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梅殷

231浏览    6参与
松铃

【137】满面清泪映金陵,萧萧两鬓已生华

“一路风尘,不便进宫。”梅殷撇了郑和一眼,便径直领着手下的亲兵回公主府了。


朱棣转身盯着梅殷离去的背影,胸中怒意渐升,挥手召来纪纲道,“把他给我看好了!”


公主府内,宁国公主见梅殷平安归来,不禁急奔至前厅,打量梅殷浑身上下完好无损,这才紧紧抱住他,哭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梅殷心里一边惦念着朱允炆,一边看着自己妻子消瘦到发黄的脸庞,只能内疚道,“对不起,你在京中受苦了。”他虽然守住了淮安,可还是没能挡住朱棣南下扬州,才致使南京城陷。


宁国公主急忙摇头道,“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的。”


“可是,”梅殷悲愤交加,抱着宁国公主道,“可是皇太子朱文奎失踪,二皇子又被......

“一路风尘,不便进宫。”梅殷撇了郑和一眼,便径直领着手下的亲兵回公主府了。


朱棣转身盯着梅殷离去的背影,胸中怒意渐升,挥手召来纪纲道,“把他给我看好了!”


公主府内,宁国公主见梅殷平安归来,不禁急奔至前厅,打量梅殷浑身上下完好无损,这才紧紧抱住他,哭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梅殷心里一边惦念着朱允炆,一边看着自己妻子消瘦到发黄的脸庞,只能内疚道,“对不起,你在京中受苦了。”他虽然守住了淮安,可还是没能挡住朱棣南下扬州,才致使南京城陷。


宁国公主急忙摇头道,“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的。”


“可是,”梅殷悲愤交加,抱着宁国公主道,“可是皇太子朱文奎失踪,二皇子又被囚凤阳,如今就连孝康皇帝的三子、四子也接被贬为庶人,他朱棣怎么敢光明正大地称帝的?!”


宁国公主连忙捂住梅殷的嘴,“快别说了!以后这样的话都别说了!好不好?”


梅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惊道,“你就已经认了他朱棣这个伪君了吗?”


“不然你又能怎么样呢?”宁国公主抓住梅殷的盔甲,摇头道,“如今允炆已死,你又能做些什么?从此以后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再不问朝政了,好不好?”


梅殷见状心如死灰,只身便进了后院,胸中只觉憋了一口闷气发不出来,见抄廊上悬挂的鸟笼中的画眉还在叽叽喳喳地乱叫,气得直接拔剑连砍了五六个鸟笼,宁国公主一路追来,顾不得梅殷手中持剑,直接从身后抱住他哭道,“求求你别这样了,好不好?”


梅殷手中的宝剑蓦然落地,可心也彻底碎成了两半,想要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只能放声大喊,以抒心中悲愤。


被梅殷心心念着的朱允炆,此时终于跟随沐晟回到了云南,一路纵然有沐晟相护,可第一次远离京城,朱允炆难免还是有些受不了这舟车劳顿之苦,沐晟见状不禁叹道,“当初你发配朱橚来云南的时候,他走的那条路,比你的更陡。”


朱允炆默然低下头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就此在翠湖之畔安顿下来,因云南远离京城,加之朱允炆如今已容貌大改,倒也没有什么人认得他,只是久居于此,除了沐晟偶尔过来陪他聊聊天,倒是徒增了几分寂寥。


“景茂哥哥,我想文奎和文圭了。”朱允炆站在湖心望雪亭上,看着水鸽子成群结队地游来,不禁擦了擦眼泪。


沐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道,“文奎在九江府上,文圭在凤阳,他们都会没事的。”


“报!冯都督头疾复发,想要再见侯爷一面。”


沐晟猛地回头望向前来报信的亲兵,顾不得跟朱允炆告别,疾步踏过石板,策马朝云南都指挥使司赶去。


此时冯诚已经六十岁了,算下来,从当初陪沐英和沐春一起来云南,已经快二十三年了,来的时候,冯静还在。


“舅舅!”沐晟急跑至冯诚床头,见他如今唇干眼陷,更是心疼不已,忍不住落下泪来,“都是景茂不好,是景茂没有照顾好您,舅舅,您一定会好的,对不对?”


父亲说过,阿娘有一双和舅舅一样的灰色眼睛,可如今透过舅舅的眼睛,沐晟只能看到模糊的烛火影子,再看不见想象中母亲的样子,可突然又记起了冯静和沐春的样子,心中更是内疚,直扑到冯诚怀里哭道,“舅舅,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冯诚见沐晟来了,听见他的哭声,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沐晟的样子了,只能费力地伸手摸了摸沐晟的脑袋,艰涩道,“晟儿,晟儿……”只是最后喊着喊着,就从“晟儿”便成了“春儿”,最后留下一声“庙儿”,便撒手离去。


沐晟已经分不清被褥上哪里是自己的泪水,哪里又是自己的鼻涕,只是想到既母亲、父亲、叔祖父、兄长去世之后,唯一的舅舅也离自己而去,只留他一人独守云南,更觉悲凉满怀。


众将士第一次见西平候如此失态,只得去沐府请青岚来劝沐晟。见青岚来了,沐晟这才慢慢平复了情绪,只是刚安排好给冯诚停灵的事情,便又听京城传报,“京城耿夫人上个月去世,本月初已下葬。”


沐晟闻言不禁一口鲜血涌了出来,虽说耿氏是他的继母,可他自幼跟随在耿氏身边,受其教导,就算有过矛盾也难抵十几年的舐犊之情。


如今不过月余,便接连遭遇两场丧事,沐晟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除了处理政事和日常练兵,沐晟再懒得去敷衍别的什么人,可偏偏就有那么不长眼的要来试一试沐晟的脾气到底有多好。


当初因着沐英和沐春远在云南,沐晟为稳定沐府在京中的局面,行事一向谨小慎微,从不肯得罪什么人,就算当初自己大婚时的聘雁被朱楩给弄没了,都不曾气恼,还是沐昂硬拽着朱楩去找朱元璋告了状,这才让朱元璋将朱楩教训了一顿。


此事之后,朱楩便一直记恨着沐昂,也曾在军中练兵时找过沐昂的茬。后来朱允炆即位后着手削藩,沐晟这才向朝廷控告朱楩不法,让朱允炆将朱楩贬为了庶人,怎知朱棣登基之后为显宽厚竟又恢复了他的亲王之位,依旧放他回云南就藩。


只是如此一来,朱楩更为忌恨沐晟了。听闻沐晟如今正为继母耿氏和舅舅冯诚服丧,朱楩吊儿郎当便要去沐府吊丧。


沐晟也向来厌恶朱楩,闻言只冷声道,“不许他进来,脏了沐府的地。”


许是沐家久镇云南,连带着家中的奴仆都沾染了几分傲气,竟直接将沐晟的话原封不动地传给了朱楩,气得朱楩当场就拿马鞭将那仆人抽了一顿,可沐府就是没人开门,朱楩只好率领随从在昆明城招摇撞市地胡闹一番后扬长而去。


一回岷王府,朱楩便气急败坏地让手下把府内的左长史喊来,沉声喝道,“你快去写!写给皇上的奏折!就说,就说西平候沐晟目无王法,不尊《皇明祖训》,多次折辱于本王,还倚兵自重,意图谋反!”


左长史闻言,知晓岷王一向喜怒无常,更不会听劝,只好提笔按他的意思写下。


朱棣收到朱楩的上书后,正巧徐玉锦来喊他用午膳,朱棣不禁笑着把朱楩的折子拿给徐玉锦看,“你说老十八跟老十七只差了一年,怎么这脑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徐玉锦看到朱楩那封满口胡邹的奏折,也忍不住笑道,“当初沐晟成亲的时候朱楩就弄坏了人家的聘雁,还是父皇亲自教训的他!如今不知又怎么欺负了沐晟,便要抢先一步告状了。”


“还目无王法,就他自己做的那点屁事儿……要不是他是我弟弟,我都想揍他一顿!”朱棣摇了摇头,见朱楩还敢攀诬沐晟谋反,更是当做一个笑话,“如今沐云已经嫁给了燧儿,这些日子你多辛苦些,争取下个月把常宁和沐昕的婚事也抓紧办了吧!”


徐玉锦点了点头,提醒道,“话虽这么说,你也还是得给他们两个各自去信一封。”


朱棣转身回书桌旁道,“放心。”说罢,朱棣便给朱楩写了一封信,只言沐晟之父有大功于朝廷,望皇弟不要开罪与他。


见徐玉锦又喊他去吃饭,朱棣摆手道,“等一会儿,我还是得跟沐晟去信一封。”


“这件事情就是十八弟胡搅蛮缠,你跟景茂又说什么?”徐玉锦歪头道。


朱棣见状忙让郑和取诏书一封,象征性地写了些告诫之语,叹道,“不管怎么说,十八弟毕竟是亲王之尊,一是为照顾皇室颜面,二来也是告诉沐晟此事,朕也并不曾怪罪与他,本就相距甚远,有的话还是要及时说清楚的好。”


却说朱楩收到朱棣的提醒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违法乱纪,竟敢擅自收押岷王府周围土司的印信,遇到不遵者甚至直接杀了立威,更不要提出门逛街的时候随手杀几个百姓了。


沐晟本不想搭理朱楩的,可朱楩的所作所为已经威胁到明朝廷与当地土司、百姓的关系了,待收到朱棣的诏书后,心中也是大为恼火,直接命人将朱楩的罪状和证据一一罗列清楚,快马寄回了京城。


朱棣见朱楩这个蠢蛋弟弟实在不开窍,还有十几天沐昕就要跟自家女儿大婚了,朱棣也实在懒得再为了朱楩跟沐晟把关系闹僵,便直接下令削了朱楩的护卫和官属。


自此之后,朱楩就算想闹也没多少人手了,虽然依旧傻不拉几地待在云南哼哼唧唧,至少也不敢再去昆明烦沐晟了。


话分两头,云南沐府暂且安定了下来,京城中沐府刚处理完耿氏的葬礼,便又要急着张罗小公子沐昕和常宁公主的大婚,亦是忙得不可开交。


见沐晟不在京城,李景隆也不免过去沐府帮忙,这日正跟礼部侍郎在西平侯府商讨公主大婚当日的细节,便听李冀来报,“平阳郡王回京了。”


松铃

【136】事成之后,愿与吾弟平分天下

洪武三十五年,十一月十三日,朱棣正式立后妃徐氏为皇后,而朱高炽也终于赶回了京城,参与母亲的封后大典。


自刘璟去世之后,朱棣终于将朱橞从宗人府放了出来,将其封地迁到了长沙,名义上算念其献城有功,赠岁两千石,赐护卫三千,不过这些护卫都是朱棣命朱高煦精心挑选出来的,说是赐封长沙,只不过是换了个位置更好监视朱橞而已。


因着恩师刘璟的去世,朱橞早已萌生弃世之意,见朱棣如此对自己,更是在宗人府破口大骂道,“朱棣!你对不起父皇!你对不起列祖列宗!”


朱棣听闻朱橞如此不知感恩,更是气愤,下旨道,“还留他在京中过年吗?马上让他滚去长沙!现在就滚!”


纪纲领旨下去,见朱权前来拜见朱棣,忙向......

洪武三十五年,十一月十三日,朱棣正式立后妃徐氏为皇后,而朱高炽也终于赶回了京城,参与母亲的封后大典。


自刘璟去世之后,朱棣终于将朱橞从宗人府放了出来,将其封地迁到了长沙,名义上算念其献城有功,赠岁两千石,赐护卫三千,不过这些护卫都是朱棣命朱高煦精心挑选出来的,说是赐封长沙,只不过是换了个位置更好监视朱橞而已。


因着恩师刘璟的去世,朱橞早已萌生弃世之意,见朱棣如此对自己,更是在宗人府破口大骂道,“朱棣!你对不起父皇!你对不起列祖列宗!”


朱棣听闻朱橞如此不知感恩,更是气愤,下旨道,“还留他在京中过年吗?马上让他滚去长沙!现在就滚!”


纪纲领旨下去,见朱权前来拜见朱棣,忙向朱权行礼道,“宁王殿下!”


朱权冲他点了点头,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谷王不愿就藩长沙,皇上一时有些恼意。”纪纲恭声道。


纪纲虽然自私自利,但朱权在北平四年,有时跟随朱棣一起出征,也不是没有纪纲的把柄,不然纪纲也不会将他一个即将外放的藩王放在眼里。


朱权闻言思量片刻,摆手道,“你先下去吧。”说罢,朱权便径直进了殿内,见朱棣心情不好,轻声道,“上个月兵部已复设大宁、营州、兴州三卫,如今河南山东两地欠收,为避大动土木,不若皇上依旧命微臣回大宁去吧。”


朱棣闻言抬眸看了朱权一眼,直接否道,“大宁已荒弃四年,若真让十七弟去了,岂不显得朕这个皇兄苛待?”


朱权虽然早已料到是这个结果,可还是忍不住握紧袖中的左手,低声道,“那微臣去苏州如何?”


“苏州本就属于京畿之内,”朱棣右手轻轻扣在堆满奏折的书案上再次抬头看向朱权,“十七弟不知道吗?”


朱权闻言只恨朱棣的强词夺理,什么事成之后平分天下,自己从来都没想过,如今自己不过是想找个画船听雨眠的幽静地方,他朱棣都不许!


“那钱塘呢?”这次离京城够远了吧?


朱权毕竟年轻,还想着为自己争取一下后半辈子的养老之地,若是能靠着钱塘江居杭州,偶尔听听评书,喝喝茶,也还可以接受。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朱棣缓缓道,“太祖曾将钱塘赐予五弟,可众臣皆言钱塘乃赋税重地,不宜建藩,朕如今虽为天子,也不得不尊父命。”


见朱权眼神闪出几分不悦,朱棣笑道,“更何况,当初建文帝想要在钱塘封其三弟为吴王,可最终朱允熥不也没能享受到吗?”


朱允熥,受封郡王不过数月,朱棣便又将他贬为庶人囚禁凤阳了……这便是对朱权赤裸裸的威胁。


“建宁、重庆、荆州、东昌都不错,十七弟随便挑一个吧!”朱棣起身拍了拍朱权的肩膀,幽幽道。


朱权气得恨不能当场锤朱棣两拳,没想到自己没折在朱允炆手里,最终还是被朱棣捏在了手中。这四个地方,在朱权眼里要不就是鸟不拉屎的偏荒之地,要不就是不吉利的地方,像之前朱柏就藩的荆州府,整个湘王府烧得木头都不剩几根了,他妈的朱棣还想把自己往荆州赶?是不是还想再烧自己一次?


“皇兄决定就是。”朱权不情不愿道,心中却觉得这四个地方朱棣都不一定舍得给自己。


朱棣见朱权不上钩了,顿觉没了意思,微微抿了一口苦菊茶,笑道,“放心,四哥肯定把最好的地方给你留着。”


朱权心中沮丧极了,低头行礼道,“那微臣先退下了。”


“十七弟,再坐会儿嘛!”朱棣眼见朱权转身离去,忙喊道,不过心里却是又觉得自己刚刚说的那四个地方太好了,真要让朱权随便挑一个,他还真舍不得。


忽见朱高煦进来回禀北平防备事宜,朱棣脑海中不禁犯起愁来,等定了这些个倒霉弟弟的封地,还不知道自己这几个儿子要怎么办呢。


朱权气呼呼地出了谨身殿,没走多久,便听背后一小姑娘甜甜的声音响了起来,“皇兄!”


“宝庆?”朱权转身,才见是宝庆妹妹,父皇当初膝下最小的女儿。不过他多年不在京城,也就今年才跟宝庆在徐皇后的封后大典上见过两面,竟不知她为何会来找自己。


“这是给你的信。”宝庆公主如今也不过才七八岁,朱元璋去世时她尚不知事,后来朱允炆登基后又忙着跟朱棣干仗,宝庆每日在自己的宫中望着四角的天,只能听那些老宫女聊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每日都闷闷的。一直等朱棣登基之后,为显示自己作为兄长的宽慈友爱,才放松了对宝庆的管教,连她宫中的宫女都多了好些手脚伶俐的。


朱权有些惊讶地接过信藏在袖中,正好此处为宫内的一个拐角处,平日里也不太有什么人,忽问道,“这是你写给我的?”


宝庆公主摇了摇头,“这是大皇子给你的。”说起来,朱高炽还要称呼她一声姑姑,只是宝庆毕竟年龄小,若真要喊已经妻儿俱全的朱高炽为侄儿,倒也显得奇怪。


自从朱高炽回京后,常常和王妃张氏一起陪在徐玉锦身边,倒是常常能见到宝庆。朱高炽比起朱权自然更清楚朱棣的脾气,便知朱权此番去商谈藩地一事不会顺利,便让宝庆专程带信给朱权道,“皇兄不用担心,大皇子说他会想办法的。”


朱权这才安定下来,摸了摸宝庆的脑袋,笑道,“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下次哥哥进宫给你带好玩儿的。”


宝庆“嗯”了一声,仰头笑道,“大皇子今日已经送了我两本书了,皇兄下次来可以教我弹琴吗?我听人说,皇兄弹琴很厉害的。”


朱权闻言温声道,“好啊。”可他迁去封地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恐怕要让宝庆失望了。


也不知道朱高炽使了什么手段,朱棣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了将南昌封给朱权,朱权见去南昌有戏,也丝毫不敢耽搁,就要带着儿子朱盘烒打包行李准备上路,只是打包完东西才想起来,不对啊,这南昌连王府都没有,自己过去住哪儿?


朱权带着疑问进宫又见了朱棣一面,不料朱棣竟道,“不就是没有王府吗?十七弟你也知道,这四年来,民物凋耗,若是为了新修王府而大兴土木,那朕不就成了昏君了吗?”


“可……”可自己总不能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吧?难不成自己到了南昌睡大马路上?


“十七弟放心,我已经命人重修了南昌的布政司,到时候就暂且作宁王府用吧!”朱棣敷衍道。


朱权纵然心中骂了朱棣一万遍,嘴上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领旨退下,可等他到了南昌,才发现朱棣除了把官衙门口的“布政司”三个大字改成了“宁王府”,里面的房屋、格局,甚至桌椅都不曾翻新过……


朱权心中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就像被朱棣踏过的大宁城外的那片草原,只剩一片狼藉,可朱棣已经是皇帝了,他还能怎么办?朱权也只能一边带娃,一边自己翻修房屋,怕是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大怨种了吧。


送走了朱权,朱棣的这个除夕夜可是过得相当愉快,毕竟明天就是永乐元年了。


洪武三十五年,除夕夜,李景隆回府后,带着两个弟弟先祭拜过父祠,便阖家团聚在正厅一起吃了年夜饭。


“皇上命你何时前往荆州?”李景隆看向二弟道。


李增枝闻言忙放下筷子道,“正月初三就走。”李增枝如今身为前军左都督,也算是位居一品,朱棣自然不会放他闲居在家。


 “皇上此番命你去荆州整肃兵备,安抚军民,务必竭心尽力。” 李景隆点了点头,不禁叹了口气。


李增枝知道他又想起了朱柏,也不愿再说什么,李增枝的夫人郝氏见状,忙看向李景隆家的幼子李季棠,笑道,“季棠,今天除夕,最近可学了什么新诗可供大家一赏?”


李季棠虽然刚满十岁,可读书很是用功,见婶婶问自己,便起身向父亲和两位叔叔行礼道,“残腊即又尽,东风应渐闻。一宵犹几许,两岁欲平分。燎暗倾时斗,春通绽处芬。明朝遥捧酒,先合祝尧君。”


“父亲、母亲,叔叔、婶婶,季棠恭祝各位福寿延绵!”李季棠恭敬地向诸位长辈再行礼后,才侧身至桌旁。


李景隆漆黑的眼眸望向自己的这个小儿子,脑海中却又想起了幼年的事情,这首诗,他也曾读过的,只是那时父亲还在镇守浙东,除夕夜,他和沐春一起靠在文庙姑姑膝上,耳边响起的,正是朱标向皇爷爷和皇奶奶念的这首诗。


李景隆抬头看了看远处和众仆人站在一起的朱文奎,向李季棠招了招手,让李冀取了一盘铜钱,“你去把这些散钱发给厅下的小子们吧,今夜除夕,也不必都拘着,让他们自个儿去玩吧。”


望着李季棠的背影,李景隆突然就又想起了自己出嫁多年的长女,不禁红了眼眶,叹道,“若是甘棠在的话,想来这晚宴定会更加热闹。”


好在新年一过,朱棣便邀秦王朱尚炳和晋王朱济熺进京朝贺,只是这两位侄儿却都不领情,直接称病不来。也幸得朱棣此时忙于将北平改为北京,以及调配北方军事,顾不得搭理这两个小屁孩。倒是朱济熿主动接邀,带着李甘棠和长子朱美埙一起回京了。


朱高煦听闻朱济熿要来京城,那可来劲儿了,如今朱棣还未正是册封太子,虽然朱高炽当初的世子之位是朱元璋亲自封的,可如今自己父王已是皇上了,这太子之位到底落于谁手,还不一定呢。


不过还没等朱济熿赶到京城,朱高煦便被朱棣打发到开平戍边了,不过有淇国公丘福和驸马王宁每日在朱棣身边吹嘘朱高煦的功劳,倒真让朱棣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摇摆不定。


却说朱济熿离京城还有十几天的路程,倒是宁国公主的驸马爷梅殷先率军回京了。当初朱棣攻下南京时,梅殷还奉建文帝之命驻军淮安。


朱棣几次前去招降梅殷不得,如今进了南京城,手中握有宁国公主,便计上心来,直接逼迫妹妹宁国公主咬破手指留下血书一封寄予梅殷,梅殷这才不得不返回京城。若不是念及自己与宁国公主夫妻多年,他为建文帝发丧之后,必将募兵以攻京城,不论这皇位给朱允熥还是朱文圭,都决不能落入朱棣手中。


“驸马一路辛苦了!”朱棣这日下朝,听闻梅殷回京,急忙出宫相迎。


虽然当初朱棣南下长江时,梅殷两次三番地折辱与他,不肯让自己借道,可他毕竟是嫡公主的驸马,以他现在太祖嫡四子的身份来算,也是他的亲妹夫,不得不给梅殷几分薄面。


不料梅殷却丝毫不领朱棣的虚情假意,淡淡道,“劳而无功,只有惭愧,何来辛苦?”


朱棣闻言沉默不语,虽心中知晓梅殷说的是什么,也不好发作,郑和见状忙请梅殷进宫一叙。


浅谈历史
驸马梅殷在靖难之役中,暗帮朱棣,为何朱棣称帝后却杀了梅殷
驸马梅殷在靖难之役中,暗帮朱棣,为何朱棣称帝后却杀了梅殷
生来历史
梅殷娶了朱元璋女儿,佣兵40万也没救建文帝,最后结局如何?
梅殷娶了朱元璋女儿,佣兵40万也没救建文帝,最后结局如何?
夙徴

【明·宁国公主中心】《天命》(10-18)

【明·宁国公主中心】《天命》

刚刚码完就放上来了【躺平】
再次毫无节操的  @北邙山下尘  @Other and Infinite
跪求评价,跪求小红心小蓝手啊啊啊

上篇(1-9)


父皇,死了。
一片辉煌,然后落幕。
朱桐这一刻平静极了。像是根本不为此伤痛。到此为止了。
一个时代结束了。明天属于她亲爱的侄子。
朱桐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捏紧,然后放松。
然后她忽然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在一切人都在为了登基大典忙忙碌碌的时刻,她坐在卧房里,哭到癫狂。她在一片茫然里想起,她父皇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她即将嫁给梅殷时的些微笑意。淡淡的,纯粹的。
那些最后的笑意。从母后逝去以后...

【明·宁国公主中心】《天命》

刚刚码完就放上来了【躺平】
再次毫无节操的  @北邙山下尘  @Other and Infinite
跪求评价,跪求小红心小蓝手啊啊啊

上篇(1-9)


父皇,死了。
一片辉煌,然后落幕。
朱桐这一刻平静极了。像是根本不为此伤痛。到此为止了。
一个时代结束了。明天属于她亲爱的侄子。
朱桐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捏紧,然后放松。
然后她忽然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在一切人都在为了登基大典忙忙碌碌的时刻,她坐在卧房里,哭到癫狂。她在一片茫然里想起,她父皇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她即将嫁给梅殷时的些微笑意。淡淡的,纯粹的。
那些最后的笑意。从母后逝去以后,似乎一切都冷漠。但她仍然记得那以前父皇的微笑。
那种即使怎么柔软都显得血腥的笑意。
“父皇……”眼角的泪水早已干涸,可她仍然想要哭泣。
她仍想哭泣。在这样幽深冰凉的夜里。

十一
建文四年,六月。
朱棣成功进城之前的日子。
“允炆,你打算和这个皇城一同陪葬吗。”
朱允炆笑了笑,神情却冰冷而寂寞,“我为什么要走呢。我的一生都沉在这里,那我也该在这里——也只能在这里死去。”
朱桐摸了摸他的脸,“允炆,如果……你愿意走吗?”
朱允炆摇了摇头,眼角眉梢里都是忧郁,“我哪里错了吗?没有。那我为什么要逃呢,我属于这里,也只合该在这里死去。”
“你说的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呢。”朱桐弄了一下不小心落下的头发,“那……罢了。”
“明明梅殷还在淮安死守,明明黄子澄还在奋斗……”
“没意思的。”朱允炆垂下眼皮,“姑姑……不必……”
她绝不会为此放弃她的侄子,朱桐想。
不论如何,你会活下去的。我的,亲爱的侄子。

十二
建文四年,七月。
“四哥,你何必如此!”
“天下都已属于我,妹妹你又何必。”
“何必呢,四哥……允炆有什么不好的呢。我知道你或许只是不得不反,可这又如何。”朱桐的笑意惨淡,神情憔悴,“四哥,你如愿了。既然允炆已……那我只好保住他了。”
朱棣扯出一个古怪的笑,似是嘲讽朱桐,又似乎是在嘲讽他自己,“那多谢皇妹。”
朱桐咬破了手指,在眼前的纸上写着。她写得很快,神色平淡,独眼底还带着怨恨。
朱棣没看里面的东西。他拿着那张纸塞到身后那人手里,说:“送到淮安去吧。”
朱桐这时被朱棣抱住了。
“四哥?!”朱桐差点想要跳起来,“男女授受不亲!”
朱棣压下了她的动作,“不,让我抱一会吧,妹妹。”
“真的,好累啊……”朱棣轻声叹息,“二妹……”
朱桐欲语未语,嘴角抽搐着,想起已经被她秘密送出宫的朱允炆,露出了笑。

十三
永乐二年。
梅殷握紧朱桐的手,“桐儿,你那兄长派人监视我。”
“伯殷你……为何得罪了他?”
梅殷笑意温文,拍拍朱桐的手,音调里带了无奈,说到:“吾亦不知。”
朱桐后来想起那天,只觉得冷漠。耳边响起的回忆的背景是那些族人惨烈的哭号声,还有一二人咆哮,“兀那燕贼!不得好死!”只是更多的,是那些求饶和呼唤她的声音——
“公主!救救我们啊公主!公主!公主!求求你啊——”
她看着眼前那些卫兵,笑吟吟的,却只是冰冷,“四哥何必这样呢。”
直到那些声音远去,那些卫兵才噗通一声跪下,“多谢公主仁德!”
朱桐扫了眼他们,冰冷的笑渐渐褪去,只留下面无表情,“你们这便去了吧。”
她揉着太阳穴,垂敛眼眉,“真没想到四哥能这样恨他。”
“这样到底有什么用呢,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十四
永乐三年,十二月。
朱桐难得在起身时予了梅殷一个吻,让梅殷笑了起来,“桐儿,早上好。”
朱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斜斜瞥了一眼梅殷,“四十来的人了……真的是,还这样。”
梅殷依是笑着,任由侍女弄好他的衣服,这身官服称得他更加挺拔而威严。
朱桐不知怎的有些感觉不好,但她压下了这种感觉,坐在镜前,看梅殷为她画眉。梅殷画的不算太好,却仍然让朱桐十分欢喜。
梅殷不再笑的过分甜腻,他的声音淡淡的,“桐儿,等我回来。”
朱桐的眼神一下子温软了下来,她轻轻地“嗯”了一声,露出了和顺的笑容。可是,她不会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她的驸马。
她不知道自己质问四哥时的悲痛究竟有几分伪装,几分真实。
或许,二十多年,她还是有点爱梅殷的。可是想了又想,她还是觉得,自己不爱梅殷。如果爱他,她也不可能忍受那些妾室了。
那她究竟为了什么呢?她想。或许,只是为了让朱棣想起,他的妹妹,还需要他的安抚吧?

十五
“……顺昌为中府都督同知,景福为旗手卫指挥使……”
朱桐一愣,她未曾想朱棣会这般做。
“驸马殷虽有过失,兄以至亲不问。比闻溺死,兄甚疑之。都督许成来首,已加爵赏,谋害之人悉置重法,特报妹知之。”
然后,她听着朱棣赐下的这段话,心里哈哈大笑。朱棣啊,朱棣,我的四哥啊,已是到如此地步,你仍是意图欺骗世人吗?还有那谭深,赵曦,乃至许成之类……
朱桐轻点写着那段话的纸,长长的睫毛掩下了眼中的杀意。
“四哥啊……”朱桐似乎不经意地叹。
——我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毁了这样的棋子的。可是,我必须杀了他们。
“永新伯?哈,永新伯,绝不……绝不……”朱桐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癫狂,却实实在在是低不可闻,“即使再不爱他,他也是我的驸马,绝不,我绝不允许你们踏着他上位……”
良久,朱桐松开了被她揉得一塌糊涂的纸,她看着那段话,嘴角笑意讽刺。
“朱……”朱桐哼了一口气,“哈,迟早的,没关系……”

十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国公主……封宁国长公主,赐……”太监的声音总比平常人的声音尖锐些,但朱桐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云淡风轻地回道:“谢主隆恩。”
待那太监拿着赏钱走了,梅顺昌站起来,扶着他娘的手,“娘,陛下这是——”
“不过安抚罢了。”朱桐神情里掠过嘲讽,“顺昌,为娘的这身份,怕反是害了你啊。”
梅顺昌笑笑,“娘,我哪会怨这个?陛下做事这么狠烈,虽是因为父亲惹了他才带来祸事,可这怕也逃不过是因为陛下算计我们勋爵。不过老实说,先皇已是足够离谱,这位虽是可怕却也算不得什么了。”
顿了顿,梅顺昌又道:“景福应该已经念完书了,娘要去看看吗?”
朱桐这下也有了笑意,“那也好。景福这混小子,天赋不比你差,可惜他实在懒怠,你可得好好管教着他。”
于是二人便走向梅景福读书的地方。只是走着走着,梅顺昌忽然听得他母亲低声说:“顺昌,假如哪日被宣进宫,记得,不要得罪你的四伯,千万不要。否则……”
梅顺昌沉默。

十七
“皇后……去世了?”朱桐愣了愣,“皇后嫂子怎的这就去了?”
底下那太监低眉顺目的,并不多言。
朱桐轻叹一声,匆匆唤了梅顺昌,“顺昌,你皇后伯母去世了,府里合该带孝,陛下十分难过,小心着些,记得和景福说一声。”
梅顺昌“啊”了一声,“皇后娘娘前些日子不是还康健得很嘛?”一边问着,一边让他的小厮去通知梅景福此事。
“你从哪听得的旧消息?你皇后伯母身份贵重,身子却说不得好还是坏,不过宫里这般事情从来都是瞒着人的,也不怪你不知道,”朱桐穿戴好孝服,语气淡定,“前几日我进宫去的时候便听陛下感慨,说你皇后伯母那些年多有操劳,大概也是知道四嫂时日无多。算了,你也该去换孝服了,陛下差不多快来催促了。”
梅顺昌自是下去不谈。
朱桐听着马车夫一声“驾——”,朱桐倚在车窗边,内心里一声哀叹,看着自己素白的指甲,不知怎的,心里闪过一分嘲讽,“说到底,四哥,恐怕,也不过是做戏。”

十八【原创人物出场】
朱棣当真惯是个会做戏的人,朱桐笑语盈盈地收下朱棣的赏赐,心想。
她私下里已是懒于唤朱棣为四哥,或是陛下了。
她抚摸着头发,身后的陈姑姑笑道:“公主的头发果然是好,不过今儿可该洗洗了。”
朱桐懒懒地应声,嘴角的笑倒是真心了些,“那倒也是。近来朝廷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看着顺昌这些日子竟是有些躁了。”
陈姑姑顿了一顿,“公主?”
朱桐“嗤”了一声,“说吧,他不就是让你递消息给我吗?”
陈姑姑这下叹了一声,轻缓低声地道:“陛下想要迁都,去北京。”
“迁都?去北京?”朱桐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他疯了吗?全朝廷泰半不是北边人,去了北边怎么生活?”
陈姑姑垂下眼皮,不回答。
朱桐看了她一眼,低低“呲”了一声。

夙徴

【明·宁国公主中心】《天命》

【明·宁国公主中心】《天命》

因为百度不到多少资料,我又要OOC和胡编乱造了……
宁国公主(1364-1434),明太祖朱元璋和马皇后之女,洪武十一年下嫁汝南侯梅思祖从子梅殷,宣德九年八月薨,年七十一。
PS:私设宁国公主名朱桐。并没有百度到这位的名字,从百科附带的关于宁国公主的传记看也没有……鉴于宁国公主是马皇后的女儿,我就当她和兄弟一样以木字旁取名了……
PSS:梅殷的俩儿子我tm真百度不到啊!我tm要气死了啊!

作者有话说:我又忍不住了OTZ,其实我还有另一半没发,还有无数没写,但是,我忍不住啊啊啊啊啊……静静,我想你啊静静⊂((・⊥・))⊃
偷偷占朱标的tag,⊂((・⊥・)...

【明·宁国公主中心】《天命》

因为百度不到多少资料,我又要OOC和胡编乱造了……
宁国公主(1364-1434),明太祖朱元璋和马皇后之女,洪武十一年下嫁汝南侯梅思祖从子梅殷,宣德九年八月薨,年七十一。
PS:私设宁国公主名朱桐。并没有百度到这位的名字,从百科附带的关于宁国公主的传记看也没有……鉴于宁国公主是马皇后的女儿,我就当她和兄弟一样以木字旁取名了……
PSS:梅殷的俩儿子我tm真百度不到啊!我tm要气死了啊!

作者有话说:我又忍不住了OTZ,其实我还有另一半没发,还有无数没写,但是,我忍不住啊啊啊啊啊……静静,我想你啊静静⊂((・⊥・))⊃
偷偷占朱标的tag,⊂((・⊥・))⊃
毫无节操的 @北邙山下尘  @Other and Infinite
宁国公主(百度百科)


宣德九年。
宁国大长公主府,正房。
“顺昌……”床上的女子唤道。她看着已是十分年老,锦被掩盖着的,白绸的里衣下胸膛起伏微小,已经完全像是个死人了。
“娘……娘……”梅顺昌握着他娘的手,声音颤抖着,眼中蕴着泪水。
朱桐眼睛变得浑浊,早已不复从前的清亮威严,看着也已是进气少出气多,只是听梅顺昌这般呼唤着,她仍是勉强眨了眨眼睛,发出了低微的“嚯嚯”气声,死死挣扎着。
“你……你和景福……纯儿……好……好好的……”
朱桐又一次张开嘴,声音却是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好好的……活着……不要——”
朱桐疲累地闭上了眼,最后的话语在开合的唇间消隐无踪。
“娘!娘!娘——”梅顺昌凄厉的叫喊声在上空飘荡着,身后的梅景福连连倒退,只听着梅纯一声惊呼,“叔叔!”梅景福竟是吐了一口血。
皇宫里,朱瞻基听得锦衣卫的消息,“宁国姑祖母仙逝了?”
确认了消息以后,朱瞻基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想,厚葬吧。


哪怕到七十岁时,朱桐仍然记得她的大哥朱标,那个温厚却又不失狠厉的男子。
大哥朱标比她大九岁,待她记事时,朱标已经半大不小,算是可以订婚的时候了。
“哥,哥!”朱桐眼睛亮亮的,偎在马氏的怀里。
朱标上前给母亲行礼,摸摸妹妹的头,笑着说:“娘,把妹妹给我抱抱吧,看她欢喜的。”
马氏把朱桐放下来,看朱桐还有些摇摇晃晃地跑向自己的大儿子,脸上泛着笑意。
那时的朱标还不是朱标,朱标之名是一年后才有的,所幸,因为是王世子,不会有人会想着直呼名字,才掩饰了过去。
“儿,你爹现在做什么呢?”
“大约正和师傅他们讨论攻打张士诚的事情吧。”
马氏沉思良久,“张士诚啊……我去看看他。”
明明应该很模糊的事情,老了老了,却回忆得越发清晰。朱桐想到,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朱桐在朱棣真正入主应天之前从未想到她的这个四哥会成为天下之主。
这个哥哥素来不算疼爱她,毕竟不是同母,哪怕她是个女孩,可身为嫡女,和他相论却也更显得高些。
纵是四哥竭力改变哪些东西,这件事情,总归含在悠悠众口里,将会代代相传。
四哥和大哥不同,朱桐看的很清。她的四哥的狠,更加明显,也更加可怕。
她知道得太清楚,关于丈夫的死亡。
纵然在四哥面前哀求,她也不能让她四哥有任何动摇。她无话可说。
她从不知道,四哥究竟为了哪句话才那样伤害她的夫君。
可是,到了最终,她那样子思来想去,夜不能寐,却也只明白,四哥不会给她任何解释,她最后也只能为了她的孩子妥协下去。
她只能这样一年一年地支撑下去。
直到某一刻,她奔向死亡,与他——再次相见。


十三岁时,朱桐告诉她母后,她以后想嫁给一个像大哥那样学识丰富,文采斐然的男子。
她母后笑着戳她的额头,“你这妮子,这就思起春了?”弄得她脸通红通红的。
父皇听闻,哈哈大笑。
后来,朱桐就有了一个文采斐然的驸马,名唤梅殷,是汝南侯的从子,温文尔雅,符合她的一切想象。
她并不是什么绝色,幸运的是,梅殷并非好女色的人,他是个才子,却也经历战火喧嚣。
她喜欢这样的人,也确乎是喜欢着梅殷的。
可是说到底,朱桐自己知道,梅殷也明白,她和梅殷之间,并没有什么爱情。梅殷那般敬重她,关爱她,尤其她刚刚嫁给他时,甚至把她当菩萨供养,为的是她的身份;而她,欢喜着梅殷的才华,欢喜他在父皇眼里的地位,甚至是他的相貌,然后是欢喜她和他的孩子。其中掺杂了多少利益,谁都知道,却也谁都说不清。
因为他们都是身在局中的人,逃无可逃。


十七岁的时候,朱桐便得了她的第一个孩子,梅顺昌。
这孩子和他的父亲很像。除了笑起来的样子。
只有那个时候,看着更像她,带着一种可怜的迷人的风韵。
尤其是那种做作的,客套的冰冷的微笑,长大以后,梅顺昌笑起来的样子,明明毫无诚心,却会让人觉得真心实意,让人忍不住相信他。
朱桐不喜欢这种笑容,会让她觉得可悲,可她最擅长的,偏偏是这种笑容,对着下人,对着讨好她的人——这真是,让她很累的笑容。
只有孩子撒娇的可爱样子,和梅殷偶尔的亲昵,才聊以慰藉。
觉得困倦,斜斜倚靠着床榻的时候,梅殷会坐在边上,捏着她的手,把手包进他的手里,轻声哼着凤阳的无聊调子,看着她。
大约,这是回忆中属于她和梅殷的,事实上的,最温情而柔软的时间了。
毕竟,谁都不是真的爱谁,又何必那样勉强。


她的母后,走了。
就在洪武十五年,她的孩子出生以后不久。
在她正逗弄着孩子的时候,宫里太监一个消息,告诉她,宫里竟是已经变了天,她已经失去了她极为亲爱的母后。
一瞬间,内心不知是茫然还是绝望。
一下子,朱桐从尚未完全褪去的对于孩子的喜悦中跌入地狱。
她能如何自处?她有父皇,可父皇不一定会特意理会她,而大哥也不好管。
她的母后,死得这般轻易,悄声无息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刻,不明白的原因。她知道,或许只是因为从前操心劳力的,伤了身子,可她总是不能不多想。
即使后来回想,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如何撑过这一段时光。
大概并不是因为梅殷,而是大哥告诉她的,好好照顾她自己的骨血。
是啊。没了母后,那么,哪有什么比她的孩子在心里能更重要呢。朱桐告诉自己,就完全排除了梅殷在她心里留下的痕迹。
他们,反正只是伴侣——互相不会爱上的伴侣。


直到已经二十三四,朱桐才有了她的第二个孩子,梅景福。
和他的哥哥完全不同的,他像极了她,待年岁见长,眼角眉梢含着的尽是风流蕴藉,性子却惫懒无聊得很。
梅景福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梅殷可谓娇妻美妾,潇洒不羁。没有人指责他,朱桐也不会。
只是有时,朱桐会在梅殷去找妾的时日多了些的时候,在正堂里坐着,对他微微一笑,轻声地问那美妾是否真的让他那般入迷。
梅殷也不会多说,只是少了去美妾那里的时候。
正如梅殷说过的,“不过玩物罢了,弃了又如何?”
其实朱桐有时也曾起过养个面首的心思。
只是想想,她还是放下了这般无聊念头。倒也没什么原因,只是觉着没什么意思。除却身体的欢愉,她也得不了什么好的。


朱桐并没有想象过她的大哥会那样轻易地死去,在她二十八岁的时候。
凭什么呢,那样好的,温柔的,仁慈平和的,也狠心绝情的,但是绝对对她好的大哥,就这样死去了。她听着这个消息,喉间梗着一口血,在那个通知的人走后,一次性吐了出来。
“大哥,大哥啊!……为什么……为什么呢……”梅殷默默拂去她眼角的湿润,用帕子抹去嘴角的血迹,同时抚着她的背。
但是,只是一转眼,朱桐在那一刻看到,他的眼里满是悲伤——不是亲人逝去的哀痛,而是失去了政治倚靠的愤恨的伤痛。
在那一刻之前,朱桐从未那般清晰地意识到,她和梅殷是互相尊重却互不相爱的两人。
梅殷永远不会因为爱而体会到她的感受,她也是如此。她和他是床伴,是公主和驸马,但却不是平凡夫妻,不是互相爱慕的结合。
她瘫在梅殷的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却什么话都没有对梅殷再多说。
只是梅殷不会知道,后来她进宫,和朱允炆那样默默的,互相对着,眼角泪水往下落着,落着,却无声的模样。


朱允炆是个好孩子,朱桐深知。
唯一可惜的事情,是他还不够狠厉,不能和他的父亲相比。
只是朱桐想想,父皇性子残暴无常,之前为了铲除那些功臣,杀戮那般过分……朱允炆这样也不坏。她知道这个十八岁的青年将会成为天下主宰,可她并不愿意让他在和她相处时只剩下政治和算计。
她是他的姑姑啊。
她喜悦于朱允炆近乎可怜的可怜。
“允炆……好好的,好好的,不要变了啊……”朱桐抱住他,低低地,低低地说。
朱允炆笑着时看着是个温和的青年,眼神里时而带着浅浅的忧郁。他深所敬仰的父亲死去太早,给他的心灵蒙上了一层可悲的阴影。
“姑姑,我已经……已经不是……”朱允炆似乎是想说什么,眼神里洒落了悲伤,但最后却只是笑着回应,“嗯,我知道的,姑姑。”
朱桐假装没听到前面的话语。
是的,她在自欺欺人,而且乐此不疲。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