进来,然后看见。”

Merlin觉得整个人都冰冻了。Arthur依旧恨他,他明白过来。在那些云淡风轻的现在后面,依旧是伤痕凝重的过往。没有宽恕,没有原谅。只是他没想到Arthur如此恨他。

“……如果这样就能让你觉得公平,让你从我这里受到的伤害得到补偿的话。”Merlin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冷的:“那就那么做吧……”然后。然后当伤口抚平之后,当过往淡漠之后,他们才可以重新开始,各自生活,追寻新的幸福。他想。然而他说:“……然后,你就从这里滚出去,永远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他们总是这样,彼此伤害,永不停止。

Arthur盯着他,那眼神如此复杂,愤怒,痛苦,还有别的什么,深深的纠缠在一起。依旧是Merlin看不懂的答案。最终Arthur痛苦的闭上了眼睛。“Fuck you,Merlin.”他说:“Fuck you。”

然后他转身,开门离去。而Merlin,直到听见外面停车场宾利离开的引擎声,心依然像擂鼓一样无法平静。

“嘿,我能不能打扰一下。”有个声音在背后说。

Merlin回过头来,看见Gawain倚着门框站着。 天,Gawain。他完全忘了这回事儿。

“只是想要确认我没有眼花。”Gawain挑挑眉毛:“刚刚那个没有穿上衣只穿了一条你的睡裤就从这里走出去的男人好像是ArthurPendragon。”

 * * *

“ArthurPendragon是你的前夫?”Gawain从沙发上跳起来:“ArthurPendragon是你的前夫?”

Merlin叹了口气:“我的耳朵好的很,Gawain。你不需要重复我的话,两遍。”

“那你签了婚前协议没,你们离婚的时候。”他问:“瞧,那是一大笔钱。”

“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念大学,他的父亲拿走了他的继承权。”Merlin回答:“我们一直没有什么钱,离婚的时候也没有。”

“我猜也是。”Gawain重新坐回沙发上,他笑起来:“否则你也不需要住在这种旧房子里,和我这种小破演员交往。你可以住纽约最豪华的顶层公寓,然后随便找几个名模。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我对他不忠。”Merlin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有一天Arthur回来,我和别的男人在沙发上……”

“难以置信。”

“我知道。”

“不,我是说,瞧瞧Arthur Pendragon,他是个会走路的湿梦。即使没有冠上Pendragon的姓,他依旧热辣的要命。我敢保证要是把他弄上推特竞价,保管有人愿意出十万美元,就只是想要跟他来上一炮的。嘿,别那么看我,我也愿意啊,可前提是我得有十万美元。”Gawain笑笑:“你要是为了别的人背叛他,你那个外遇的家伙得多么叫人难以置信啊。”

“只是个很普通的男人,我在酒吧里随机遇到的。”Merlin叹了口气:“我甚至不记得那家伙的名字。”

“那为什么……”Gawain把一杯热茶递给他。

于是Merlin想起来那一天,他永远不想再想起来的那一天。只有酒醉前的回忆还算清晰。然后是酒吧,家,沙发。然后下一秒他终于清醒过来,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家伙正把他按在沙发上操他。然后是Arthur……

Merlin喝了一口热茶:“我猜我只是喝得太醉。”

Gawain想说什么,但是手机响起来。

“把手机给Merlin。”Freya在电话那头说。于是Gawain疑惑的把手机递给Merlin。

然后在Merlin接过的瞬间,Freya在电话那头大叫:“Merlin,你见鬼的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而Merlin这才想起来,从回家以后他一直没有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他掏出来一看,里面有十八个未接来电,全部是Freya的。

“怎么了,大小姐?”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开电视自己看。” 

Gawain将信将疑地打开电视。一张Merlin的照片出现在屏幕的背景上,前面是Arthur裸着上身开车离开的一段视频。镜头似乎是从远处拍摄的,但是已经足够清晰拍摄到Arthur乱糟糟的金发,蓝色的眼睛和一脸怒容。

“哦我的上帝。”Merlin说。

“他叫ArthurPendragon。”Freya在电话里说:“我还以为你告诉我说你们没睡。”

“嘿,我们没睡。”

“随便你怎么说,这不重要。”Freya说:“重要的是,你签婚前协议没?”

“什么?”Merlin说,然而他马上明白过来Freya的意思。

“……一直让人关注的联姻和并购事件现在却横生枝节。有谁能想到私生活一直神秘的Pendragon商业帝国的王子Arthur Pendragon却在多年前已经秘密结婚。他神秘的另一半,Merlin Emrys,一直在纽约生活。他们已经分居多年,但是根据这段播出的画面来看,他们似乎又有旧情复燃的迹象……但是我猜我最重要的问题是,一个人要如何同时跟两个人结婚?因为据内情人士透露,虽然他们分居多年,却从未正式申请离婚,而且大家都知道,Arthur Pendragon也不是摩门教徒……”主持人在屏幕上一脸笑容的说:“ArthurPendragon会尽快跟Merlin Emrys离婚以保证联姻和并购事件能够顺利进行下去吗?Elena King在别人的婚姻里是不是扮演着横刀夺爱的角色呢?Merlin Emrys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广告之后我们继续回来……”

这不可能,Merlin想。他确实已经把离婚协议和戒指都一起留下了。除非Arthur……

电视上还在大谈特谈这个事件对即将到来的联姻和并购事件的可能阻碍,以及这次事件本身对Pendragon商业帝国的巨大影响,可是Merlin却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脑袋像浆糊一样搅成一团。

Gawain挑挑眉毛:“我以为你说ArthurPendragon是你的,前夫?”

 

8

“你不能永远躲在我这里。”Freya说:“你自己挖的坑,你得自己填。”

而Merlin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咖啡杯。“好像我还能回去似的。”他看着电视里的画面。他的公寓门口停满了各种车。那些记者就堵在小小的台阶上,将公寓的入口围堵的水泄不通。他们还不停的探头探脑到处张望,拉住任何路过的邻居想要打听一下这个叫做Merlin的住客。

但是谢天谢地,这里是纽约,谁也不关心谁。他们问不出什么。因为邻居们若不是看了新闻,绝对不会知道他们的身边竟然住着一位身价上亿的大人物。

对了,说到身价上亿……“没有签婚前协议的话,那意味着你掌握着王子大人一半的财产,你突然一下就从穷鬼变成富翁了……等等,”Freya坐在Merlin旁边望着电视说,但是她突然若有所思的停了下来:“……那意味着你可能还有Pendragon集团一半的股权,我听说Uther Pendragon已经把股权转到了他儿子名下。”

Uther这个名字让Merlin的心漏跳了半拍。但是Freya显然没有注意到,还在那里喃喃自语:“哇,这下事情真的大条了,那个合并案没有你的同意根本进行不下去。两大财团现在肯定该疯了……”

然后Freya终于住嘴了,因为她的电话响了。“该死的Merlin,”她扔了一个沙发靠垫到Merlin身上,然后起身去拿手机:“你关掉你的手机倒是清静了,现在全世界都给我打电话了。天知道我为了你说了一整天的谎,告诉每个人我不知道你的行踪。”

“又是一个我不知道的号码,肯定还是哪家孜孜不倦的狗仔队。”她拿起手机摇摇头,无奈接了起来。然后Freya的表情就像是万花筒一样变了。

“是ArthurPendragon。”她把手机递给Merlin:“他想跟你谈谈离婚事宜。”

* * *

下午三点二十,Merlin准时出现在Pendragon在纽约的新建总部楼下。那里照样围满了记者,不过Arthur派来的助理带他走了侧门从消防通道到了货梯那里,幸免和那些记者正面遭遇。

Arthur的助理是个漂亮的棕发姑娘,一看就知道是智慧与身材并重的类型。但是她原本训练有素波澜不惊的脸上,这会儿也掩饰不住暗暗的好奇。当他们一起坐在Arthur派来接他的车里的时候,Merlin能看到助理小姐从文件底下偷偷瞄了他好几眼。也难怪,Arthur Pendragon突然冒出来一个见鬼的“丈夫”,估计现在全纽约的人都想亲眼瞧瞧他长得什么样。Merlin想,而货梯已经到了摩天大楼的顶层。助理在他面前推开了通往Arthur的办公室的门。

Arthur背对着Merlin,站在落地玻璃前。显示身份的定制西装包裹着他肌肉匀称的身体,金发整齐地梳理着。而上次Merlin看到他的时候,他还穿着Merlin紧绷绷的睡裤,金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Merlin不知道哪种Arthur更难应付。

助理在Merlin背后关上了门,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Arthur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完全没有表情就像戴了一张面具一样。他在办公桌的那边坐了下来。而Merlin想那就是他也该坐下的讯号。于是他在办公桌的这头坐了下来。

然后他发现有一份文件正面朝下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Merlin一下子明白过来那是什么。他曾经给过Arthur一份类似的东西,但是那个要薄的多简单的多。是的,毕竟那个时候他们两个都是穷鬼,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往协议里写的。看看这厚度,现在显然不一样了。

“这是我的律师起草的离婚协议,附件A保证所有Pendragon集团的股权都属于我……”Arthur冷冷道:“至于其他,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他把空白的附件F推给Merlin。

Gawain建议他跟Arthur要一套超豪华顶层公寓,毕竟现在Merlin是有家归不得。而且在寸土寸金的纽约,这玩艺可以价值千万甚至上亿。而Freya则说应该把眼光放得更长远。让Arthur买下报社,她对Merlin说,那你就是下一任的老盖了。

而Merlin只是耸了耸肩:“我什么也不想要。”

是的,顶层公寓景色当然不错,但是Merlin对现在的小公寓也没有太多不满。而且当人们知道他跟Arthur毫无关联之后,对他的兴趣马上就会烟消云散,他很快就会不再无家可归。而至于当报社总编还真并非Merlin的理想,写出真正属于他的故事比起伺候那些投资人有趣的多。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坐在谈判桌前,像个生意人一样和Arthur对话。

无论他跟Arthur之间有过什么,爱,恨,甜蜜,痛苦,背叛,离开,那是他的青春,还有Arthur的。那是一个美好时代。而Merlin想让那个时代留下。让Arthur反射太阳光泽的碧蓝色眼睛留在他的记忆中,不要因为金钱或者现实的尘灰而褪色。

“什么?”Arthur问。现在Arthur没有表情的面具出现了龟裂,露出了一些仿佛不可置信的色彩。

“你听到我说的了。我什么也不要。”Merlin企图露出一个微笑。我不会拿走你的任何东西,他想要用表情告诉Arthur,放心,我们会很顺利而又平静的结束。这是现在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Merlin想。

他翻过文件的签名页,然后拍了拍袋子。平常Merlin总会放一支笔在口袋,这是记者的习惯。但是这次逃亡到Freya那里的过程太过匆忙,他忘了带笔。他的目光在办公桌上搜寻,然后看见了桌子的那头Arthur的面前有一支铂金色的钢笔。

“借一下。”Merlin说,用眼神示意那支钢笔。而Arthur什么也没有做,现在他的表情已经完全难以琢磨了。于是Merlin微微探身拿过了那支钢笔。

他在落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因为用力太重在纸上撕拉划开一个小口。耳根一阵发热,Merlin连忙抬起笔来,深深吸了口气。当他再次想要下笔的时候,钢笔却被猛地夺走了。

是Arthur,他站起身来把钢笔狠狠掷了出去。钢笔撞在门上,四分五裂,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滚!”他的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对Merlin大吼:“滚!”

虽然Merlin不知道自己这次又怎么得罪了他,但是Arthur那铁青的脸色表明现在显然不是探讨的好时机。他慌忙离开了办公室,在助理小姐愈加好奇的眼神中匆匆走向货梯。 电梯没有两秒就来了。而Merlin在走进电梯里的时候才真正舒了一口气。但是就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一双有力的双手把电梯门强行掰开了。脸色依然铁青的Arthur也走进了电梯里,电梯门在他背后关上了。Merlin看着满脸愤怒的Arthur朝他逼近,连忙后退了几步。但是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他马上就贴壁了。

“干嘛,你要揍我?”Merlin的双手防御性地抬起来,而Arthur抓住了他的双手。力道并不大,但是足够把Merlin的双手拧到背后。

……然后Arthur吻了他。

 

9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Merlin敢保证Arthur的舌头还在他的嘴里。

最开始他想要推开Arthur的,他发誓。但是Arthur尝起来感觉太过好。那么熟悉,但是同时又新奇。和过去一样像是金色阳光的灿烂,还有雨后草地的干净,但是又有某种东西Merlin不曾知道。某种在阳光的背面悄悄聚集的阴影,还有比起绿草更像树木的成熟。这是他知道的Arthur,又是他不知道的Arthur,有着他不知道的十年。而在这个密闭的小小空间,充盈着包裹着他的全是Arthur的味道。那是种诱人的荷尔蒙,属于成熟的男人味道。这个男人不再是王子了,现在他是国王,Merlin想。所以当Arthur终于松开他的手,他的手也只是放在Arthur的胸口,却没有推开Arthur,任Arthur的一只手紧紧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脖颈,然后辗转角度加深了这个吻。

可是你知道的,在一瞬的犹豫之后跟着的总是长久的灾难。过去如此,现在也一样。 Arthur的味道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就被瞬间响起的喧哗和快门声音盖过了。天哪!那些记者现在就围在货梯门口,把他和Arthur堵了一个正着。看来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而Arthur在Merlin探头出来的瞬间把他又按向自己的怀里。

“你最好听我的。”Arthur说。

“哈?”Merlin疑惑,但是Arthur已经把西装脱了下来盖在Merlin的头上。

“盖住脸。”Arthur说,然后他抓住了Merlin的胳膊:“跟我来。”

“等等……”Merlin说。Arthur还没有告诉他要去哪里。但是Arthur已经拉着他大步走了起来。从衣服的缝隙里根本看不到路,Merlin只能听到照相机的快门疯狂地响着。还有那群记者围着Arthur疯狂地提问这个人是不是Merlin以及自己和他的关系。从Arthur那里得不到任何答案,他们转而开始想从Merlin这里挖掘点消息。甚至有人伸手去拉他盖在头上的衣服,但是Merlin紧紧拉住了,不过那件定制西装的下场可就不那么好了。

他们终于在突出重重包围之后到达了Arthur的私人车库。保安努力把记者都拦在外面。Merlin坐上副驾驶。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他问。

 而Arthur只是戴上墨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当Merlin在几个小时之后站在大学时代他曾经和Arthur一起租过的那所小小的房子门口的时候,他终于知道Arthur说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到这里来?”Merlin说:“我们快点离开吧,这里现在肯定有别的住户了。”

而Arthur只是推开院门走进去:“这里现在属于我。”

Arthur买了这间房子?Merlin想,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投资。这间房子的位置偏僻,交通不太方便,念书的时候他和Arthur只是为了省钱才选了这里。他跟着Arthur背后走进去。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似乎都还和十年前一样,只除了所有的家具都盖着乳白色的罩布,显示这间房子已经许久没有居住。但是Merlin却没有看到什么尘埃。肯定经常有人来打扫,Merlin想,也许是Arthur请来的物业管理公司。

他不知道Arthur为什么要带他到这里来。也许他们都需要避避风头,离开纽约。但是他们可以有很多选择。这里肯定不是Merlin的首选,因为这里有太多回忆。他的指尖从沙发的靠背上划过,仿佛蜻蜓在乳白色罩布形成的水面上划过的涟漪。而在水面之下,更加年轻的他和Arthur正靠在一起,大吵大嚷抢夺电视的遥控器或者安静地依偎像两只幼犬一样交换着湿漉漉的笨拙的吻。

想到吻让Merlin觉得口干舌燥。他有些尴尬地开口道:“你可以呆在这里,我会去找个汽车旅馆,等风头过去了我自己可以回纽约……”

下一个瞬间Merlin停下说话,因为Arthur强硬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走过客厅然后进了卧室。 而Merlin直到被扔在大床的乳白色罩布上才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他从床上弹起来,惊惶质问道。但是Arthur再次把他扔到床上。

“现在我要操你了。”Arthur说。

Arthur的声音很冷静,但是底下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波澜。仿佛是暴风雨前平静的水面下最汹涌的一波暗潮。

“你发什么神经?”Merlin大叫道,但是他已经意识到Arthur所说的并非虚言。因为Arthur已经开始解开那件定制衬衫的口子,一粒接着一粒。

Merlin企图再次从床上弹起来,但是这次他没有成功。因为Arthur一只膝盖跪在床上,然后是另一只膝盖,他用身体的力量完全把Merlin压在了床上。而衬衫的扣子只解开到一半,底下露出来麦色肌肤的结实胸膛。

他的双手就撑在Merlin头的两侧。他们如此接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Arthur的眼睛是如此的蓝,蓝的那么美丽而且不可思议。只是在那碧蓝之中,有一片小小的阴翳。那是某种灼热的愤怒。某种冰冷的恐惧。还有某种直达灵魂深处的颤栗。

别离开我!Merlin仿佛听到那片阴翳在颤抖嘶喊:求你,别离开我!

但是Merlin知道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因为Arthur再次开口:“我说我要操你了。” 

一个吻落下来。……然后是另一个。

* * *

当Arthur分开他的腿的时候,他的双腿自动盘上了Arthur的腰。

操!Merlin想,不是这个动作。

他应该拒绝,挣扎,或者像个女人似的尖叫,让这场性交看上去更像强迫而非苟合。但是他的双腿却想要为了Arthur打开。他的身体和他的大脑反着干。当Arthur亲吻他的脖颈和下颚的时候,Merlin自动侧过了头,把更多的肌肤让给Arthur。也许Gawain是对的,Arthur是一个会走路的湿梦。即使这个人曾经是你的男友,你们曾经如此亲近,依然不妨碍你在深夜幻想过他,在你们分开之后。而现在这个湿梦成真。当Arthur的手掌伸进他的衣服里面,温暖干燥的手掌抚摸过他的胸膛的时候,他只觉得心鼓动的如此厉害。属于Arthur的味道,潮湿的鼻息,皮肤的热度,还有那些抚弄,把Merlin的大脑弄的晕乎乎的,好像坐了好几轮过山车似的。

不,这样不行,Merlin想。他们已经分手。他有了新的人生,新的男友。而Arthur就要订婚。这样下去不行……

“Ar……”他开口,但是Arthur捉住了他的嘴。灼热的吻,充满了渴望,强硬但又温柔。而垂下的金色睫毛之后那片蓝色无限放大直到化成一片大海,然后那片蓝色消失,因为Arthur闭上眼睛,完全投入到这个吻中。这个吻也烧着了Merlin,从嘴唇一直到小腹,要将他融化。

下一个瞬间Merlin终于反应过来,他发现Arthur已经完全压在他的身上,裤子解开到膝盖,把他光裸的双腿完全挤压开。这下我真的要被操了,Merlin想。他连忙用双手抓住Arthur的腰,想要把Arthur推后一些。

“等,等一下……”他说,但是Arthur已经一个挺身插了进来。

 噢,天哪!Merlin瞬间绷紧了脚尖,将想要尖叫的冲动紧紧压在喉咙里。

 虽然他无数遍回忆过他和Arthur在床上的镜头,但是他已经忘了真正和Arthur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他忘了Arthur永远是他的第一个,而且也许,也是他妈最适合的一个。在身体最私密的地方,结合的如此深入而且紧密。好吧,什么过去未来男友订婚,他可以明天再想。现在他只想要好好的操上一场,在Arthur的身体下臣服,然后……

突然他发现Arthur停了下来。Arthur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在垂下的金色睫毛之后,他看不清Arthur的表情。发生了什么?Merlin想,这次他又做错了什么?还是Arthur后悔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你……”他张嘴,但是Arthur一只宽大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什么也不要说。”Arthur开口道:“那些伤害我的话,你已经说的足够多。”

然后他缓慢但是有力地将自己一直推到Merlin的最深处,把所有的念头都跟空气一样从Merlin的肺部挤压了出去。而Merlin只能瞪大了眼睛像溺水的鱼在Arthur的手掌之下张大了嘴拼命呼吸着,然后感觉自己的身体要从最深处爆炸开来,那些五颜六色的火花从他的下身一直蔓延到他的视网膜上。

上帝啊,他想要。Merlin想,空气,还有更多更多的Arthur。然后他感觉到Arthur捂住他的嘴的手松开来。

“现在只要说你爱我。”他听见Arthur说:“即使是假的……说你爱我。”

* * *

当阳光涂抹上他的睫毛的时候,Merlin睁开眼睛。他看见Arthur就站在窗前,正在用手推开窗户。金色阳光沐浴在他温暖的皮肤,灿烂金发还有英俊的侧脸上。那景象如此震撼人心。

那景象看起来像是一瞬,也像是永恒。那景象像是爱,还有幸福。那景象深深撞击到Merlin心里去,提醒着那些他本可以拥有却失去的。

然后Arthur转过脸来。“你醒了?”他背靠在窗台上。

“嗯。”Merlin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你也刚醒?”

Arthur淡淡摇头:“不,我醒了好久了。”

 而Merlin不敢问Arthur在醒来之后的良久时间里做了什么。也许他用手指拨开Merlin乱糟糟的黑发,在他额头印上早晨之吻。 也许他只是沉默着,在黑暗中静静端详Merlin的侧脸。只是现在Arthur的表情看上去安详而且平静,不再复昨晚的戾气。Merlin放心下来。

“打开床边的柜子看看。”Arthur突然说。

Merlin依言打了开来,然后他发现了那个戒指。和Arthur一对的,被他留在这个屋子里的那个戒指。Merlin把戒指取出来:“我的那个?”

Arthur点点头。“我没带走,一直放在这里。”Arthur说:“那时我想也许有一天你会回到这里。”

但Merlin从来没有回来过。去了纽约之后,一次也没有。

“你不想知道那年后来发生了什么吗?”Arthur说。

“你走了。”Merlin说:“然后我也离开了。”

“没错。我在Sophia那里躲了两个礼拜,然后……”Arthur低下头轻轻拨弄着手上的戒指:“我又回到了这里。”

“哦?”Merlin吞了口口水。

“……然后我发现你已经离开。”Arthur说:“只留下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还有戒指给我。”

“明明应该是我洒脱地抛弃你,结果却被你抛弃了。”Arthur笑着补充,微微有点苦涩:“不过……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等久一点。”

“我撕了离婚协议,然后把戒指收了起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在茫茫人海之中。我一直在等待,在这个屋子里。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我的哪个部分不够好。但是刚刚在醒来之后的那个时刻,我坐在黑暗里看着你,突然明白过来。也许我没有做错什么,你也没有,只是……”Arthur说:“……你没有那么爱我,像我爱你的那样。”

他在微笑,但是有种和晨风一样凉凉的哀伤。现在Merlin有点后悔。如果昨晚能把那句话说出来就好了,Merlin想,即使Merlin自己也不知道真假。

因为昨晚当Arthur进入他的时候,当他们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四肢纠缠,当Arthur把灼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耳际,那三个字就哽在Merlin的咽喉。可Merlin却不敢张开口让那它们流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但现在他更害怕看到Arthur这样的表情。

床头上Arthur的电话滴滴地响着,打破了这沉默下来的气氛。

“你不接吗?”Merlin问。

“我知道是谁,是什么。”Arthur说:“纽约已经一团糟了。比我们想的还要糟。”

Merlin点点头。

“别担心。”Arthur开口:“所有事情都会好起来,然后走上它们本来该走的轨道。我会签那份离婚协议,这次我保证不会又撕掉。然后我会和Elena订婚,让我饱受惊吓的父亲,董事们,还有两家公司的管理层都轻松一些。你可能还会受媒体骚扰几天,但是过不了几天风头就会过去。马上你就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回到你那个演员男友的身边。”

而Merlin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我不是那么执着,也许我们都会好过点。”Arthur说:“今天醒了之后,我想了好久。我想,如果另一个人无法回报一个人的爱的话,那么那种所谓的爱,除了干扰另一个人的人生,什么也做不了。我所谓的爱情,却变成了拖累你的负担。也许我能做到的最好的,只是放手而已。”

Arthur终于从自己的手指上拔下那个戒指,在手里轻轻揉搓了一下,然后塞进了裤袋里。

“所以别担心,我决定放手了,从现在开始。”Arthur说,他看着Merlin手里的那个戒指:“你也留着你那个吧,就当作是……一个纪念。”然后他走出房间去。

“你去哪里?”Merlin在背后叫他。

“我去哭一下。”Arthur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当然不,我去做早餐。让我们吃一顿丰盛的早餐,最后一次像对真正的恋人一样。……然后我会放你走。”

 

10

被认出来的时候,Merlin正在匹萨店和Gawain一起吃晚饭。

“哇,你就是Merlin吗,AP的前夫?”那个八卦的家伙惊讶道:“你拿到了多少分手费?肯定是一大笔,这就是你迟迟拖着不肯离婚的原因吧……”

 而Gawain冲那讨人厌的家伙挥了挥拳头:“你最好现在就滚,不然我难保自己不会马上揍你一顿。”

现在没有多少媒体对Merlin感兴趣了。因为回到纽约之后不久,Arthur就出面澄清整个事件。但是总还有像刚才这样的八卦家伙偶尔会从小报的照片上认出Merlin来。

“我和我的前伴侣在十年前就分手了,只是因为一些法律上的技术问题,离婚协议最近才刚刚办妥。”Arthur在记者招待会上公开说:“但是法律手续马上就会处理好,两家企业的联合进程不会受到影响,我和Elena King的订婚也会如期举行。”也有媒体请Arthur多谈一谈他过去的伴侣,但是Arthur只是微笑地避开话题:“我还以为你们会对我和Elena的盛大订婚仪式更感兴趣。”

确实如此。除了猜测Arthur的前伴侣从他那里掘到一笔不小的金,媒体的镜头更多的聚焦在了坐在Arthur身边温柔微笑的Elena身上。Elena优雅介绍着叫人惊叹的订婚仪式的筹备计划。王子和公主的婚礼,两大家族的联姻,是跨越时代的盛事,也是所有媒体的狂欢。所以,让我们暂时忘掉那个让人连姓氏也记不起来的什么Merlin吧。

托此之福,Merlin终于能够回到自己的正常生活里了。他搬回自己的公寓,并且正常去上班了。在前几天的逃亡中,他已经把今年的年假全部用光。

“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Freya坐在他的桌子上说:“不过我要是你,我可不会就这么放过我的王子。就算王子的白马用蹄子踹我,我也要抱住了不松手。”

而Merlin的手插在袋子里,他的手指磨挲着那金属的物件:“可是……如果真的爱他的话,难道不应该放他走吗?” 

他想起新闻里看到的Arthur。Arthur的手指上,戒指不在那里了,Merlin一再的确认。Arthur看起来消瘦,表情却轻松仿佛如释重负。

“什么?这么做的人都是傻子。”Freya说:“我才不会那么做。因为错过他,我会后悔一年,五年,十年,一辈子。也许我还能找到一个喜欢我我也喜欢的人,但是我永远没办法像那样再爱一次了。所以如果爱他的话,无论多少次,我都要告诉他,无论多少次,我都要让他爱我。”

而Merlin羡慕Freya的勇气和决心。他只是没法做到。Arthur请助理拿给他的那张支票,他就锁在柜子里。那是一张空白的支票,空白的就像是Merlin心里的那个微微撕开口的洞一样。

现在Gawain懒懒的靠在桌上问他:“到底要多少钱,才能买到你给Arthur的还有Arthur给你的那份感情?”

“什么?”Merlin抬起头来问他。

“没什么。”Gawain无奈摇头:“刚刚那个人说到分手的时候,你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在痛,像有人把你的身体的一部分拔除了一样。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也许你比你自己想的还要在乎他也说不定。但是如果相爱的话,为什么你们要分手?……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而Merlin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特别糟糕的一天。”Merlin说:“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想不起来。但是那一天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天Arthur的父亲找了我。你不是适合Arthur的那个,他的父亲对我说,你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他本应继承我的王冠,走在云端之上,而现在他与农夫无异,双脚沾满尘泥。他和我闹翻了,放弃了继承权,这一切都是因为想跟你在一起。但是你甚至不够爱他到放弃一点什么。”

那个时候Merlin和Arthur为了大学的选择犹豫,他们被不同的学校录取。最后为了能和Merlin在一起,Arthur放弃了本来更适合自己的学校而同样选择了录取Merlin的学校。

“然后他的父亲对我说,相信我,这种年轻的岁月毕竟短暂,慢慢他终于会对这种失衡的爱情失望,对你失望,最后他会离开。这只是时间问题。那个时候我激烈的和他的父亲争吵,但是后来我却明白过来他说的没错。不过最先失望的人,是我自己。” Merlin轻轻抚了一下额角,似乎沉浸在不想想起的回忆里。

“那天的后来,和他的父亲争吵完之后,我去了一家酒吧想要喝点酒,但是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家里的沙发上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搞在一起。”Merlin说:“我到现在都无法忘记Arthur开门进来的那个表情,满是回家的欣喜,一瞬间却变成了震惊的哑然,叫嚣的愤怒,满满的受伤,然后是失望,赤裸裸滴着血的失望。”

“我让Arthur失望了,我也让我自己失望了。”Merlin苦笑起来:“原来我对他起誓的爱情不过如此。原来换一个人也一样可以。原来那个戴在彼此手指上的戒指根本什么也守护不了。”Merlin沉默了下来。Gawain一直不曾打断他,这时只是伸出手来,想要覆盖在Merlin捏紧的手指上。但是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然后呢?”他只是安静地问着。

Merlin轻轻吐出一口气来:“然后……Arthur把对方揍个半死,对我也举起了拳头。他红了眼睛,但是最后却还是没有揍我,只是差点把整个家都砸了。那时候我倒宁可他狠狠揍我一顿,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离开了那里。”

我要离开你,Merlin。Arthur说,Merlin永远记得Arthur那个眼神。

“那个时候我想,他的父亲说的没错,最后他会离开,这只是时间问题。而我不仅对他没有好处,就连给他一份平等的爱情也做不到。”

“爱情并没有平等可言。”而Gawain摇头总结:“你们真是两个傻瓜。如果你仔细看新闻的话,你会发现Arthur的表情也跟你一样。我想你也变成了他的一部分,而他现在正在努力把你从他自己身上拔除。他也在痛。”

“可我觉得他看起来不错。”

“那是演戏。”Gawain说:“相信我,我是演员,我最了解不过。”

“而现在,你要做出选择。”Gawain说,他难得那么正经:“一面是现在,你有一份新的工作,一个新的男友,一段新的生活。而另一面是Arthur。如果没有办法彻底让他走出你的心的话,那么一切的所谓现在都是你自己对自己说的谎言而已。”

他们从餐馆出来,一前一后走着。

“好好想想,我就在你前面走。”Gawain说:“如果你想不明白的话,是永远无法追上我的脚步的。”

而Merlin默默地走着,跟在Gawain的后面。他思考着Gawain说的那些话,却没注意到一辆汽车慢慢跟上来,停在他的旁边。车门打开来的时候Merlin吃了一惊,那个许久不见的人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我能和你说一句话吗。”Uther Pendragon开口道。

 

11

Merlin跟在Uther身后,担心Uther到底要对他说些什么。

在Uther身边,总让Merlin紧张,过去如此,现在也一样。只不过和那个时候比,Uther看起老了很多,头发灰白。那个时候Uther硬朗而专横,总爱对Merlin咆哮。而现在他拄着手杖慢慢地走着,看起来有些孱弱。

Uther让司机停在远处。在转过身来的时候,“我后悔过。”Uther对Merlin说。而这句话完全在Merlin所能想象的一切属于Uther的对白之外。

“我一直想着有一天要给他我的王冠,现在他终于接了过去,我却高兴不起来。”Uther说:“王冠应该给他带来荣耀,而非孤独。但他现在总是呆在公司,整天工作。而且我很少看他笑,他甚至还没到三十岁,但是他比一个像我一样的老人还要沉默寡言。”

Merlin知道这个他是指谁,他听见Uther补充:“曾经他不是这样。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笑得更多,看上去生气勃勃。”

“你那时候为什么离开Arthur?” 然后Uther问。

“不为什么。”Merlin说,他的声音带着苦涩:“也许你那时说的对,不,也许你一直就是对的。我不值得Arthur,我对他没有好处。他终于会离开,只是时间问题。只是事情发生的比我们想得都要快。”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Uther正在认真地研究他的表情。

“我想知道真实的理由。”Uther说。他锐利的眼神盯着Merlin。而Merlin已经烦透了一遍遍在别人面前刨白自己。但是如果不说真话的话,Uther不会放过他,他想。这个驰骋商场这么多年的老人,最擅长的就是分别谎言和真相。

“事实是,我不信任我自己,我不信任我对Arthur的爱,也不信任我和他真的能够走到最后。事实是我害怕,事实是我怕到最后我跟他之间什么也没留下。所以我选择离开,至少离开是个选择,而被留下不是。”

而Uther静静地听着,神情凝重。“我后悔过。”Uther说:“你和Arthur都不知道的是,在那件事情之后,我派人调查过那个人。”

“我找人让他好好吃了顿苦头,然后那人承认那时候他在你的杯子放了添加料。”对上Merlin惊讶的表情,Uther说:“所以你并没有背叛你对Arthur的爱和承诺,你当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Merlin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好半天他才开口:“……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我不喜欢你,Merlin。你应该知道。”Uther说:“如果那样可以让你主动离开Arthur的话,我愿意一试。”

“恭喜,你做到了。”Merlin说:“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

“因为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当时那个决定是对还是错。”Uther看着远处:“Elena是个好孩子,我喜欢她。她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妻子,以及Arthur的得力助手。但是我现在谈论的是真正能够让Arthur开心大笑的人,能让Arthur活的和一样以前生气勃勃的人。”

而Merlin想起那个早晨,背靠在窗台下的Arthur摘下戒指的时刻,圆形的金属染上了朝阳的金色。

“也许你担心的太多,我想Arthur已经……”Merlin说,但是Uther打断了他。

“……前些年我得了一场大病,心脏一直不太好,也许时日无多。我一直是一个专横的父亲,我很清楚。但是我爱我的儿子,不比任何一个父亲少。我眼看他像这样过了十年,我不想他这样过一辈子。我更不希望本应给他带来幸福的婚姻,对他来说却完全变成了责任。你要明白,我不喜欢你,Merlin,现在依然是。”他转过头来看着Merlin:“但是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还爱他吗?”

“什么?”Merlin说。

“只是回答我的问题。你还爱着Arthur吗?”Uther激动地用手杖敲击地面:“我只是想确定,当Arthur需要你,你还能回到他的身边。如果这样的话,我不会再阻止你了。你可以告诉他当年的真相。即使Arthur会恨我,我想要我的孩子幸福。”

“我……”这是一个太需要勇气的问题,但是Merlin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是就在他准备告诉Uther答案的时候,他看到对方的表情出现了变化。激动的神情变成了扭曲的惊惧,然后Uther倒了下去,一只手痛苦地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想要去抓Merlin的手臂,无力的手指却滑过了Merlin的衣襟。Merlin一下子就明白过了发生了什么,他抓住了Uther伸出的手,接住了Uther倒下去的身体。

“医院!”然后他焦急地冲着远处的司机喊道:“Pendragon先生需要去医院!”

* * *

Arthur不在城里,司机告诉Merlin。好像是为了处理一点反垄断民间组织方面的纠纷, Merlin记得昨天新闻上说Arthur暂时还未回城。虽然司机紧急打了电话给Arthur,但是不到明天早上也无法赶到。所以Merlin在手术里外面陪着Uther。他等了一个晚上。当清晨到来的时候,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爱过Arthur。他仍然爱着Arthur。他爱Arthur。是的,他想要告诉Uther,你的儿子,我依然爱他。而如果Arthur需要他,他会回到他的身边去。Merlin的心为了这个想法而雀跃不已。

他决定把一切都告诉Arthur,那年的真相,以及自己的愚蠢还有懦弱。

他不打算怨恨Uther,也许有那么一点儿怨恨。但是比起这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和Arthur重新开始。他们会有一个崭新的开端。

Merlin的手机没电了,所以他去医院大厅用公用电话给Freya打了个电话,请她帮忙跟主编请假。

“你死透了。”Freya在电话里说。

“不,我会好的。”他轻松的说:“我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他如此相信。

而当Merlin走回手术室门口的时候,他发现Arthur就在那里,坐在长凳上,脸埋在手掌里,被长途飞行搞得乱糟糟的金发从发白的关节间冒出来。

如此坚强,却又那么脆弱,这样的Arthur让Merlin想要紧紧地抱住他。我会保护你的,无论发生什么,Merlin在心里默默说:还有,我爱你。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Arthur走去。却在那个瞬间,发现Elena出现在了画面里。她把衣服和包都放在长椅上,然后跪在Arthur的面前,把Arthur僵硬的身体轻轻搂到自己的胸前。

“你父亲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Elena轻声说:“我爱你。”

他看到Arthur伸出一只手来抓住Elena的手臂,想要挣脱Elena的怀抱。可是Elena只是用力把他抱的更紧。然后Arthur终于放弃了,他僵硬的身体在Elena的怀抱里放松下来。他无声的哽咽着,肩膀颤动。而Merlin呆呆地站在那里。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而这个认识让他的心坠入了一片空白之中。然后他看见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推门出来,表情欣慰。

“手术顺利,UtherPendragon先生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医生说:“但是他暂时还在昏迷之中,不能会客。你们可以先回家休息。”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Arthur和Elena紧紧相拥。“一定是我母亲在天保佑。”Arthur松了一口气,他亲吻了一下Elena的额头:“你是对的,一切都会好的。”

而Merlin在这个时刻掉转脚步安静地离开了。

他知道现在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想了一个晚上要对Arthur说的话。那些真相,那些过往,都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Arthur。Merlin想,你找到了更好的。

 

12

Gilli再一次撞伤了脚。

“我猜你一定看起来像九又四分之三站台。”Freya翻了翻眼睛:“要不然为什么那些车子专拣你撞。”

“这次真的跟我没关系。”Gilli把那只刚拆掉石膏又再次裹上的脚抬到了桌子上:“是那些狂热的反垄断民间联盟,他们就在Pendragon大厦不远处游行,看见EK或者AP出行就疯狂追车,把打算给Elena来几张靓照的我愣是给挤到了车道里。”

“没想到这次反垄断这事儿闹得这么大?”Freya皱了皱眉头。

“王子听起来挺性感的吧。”Gilli说:“但是国王就不一样了,那些小业主可不想找个消灭自己生路的统治者。再说了,这次还有一些奇怪的组织推波助澜,那个自称继承了中世纪魔法的叫做Mordred预言家不是还预言说AP和EK的结合必将带来不幸……”

然后他转头看向Merlin:“你不是在研究你的中世纪魔法报告吗,Merlin,有什么意见?”

“还没研究到预言学。”Merlin简短答道,敲打电脑键盘。

在UtherPendragon度过危险期之后,Merlin去医院看了他一次。当然是趁着Arthur不在的时候。

“别告诉Arthur十年前那件事了,我也不准备说。”他对Uther说:“因为过去已经不再重要了。”

“你真的这么相信?”Uther问他,而Merlin点头。

“也许你该知道,一直以来我也不喜欢你。不,比起讨厌,也许害怕更多一些。”Merlin微笑道:“但是我想至少有一点我们能够达成共识,那就是我们都希望Arthur能够幸福。而我想Elena能做到。当Arthur戴上王冠,成为一个真正的国王,Elena会站在他的身边。她会给他一个美满家庭,爱,支持,快乐,还有幸福,我相信。”

Uther皱着眉头,看上去十分犹豫。而Merlin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我和你,我们最终都会走出Arthur的生命。不如现在就放手看看吧,也许已经到了我们都无需再为他担心的时候了。”

Uther最终叹了一口气。“希望你说的是对的。”他说道。

一个纸团被丢在他脸上,打断了Merlin的思绪。回过神来的他,看见那边的Freya正做出投掷姿势。

“哇哦,Freya大小姐。”Gilli连忙伸手阻止她:“你不能随便把我桌子上的稿纸用来当作袭击他人的工具,万一这些是老盖给我的稿件呢,你会害死我。”

“你以为你这幅鬼样还能干什么活。告诉你老盖绝对记你仇了,也许他背地里管你叫九又四分之三站台Gilli。相信我,你早就死了,死的透透的。”Freya说,她又从Gilli的桌子上抽了一张纸,想要袭击Merlin,却看到了那堆乱纸下露出一个文件袋。

Freya拿起来。“这是什么?”她说:“上面写着给Merlin的。”

“哦,天哪。”Gilli拍了拍脑袋:“这是给Merlin的文件,有个棕发的漂亮妞专门送来的,就是我腿受伤的前一天,你跟Merlin不是出去跑报道了吗,于是我就跟那漂亮妞打包票说会转交给Merlin……但是腿一出事,我完全给忘了。”

Freya用文件袋狠狠敲了一下Gilli的脑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那乱糟糟的办公桌。

“给你的。”她把文件袋放在Merlin面前:“是Arthur的助理送来的。”

Merlin的视线终于从电脑移到了文件袋上。他伸手去拿文件袋,Freya却突然一巴掌拍上文件袋,死死按住了不让Merlin拿走。

“你真的不后悔?”她问。而Merlin摇摇头。

“如果你看见他和Elena在一起的样子,你也会放手。”Merlin说:“因为这一次他不再需要我了。这一次他找到了更好的,更加爱他的,也更适合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他找到了更加能给他幸福的那个。而我能为他做到最好的,就是为他祝福而已。”

“哎……”Freya深深叹了一口气,悻悻地松开手:“我恨你们两个。一个看起来很美的故事,却有一个一点都不甜蜜的结尾。你们深深伤害了我的少女心。”

“而这才是人生。”Merlin说:“快点长大吧,少女。”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离婚协议,迅速的翻过去。然后在签字页上,他看见了Arthur的签字。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Arthur。掏出钢笔的时候Merlin想。一定要获得幸福啊。

“你们都还在磨蹭什么!”但是突如其来的老盖的吼声吓得Merlin差点丢掉手里的钢笔。他连忙把协议正面朝下扑倒在桌子上,然后看见老盖怒气冲冲的从总编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AP和EK正式订婚的消息发布会三点就要开始!”

“三点?今天?”而Freya大惊失色:“不是明天吗?”

“改到了今天,我的大小姐。作为记者,却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真不知道我雇了你们这群家伙有什么用。”老盖说:“如果不是上次我授权他用Merlin拍的那些AP照片的主编给我放消息,你们就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路过Gilli身边的时候,他用手机狠狠敲了一下Gilli的脑袋:“还有你,以为你自己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吗,天天被车撞着玩。每次要你出摄影任务,你就给我出状况……”

而Merlin拎起相机来:“三点的发布会,我跟Freya去就行。现在出发,完全来得及。”

“真的没事?你……”老盖疑惑地看了Merlin一眼,但是他很谨慎地没把后面半句说出来:“好吧,你们最好打起十二分精神,给我搞份好报道出来。还不出发!”

而Freya已经机灵的收拾好了东西。Merlin跟着她冲出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了那份躺在办公桌上的协议一眼。回来再签字好了,他想,也还来得及。

* * *

他们的位子被安排在靠中间的地方,没法跟那些坐在靠前位置的大牌杂志比,但是视野清晰,足够拍到不少用得到的照片。Merlin在签到簿上写自己的名字的时候,Freya在旁边看着。

“哇哦,这次不是HarryPotter了嘛。”她说。Merlin假装没有听到她挖苦。在他们的前面,参加发布会的记者在厅门口排起了长队进行安检。

“平时的记者会安检都没这么严?”Merlin放下笔问。

“还不是那群反垄断民间联盟的人,你听Gilli说了,闹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听说好几次都企图混进记者会和酒会。”Freya摊了摊手:“看来这次盛大的订婚仪式不仅是支持者的狂欢,也是反对者的狂欢。”

他们终于走进厅里坐下来的时候,大部分位置都坐满了,但是Arthur和Elena还没有到场。大家不是在忙碌准备就是在谈论着一会儿的安排。Merlin环顾会场,想要找一个比较好的灯光和角度,却被坐在右手靠近走道位置的一个记者吸引了注意力。那记者穿着格子西装,黑色的头发似乎好久没有打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而平静的棕绿色的眼睛就藏在黑色的镜框之下。他的手里把玩着一台小小的银色相机,是Merlin没见过的款式。而在他胸口的牌子上写着这么一个杂志社的名字,Prophecy,Merlin从未听过这家,也许是那种八卦小报也说不定。Merlin的意思是,比自己所属的那家更加小一点的。但是他没有时间仔细想更多,骚动的记者突然安静下来。他知道是Arthur和Elena到场了。

Arthur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而Elena穿着同样白色的小礼服,挽在Arthur的胳膊上。他们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王子和公主,上个瞬间才从童话书里走出来。

“Elena,你今天最美!!”有记者大喊。

而她则优雅又幽默地回应道:“那是因为你还没看到我订婚礼上真正要穿的那条裙子才这么说。”把记者们逗得哈哈大笑。

一些简单的介绍之后,到了Arthur发言的时间。而Merlin一直在用手机谷歌那个叫做Prophecy的杂志社。

零结果。零结果。零结果……查了好几次都一样,这让Merlin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然后他突然看见那个记者站了起来,朝着前面举起了手里的相机。而Gilli的话从Merlin脑中滑过:那个自称继承了中世纪魔法的叫做Mordred预言家还预言说AP和EK的结合必将带来不幸……

Prophecy,预言。Merlin想。他看着那银色的奇怪玩意突然明白过来。不,在那男人手里的不是一个相机,而是一支改装过的枪!而那个男人的目标是?Merlin顺着那个男人的视线看去……

“Arthur!”Merlin大喊出声,身体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开始动作。

他不知道Arthur是否已经听到了他的警告。但是他飞身朝那个男人扑去,去夺他手里银色的改造枪。

我会保护你,Arthur,无论发生什么。Merlin想,我都会保护你。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

如果你过的平安快乐,我只会站的远远的看你;但你若身处险境,我想要成为那个离你最近的人。我不会为了你放弃我选择的道路,但却可以为了你放弃我自己的生命。我爱你。但是我会说的足够小声,这样你就不会听见。因为我希望即使我死去,你也可以不用记得我。……我比谁都要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Arthur,我爱你……

呯!

 

13

Merlin听到嘶喊还有尖叫。大厅里人们的骚动在耀眼的闪光灯下晃动,聚集成明亮的喧哗。那喧哗击倒了Merlin。

不,击倒他的应该是痛。他从来不习惯疼痛,这就是他为什么从小就不喜欢打架,不喜欢那些需要激烈碰撞的运动。但是现在他感到真正的痛。那种被撕裂的触感,深入皮肉,劈开灵魂。然后有什么喷涌出来,是血。Merlin不知道那些中枪的人是不是都会和他一样蠢蠢的用手捂住血涌出的地方,因为这完全是徒劳无功。那些鲜红的热流一刻不停的从指缝里流出来,把他的力气瞬间泵压殆尽。

在倒下去的一瞬,Merlin晃动的视野看见有两个警卫扑上前去制服了那个拿枪的家伙。然后人们就围过来了,像黑压压的潮水一般阻断了他的全部视线。再然后。有谁撕开了这黑色的潮水,是Arthur。Arthur拨开人群,几乎是踉跄地跌倒在他的身边。

“Merlin……”Arthur说,声音一点也不像他。而Merlin也该说些什么。

这也许是他最后的那句话,他要好好想一想。但是人们说喜欢在纸上涂涂抹抹的人,真正说话的时候反而不那么令灵光。所以当Merlin张开口的时候。

“很好……”他说:“你是安全的。”

也许Merlin很小的时候也曾经跟别的孩子一样幻想过成为骑士。但是越长大他越知道这个梦想和自己格格不入。那个梦想只适合那些体格健壮能够经受疼痛的男孩。但是今天Merlin是一个真正的骑士了,就和那些所有的骑士一样。因为他保护了他的王子。

“傻子。”Arthur说,他的声音依然破碎。他把Merlin托起一点抱在胸前。

“我知道,我是。”Merlin试图露出一个微笑,但是他的意识正在慢慢远离他。困倦就像是几个世纪以来干涸的沼泽需要他用睡眠去填满。

“急救车就要来了。”Arthur说。

“嗯……”而这次Merlin只是模糊地答应了一声。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他的眼皮上,视野被黑暗渐渐压缩。突然有谁狠狠地掴了他一掌。Merlin被这疼痛唤醒过来。

“别睡。”Arthur说:“看着我,听我说话。”

“……嗯。”

“不是嗯。”Arthur强硬地抓着他的脸:“说你知道。”

“知道了。”Merlin用被抓的挤在一起的嘴嘟囔。

这个蛮横的Arthur,Merlin想,看起来又像是过去的他了。那个十年前的Arthur。

“我不会原谅你。”然后他听见Arthur说。

“我不会原谅,你当初背叛我。”

“我不会原谅,你那年就这样离开。”

“我不会原谅你抛弃我,就连两个礼拜也没有等。”

“我不会原谅你,永远没法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Arthur轻轻摇晃着他,仿佛要把那些句子都晃进他的脑袋里:“……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你永远也得不到我的原谅了,知道吗?”

Arthur头发上闪耀的金色和眼里泛滥的碧蓝在Merlin的视野里已经搅化成一片模糊流动的色彩。就像是全部的人生那么绚烂,就像是青春时代的天空那样透明。然后黑暗袭来,迅速而且安静,把所有的颜色都吞噬。而Merlin还在努力坚持,在死亡沼泽里苦苦挣扎着,不想沉入其中。

在黑暗将他完全的吞没的那个瞬间。“……知道。”他如此回答。

* * *

Merlin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开始是完全黑暗的梦。慢慢地在黑暗之中出现了什么,仿佛是魔法一样的五彩光点。然后这些光点团聚成光斑,变得愈来愈耀眼。下一秒当他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正盯着医院的天花板,刺目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在他身边的是Freya。当看到他睁开眼睛,她整个人都仿佛抽筋一样从病床旁的座位上弹起来。然后她开始尖叫:“Merlin醒了!醒了!你等等,我去叫Arthur!”

而Merlin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 * *

Merlin第二次醒来的时候,Arthur就在他的床边。睡着了的Arthur,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长出来了,眼睛底下有深深的青色阴影。他看起来疲惫,苦恼,眉头皱在一起。而且脸颊的凹陷下去的地方好像藏着什么。比如,恐惧。因为现在Arthur就在噩梦之中。睫毛剧烈颤抖,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梦呓什么。Merlin抬起一只插着点滴的手。

他想要轻轻拨动Arthur的睫毛。他想要将Arthur带出那个侵扰他的噩梦。因为Merlin知道,那也许是一个和自己有关的噩梦。

浅眠中的人被打扰,Arthur仿佛惊醒一般睁开了眼睛,抓住了Merlin伸出的手。然后Arthur反应了过来。

“Merlin……”Arthur用喑哑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但是睡意再次袭来,将Merlin吞没。

 

14

第三次Merlin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才真正醒了过来。而这次,坐在他床边的是Elena。

“我猜我是你最不期待见到的人。”她说。

“没有。”Merlin回答:“只是有点意外。”

她微笑了一下,然后开口。

“有一件事,我猜你想知道。早在和你重逢之前,Arthur和我订了一个协议。”Elena说:“以半年为期,我们会保持名义上的婚姻,而私底下,我们互不干涉。半年之后,Arthur会和别的女性出双入对,美满婚姻出现危机,王子和公主的童话破裂。我会作为受害者出现,然后我和Arthur会分道扬镳。”

“什么?”Merlin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Elena说:“我和Arthur的婚姻只是Arthur的一个安排。因为我父亲一手创造的帝国,将要在那群腐朽无能的老人的手里死去,只有我能救这个帝国,只有Arthur能对我施以援手。而Arthur也需要我,如果他要扩大版图征服更大的市场,没有我们家族的供应链不行。所以我们联合,只有这样,才能让双方得益。”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Merlin惊讶地张开了嘴。

“也并不全是。”Elena回答。

让这个期限变成一年,当Arthur提出那个提议的时候,她对Arthur说。

你觉得一年会更可信吗?Arthur疑惑问她。

不,我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让你爱上我,Elena毫不避讳地看着Arthur的眼睛回答。

对上Arthur惊讶的表情,Elena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会有点难,但是我会努力直到成功。如果一年不够,就让这个期限变成两年,三年,十年,一辈子。最后,你会成为我的。而我成为你的。终于有一天你会爱上我。

Arthur回以一个微笑,但却轻轻摇头:我并不值得你这么做。我并没有那么好。

而Elena说:不,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你英俊,勇敢,善良,正直。你简直是我小的时候从童话故事书里才能读到的那种王子。当我小的时候我讨厌父亲一手建立的这个帝国,他和母亲为了这片疆土总是没日没夜工作,没有时间陪我。我想我是又冷又硬的高墙城堡之内的长发姑娘,我等我的王子来救我。可我等了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我的王子都没有来。后来我长大了,就像是任何一个叛逆的公主一样,我剪短了头发,离开这个帝国。我去九天和七海旅行,不再相信童话……直到我再次遇见了你。你让我知道故事书里说的那种勇敢无畏的王子真的存在,让我知道父亲建立的帝国必须用我自己的手去守护,你让我变得更加坚强,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我,你让我更加懂得什么是爱。

我想要爱你。Elena说:你值得。

我也听过一个童话故事,而Arthur说:也是关于一个王子。他叫快乐王子,他总是乐于给别人什么。有一天他把他的心给了出去,然后他死了。

而我也一样。Arthur露出一个苦涩笑容:抱歉,Elena。我把我的心给了别人,所以我没有什么能给你了。

“在那个瞬间我想我真的爱上他了。”Elena说:“那个时候我对自己起誓,我要把Arthur的心夺过来。我对自己有信心,不,其实并没有多少。但是我告诉自己我绝不会放弃。不过现在我改了主意。”

“因为我为他挡了一枪?”

“不。”Elena摇头:“因为在急救车上,当Arthur抓着昏迷中的你的手的时候,他一直在喃喃。”

神啊,救救我吧。Arthur说。 

“我知道我永远不可把他的心夺过来。”Elena轻轻说:“因为你就是他的心脏。” 

* * *

Gawain是第二个出现的。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当他在Merlin床边坐下,把一个大袋子放在脚边的时候,他说。

“你看起来不怎么样。”而Merlin回答。Gawain的鼻子中段几乎裂开了,能看出之前严重淌血的痕迹。

“我就知道。”Gawain耸耸肩:“是那个会走路的湿梦下的毒手。也许我也曾在梦里幻想过跟他有亲密接触,但是没想到现实里居然接触的是他的拳头。”

Merlin小小惊讶了一下:“Arthur揍了你?为什么?”

“祸从口出。”Gawain翻了翻眼睛:“也许下次我开玩笑之前得搞搞清楚对方对我的幽默能理解多少,或者对方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然后他突然说:“我打算离开纽约。”

“离开这里?去哪里?”Merlin这下终于明白Gawain带来的那只大袋子到底代表着什么。

离开?或者说分手?什么都好。

“洛杉矶。”Gawain没正经地说:“我想去好莱坞碰碰运气,毕竟我长着一张明星脸和男模一样的身材。也许那里的机会比纽约更多。”

Merlin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是轻轻点头。

“前几天你还没醒的时候,我曾经来医院看过你, Arthur那时也在。他找了我。”然后Merlin听见Gawain说:“想不想知道王子殿下对我说了什么?”

我绝不会放弃Merlin的,Arthur说:之前我太蠢了才会自己放手。现在我明白了我根本不能忍受失去他。我会跟你公平决斗。除非你堂堂正正地把他从我这里赢走,除非你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踩断,不然这一次我绝不会对Merlin放手。

也许你不用那么麻烦,Gawain坏笑着耸耸肩。

什么意思?Arthur问。

很简单,也许你可以给我一点好处。Gawain比了个姿势:一个角色,一部电影,一点钱……也许我可以……

狠狠一拳砸在了Gawain的脸上,他一个踉跄退了好几步跌倒在墙上。Arthur收回了鲜血淋漓的拳头。他的神情从刚刚的激动变成了漠然。你甚至不配跟我决斗,Arthur摇了摇头:我绝不会输给你这种人。

“所以你就是因为一个玩笑搞成这样?”Merlin看着他断掉的鼻子摇头:“你不该跟Arthur说这种话。他讨厌敌人,但他更恨卑怯者。”

“也许你可以早点跟我讲讲你的前夫到底有多没幽默感。”Gawain说:“等等,……你到底签了那份离婚协议没?”

Merlin想起几个世纪前被他倒扣在桌子上的离婚协议。

“……还没。”

“好吧,我纠正,你丈夫。”Gawain说:“对了,你现在和你的丈夫一样是名人了。”

Merlin点头:“我读了报纸。”

那些报纸每天都有Merlin的照片,每天都在爆料Merlin的八卦。读过的学校,工作的地方,性格,脾气,特殊专长,奇怪癖好。甚至有一份八卦报纸花了整整半个版面研究他选帽衫的规律。

“我真不明白。”Merlin说:“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就连那些护士小姐也有意无意跟他搭话,想要套出更多的八卦。

“这叫如何嫁给亿万富翁的方法。”Gawain挑挑眉:“他们一定认为如果研究懂了为什么一个不上班的时候喜欢穿兜头帽衫,周末的时候连个吃的过去的海鲜烩饭也不会做只能叫外卖的家伙是如何嫁给AP的话,他们就知道了征服世界的方法。但是原谅他们吧,他们爱你,他们叫Elena公主,但是叫你王妃,风向更偏你这边。”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否喜欢这个称呼。”

“王夫?”

“听起来也不比刚才那个好。”

“随你怎么说,不过就连那个刺杀者现在也进了热门搜索榜单,比起来我这个想要成名的家伙却倒还在这里默默无闻。”Gawain说。

刺杀者叫做Mordred,根本就不是继承了中世纪魔法的预言家。他只是一个行业大鳄派来的商业间谍,想要阻止两家公司的联合才鼓动那些小企业主用反垄断作为借口趁机引发骚乱。刚刚被逮捕的时候他死不承认,直到警察在他的银行户头好到了他的雇主给他的巨额汇款,他才终于认罪。

“我根本没想要杀ArthurPendragon。”他说:“我只是想给他肩膀上来上一枪,你知道的,我的雇主需要让AP知道这些小业主有多么仇视他们,以及他们阻止联合的决心有多么坚决。可是我怎么会知道边上会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Mordred现在正在拘留中。检方打算以商业间谍罪和故意伤害罪起诉他。

“不过因祸得福。”Gawain说:“报纸上倒说因为这事儿,两大家族反而和小业主得到了和解。自从你脱离危险期之后,Arthur就回公司了,他得忙着和这些小业主商讨如何获得共存共荣的更好的未来发展环境。”

“所以这几天都是你在医院照顾我?”

“不止我,还有Freya。”Gawain说:“不过Freya已经先行回编辑部了。据她说,老盖已经完全因为你的事抓狂了,现在Freya必须把你的活也干了。万幸Gilli的脚已经康复,不然她绝对要把你从床上揪起来丢去工作现场,就算你身上缠着绷带也一样。”

“所以,在每个人似乎都忙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就只有我多陪陪你了。”Gawain说,然后露出一个神秘笑容:“……不过一点也不无聊,你的梦话可有意思了。”

“我说了什么?”Merlin惊愕地问。

“你叫了我的名字十次,”Gawain说:“不过……你叫了Arthur的名字十一次。”

“抱歉。”Merlin说。

“哈哈,这本该是个玩笑的,我怎么觉得被我说的一点也不好笑。”Gawain耸耸肩:“这并非事实。事实是你任何其他人的名字也没有叫。你只叫了他的名字,Arthur,Arthur,Arthur……我数不清多少次。”

Merlin低头沉默不语。见鬼,如果这是事实,那么Arthur也许也听到了。这让他想要把头跟鸵鸟一样埋到沙子里。

“而我想要去洛杉矶,有一半也是因为Arthur?”Gawain说,打断了Merlin的思绪。

“什么?”Merlin惊讶地抬起头来。

“并不是因为Arthur叫我离开。而是我想,Arthur是对的。”Gawain说:“我不配和他决斗,因为我是一个生活的卑怯者和懦弱者。我是一个梦想的逃避者和放逐者。我总是喜欢取巧,满足于现状,不敢放手真正去面对梦想一次。但是这次不同,我想要真正变成像Arthur一样的人。永远拄剑昂首站立,守护着背后他所守护的东西。除非你真正杀死他砍下他的头颅,不然他绝不会有低下头颅露出屈服姿势的一天。”

我因为Arthur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Merlin想起Elena说。

“你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Merlin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意思?”Gawain耸肩。

而Merlin只是微笑:“意思是我觉得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去洛杉矶吧,真的演点什么,最好是我可以在礼拜五的时候排长队买电影票去看的那种。”

“我保证。”Gawain说,他拎起了行李袋。

“什么时候出发?”Merlin问。

“就今天。就现在。”Gawain说:“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然后在他站起身来的时候Gawain突然说:“哦,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报纸上说,小业主会议昨天已经顺利落幕,两大家族和小业主已经达成和解。而且从法律上来说,两个公司的份额也不触犯反垄断法。……这样下去的话,Arthur和Elena的婚礼就一点阻碍也没有了。你真的想好了吗,要对Arthur放手?我是说,假设那个时候你中的那枪再偏一点,真的打中了你的心脏,或者现在,假设这一刻是你的生命的最后一刻了,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对Arthur说的吗?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让Arthur知道的吗?……对了,你还没看今天的报纸吧,Arthur和Elena的隆重订婚仪式已经重新开始操办,过不了几日就会举行……”

 * * *

当Gawain离开纽约的时候,他坐在大巴里一边哼着梦想加州一边得意洋洋。他的挎包里塞着今天最新的报纸,那是被他偷偷藏起来的,Merlin还没来得及看见上面的新闻。

这是我给你的一份小小分手礼物,Merlin。谢谢你的食物招待券,他微笑着想到。 而且他百分百相信,自己绝对是个演技派。

 

15

Merlin冲回办公室的时候,Freya瞪大了眼睛夸张尖叫。

“你搞什么啊,不在医院里躺着,跑到编辑部来?”Freya说:“我真的看错你了,你比我想的还要热爱工作。”

而Merlin只是从办公桌上那堆文件里找出那份东西,然后塞进包里。

“我得去一趟Pendragon大厦,我要去找Arthur。”Merlin说。

“哈?”Freya说:“为什么?”

“我要去阻止他和Elena的订婚仪式。”Merlin一边说一边低着头在他写字台下的矮柜里搜索着什么,以至于没有注意到Freya和Gilli面面相觑的奇异表情。

“找到了。”Merlin舒了一口气,把找到了东西塞进口袋。

“Merlin,其实……”Freya开口道,但是这时从办公室里出来的老盖打断了她。

“Freya,Gilli,Merlin都这么说了,你们还不赶紧送Merlin去。”老盖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Gilli:“开我的车去。敢撞我的车,我就真的把你变成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 * *

Arthur正在打电话的时候,棕发的漂亮助理呯呯地来敲门。

“我正在电话中。”Arthur轻声对从门口探进个头来的助理说,示意手里的话筒。

但是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只在绷带外套着一件夹克的Merlin走了进来。

“上帝!”Arthur惊呼,他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地挂下电话。

“是Merlin。”Merlin说,然后把一份文件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来。

“这份是离婚协议……”他说,把文件拍在办公桌上:“你上次让你的助理送给我的。”

Arthur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想要伸手去拿。但是Merlin把那文件把他手里夺过来。

“我是来告诉你,我是不会签的。”Merlin嘶啦一声把它撕掉了:“我是来告诉你,想要摆脱我,可不这么容易。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跟Elena结婚。这对她不公平。对我也是。如果你不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会后悔的。你,必须,再,给我一个机会。”

然后Merlin把那个金属的物体从袋子里掏出来。是那个戒指。

“我想要爱你,Arthur。”Merlin佯装镇定的声音却忍不住颤抖起来:“重新爱你。再次爱你。这一次,我想要做爱的更多的那个。”

当从Gawain口里知道那个消息的时候,Merlin觉得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口又再次被撕扯开了。他已经对Arthur放手一次,那对他来说太不容易了。他不能承受再来一次。如果可以的话,这次他想要自私一点。他想要Arthur回到他的身边,他想要回到Arthur的身边,他想要回去那些拥有彼此的日子。他想要当他在清晨的阳光里醒来,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Arthur乱糟糟的金发和放松的睡脸。他们会交换一个早安吻,然后在上班之前一起去公寓门口的咖啡店买咖啡。他也想要在夜晚到来的时候膜拜Arthur的身体,骑在Arthur身上然后一遍遍地吻他,让灼热的嘴唇慢慢从脖颈到胸膛然后游弋着一直往下,就像他拥有全世界的时间。是的,他想要拥有和Arthur所有余生的时间……如果他仍有机会的话。

而Arthur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仿佛被定身一般从座位里仰头看着气势汹汹的Merlin,神情变幻莫测。然后Arthur的眼角舒展开来,从眼睛里洋溢出来暖暖的笑意。

“哇哦,所以你是黑天鹅,想要从白天鹅手里夺取王子的那个?”

“哈?什么?”Merlin说:“不,这个比喻烂透了。”

但是Arthur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不过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他回答,然后看见Merlin的气势在一瞬间瘪了下去,就像是个漏气的皮球一样惹人发笑。

“我知道这段爱情糟透了。”Merlin仿佛是咕哝一般地说道:“我以为还有机会补救。我,我真是太蠢了。你和Elena,祝你们婚礼愉快……”

“谁说会有婚礼的?”而Arthur打断了他:“我猜你肯定没看今天早上的报纸。”

“什么?”Merlin说。Arthur的桌子上正摆着今天的报纸。他连忙拿了起来。今天报纸的头版头条就登着AP和EK订婚仪式取消的消息。但是两大家族企业的联合依然照常进行。报纸上说是AP劝服小业主的行为给了联合对方的董事会极大的信心,而下一任董事长Elena小姐的竭力支持也起了很大作用。

“哦……”Merlin放下报纸。Gawain这家伙临走了还不忘给他留个礼物,他明白了过来。

“其实我,我想我得先走了……”Merlin捂住胸口:“我得回医院……我突然觉得胸口有点痛……”

“过来。”而Arthur说。

Merlin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我叫你过来。”Arthur对他伸出一只手。

“我……”Merlin刚刚张开口,但是他整个人已经被Arthur拉了过去。

Arthur从他手里取下戒指,然后帮他套在了无名指上。“现在轮到你了。”Arthur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枚曾被他摘下的戒指,和Merlin一对的那一枚。

“当我说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我是说你永远没有机会成为爱的更多那个。因为无论你爱我多少,我都只会爱你更多。现在,”Arthur把戒指交给Merlin:“帮我戴上,别笨手笨脚的。……然后我就可以吻你了。”

在他们的背后,Arthur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遥控器。办公室的百叶窗缓缓降了下来。

 

“法克。”Gilli放下相机:“现在我什么也照不到了。”

Freya用速记本拍了一下他的头。

“希望你拍的足够多。”Freya说:“因为老盖正在编辑部心急如焚的等着修理你呢,如果你把这第一手的报道搞砸的话。”

Gilli揉了揉脑袋:“可是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好呢,我是说……出卖自己的同事?”

“跟两个礼拜的带薪假比呢?”

“哇哦,还有什么我能干的?!”Gilli顿时变得兴致勃勃:“不过你要怎么写这个故事才能像老盖期待的那样击败其他所有报纸呢,你知道现在每份八卦报纸都在讨论Merlin和Arthur的八卦。”

“我会写一个很长的亲吻,很多很多的性,一个永远没法离的婚。然后还有,一段既糟糕又美好的爱情。”Freya说。

“这是什么?”

“未来。”Freya微笑回答:“他们说着这个故事的过去,而我们来说这个故事的未来。”

 【完】


玉蜀黍—授权看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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