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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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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生创作征集、聊聊有奖活动进行中,追剧卡等你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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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2-07-06 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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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韩每天开开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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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使,这里就是那家茶馆了。”小厮将马车停下,为顾千帆将车帘掀开,“您当心。”


顾千帆身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袍,手中执着一把白玉扇停驻在茶馆前。灯光一打,顾千帆满眼尽是茶馆中的琉璃灯色:“这茶馆当真是热闹非凡。”


“柔情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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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使,这里就是那家茶馆了。”小厮将马车停下,为顾千帆将车帘掀开,“您当心。”


顾千帆身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袍,手中执着一把白玉扇停驻在茶馆前。灯光一打,顾千帆满眼尽是茶馆中的琉璃灯色:“这茶馆当真是热闹非凡。”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茶馆中翩翩起舞的美人正以薄纱掩面,手执团扇,只给众人露出一双桃花色的眼眸。


“这美人倒也有趣。”顾千帆“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白玉折扇甩开,学着那美人的模样将自己的口鼻掩住,只露出一双醉人眉眼,“分明是如此娇嫩的妆容,而她那双眸子却依旧是这般清冷。”


美人依旧在袅袅的歌声中翩翩起舞,而茶馆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打破了众人对美人的痴痴凝望。


顾千帆却不在意,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歌台上的美人。美人身着藕粉色的衣衫,一双香肩外露。尤其是那对纤细的锁骨,格外的动人。一条腰封束着那美人的腰身,纤纤一抹,看起来不盈一握。浅色的裙摆上缀满了深色的珠玉,被灯火一映便全然是碎光。


“副使。”顾千帆的亲信前来与顾千帆耳语,“那个人现身了。”


顾千帆手腕一抖将手中的折扇轻轻的晃动着,玉扇的白玉骨也泛着剔透的光泽:“尔等务必将那人捉拿归案。”


“属下遵命。”下属冲顾千帆躬身,而顾千帆却一直望着歌台上的花魁。


词曲唱到了最缠绵悱恻的桥段,“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而花魁却侧着身子,一条白皙纤细的美腿便从她的裙摆处露了出来。而花魁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扭着腰身的模样有多么的迷人,也并没有在意看客惊叹的目光。


“这歌台上的人,是谁?”顾千帆问身边的亲信,“我怎么觉得这花魁好生眼熟,就像……”


“属下听闻,这是茶馆今夜第一次见客的头牌。一舞倾城,这样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


“当真是花魁头牌?”顾千帆却笑了,抱臂盈盈一笑,“这花魁以为戴上面纱便没人认出她了?”


“这不是当日在船上遇见的乡野村妇。”顾千帆唇角带笑回忆起那日那景,美人香肩外露只留下一抹绝美的纤细后颈,他那时碍于礼法不敢看她,哪里可以想现在这样如台下看客一般正大光明的凝视着这小娘子。


那日他还笑她:“既然做过歌伎还敢想做进士娘子呢?”


这酸话换作以前他是定然不会说的,可那日渔船摇摇晃晃像是将他的神志晃碎,那句话也不知怎么就就脱口而出。


倘若是她,无论是何等出身,他都愿意。


舞毕,花魁徐徐行礼退却,而顾千帆却尾随着花魁一路跟到花魁的房门前。茶馆中灯火通透,花魁抬起手臂将自己发髻上的步摇取下,花魁的倩影便透过窗户纸打在回廊中。玉质的步摇,一晃细碎的声响便传了出来。顾千帆轻轻扣了扣花魁的房门,而房中人也缓缓站起身来。


“抓到犯人了?”清亮的声线从房中传来,顾千帆一听便笑了。


果真是她。


房门缓缓打开,美人一双玫瑰色的眼眸泛着水光:“你是谁?”


而顾千帆却一手握住了美人纤细的手腕儿,将她整个人搂进怀中,而后关好了房门。


“你怎知今日茶馆中有犯人?”顾千帆抬起手轻轻的抚摸她他的耳垂,指肚划过她光滑如玉的肌肤,惹得怀中的美人浑身一颤。


“顾大人,怎么是你?”赵盼儿蹙着细眉,想挣脱顾千帆的手,却复又被顾千帆搂着腰身揽进怀中。


“为什么不是我?”顾千帆笑了,“难不成你还想要台下的其他野男人来看你?”


“赵盼儿。”顾千帆凑到赵盼儿纤细的脖颈处,轻轻嗅着赵盼儿身上的味道,“你扮作这副模样,可当真是国色天香,美不胜收。”


赵盼儿被顾千帆温热的鼻息撩拨的瑟瑟发抖,红着眼睛抬头求饶一样看向顾千帆。一双眼睛里全然是水渍,波光粼粼如同春潮带雨。


顾千帆有些不忍心,却又不肯放过怀中的赵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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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ffield

【顾盼】春庭月

[图片]


做大腿+“我不能”


「逼他走出自己的世界,到我的世界里来。」



一轮明月垂挂天边,月色如水,自九天倾斜而下,却半点没有落进半遮面昏暗残破的木屋内。


顾千帆在墙边看到了满墙的黄花,凭着一腔的热血和思念马不停蹄的奔往半遮面的旧址来和赵盼儿相见,等人真的到了跟前,这才想起要胆怯。


他和赵盼儿站得远远的,隔了整整两扇门,就像他们之间迈不过去的那道鸿沟。


顾千帆抬眼,满眼都是赵盼儿,她身后是无尽的黑暗,而她身在黑暗之中,是这片罅隙之中唯一的光亮。


“我配不上你。”


顾...







做大腿+“我不能”





「逼他走出自己的世界,到我的世界里来。」









一轮明月垂挂天边,月色如水,自九天倾斜而下,却半点没有落进半遮面昏暗残破的木屋内。



顾千帆在墙边看到了满墙的黄花,凭着一腔的热血和思念马不停蹄的奔往半遮面的旧址来和赵盼儿相见,等人真的到了跟前,这才想起要胆怯。



他和赵盼儿站得远远的,隔了整整两扇门,就像他们之间迈不过去的那道鸿沟。



顾千帆抬眼,满眼都是赵盼儿,她身后是无尽的黑暗,而她身在黑暗之中,是这片罅隙之中唯一的光亮。



“我配不上你。”


顾千帆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了口。


在当初逃命的渡船上,他在乱了心神之后口不择言地揶揄过她,说她做过歌伎还想做进士娘子。可到了如今,两人到底是反了过来,赵盼儿的所有颠沛流离和痛苦都来自于他的父亲,而他这个欠下血债的人的儿子,又有什么资格从赵盼儿这里偷来这片刻的欢愉来与她欢好。


所以顾千帆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我根本不配和你在一起。”



赵盼儿隔着两扇门看着他,两人明明身处这狭小的木屋里近在咫尺,却偏偏因为这两扇门又远在天边,赵盼儿说:“那是你迈不过去而已。”



顾千帆没有否认,他移开了目光,低声道:“算是吧。”


他放不下赵盼儿,却也看不开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因而更加无法原谅自己,所以这一步,他迈不过去。



“我爹说他不后悔。”赵盼儿说了很多,声音里带着哽咽,“顾千帆,“赵盼儿叫他的名字,这屋子里明明那么暗,但她的眼睛却亮极了,眼底闪着盈盈水光,“你记得吗,我跟你也说过,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后悔。”



顾千帆口中干涩,他说:“可我始终都是萧钦言的儿子。”


赵盼儿哽咽到几乎说不出口完整的话,却还是带着哭腔问他:“你害过我爹吗,啊?你认识我娘吗?”泪水淹没得她快要看不清顾千帆的脸,赵盼儿一生骄傲,即使是没入贱籍也从没丢失过片刻的自尊,如今她在巨大的悲伤里,却也仍旧如此耐心,对着对面自己执拗而不肯走近的爱人,声声说道,“二十年以前,我们都不认识,哪里来的什么血海深仇。”




顾千帆不敢看她,却又偏偏对赵盼儿移不开眼,想爱却不能爱带来的痛苦几乎要压垮他,他原本挺拔飞扬的模样已寻不见,只剩下如今秋风萧索般的憔悴。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深夜里,顾千帆不是没有想过,他什么都不管了,就想和赵盼儿在一起。


可是片刻的欢愉之后是长久的痛苦,所以他说:“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一时的意气用事,而害了你一生。”



“害我的一生?”赵盼儿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些不可思议,她眨了眨眼,将目光投远了,说道,“我在乐营的这十几年,见过的悲伤离合多了,那些人间惨剧。”



赵盼儿只有片刻陷在了回忆里,她顿了顿,又说,“后来我总算知道了,莫问前程,只看来路。”



她又看向顾千帆,“你已经因为你们父子的这段孽缘蹉跎了前半生,你还想拿你的后半辈子来献祭。”



顾千帆在赵盼儿的话语里几近惊醒,可他心门打开了,却还是迈不动步子。


他像个向神明祈求神迹降临的人,在神像前来回踟蹰不前,想要开口,却又怕神不肯给。



就在这时,赵盼儿突然从门里迈了出来,她接连走过数步,连着跨过两道门槛,走到顾千帆的身侧,但是她并没有停留太久,而是拿着顾千帆之前送她的那根红珊瑚发簪,定定地看着他,说:“你看好了。”



然后她往门外走去,到了小院里,拿起一块石头来,那石头比她手掌要大些,赵盼儿拿在手里,几根手指几乎要包裹不住,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她看向顾千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现在抛下我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意娶我。”


顾千帆僵着身子听赵盼儿数:“一。”



顾千帆的气提了起来。



赵盼儿又喊:“二。”



比赵盼儿手里的那块石头更早落下的,是顾千帆心里的那块,此时他再顾不得别的,终于走出了自己的世界,向赵盼儿奔跑过去,将她牢牢抱在了怀里。



“我愿意。”顾千帆紧紧抱着赵盼儿,用力得像是要将她骨头都勒断,他在这拥抱里闭上眼,把眼底的湿润都藏在了月色照不到的地方,他说,“我愿意。”









两人终于重归旧好,一路拉着手又回到了桂花小院。


这个院子顾千帆如今再来,一时间也感觉恍如隔世。赵盼儿的屋子里插了枝曼陀罗,顾千帆望着那窗口出神,赵盼儿给他倒了茶,把茶盏放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怎么在那里愣着。”


顾千帆回过神来,接道:“想起上次来的时候,被你的老鼠夹给夹到了。”



赵盼儿在他身旁坐下,支着下巴看他,悠悠地道:“抓的就是最喜欢在夜里出来的老鼠,趁人睡着了,来偷看。”赵盼儿歪头,那模样有点古灵精怪的,让顾千帆心里有些痒,“还来偷偷的塞银票。”



顾千帆此时终于长了嘴,对赵盼儿和盘托出似地道:“那时我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面对你,却又想见你一面,就只好深夜偷偷的来。”赵盼儿支着下巴,瘪着嘴慢慢悠悠点了点头,哄小孩一样听他接着往下说,顾千帆就看着她接着解释,“我又怕银票给得晚了,误了你和望月楼的事,就把那银票放在你桌子上了。”


顾千帆顿了顿,又强调,“我还特意在上面压了个花瓶。”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看看,我想得多周全。



赵盼儿也望向窗边,缓缓说道:“那日夜里风雨凶极,就连我的屋子里第二天醒来都是被大风吹落的满地狼藉,”赵盼儿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问,“那晚你回去的路上,可淋了雨,可有受凉?”


“我……”


顾千帆口张了张,在赵盼儿的那句满地狼藉里明白过来,银票多半是被刮落在地上,之后又被和其他杂物收拾在了一起,所以赵盼儿才一时没有看到。


到底还是耽误了她的大事,所以她没有买下望月楼,最后开的是永安楼。



顾千帆此时明白了,才想起赵盼儿方才在半遮面说的,那日大雨冲垮了半遮面,而他又不见人影,她想从汴河上跳下去,那时赵盼儿该是怎样的心情,顾千帆想起,顿时心中痛极。


而到了如今,赵盼儿再说起此事,最关心的却是那一夜他可有淋到风雨。


顾千帆心中酸涩,让他将一肚愁肠都拧作了一团,他攥住赵盼儿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盼儿,我……”


赵盼儿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轻轻拍拍他,轻声道:“没事。”


怎么会没事?


顾千帆心痛如绞,攥着赵盼儿的手也忍不住用了些力气:“上次我已经把我的全部身家都给你了,以后每月的月供也都是你的。”他说着就往衣服里面掏,拿出了个暗色荷包来,放在桌子上,“我今日刚和陈廉他们吃酒出来就看到了你留在墙边的花,酒钱都忘了结了,立马就跑来找你。”他打开给赵盼儿看,荷包里面有些碎银,他将荷包推到赵盼儿身前,说,“这些也都给你。”



赵盼儿被他这行径逗得忍不住袖口掩着嘴笑出声来,接道:“行了,我如今永安楼生意不错,哪至于压榨得你连酒钱都掏不起了。”说着又拍他一下,嘱咐道,“明儿个记着把酒钱给陈廉补上。”


顾千帆低着头,应了声:“哦,遵命。”



夜里有些起风了,赵盼儿松了顾千帆的手,起身去关窗,顾千帆看着她的背影,眼睛像绑在赵盼儿身上一样,分毫不舍得挪开:“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赖那三千贯的账,我把我所有家产都给你了。”他解释着,又觉得是自己理亏,所以声音愈发低下去了,小声喃喃,“还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让陈廉亲自跑一趟。”


赵盼儿关完窗子走回来,手轻轻搭在顾千帆的肩膀上,顾千帆仰头去看她,只是一个抬头,便觉得身上一沉,竟是赵盼儿直接揽着他的后颈,坐在了他的腿上。



“什么应该让陈廉跑一趟。”赵盼儿圈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耳朵,“你应该自己来见我。”


顾千帆被她扯得痒,微微歪着头去看她,手揽在赵盼儿的腰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我错了,保证下次再不会了。”



赵盼儿手搭在顾千帆的领口,看到他连领口都是皱的,一看就是近日里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些,她抚着那领口的褶皱问:“还想有下次?”



“没下次了。”顾千帆答得飞快,揽在赵盼儿腰上的手更加紧了紧,把她往自己怀里抱得更近,两人脸颊相蹭,顾千帆又说,“我都带你见过了我娘,你赖不掉了。”



赵盼儿笑脸盈盈地看着他,却不答话,顾千帆也微微抬着眼和赵盼儿四目相对,烛光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从他们彼此相贴的轮廓里挤出点零星的光亮。



顾千帆空了好一会儿,又接着说:“我带你去见我娘那天,回去之后我就梦见她了,还有……”


还有萧钦言。



赵盼儿的手圈住他的脖子,等他继续往下说。



顾千帆突然问:“你也会经常梦见她吗。”



赵盼儿问:“谁?”



“你的娘亲。”顾千帆眼神垂了下去,语气变得很轻。



赵盼儿想了想,把手搭回到他的肩膀上,说道:“小的时候会,后来……”她顿了顿,又笑了起来,“偶尔,也会。”


赵盼儿说,“小时候梦见她大多是因为迷茫害怕,觉得她不在自己身边,我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无依无靠。之后梦到她,大多是有想要和她说的话,告诉她近来过得很好,让她不要担心。”



赵盼儿说得极慢,语调轻柔如诉,像是讲故事那样的娓娓道来,顾千帆就这样听着她慢慢地说,“我长大之后慢慢懂得,其实和离去的亲人之间那份不舍,大多是来自于自己心里的执念。母亲的离去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变的是我,”赵盼儿说,“是我放下了。”


顾千帆仰头望着她,在仰起脸来的时候,烛光照进了他的眼底,让他望着赵盼儿的那双眼睛闪着光,赵盼儿看着这双眼睛,又道,“这世间的人来来往往,就像云一样聚了又散。父母终究是,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我们来时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们走时看着我们的背影。”她说到此处,轻轻叹息一声,“我无助和害怕过,甚至也心有怨恨过,但是人这一生,还是要学会和自己和解。”



“千帆,你懂吗。”赵盼儿眼底的光像钱塘的一池春水,顾千帆在这倾诉般的娓娓道来中读懂了她开解自己的意思。



世人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但顾千帆自己把铃系成了死结,这结到了赵盼儿手里,她却有着天大的耐心,就这样一条一条慢慢地给他解。


她用一种自毁式的残忍来铸成对顾千帆的温柔,轻柔却不可抗拒地拉住他,将他不由分说地拉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而顾千帆除了爱她之外,再不会有其他的选择。



赵盼儿坐在顾千帆的怀里,却把顾千帆的人揽抱在自己怀里,她环着顾千帆的脖子,和他鼻尖相贴,额头相抵,两人彼此相交缠,连呼吸都交融了。



赵盼儿又唤了一声:“千帆。”


这两个字被赵盼儿轻飘飘地念出来,却如千斤重一般地砸落在了顾千帆的心底,顾千帆的手从她的后腰游走到后背,五根手指陷进赵盼儿身上如水一样丝滑的绸缎里,隔着衣衫严丝合缝地烫着她。



他们两人鼻梁打着鼻梁,在耳鬓厮磨间,烛光沿着他们的轮廓漏出零星光亮,像是人间烟火在两人的轮廓间熨贴而过,顾千帆这个活阎罗,终于是被赵盼儿拽回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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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顾千帆带着赵盼儿去了顾宅,是个十分宽阔,古朴雅致的小院,就是太宽阔了,倒显得有些空旷,少了点人情味在里面。



也是挺符合顾千帆这个人的风格。



赵盼儿看着这空荡荡的院落,忍不住张开手把顾千帆抱住了,她低声问:“你家里人呢。”


顾千帆抱着她答:“他们都不在了,不过以后我有你。”


赵盼儿听着,又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此时两人拥抱着贴合间,赵盼儿注意到顾千帆手掌上的那个骇人的伤口,昨晚屋内昏暗,又是小别一场,倒是让赵盼儿没顾得上,眼下看到了便是心惊,她抓着顾千帆的手掌:“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顾千帆和她解释了来龙去脉,说及伤口时,便只草草解释了句“还了点血给他。”



赵盼儿心疼得皱眉,低声道:“怎么这么傻,你这手伤的要是拿不起剑了怎么办。”


“拿不起剑了我还可以做文官。”顾千帆抓着赵盼儿的手笑,“要是连笔都拿不动,那就靠你养活呗。”


赵盼儿毫不犹豫地应道:“好啊,我养你。”


顾千帆眯着眼睛笑,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不值钱的样子。




之后顾千帆带着赵盼儿在府内和屋内都走过一圈,两人便开始商量着手置办家具花草的事情,赵盼儿说想要个梳妆台,还想给顾千帆再置办一排放剑的架子。


顾千帆听了不怎么在意地道:“在墙上随便钉个钉子不就能放剑了,还用得着那么麻烦。”


赵盼儿靠在廊下,慢慢地跟他说:“你就不想一回家看到花花草草,不想吃饭的时候有个雅致点的桌子,床边难道不放暖暖的薰笼。”


她说完之后又凝望着顾千帆,仿佛是耐心极了,想要一点一点地教会他,住所和家终究是不一样的存在。



顾千帆歪头想了想,记忆里来自童年的执念突然复苏:“那说起这个,我还要摆上秋千,以前我祖父不让我玩,隔壁的池蟠家有一架,他也不让我玩。我们这么大的院子,我要摆十架!”顾千帆一挥手,“我上午玩一架下午玩一架,晚上再玩一架,等我老了,就留给我们的孩子们玩。”


他竟然只肯在自己老了之后再让给孩子们。


赵盼儿听着他的话,嘴角含着笑,在半梦半醒间闭上了眼。



顾千帆兀自说得起劲,又想起来了什么,接着道,“说起你的梳妆台,我准备再加一个屏风,我进宫的时候见过,那种带螺钿的你肯定会喜欢——”


他说着回过了身子,这才看到,赵盼儿在他絮絮叨叨的话语里,已经坐在廊下,枕抱着手臂睡着了。



顾千帆不忍心叫醒她,又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出了神,胳膊搭在廊下的栏杆上,支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赵盼儿。



不知不觉间,暮色悄然四合,小院外逐渐有人群喧闹的声音一掠而过,外面渐渐热闹了起来。







待赵盼儿悠悠转醒已是傍晚,小院里的道路两旁被顾宅家丁添了灯,零星灯火亮在这院落里,像是夏夜里的萤火。



顾千帆说赵盼儿睡得晚了,把她留下来一起吃了晚饭。


晚饭吃完了,赵盼儿又心里惦记着顾千帆手上的伤,拿来药膏借着屋内烛火的光亮给他上药。



赵盼儿涂抹几下,便抬眼关切地去看顾千帆的表情,问他:“疼吗?”



“不疼。”顾千帆笑着看她,半真半假地说,“我可是活阎罗,不怕疼的。”



“胡说。”赵盼儿又低下头去轻轻吹他的伤口,那凉风拂在伤口处,刺得顾千帆有些痒。



赵盼儿撤了手,又从袖口掏出来个东西,正是昨日顾千帆落在她那里的荷包,她递给顾千帆,道:“昨儿个走得那么匆忙,连这个都忘了拿了。”


顾千帆看着那荷包,却想起了昨晚在桂花小院发生的事情来,他脸上有些烧,不太自在的稍稍侧了脸,小声道:“说了是给你的。”



赵盼儿侧过脸追着他看,目光直直的,还隐约闪着光亮:“害羞了?”



顾千帆抿了抿嘴,仍是低着声音嘴硬道:“没有。”



赵盼儿收回目光,把荷包放在桌子上,像是随口似地说:“那我走了?”



“这么晚了。”顾千帆听了立刻抬眼,把赵盼儿的手腕抓住了,“你再回去,也免不得要打扰到三娘和引章她们……”



赵盼儿顺着窗边往外头的月亮上望,表情似笑非笑的:“再晚也不是没出去过,怎的今日倒怕打扰她们了。”


顾千帆被堵了个彻底,喉咙上下滚了滚,满肚子搜刮,终于又想起了个说辞:“今日我不当值,若送你回去的话,怕是要徒……”



赵盼儿歪头看他,打断他的迂回措辞,明明白白地问:“你想我留下来吗。”



“我……”顾千帆低下头,半晌闷闷地嗯了一声。



赵盼儿捏了捏耳垂,眯起了一只眼睛,装作没听清:“什么?”



顾千帆轻咳一声,这次声音总算大了一点,但还是小声喃喃道:“不舍得放你回去。”


赵盼儿走近些,把胳膊环在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低低地“嗯?”了一声。



顾千帆抱住她,手环在她纤细的腰间,去吻她的侧颈,与她厮磨着,呢喃着说:“我想现在就把你娶进门,把你绑在我身上。”



赵盼儿笑了起来,逗他道:“原来被你娶进门之后是要被绑在身上的,那我可要再想想到底要不要嫁你。”





下面这段还是wb:我也没想好要叫什么名字鸭


ti qu ma在彩蛋里









之后在两人成亲之前,每每到了傍晚临近分开,顾千帆都还是送赵盼儿回了桂花小院。



这一日是赵盼儿在桂花小院的最后一晚,明日他们就要成亲,以后就是住在顾宅了。



顾千帆站在桂花小院的小桥前,依依不舍地对着赵盼儿一步三回头。


赵盼儿被他这模样逗得笑出声来,忍不住说:“明天就见到了,怎的每次你走都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顾千帆说:“即使马上就能再见,还是舍不得你。”


赵盼儿笑着逗他:“那我再把你送过去。”她说着就要走到小桥那边去。


“好了好了。”顾千帆赶紧把她叫住,“你把我送过来,我还要再把你送回去,那我们就没完了。”


赵盼儿又笑了一声,然后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往前走。


顾千帆走出两步,在小桥上的时候还是又回了头,看到身后笑意盈盈望着他的赵盼儿,他说:“那我走了。”


赵盼儿点了点头。


顾千帆转过身,赵盼儿望着他的背影。



今夜的月色很亮,让她无端想起了两人从钱塘到东京时,在船上的那一晚。


货船摇曳,人在船舱里也摇摇晃晃着倾斜,像是浮萍一样的站不稳。


那个时候两个人身上都受着伤,狼狈不堪的逃命,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船舱。



后来他们又到了华亭县,顾千帆遭友人背叛,擦干了一身的血,夜袭千里,也要去华亭见赵盼儿一面。


他们一个在阁楼,一个在扁舟,遥遥对望,中间隔的是一条星河。


再之后是县衙的伞下,他们共持一伞,近得不能再近,却也远得不能再远,顾千帆把手帕还给赵盼儿,从她的伞下离去,他们之间,隔了一条很远很远的路。



而眼下,他们之间只隔着桂花小院的那一座小桥。



天欲雪,云满湖,楼台明灭山有无。


渐月华收练,晨霜耿耿,云山摛锦,朝露清清。



顾千帆走过了桂花小院的那条桥,之后,赵盼儿也同他一起迈过了汴河桥,过桥之后,他们还会一起走一辈子。



世路无穷,往事千帆。


倾盖如故,白头如新。



百岁长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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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录衍生『昨夜红烛』(你不播我自己写系列)赵盼儿×顾千帆

梦华录衍生『昨夜红烛』

  永安楼上上下下谁人都没有想到,酒楼行会今年榷酒买扑的议事未成,自家却换回了三个伤员。

  伤腿的伤腿,伤身的伤身……伤神的伤神。

  何四原本想驾车将三人送去最近的医馆,刚行至街口,便被内伤昏迷刚刚转醒的顾千帆拦住,要其将他和赵盼儿两人送回顾家宅院。

  马车一路疾驰,有些许颠簸,震的顾千帆喉咙一痒,又咳出些血沫,赵盼儿虽幼时跟着父亲医治过伤兵,但对这种不见刀口剑痕的内伤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慌张的拿着帕子替他擦拭嘴边的血迹。顾千帆知道赵盼儿担心,安慰似的握住她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让她......

梦华录衍生『昨夜红烛』

  永安楼上上下下谁人都没有想到,酒楼行会今年榷酒买扑的议事未成,自家却换回了三个伤员。

  伤腿的伤腿,伤身的伤身……伤神的伤神。

  何四原本想驾车将三人送去最近的医馆,刚行至街口,便被内伤昏迷刚刚转醒的顾千帆拦住,要其将他和赵盼儿两人送回顾家宅院。

  马车一路疾驰,有些许颠簸,震的顾千帆喉咙一痒,又咳出些血沫,赵盼儿虽幼时跟着父亲医治过伤兵,但对这种不见刀口剑痕的内伤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慌张的拿着帕子替他擦拭嘴边的血迹。顾千帆知道赵盼儿担心,安慰似的握住她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让她定神,复又看了眼瑟缩在角落目光涣散一言不发的池衙内,虚弱的开口。

  “池蟠,我知道你能听见,你听我说,等我们下了车,你立马回你的池府里,在我查清真相之前,不要轻易出门。”

  收到察子消息的陈廉带着皇城司的弟兄早已找好了大夫等在顾宅,待他从马车上扶下腿脚不便的赵盼儿走到卧房时,被皇城司众人抬回来的顾千帆已经褪去衣衫,俯首趴在床榻上,脊背上淤痕交错,看的大夫连连摇头。

  “陈廉,带人去查,务必要快。”

  见着陈廉进门,顾千帆提起一口气吩咐。皇城司众人看着自家司尊一身的伤,个个义愤填膺,不等陈廉说话就领命离去。

  说话间,大夫从药箱中拿出针灸包,拈起最长的那一根,坐在顾千帆的身侧。顾千帆看着站在门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赵盼儿,又朝陈廉摆了摆手。

  “先送盼儿去隔壁屋子休息。”

  赵盼儿轻轻拂开了陈廉想要搀扶自己的手,一瘸一拐的走到屋内的椅子上坐下。

  “陈廉你去忙吧,得空跟三娘她们知会一声,这些天我就守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银针封住了身上几处大穴,顾千帆的意识渐渐模糊,昏迷前的瞬间,赵盼儿听到了他嘶哑的低语。

  “盼儿,别看。”

  日头渐沉,赵盼儿按大夫留下的方子差小厮给顾千帆备好了药,这才想起照料自己的腿,索性大夫瞧完说她伤的只是皮肉,临走前还给了她两瓶现成的伤药。

  药上到一半,床上的顾千帆发出了一声声呓语,呼吸也变得急促。

  “盼儿,不要……盼儿!”

  赵盼儿一惊,手里的药瓶掉在了地上,她顾不上去捡,慌忙连蹦带跳的到了床边。顾千帆眉头紧蹙,汗水浸湿了发丝,嘴里不停念着赵盼儿的名字,像是陷在一场噩梦里。

  “我在这儿,千帆,你快醒醒。”

  顾千帆挣扎着醒来,眼前一片朦胧。赵盼儿腿脚不便,所以屋里还没来得及点灯,顾千帆反复眨了几次眼,才看清赵盼儿的轮廓。

  见顾千帆睁开眼,赵盼儿松了口气,一点点用袖子轻擦着他头上的汗水。

  “做噩梦了?”

  真实的触感让顾千帆觉得安心,他一把握住赵盼儿给自己擦汗的手,心有余悸。

  “梦见那天,于中全把你按在水缸里……我回来的晚了一步。”

  皇城司昭狱里的一劫已经过去了个把月,自从于中全殒命,顾千帆吐露真心后,赵盼儿很少能想起那天的惊险了,听到他是为梦见此事而惶恐,一时凝噎。

  “盼儿。”

  趴得太久,顾千帆身子有些僵了,但见他神色郑重,硬挺着侧过身,正正望向赵盼儿。

  “我是皇城使,手中掌管的是天子亲兵,所以我在庙堂中每走一步,都少不了刀光剑影……你跟着我,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顾千帆艰难的说出这番话,想看看赵盼儿的神色,却因为屋内太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前有于中全作怪,这次又出了这样的险情,往后还不知道会发生多少次今天的事

,一次两次躲过是侥幸,可三次四次呢,我……”

  “你想说什么,怕我会再遇到危险,怕你护不住我周全,怕我会为此丧命,所以为了我好不如趁早断了你我之间的姻缘是么。”

  黑暗中只有赵盼儿平静的声音传来,顾千帆感受到掌中柔荑瞬间变的冰冷,然后挣脱出自己的手心。

  “好,我成全你,你我之间就此作罢,你安心当你的皇城使,我不会再成为你的后顾之忧。”

  说罢赵盼儿站起身,吃力的往前跳了两步。

  “不是的盼儿,你等等。”

  顾千帆心急的想要抓住赵盼儿,火急火燎的起身,牵扯到了背上的伤,闷哼一声又倒回到床上。

  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寂静,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哼。”

  片刻过后,赵盼儿发出一声轻笑。

  紧接着是一阵哒哒哒小跳的脚步声,随后屋内燃起了一丝烛火。顾千帆仰在床痴痴的看着赵盼儿单脚蹦跳了一圈点燃了房中的每一盏蜡烛,然后又哒哒的跳回到自己面前。

  “我拿你当我花开并蒂的连理枝,你却当我是树下的猢狲。”

  赵盼儿理了理因为来回蹦跳有些散乱的头发,坐在床边气定神闲的看着顾千帆。

  “陈廉查出真相了么,确定今日之事是冲着你来的么,万一是有人嫉妒永安楼的生意想要害我和池衙内呢,事情都还没有水落石出,你就跟我说出这样的话。”

  “再说,我赵盼儿是今天才知道你是皇城使么,是今天才见识过你刀口舔血的生活么,我都愿意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陪着你同生死共进退,你现在到打起退堂鼓了。”

  顾千帆大为所动,恨不得把刚说出去的话全捡起来咽回肚子里,悄悄把手伸向赵盼儿,又握住了她的手。可赵盼儿越说越生气,一把拍开了他。

  “盼儿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今天真的怕了,我太害怕你出事,我怕有一天我的能力跟不上别人的野心,我怕……”

  顾千帆顾不得身上的伤疼不疼,使劲从床上坐起,伸手把赵盼儿拉到怀里,将头支在她的肩膀上。

  “顾千帆,你害怕的东西那么多,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么。”

  “我怕我舍不得还给你你的三书六礼,我怕有一天你再受了伤我收不到任何消息,我怕的是再被退一次婚,没人会向你一样给我说理……”

  “别说了盼儿。”

  顾千帆一颗心化的像捧春水,贴在赵盼儿的怀里舍不得放开手。

 “我不会再说那些混账话了,以后不管是和风细雨还是刀山火海,我们都携手并进,我顾千帆倾尽全力,也会护你一世周全。”

  “还生气么盼儿,你不会走了吧,我还受着伤呢,我怕追不上你……”

  半晌等不到赵盼儿回话,顾千帆撒娇似的拱了拱身子。

  正想回手抱住顾千帆的赵盼儿没好气的收回了手,指着自己受了伤的腿。

  “我能走到哪儿去,难不成我要跳回小院里去。”

  顾千帆把头支起,看着赵盼儿药还没上完的腿,烛火印着他的眼眸,像是有点点星辰。

  “我们一个追不上,一个跑不远,真可谓是天作之合,你别动,我来给你上药。”

  武官到底是武官,顾千帆受了内伤竟两日下床五日上马,第七日就回了皇城司,反倒是赵盼儿的腿伤一直拖拖拉拉小半月还未能痊愈,走起路来还是不甚畅快。

  顾千帆查出榷酒买扑那日暗下杀手的人有可能是欧阳旭时,赵盼儿正在秋千上逗着小六。

  孔午家抱来的那只狗,出生时在那一窝狗崽子里行六,赵盼儿索性就起名叫它小六。

  听完顾千帆讲的探查结果,赵盼儿面色无两,只是蹙起眉头长长叹了口气,感叹了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放下了小六径自走向了书房。

  顾千帆看着赵盼儿一颠一跛的背影,想起了万奇跟自己刀剑相向的时候,想起了幼时萧钦言抛妻弃子,现在又贪弄权势害他舍身犯险,置他性命于不顾时他的想法,他每次一身伤痕都只想要有个能让他信任依赖的人,想要有个家,有个能让他疲惫时可以安心歇脚的地方。

  那盼儿呢,同样是被故人要命的背叛,她会想要个家么,给她一份长长久久的安心,是不是可以抚平她这一刻的难过。

  彼时顾千帆在院子里想东想西的时候,赵盼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捧着顾千帆书架上的大宋律例看的仔细,满心都是要找找朝廷命官杀人未遂能判个什么罪状。

  第二天一早,顾千帆早早递了折子进宫面圣,赵盼儿随意吃了两口东西,又继续闷头钻研着大宋律例。

  一直到了正当午,还不见顾千帆回来。赵盼儿半趴在桌子上,支着头看着律例上端端正正写着的谋杀人者,徒三年这几个字,心里不由得烦闷。

  可太便宜他了。

  发现心里头不甘不忿的事情达不成自己想要的结果,专注看了两天律例的赵盼儿顿时泄了气,觉得心头一阵疲惫,身子骨也乏的厉害,便摘了披帛和衣倒在书房的矮榻上睡了过去。

  外面日头正盛,赵盼儿睡得并不安稳,恍惚里做了个冗长的梦。

  她梦见三年前救起欧阳旭的钱塘码头,自己没有救他,而是和引章三娘一起在茶铺里点茶吃果子听琵琶曲,过的好不开心。后有皇城司的人奉命来钱塘调查皇后谶言,查到夜宴图在自己手中,为了自保,自己交出了夜宴图,皇城司拿到东西功成身退,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过钱塘。三娘与傅鑫贵恩爱和睦,傅子方求知上进,考取功名,圆了三娘凤冠霞帔的梦。引章名震江南,深受文人墨客追捧,后觅得知音助她脱离贱籍,双宿双飞。

  没有繁华富贵的东京,没有朴素雅致的半遮面,没有富丽堂皇的永安楼,也没有轰动汴梁的花月宴。

  梦的最后,只有一个手持石榴花的男子,背对着自己,渐行渐远。

  赵盼儿陡然惊醒,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窗外太阳已经落下来山,只剩一层淡淡的余晖浮在天边。

  是了,万物都是因果,赵盼儿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遇见欧阳旭是因,来东京便是果。收来夜宴图是因,遇见顾千帆便是果。如今杀人未遂的名义动不了他欧阳旭也是因,那他日后自然能吃到属于他的苦果。

  心头阴霾消除,赵盼儿一身轻松,只想立马换掉黏腻的衣衫,可翻箱倒柜了半天,竟然没找到一件自己的衣裳。

  在屋里摸索了两趟,赵盼儿这才看见床尾搭挂衣物的架上,看见了一身新衣裳。

  朱红色绣金丝并蒂莲花的对襟交领百迭裙罩着苍翠云纹长衫,旁边还放着一盘崭新的首饰头面,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潘楼东头有新衣制成,为贺赵掌柜腿伤初愈,万望一试。”

  看着熟悉的字迹,赵盼儿勾起了唇角,赶在落日余晖散尽前梳妆打扮好,穿着新衣打开了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安安静静,连一向活泼的小六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傍晚的微风拂来,吹起赵盼儿的衣角,她往前走了两步,还没走出屋檐下,就被身后突然伸出的一段红绸覆住了眼睛。

  赵盼儿一惊,连忙伸手就要去摘,却被身后的人拦住。

  “别怕,是我。”

  顾千帆的低语在耳边响起,赵盼儿展眉一笑,乖巧的放下了手。

  “你这是做什么。”

  “嘘,跟我来。”

  感觉到顾千帆把一个绸缎状的东西放在自己手里,赵盼儿轻轻抓住,任凭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似是照顾她受伤的腿,顾千帆走的很慢,赵盼儿不能视物,只能听到不远处他轻浅的呼吸。

  待上了三层台阶,顾千帆脚步声停了下来,赵盼儿也跟着站定。感觉到他又站到了自己身后,赵盼儿放松的往后靠了靠,正正靠在他怀里。 

  顾千帆拖起赵盼儿的手,在她手中放了一物,然后一只手引着她的胳膊往上提了提。

  随后红绸被他另一只手解下,映入赵盼儿眼帘的是一把红纱底绣牡丹花纹的团扇,越过团扇,赵盼儿看见了装点着绫罗红缎薄纱轻幔的正堂。

  正堂当中的挂画被取下,换成了吉庆的囍字,几案上的香炉里焚着香,两边燃着红烛,香炉前摆着四色点心果子。

  赵盼儿震惊的环视着整间屋子,看到堂外庭院里还有个几案,也是红烛清香,祭着鸡鱼羊牲畜。

  “今朝花好月圆,吉日有良辰。”

  “不知赵娘子可否赏脸,与我缔结良缘。”

  不知何时顾千帆已经站在了赵盼儿的身侧,赵盼儿这才留意到他,穿着一身朱红色吉服,扎着翠色云纹腰带,手里攥着一条牵红,当中系着喜庆的大红花,牵红的另一头,在自己手里。

  “可是……良辰吉日不是在下月……”

  赵盼儿还没从眼前的震惊中回过神,呆呆的一手握红绸一手持扇子,茫然的开口。

  “我等不及到下个月了。”

  “只想早早的娶你过门,让你成为这个院子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你放心,我是世人皆知的活阎罗,天地自会让我三分薄面,所以此时此刻,就是良辰吉日。”

  “你可愿意。”

  不知怎的,赵盼儿忽然想起那日在半遮面院子里,顾千帆说他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的那一番话,没来由的想笑,感觉是自己上当受骗了。

  “自是愿意。”

 

 两人走到庭院的几案前,各持三柱清香,举过头顶,月光皎洁明亮,抬眼望去满目星河璀璨。

  “天地为证,我顾千帆今日愿迎娶赵盼儿至我顾氏家门,从此主我顾氏府内大小事宜,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一拜天地。”

  顾千帆言辞虔诚,赵盼儿心头一热,郑重的与他一同拜了三拜。

  两人复又走到堂内,赵盼儿看着高堂之位空空如也,先前的激动雀跃像是迎面挨了一闷棍,生出几分失落。

  “盼儿,你跟我来。”

  顾千帆看着她眼底那丝落寞,扯了扯手里的牵红。赵盼儿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高堂位的座椅前。顾千帆兀自从怀中掏出一个长命锁摆在其中一侧的桌边。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原先每日都活在刀光剑影里,怕它会沾上血腥气,一直不敢带在身上。”

  “今日,就由它替我母亲,受咱们的礼吧。”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物,交到赵盼儿手里。他给的是一块令牌,赵盼儿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宁边都巡检使 赵谦

  赵盼儿身子一震,险乎些没能拿住这沉甸甸的旧物。她定定望着顾千帆,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我早上入宫,向官家求来的恩典。”

  “我朝官员被贬流放,其身份信物会尽数收缴,并着卷宗一起封入大理寺,以便日后审核查阅。”

  “岳父大人……原是不忍百姓惨死才抗旨,官家仁厚,便允了我出借此物。”

  “只是,仅此一日,明日便要还回大理寺去。”

  团扇后的赵盼儿捧着令牌泣不成声,只是连连点头。

  “一日就够了,能有这一日,都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

  赵盼儿轻啜着将令牌小心翼翼的摆在另一侧高堂位,两人向两个位子各奉了一杯清茶,又各敬了三柱清香,端端正正的跪在了堂中。

  “你已经见过我母亲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父亲。”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顾千帆,今日迎娶令爱赵盼儿为妻。前尘往事错综复杂,岳父大人在天有灵,定心如明镜。血缘之实虽不可逆,千帆在此立誓,一日入朝为官,必洁身自好,定不与萧钦言同流合污,不论发生何事,千帆都会护盼儿周全。万望岳父大人恩准。”

  “父亲大人在上,一别十余载,女儿辗转飘零,有幸觅得顾千帆为良缘,可做佳配。昨日种种,您在天之灵一定都看得到。今日女儿嫁人,日后有家可归,有人可依,您可安息。”

  “二拜高堂。”

  此情此景,顾千帆也忍不住哽咽,两人三次叩首都磕的掷地有声,像无声的承诺。

  拜完高堂,顾千帆扶起赵盼儿,两人相对而立,目光越过团扇交织在一起,彼此眼里都含着泪。顾千帆抬起手想帮赵盼儿擦去眼角的泪花,可一不小心蹭乱了她的妆容,手忙脚乱的想要补救,却越补越乱。他笨手笨脚的样子逗乐了赵盼儿,她赶忙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手。

  “夫妻对拜吧,再不拜完我都不好看了。”

  顾千帆收回手,跟着她一起露出笑容。

  “怎么会呢,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好看的。”

  “夫妻对拜。”

  红烛帐暖,牵红被扔到了一边。赵盼儿拿着扇子坐在桌前,看着对面床榻上的红缎锦被,疑惑的看了眼正忙着倒合卺酒的人。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这些的?”

  顾千帆放下酒壶,把酒杯一人面前一盏放好,面对面坐在赵盼儿身侧。

  “你睡着的时候。”

  “原来你回来过了。”

  “嗯,还在书房点了一根安神香。”

  赵盼儿瞪大了眼睛,怪不得她一觉就睡到了傍晚。

  顾千帆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起来,他伸手抚上赵盼儿手中的扇柄,一点一点移开那面团扇。在赵盼儿整张脸都露出来的那一刻,他侧着头,飞快的在她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你要的却扇之仪有了,这是我讨得赏。”

  赵盼儿挑了挑眉,但笑不语,而是端起了合卺酒的酒杯。两人挽着臂饮完了杯中酒,在手臂将要分开的那一刻,赵盼儿拉过顾千帆回敬了他一个吻。

  “至此,礼成。”

  

  顾千帆喉咙滚烫,看着巧笑嫣然的赵盼儿,再也不想压抑自己的情绪,反手将人捞回怀里欺身吻了上去。

  那些一直被礼义廉耻束缚着的情绪在爱意驱使下脱缰而出,赵盼儿无力的攀在顾千帆身上,感受着他汹涌又热烈的吻从额头到鼻尖到唇角,又到颈间。

  有人的发簪掉了满地,有人的腰封被扔到一边,有人的长衫被掀起三尺高,有人的罗裙被抛了一丈远。

  两人双双跌进那绣了交领鸳鸯的锦被上时,已是衣衫尽褪。

  顾千帆匐在赵盼儿的身上,眼底泛着红,看着身下的人泪眼迷蒙,浑身透着淡淡的粉,格外娇艳欲滴。

  “盼儿……”

  “我等这一天太久了,如今你可愿意。”

  灼热的气息迎面洒下来,赵盼儿模模糊糊看着顾千帆渴望的表情,抬头轻咬住他的喉结。

  “你要是再说,我可就不愿意了。”

  喉咙传来的酥麻感刺激着神经,顾千帆发出一声沉吟,轻轻取下缠绕在赵盼儿发丝里的最后一个花钿,用力向外一挥,打灭了房中仅有的一丝烛火。

  黑暗里有低沉的喘息与娇媚的呻吟此起彼伏,床边的纱幔轻轻晃动,锦被上的鸳鸯活灵活现上下游动,鸳鸯下有强劲的臂弯慢慢摸索到那一双柔荑十指相扣。

  欢娱在今夕,燕婉及良时。

  红烛帐下有情人,合该春宵一刻。

北窟

「梦华录×说英雄谁是英雄」引章愁飞07

        “引章,你听我说,这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你脾气软,人又单纯,这些年从没受过什么苦所以不知道人心叵测,怎么能轻易就将自己交付给一个陌生男子?”赵盼儿顿了顿,继续说道,“何况官伎不得脱离属地,那是要挨板子的,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自己跑出来了?”

  孙三娘向来以赵盼儿马首是瞻,更别说赵盼儿此时救了她的命,又养着她,更是跟着附和:“是啊,盼儿说的有道理,这人什么来路你都不知道,这就要结婚了?太荒唐了。”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赵盼儿自以为低声说得隐秘,岂不知在这金风细雨楼,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的进了每个人......

        “引章,你听我说,这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你脾气软,人又单纯,这些年从没受过什么苦所以不知道人心叵测,怎么能轻易就将自己交付给一个陌生男子?”赵盼儿顿了顿,继续说道,“何况官伎不得脱离属地,那是要挨板子的,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自己跑出来了?”

  孙三娘向来以赵盼儿马首是瞻,更别说赵盼儿此时救了她的命,又养着她,更是跟着附和:“是啊,盼儿说的有道理,这人什么来路你都不知道,这就要结婚了?太荒唐了。”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赵盼儿自以为低声说得隐秘,岂不知在这金风细雨楼,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的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一时之间众人都偷偷打量白愁飞的脸色,生怕这位煞星生气了大开杀戒。

  “是你不知道,不是我不知道。”宋引章松开手退了两步,低头说道,“更何况这婚事是钱王太妃指的,我也早就脱籍了。”

  赵盼儿从来觉得自己对宋引章的所有事情了如指掌,被短短几句打得发蒙,正想说些什么就听有人骂道:“这位姐姐好生威风,竟然跑到金风细雨楼来玩离间了。”

  说话的是温柔,她和宋引章年纪相仿,瞧赵盼儿一副管教的模样就心生厌烦:“更何况宋姑娘嫁给谁是她自己的事情,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不可以呢?你是她的爹爹还是娘亲,我爹都不能决定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我爹可是洛阳王温晚!请问这位姐姐是哪位郡主娘娘?”

  温柔顾盼神飞,刺得赵盼儿两人说不出话来,赵盼儿只得慌忙抬起头四下张望:“这里是金风细雨楼?”

  “是了。”温柔一把搂住宋引章的肩膀,“宋姑娘可是我白大哥的媳妇儿,也是金风细雨楼的人,你上来不辨是非就要宋姑娘悔婚,可太没道理了。”

  不论是“洛阳王”还是“金风细雨楼”之名都让人生畏,赵盼儿被温柔一番打岔,天然就气短了七分,只蹙眉问宋引章婚约和脱籍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宋引章回头看了眼白愁飞,而后娓娓道来,登时金风细雨楼众人一副听书的姿态,就差端几桌茶水,放几盘瓜果。

  赵盼儿听完手不住颤抖:“你......这么说你已经脱籍三年了,又为什么还在教坊弹琵琶?”

  “盼儿姐,不是你和我说的吗?人贵自立,何况对我来说,琵琶不是营生的手段,我喜欢弹琵琶,也只想自由自在的弹琵琶,别的东西我都不关心不在意。”

  宋引章第一次觉得这个明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蕙质兰心的姐姐如此遥远:“盼儿姐,高山流水觅知音。”

  赵盼儿一顿,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姐姐晓得了,只是给你攒的嫁妆还在钱塘的茶坊里藏着。”

  杨无邪本来缩在另一头的角落里,闻言立即拱手说道:“姑娘指个地方,我派人快马加鞭,最多三日就能拿回来。”

  赵盼儿与孙三娘对视一眼,心知方才和宋引章说的几句话在这楼里全都被听得清清楚楚。孙三娘不如赵盼儿沉着,当即捂着脸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白愁飞瞧小姑娘已经没了叙旧的心情,才上前做主结束了并不愉快的叙旧。

  “白愁飞。”

  “婚期定在一月之后,希望两位到时能如约赴宴。”

步寒英

[顾盼/09]顾辉穿越记

十七岁的顾辉穿到父母年轻时。

有私设,无考据。


(九)


顾千帆此次江南之行,不仅将编造皇后谶言的人一网打尽,还单人匹马侦破了私舶弊案,晋西上合门使,皇城副使。


“这几日我忙,没工夫去看她们了,你帮我盯紧点察子,调查欧阳旭。”


陈廉应声。


“若是见到顾辉在那儿……”


陈廉听着,却久久不见下文,不禁诧异地抬起头,竟发现座上的男人正发着呆,眼神都不知飘哪儿去了,嘴角还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意。


“头儿。”他唤了声。


顾千帆回过神:“罢了,回头我亲自跟他说。”


今日在殿外错身时,并非没有察觉到顾辉的视线,然而宫中不比宫外,如果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对他......


十七岁的顾辉穿到父母年轻时。

有私设,无考据。


(九)


顾千帆此次江南之行,不仅将编造皇后谶言的人一网打尽,还单人匹马侦破了私舶弊案,晋西上合门使,皇城副使。


“这几日我忙,没工夫去看她们了,你帮我盯紧点察子,调查欧阳旭。”


陈廉应声。


“若是见到顾辉在那儿……”


陈廉听着,却久久不见下文,不禁诧异地抬起头,竟发现座上的男人正发着呆,眼神都不知飘哪儿去了,嘴角还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意。


“头儿。”他唤了声。


顾千帆回过神:“罢了,回头我亲自跟他说。”


今日在殿外错身时,并非没有察觉到顾辉的视线,然而宫中不比宫外,如果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对他们父子来说,都不是好事。


顾辉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只怕懂了,还是要向赵盼儿告他这个父亲的状。


陈廉嬉笑道:“头儿放心,我一定努力让您早日当上状元郎的爹。”


既然盼儿姐认了顾辉当儿子,那他们头儿再当上顾辉的爹,不就顺理成章是盼儿姐的夫君了,也省得相思成疾,还殃及池鱼。


顾千帆横他一眼,心想我早就是了。


小院里。


听着陈廉带来的消息,三姐妹面面相觑。


宫观官是什么官?


昨日顾辉从宫中出来已近黄昏,又临时有事处理,只匆忙谴人来告知她们一声,说是初授秘书郎,不日便要到馆阁读书了。


秘书郎是正八品,但宫观官她们还真没有听说过。


陈廉打听了,这个宫观官就是管理道观的官,平日里就写写青词、整理道藏什么的。


听他这么一说,宋引章倒是明白了,以前在钱塘,钱王太妃府里开宴时也有,就是大家最瞧不起的那种,只能坐侧席,连正席都上不了。


欧阳旭不是自毁前程之人,他拼着名声不要,就是为了躲开赵盼儿,等她们离开东京了,再寻个理由回来。


赵盼儿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顾千帆抽不出空,陈廉却有大把的时间往小院跑,跑了小半个月,终于在这日看见顾辉了,也是第一回见,倒也巧,他们头儿忙着,顾辉也没闲着。


赵盼儿没想太多,只是关心儿子的近况,拉着他问道:“这些日子去哪了,很忙吗?”


顾辉来得急,喝了杯茶才开口:“有点。”说完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宋引章。


宋引章打开一看,不禁睁大了双眼。


孙三娘在旁边正好瞧见了,惊喜道:“脱籍文书。”


赵盼儿也连忙凑过去,果真是脱籍文书。宋引章早已泣不成声,两人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


宋引章脱籍,大家都替她高兴,当即决定在家摆一桌。


赵盼儿准备茶水点心,孙三娘去后厨做了几样拿手好菜,陈廉和顾辉就在院里逗宋引章开心。


一个时辰不到,一桌席面便做成了。


刚坐下,顾千帆就来了。


赵盼儿笑道:“顾副使倒是来得巧。”


顾千帆看着满桌子的菜:“今天是什么日子,都快赶得上越州楼的席面了。”


顾辉不满道:“什么叫快赶得上,明明是更胜一筹。”


陈廉惊,虽然他们头儿打算给顾辉当爹了,但这也太不客气了。


宋引章低声提醒:“辉儿,这是顾副使。”


孙三娘也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不能对顾副使这么说话。”


两人一副紧张的样子,生怕顾辉出言不当得罪了顾千帆。


顾辉:“没事儿,我爹不会在意的。”


赵盼儿捂脸。


这父子俩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每天都是星期六

我叫顾生辉37~38

*昨天的补上了

*我的原则是老六能不流血就不流血,能少受伤就少受伤吧……


37

上次茶坊的闹剧我爹知道后去高家敲打了一番,那高鹄倒是个会见风使舵的,查明是高家小姐的乳母作祟后当即把人发落了一顿,这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娘亲无意深究,此事的根源在欧阳旭,既然高家无意与我们为难,便也不必对这些小事耿耿于怀。

这件事后招娣婶婶来了半遮面应招跑堂,她此时年纪虽小但机灵硬气,颇得娘亲她们喜欢,也称得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不过有得必有失,我爹最近倒是很少露面,搞得娘亲时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近来城中不太平,传闻有“帽妖”作祟,可幻化为狼,吃人无数,弄得人心惶惶,皇城司奉命稽查,自然忙的...

*昨天的补上了

*我的原则是老六能不流血就不流血,能少受伤就少受伤吧……


37

上次茶坊的闹剧我爹知道后去高家敲打了一番,那高鹄倒是个会见风使舵的,查明是高家小姐的乳母作祟后当即把人发落了一顿,这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娘亲无意深究,此事的根源在欧阳旭,既然高家无意与我们为难,便也不必对这些小事耿耿于怀。

这件事后招娣婶婶来了半遮面应招跑堂,她此时年纪虽小但机灵硬气,颇得娘亲她们喜欢,也称得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不过有得必有失,我爹最近倒是很少露面,搞得娘亲时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近来城中不太平,传闻有“帽妖”作祟,可幻化为狼,吃人无数,弄得人心惶惶,皇城司奉命稽查,自然忙的脚不沾地。

晚上的东京变得不是那么安全,每每招娣婶婶出去买东西,三娘姨都叫我跟着,说是万一出了事情,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三娘姨的嘴也不知道是不是开过光,我两买完菜回来的路上正好听到一大哥在街边跟人侃大山,说的就是最近时常出现的帽妖,说的那叫一个邪乎,就是跟瓦子里说书的先生编的不一致,这已经是我听过的第七个版本。

我两正听的兴致勃勃,忽听得身后爆发出一声:“帽妖来了!”

人群当即四散奔逃,我朝四周望去,果真有个古怪的黑影在街上横冲直撞,那个死掉的人倒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既没有被咬掉脑袋,身上也没有被撕咬过的痕迹。

招娣婶婶见我仍立在原地不动,急得一把拽过我就跑,嚷嚷道:“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跑!”

我跟着她跑了几步,身边都是四处逃命的百姓,一下子街道变得混沌不堪,招娣婶婶险些被人撞到,好在被我一把扶住。

身后有马蹄声传来,离得老远我就听到我陈廉叔的大嗓门,远远望去,一马当先的果不其然正是我爹。

须臾之间已到近前,我爹挽起马背上挂着的弓箭,朝一侧的角楼射去,好在我五感天生异于常人,顺着破空的箭矢看到了角楼旁一闪而过的黑影,看起来更像个人。

我爹又是一箭射去,这次那黑影一顿,似是中了招,我爹也踏着马背,飞身上桥。

我把手里的篮子塞给招娣婶婶,对她说道:“招娣姐姐,你先回去。”

之后便不顾她的问询,顺着那黑影逃窜的路线,追了上去。

论轻功我是万万及不上我爹和那个黑衣人的,但论地形他们可没我熟,毕竟我全指着这个逃课逃学加逃命,在东京城弯弯绕绕的街道巷弄里竞跑,可没有人比我更在行。

我爹明显更胜一筹,在追踪时仍有余裕弯弓射箭,那黑影又中了一记,摔下楼顶,我爹正要乘胜追击,忽有熟悉的破空声传来,我大骇道:“小心身后!”

我爹应声俯下身子,刚才那个似狼非狼、似帽非帽的古怪影子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这玩意果然是人为控制的。

我顾不上掉下的黑衣人,借力抓住飞檐翻上屋顶,我爹正和那黑影缠斗到一处,我拾起他掉下的弓箭,也学着我爹的样子对着那黑影来了一发。

我九岁起我爹每年都带我进山打猎,握起弓箭可比握着毛笔要有底气的多,那一箭穿透了那道黑影,成功分开了它和我爹,只是那家伙竟然没有就此停下,反倒冲着我扑了过来,我心中一慌,脚底一滑,差点掉下楼去,多亏我爹及时伸手拽住了我的胳膊(这次抓的总算不是脖领子了,真令人感动),那黑影也借此逃窜了出去。

我爹把我拉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功夫练得不错,看来没有偷懒。”

爹,你真的不是在讽刺我吗?

他拔出钉进楼顶的箭矢,上面挂着一块丝绢,他拿起来嗅了嗅,神色有些凝重。

不远处又马蹄声传来,想来是皇城司的其他人追了过来,我爹回过头跟我说:“先回家,告诉你姐姐不要担心。”

“你自己去跟她说。”我对着我爹做了个鬼脸,“我才不做你们的传声筒呢。”

说罢我翻身跳下屋顶,虽说刚才我也没做什么需要皇城司一日游的坏事,但被人看到也很麻烦。

等到了家,招娣婶婶果然在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说着刚才的所见所闻。

我见她们几个都面色凝重,不禁笑道:“哪有那么玄乎。”

见我回来,引章姨问道:“小故,你刚才也在那里,这世上真的有妖怪?”

“哪有什么妖怪。”我坐到娘亲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以后才接着说道,“多亏我爹娘把我生的耳聪目明,我亲眼看到顾大哥追的哪里是什么帽妖狼妖,那分明是个人,还是个高手。”

招娣婶婶奇道:“那咱们看到的那个又像帽子又像狼的黑影是什么?”

“装神弄鬼罢了。”不过是些奇技淫巧之术,再加上用舆论挑逗人心,让人以为弄出来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三娘姨看了看娘亲,见我们三个聊得兴致勃勃仍要继续这个话题,急忙打断道:“好了,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你们几个这么闲不如帮我把豆子磨了去。”

话题就此打住,我们三个被抓去做苦力,结果到了厨房三娘姨说引章姨最近练琵琶辛苦,让她早点回去休息,招娣婶婶受了惊吓,也早点回去休息。

我???

人干事???

我帮着我爹追了半天的帽妖不说,还磨了一晚上的豆子。

38

我回来时正碰到引章姨急匆匆的出门,这大晚上的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出去,别管有没有帽妖了,我看男人这个生物出现在她身边就怪危险的。

“引章姐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我好像把曲谱落在半遮面了。”

最近引章姨在烦恼过些日子去萧相府拜寿时演奏的曲子,她要给张好好合曲,练得很是刻苦。

“那我陪你一起去拿吧。”看着引章姨焦急的神情,我十分明智的吞掉了劝她明天去拿的废话,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这曲谱拿不回来她是睡不着的。

奇怪的是这么晚了,茶坊里竟亮着灯光,我和引章姨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颤。

这,不是遭贼了吧。

我摆摆手示意引章姨躲起来,撸起袖子准备来个瓮中捉鳖,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我爹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好在我怕被贼发现,躲在了门口的灌木丛里,他们这才没有发现我。

不过这两人大晚上跑这约会来了,可真有情调。

引章姨比我还震惊,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我两恐怕已经暴露了。

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毁人姻缘、天打雷劈,我这算是为我两躲过了一场天劫啊。

我爹的声音从门的另一边隐隐约约的传过来,似乎在讲之前那副《夜宴图》,听着听着我不禁皱起眉头,最近经历的人和事多了起来,我也渐渐能把现在的很多事情和我听过看过的那些历史一一对照起来,齐牧和帽妖的出现,终于唤起了我对那副图的记忆。

天禧党争期间,齐牧曾经用一幅画中伤那时候还是圣人的太后娘娘,当然没有得逞,但这件事日后也成为了齐牧的罪责之一。

此事记载的十分模糊,我也只是在瓦子听书时旁边的人闲谈过几句,后来觉得感兴趣也回去查阅过卷宗,可惜语焉不详,对画的提及也少之又少。

“这个名家在作画的时候有个打哑谜的小习惯,他把当日在春宴上每一个宾客的名字,都写在了衣纹上,并嵌在了画里。”

我爹说话这句话后我浑身汗毛倒立,回想起之前在地牢见到德叔时那老不死的心虚的样子,这天杀的欧阳旭不会把画献给齐牧了吧?!

 

等到我爹娘离开我才潜回半遮面替引章姨取回曲谱,不过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闷闷不乐的。

我倒不担心她刚才听了什么去,她从发现我爹娘在幽会后大脑就一直处于停摆的状态,再加上我爹说的话没头没尾,以引章姨此时的心智很难联想到什么有用的事情。

我偏过头看着她:“生气了?”

引章姨闷闷的反驳道:“我才没有。”

明明就有,我叹了口气:“顾大哥是个好人,几次三番的帮助我们,他和欧阳旭不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引章姨才咬了咬嘴唇:“我晓得的。”

“但你还是不开心,所以你不喜姐姐和顾大哥在一起,是怕她以后伤心还是怕她有了情郎以后就忽略你了?”

“你胡说,从前姐姐和欧阳旭在一起时,我不是也没说什么嘛。”

“难道不是欧阳旭跟姐姐许诺,高中之后定会想方设法帮你脱籍,你这才嘴上不说的。”

我知道引章姨就是小孩脾气,现在茶坊开的有声有色,她们姐妹在一起过的开心和乐,她脱籍的心都没有那么迫切了,我爹这时候突然冒出头来,当然会让她生出一种平静生活即将被打破的危机感来。

引章姨被我逗得气急,在后面追着我打,我两闹了一会儿后我连连求饶:“别打别打,虽然姐夫换了人,但帮你脱籍的事情可没忘,只是现下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人选,总要徐徐图之。”

帮人脱籍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哪有那么容易办下来,我知道我爹私下里在偷偷走关系,想来是心底存着讨好这个小姨子的心思。

可引章姨本就敏感,我不想她因为这些没影的事,反倒同娘亲生了间隙,所以还是早早说清楚的好。

我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对她说:“引章姐姐,我们是一家人,谁都不能丢下谁,你只要记着这个就行了。”

“嗯。”她点点头,脸色也缓和了几分,“从前我有盼儿姐、有三娘姐,现在又多了你这个弟弟。”

我见她真的不在意了,便打趣道:“还有姐夫呢。”

她翻了个白眼给我:“姐夫能跟自家姐姐弟弟比吗。”

这点她倒是想的清楚,我附和的点点头,又说:“你能想通就好,不过这事还是暂且保密,你也知道顾大哥身份特殊,上次那个狗娘养的于中全就把我……姐姐弄皇城司去了不是。”

“那姐姐和顾指挥在一起岂不是很危险!那我不要脱籍了,只要姐姐安安稳稳的,我们姐妹在一起过一辈子就好。”

引章姨一听就急了,提起裙摆就往家里跑,我愣了一会儿才追了上去,边追边喊道:“不是引章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爹,我不是故意挑拨你和你小姨子的关系的啊!!!

 

我们到家时我爹娘还在院子里腻歪,引章姨一瞧更是急了,风风火火的冲了过去,把那两人吓了一跳,原本都要贴到一起的身子瞬间弹开好远,我娘更是差点一把把我爹推河里去。

“引章你们怎么……”我娘话还没说完就被引章姨扯了过去,她不明所以的望向我,我假装抬头看天。

反正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说。

“多谢顾指挥送我姐姐回来,更深露重您早点回吧。”引章姨十分敷衍的对着我爹行了个礼,拉着我娘就回了房间,搞得我娘一头雾水,连连回头。

她和我爹现在活像被王母拆散的牛郎织女,我爹瞠目结舌的看着我娘被强行拖走,好半天才不解的问我:“我哪里招她了?”

你都抢人家姐姐了,还不算招惹她啊。

不过我是不会跟我爹实话实说的,我决定祸水东引,故意板着脸说道:“你还说呢,大晚上的送我姐姐回来,要不是我帮你打掩护,看你怎么解释。”

“皇城司做事情,自然得万无一失。”我爹说这话的时候,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十分嘚瑟的掏出他准备好的曲谱和食谱。

嘴上说着保密,行动上已经把自己当成姐夫妹夫了,这还不叫口是心非。

我忍不住给他泼凉水:“你不是说现在不能告诉别人你和姐姐的关系,你和引章姐三娘姐无甚交情,就是真撞见了,拿出这东西送人家不奇怪吗?”

我爹面色一僵,似是被我问住了。

我强忍住想笑的冲动,朝他伸出手,说:“不过好东西不能浪费,我帮你交给姐姐,让她拿去做人情,将来你两公开了,她在这么一说,别人不也记你个好么。”

我爹神色这才缓和些许,把曲谱和食谱拍在我脑袋上:“你小子鬼主意真多。”

我撇撇嘴,把那两本书塞进怀里:“好啦好啦,我帮你支开引章姐姐,你再去陪陪我姐姐吧,不然我怕你两晚上相思入骨睡不着觉。”

我举起两手的大拇指做了个亲亲的动作,在我爹恼羞成怒前一溜烟的跑了进去,我爹的拳头可比娘亲的硬的多。


渔家傲秋不思

顾盼 | 定风波(三)

/大结局续写


01. 02. 


顾千帆跟着个身着圆领青衫的女官进入宫门,一路畅通无阻。


“来了?”昏暗的烛光笼在圣人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神色,只余听不出情绪的话语。


“不知圣人深夜私召臣入宫所为何事。”顾千帆深辑一礼。


圣人缓缓走出烛光,开口道:“顾千帆,吾记得你曾说过,若放过赵盼儿,从此后你愿供吾驱使。不知这个承诺你还记不记得。”


顾千帆心下一紧,答道:“臣自然记得。”


“吾想让你帮吾盯紧一个人。”


“齐牧?”


“顾皇城的消息果然灵通。”皇后投去赞赏的目光。“齐牧不日就要被放出大理寺。你给我盯紧他,他每天干...

/大结局续写


01. 02. 


顾千帆跟着个身着圆领青衫的女官进入宫门,一路畅通无阻。


“来了?”昏暗的烛光笼在圣人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神色,只余听不出情绪的话语。


“不知圣人深夜私召臣入宫所为何事。”顾千帆深辑一礼。


圣人缓缓走出烛光,开口道:“顾千帆,吾记得你曾说过,若放过赵盼儿,从此后你愿供吾驱使。不知这个承诺你还记不记得。”


顾千帆心下一紧,答道:“臣自然记得。”


“吾想让你帮吾盯紧一个人。”


“齐牧?”


“顾皇城的消息果然灵通。”皇后投去赞赏的目光。“齐牧不日就要被放出大理寺。你给我盯紧他,他每天干了什么,到了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诉吾。”


“臣遵旨。”


“吾听说你曾和他交情匪浅,齐牧甚至可以说是你半个父亲,不知顾皇城因何事与他形同陌路。只是因为萧钦言吗?”


“交情匪浅?”顾千帆自嘲一笑,“不过是第三十六句的情分罢了。”


“哦?”皇后来了兴趣。


“臣与齐牧视如陌路固然有萧钦言的原因,却不仅仅只是因为家父。”顾千帆抬头望向皇后,“这是臣的家事,您不会想知道的。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臣告退。”


他再辑一礼,转身离开。


“顾皇城。”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今升王即将被册为皇太子,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你身为皇城司使,想做一个不涉党争的纯臣何其艰难。顾千帆,你可不要站错了队。”


顾千帆止住了步伐:“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回头望向皇后,“可圣人却未必会信天。只要圣人愿保大宋江山河清海晏,臣定然会助圣人一臂之力。”


他回过头,步履坚定。只是这一次,他不愿意做清流亦或后党的一枚棋子,他要做改写这棋局的棋手。


他历尽千帆,才觅得一心人,自不忍让她肝肠寸断,独倚望江楼。他要为她赢一个宜室宜家的未来。


 

 

今早盼儿来到永安楼时,就见池蟠忙不迭地把她拉了进去。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她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事,之前行会不是邀咱们去参加明年的榷酒买扑吗,却被欧阳旭那个混账东西给打断了,现在他们又下了请柬,我这不是急着来找你商量吗。”


盼儿思考片刻,说道:“我还是觉得咱们永安楼应该谢绝。毕竟才开张不久,生意做大了难免有人眼红,再说我们虽还是脚店,盈利却不比那些正店差到哪去。只是在买卖酒酿上不方便,这一点还得劳烦小池你了。”


“诶!”池蟠一挥手,“应该的,永安楼生意好了对我只赚不赔。”


“不过还是找引章她们商量一下,听听大家的意见。”


“找她商量?那小琵琶精只怕连‘榷酒买扑’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我怎么不知道?”引章从楼上下来,“大宋承李唐旧制,酒皆有榷,禁止私自酿贩。”


“那‘买扑’呢?”招娣凑上前来问。


“就是在买方各自出价在卖方之前,互相竞争,价高者得。”池衙内难得发一次善心,好好解释了一番。


招娣似懂非懂,问道:“那我们要是不参加这个什么‘买扑’,是不是就必须得到其他正店去买酒?”


“是啊。”引章叹了口气,“东京人好酒,永安楼不转成正店,还得处处受制于人。可我们几个没一个是懂酒的,再从外面雇伙计和酒工,又是一笔出入,万一被其他正店动什么手脚,再砸了招牌可就不好了。”


“引章和我想一块儿去了。”盼儿赞同地点点头。


“没错,和酒行这帮孙子打交道我有经验,他们要敢算计咱们,看我不玩死他们!”池蟠大手一挥。


“要是私自酿酒,会怎么样啊?”招娣小心翼翼地问道。


“百姓私造曲十五斤者死,酝酒入城市者三斗死!”池蟠吓唬道。


招娣吓得打了个哆嗦。


池蟠见目的达到,哈哈一笑。


“我在后厨都听见你们吵嚷了,池衙内你又吓唬我们招娣干什么?”柳三娘端着一盘新做的果子走了出来。


“我们在商量‘榷酒买扑’的事。”引章接过三娘手上的盘子放到桌上。


“管他买扑还是卖扑,酒香不怕巷子深,咱们永安楼这名号算是闯出来了,等我新做几道特色江南小菜把客人都招过来,看那些樊楼王楼眼不眼红!”


“说起这些行会龙头,我们还是得留几个心眼。”盼儿正色道,“这些开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酒楼可不会放着永安楼抢他们生意。”


“放心吧盼儿姐,我一直让人盯着他们呢。”引章说道。


“我最近瞧着咱们这多了不少生面孔,”盼儿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来了也不点菜,只在酒楼里乱晃,还想着混到后厨去。”


“我也一直留意着呢,他们要敢干什么不好勾当,立马绑了送到衙门里去。”引章也小声耳语道。


“有什么事是本衙内听不得的?”池蟠也凑过一只耳朵,却被引章一把推开:“夸你长得俊呢,高兴不?”


“不高兴!小琵琶精你糊弄鬼呢?!”池蟠咋咋呼呼地扑了上来。


盼儿和三娘看着打闹的二人,无奈地摇头相视一笑。



 

正值宜婚娶的吉日,一位王姓员外包下永安楼为独生子的婚事办酒席,永安楼的众人忙的不可开交。


正在客人相互敬酒之时,一队衙役却包围了永安楼。为首一个指挥模样的人大步迈进永安楼,打断了婚宴:“永安楼的掌柜是哪个?”


盼儿闻声下楼:“我就是。请问官爷因何事登门?”


“有人告发你们私自酤酿!本官特来查证!”


“什么?”池衙内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缓过神来,赶忙辩解道:“官爷,冤枉啊!”


盼儿制住他,说道:“子虚乌有之事,官爷不信,尽可让人来查。”


首领一挥手:“上!”


他身后的衙役迅速跑入永安楼,直奔后厨。


“大人,查到了!”一个衙役在后厨喊道。


“赵娘子,你还有什么话说?”官差首领指着遍布一地的酒具和被篷布遮住的一缸新酒问道。


永安楼围着的看客越来越多,小声议论着。


“妾身自然没有什么可辩解的。”赵盼儿不卑不亢。


这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围观的众人纷纷叫嚷起来。


“不过,”她抬手指向一个方向:“这位小兄弟说不定有什么话要替妾身说呢!”




结局给了太多的留白。


准备写一个续集,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池衙内与引章的归属,永安楼与其他龙头之间的风风雨雨,清流与后党的明争暗斗,顾千帆与萧钦言之间微妙的父子情,小顾日后的抉择与命运,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等等等。


敬大梦一场,盼江湖再顾!

 



北窟

「梦华录×说英雄谁是英雄」引章愁飞05

    白愁飞顿了下,良久轻笑一声。两个并排走到钱王府门口,金风细雨楼的众人早已等在门口。

  “副楼主,钱王府门口不好造次,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路口。”

  白愁飞点头,回过头看宋引章:“要自己抱着?”

  宋引章自然点头,她速来厌恶旁人碰她的琵琶,就像是武者厌恶旁人触碰自己的佩剑。

  白愁飞并不多作干预,只放缓脚步好让宋引章能够跟上。

  金风细雨楼副楼主带了个女人回京城的消息很快传遍,饶是苏梦枕都有些好奇这个心思深沉的二弟何至于竟然因私废公,出趟差使,竟然带个女人回来。

  宋引章抱着琵琶站在金风细雨楼的大堂里,感到自己格格不入。这是江湖......

    白愁飞顿了下,良久轻笑一声。两个并排走到钱王府门口,金风细雨楼的众人早已等在门口。

  “副楼主,钱王府门口不好造次,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路口。”

  白愁飞点头,回过头看宋引章:“要自己抱着?”

  宋引章自然点头,她速来厌恶旁人碰她的琵琶,就像是武者厌恶旁人触碰自己的佩剑。

  白愁飞并不多作干预,只放缓脚步好让宋引章能够跟上。

  金风细雨楼副楼主带了个女人回京城的消息很快传遍,饶是苏梦枕都有些好奇这个心思深沉的二弟何至于竟然因私废公,出趟差使,竟然带个女人回来。

  宋引章抱着琵琶站在金风细雨楼的大堂里,感到自己格格不入。这是江湖的地方,她是江南的女儿,一个刀光剑影,一个柔情似水。

  一个身穿红衣的俊朗男人坐在了堂上。

  男人很少有穿红,可或许这男人脸色过于苍白,身体过于瘦弱,面容过于俊朗,以至于耀眼的红在他身上,反而穿出了几分别人穿不出来的味道,宋引章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样的气质,只觉独特,忍不住盯着瞧了很久。

  他甚至连刀都是耀眼的红。

  苏梦枕来了,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大厅,于是白愁飞就像是他承诺的那样,宣布了自己的婚约。

  这话说得突然,以至于整个金风细雨楼都安静了一瞬,王小石扑上来拍白愁飞的肩,温柔则凑近盯着宋引章看,问她几岁。

  宋引章十七岁,温柔十八岁。

  对于江湖而言,温柔还是个孩子,对于教坊来说,宋引章已经是个老姑娘了。

  宋引章有些怯生生的挂着微笑,瞧着温柔肆意张扬,只觉得真好。这样生机盎然的女子,在她过往生活的环境里是从未见过的。

  这江湖上的所有人好像都是这样的颜色分明,感情也来的浓烈。宋引章偷偷看白愁飞,他高大到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尖尖的下巴,白愁飞感到目光回头看她,目光关切,问她是否还抱得动。

  金风细雨楼的人太多了,一人说一句也得好半天,堂堂副楼主的婚事,对于金风细雨楼来说实在是个太大的事了。

  帮派斗争?那可以靠后些。

  即便是白愁飞作风刚烈又如何,此时此刻的所有人都在发自真心的替他高兴,有什么比浪子归巢更让人觉得难能可贵的呢?

  苏梦枕笑了:“你是不是找到了你的鞘。”

  白愁飞道:“我的鞘如今很多,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笑了。

  “刚过易折,你这样的人还是鞘越多越好。”

  白愁飞不置可否,只是拿过宋引章手里的琵琶。宋引章发现这人抱琵琶的姿势都很标准,十六斤的琵琶在他手里好像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一样。

  婚期定在几时是个问题,宋引章没什么亲近的人,她想请盼儿姐来观礼,想让三娘姐也来瞧瞧,她们总把她当小孩,可如今她都要成亲了。

  也不知道她们知道自己早就脱籍的事情会不会生气。

  江湖人快意恩仇,王小石当即拔刀助兴,他的相思刀挽留剑也是很美的武器,他为温柔拔了挽留,如今又为白愁飞拔了相思。

  宋引章看得眼花缭乱,心里也忍不住雀跃起来。她纵然在白愁飞面前尽力表现的成熟,可说到底也不过也才十七岁。

  并肩而立,白愁飞难得开怀笑起来,男人低头看她,一只手抱着琵琶,另一只手从腰间取出一只山茶花的白玉戒指。

  戒指很美,宋引章的面庞也美。

  “给你的礼物,我自己刻的,外面工匠刻的我留意了许久,始终没有满意的。”

  宋引章接过,白玉戒指浑然一体,上面的山茶花栩栩如生。

  他怎么什么都会呢?他还会吹笛子,画也画的很好。

  宋引章盯着戒指看,迟迟没往手上戴,盯着盯着,蓦然就脸红了。

请叫我泪奔图

[顾盼]美人瓶

接不夜城,一些老六独角戏


眼见着赵盼儿屋中的灯熄了之后,顾千帆才离开。


若是以往,他此刻必定骑马抄近路回家,但今晚不知为何,心情却格外畅快,他牵着马慢慢走过闹市。


糖人摊上琥珀色的糖浆映着灯火,恍似琉璃;陶土烧成的磨喝乐被整齐排列,有男有女,色泽艳丽,像一大家子在过年;两个大食商人与他擦肩而过,乳香混合着没药的香气扑面而来,在鼻尖久久萦绕;街道旁的瓦舍中有乐伎在奏乐,繁弦急管使人醉;


‘东京真是,富贵迷人眼。’


赵盼儿幽幽的叹息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他微微露出笑意,今晚之后,她与欧阳旭再无可能。打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欧阳旭会履行他们的婚约,只是这个倔强的小......

接不夜城,一些老六独角戏


眼见着赵盼儿屋中的灯熄了之后,顾千帆才离开。


若是以往,他此刻必定骑马抄近路回家,但今晚不知为何,心情却格外畅快,他牵着马慢慢走过闹市。


糖人摊上琥珀色的糖浆映着灯火,恍似琉璃;陶土烧成的磨喝乐被整齐排列,有男有女,色泽艳丽,像一大家子在过年;两个大食商人与他擦肩而过,乳香混合着没药的香气扑面而来,在鼻尖久久萦绕;街道旁的瓦舍中有乐伎在奏乐,繁弦急管使人醉;


‘东京真是,富贵迷人眼。’


赵盼儿幽幽的叹息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他微微露出笑意,今晚之后,她与欧阳旭再无可能。打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欧阳旭会履行他们的婚约,只是这个倔强的小娘子,却如此坚定,一度让他生出错觉,以为真有这么个人,可以富贵不能移。


只是他这些年在皇城司,可谓看尽了人性,有些人为减轻刑罚,不惜以妻女乞之。一朝高中抛弃糟糠妻更是他亲身经历,萧……


顾千帆不再想下去,只是慢慢从繁华夜市中路过。


这是他二十年来看惯了的风景,却从未觉得原来人间烟火离他如此近。


不知不觉离了闹市,道路渐渐凄清,在一处小宅院前顾千帆推了门。


进了大堂就见堂中央堆叠了几个盒子,是升了官后宫中赏赐的珍品,他谢了恩连宅子也没回就又去了皇城司,命下属将这些赏赐送来了这间宅子里。


这些年虽进了皇城司被文官士族斥为鹰犬走狗,想要讨好他的人也不在少数,顾千帆按着礼节或收或拒,末了却连打开的欲望也没有,堆积的礼盒已满满装了一屋子。


只是今天这一摞确实与众不同,顾千帆难得生了些兴致,慢斯条理拆了开来。




其中一盒,有两只白瓷美人瓶静卧其中。


这种白瓷出自闽地,听说就连陶土的颜色都格外浅。烧成瓷后如脂似玉,洁白若雪,又兼工匠技艺高超,将胎体塑得极薄,光甚至能透过瓷器。官家甚是喜爱,近年也在东京渐渐盛行起来。


顾千帆幼时顾府中也有一对,只不过是青瓷。下人洒扫时他无意中听见,又偷偷去看了看,只觉得这奇模怪样的瓶子与画中的美人一点也不像,便去问舅舅为何这瓶子是这个名儿,舅舅摇头笑而不语;又大着胆子去问外公,谁知外公涨红着脸,吹胡子瞪眼骂他伤风败俗,小顾千帆满腹委屈,只好不再问起。


于是这疑问便留到了现在。


他伸手拿出其中一只。


这瓶子纤纤玉颈,圆润的瓶身如削肩,又急急收紧,似一把销魂美人腰,白玉般的瓷在烛火下莹莹生晕,竟给人一种凝脂般温软的错觉。


也有过一片同样瓷白的肌肤,猝不及防透过纱帘撞进他眼里,他反射性回避,听到自己耳膜中突然放大的脉搏,却忍不住又回过头去,那一片肩已被染着黄花的衣裙遮得严严实实。


顾千帆握着这只瓷瓶,突然口干舌燥,终于知道它为何名为美人瓶。


儿时的疑惑竟用这种方式解开。


他不敢再看,狼狈地将这只瓶子塞回盒中,又狠狠扣下了盒盖,木盒发出砰的一声响,震了一震,好险没有摔在地上。


书桌前一只白瓷美人瓶中,嫩黄的花朵随风微微摇曳。


既是官家所赐,怎能不用,顾千帆心想。


Adrian Slytherin

【all顾/亲情向】狩猎(终章)

“父亲,这几日皇城司内闹了花妖,长年只有绿叶的院墙上突然开出了不少黄花,您知道吗?”


“就这也值得你当件事来告诉我?”


“您为大哥种下的花大多还没开,这些可是实实在在的。儿子听说,大哥见了,很快就去找赵氏……”


“行了。”萧钦言突然觉得失了胃口,“谓儿,你若是闲着,就留在家里多读些书,少打听这些不知所谓的消息。对了,那只猫你也自己留着,不许送到你大哥那去。”


“是,父亲。”


“还有,跟管家说一声,家里的厨子该换了,做的都是些什么……”萧钦言搁下筷子,拂袖走了。


近来萧钦言常去顾宅,熟门熟路在荷塘边的那架秋千上找到了顾千帆。秋千太宽大,顾千...

“父亲,这几日皇城司内闹了花妖,长年只有绿叶的院墙上突然开出了不少黄花,您知道吗?”


“就这也值得你当件事来告诉我?”


“您为大哥种下的花大多还没开,这些可是实实在在的。儿子听说,大哥见了,很快就去找赵氏……”


“行了。”萧钦言突然觉得失了胃口,“谓儿,你若是闲着,就留在家里多读些书,少打听这些不知所谓的消息。对了,那只猫你也自己留着,不许送到你大哥那去。”


“是,父亲。”


“还有,跟管家说一声,家里的厨子该换了,做的都是些什么……”萧钦言搁下筷子,拂袖走了。

 



近来萧钦言常去顾宅,熟门熟路在荷塘边的那架秋千上找到了顾千帆。秋千太宽大,顾千帆常常会蜷在上面睡着,萧钦言无法,只得嘱咐家仆警醒些,别让他着凉。


今日面对同样的情景,萧钦言依旧用薄毯将人裹紧,好生安置在自己怀里,开始认真思考是否要在秋千外面加建个亭子,再用帷幔细细围好。


顾千帆因着过去十多年的经历,即便在家也保持着警觉,哪怕萧钦言刻意放轻动作,也很快睁开了眼睛,待看清来人是谁,忙挣扎着坐起身,把自己挪到秋千另一边。

“不知萧相公亲至,失礼了。只是不知萧相漏夜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说不上,不过是听说皇城司闹了花妖,来探望探望千帆罢了。”萧钦言对顾千帆的反应有些失望,但还是起身帮他把毯子重新盖上,“希望你一切都好。”


“什么花妖?”刚睡醒的顾千帆花了点时间才明白萧钦言的来意,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气恼,“萧相倒是消息灵通,连司里几句玩笑话都知道。”


“见笑了,你知道的,我有个不务正业又聒噪的好儿子。”萧钦言毫不犹豫地卖了萧谓,“不过更深露重,我们还是进屋再聊罢。便是千帆有心留在这赏月,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奉陪。”


“顾某也有几句话想对萧相说,这边请。”

 


一张银票轻飘飘落在萧钦言眼前,萧钦言当然知道这背后的曲折,只是有些不确定故事最终的走向。


“萧相方才问起皇城司的花妖,这便是答案。”

见萧钦言面露疑惑,顾千帆索性把那银票推得更近:“萧相此前苦心筹谋,而今心愿得偿,怎么反作出这种表情?难道还要我细讲讲和那赵娘子分手的细节,好博您一笑吗?”


“这倒不必,但若是千帆眼下很难过,我道歉。”


“算了,便是萧相不将此事闹出来,这段渊源也始终存在。我和赵娘子,终究只能到此为止了……”


顾千帆的声音还是透着深深的无力,不知是因为接连受伤后身体至今未能恢复,还是心内难抑的遗憾与悲伤。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可避免地叫萧钦言心疼,毕竟如今的局面几乎完全是他的手笔。


“萧相公,先前您冒险救我,又费心帮我布置了这处宅子,我很感激。我知道求萧相办事的规矩,这三千贯您先收下,剩下的我日后再慢慢筹措。只是我希望,您能把这里的钥匙还给我。处在您的地位,常常与我往来,不论落在官家还是言官眼里都是把柄。我虽帮不了您,也不想害您,别人怎么还您的人情,我就……”


“你是别人呢?你是我最在意的儿子。”萧钦言几乎要被这话气笑了,“还‘慢慢筹措’,你倒是说说,我的命,我的家族、事业,在你眼里价值几何,你要花上几辈子才还得清?”


“萧相公,我当初也没求您在官家面前这般胡说,分明是您自作主张……”


“知道跟我的账算不清,开始狡辩了是吧?”萧钦言把银票放回顾千帆面前,又掏出钥匙压在上面,“行,钥匙还你。不过这三千贯你还是收回去,免得传出去了平白让我丢人。”

“回头我就让人把这锁换了。”对上顾千帆疑惑的目光,萧钦言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总之,我的人情可不好偿还。来日方长,千帆,你会知道的。”


顾千帆没想到对方这般无赖,一时也没了应对,只能默默捧着茶盏不出声。萧钦言叹了口气,缓缓踱到他身后站定,把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

“千帆,你既然关心我,何妨直接对我说?我若不是十分了解你,早气死了。”


“但我说的问题始终存在,不是吗?”


“我倒不这么觉得。”萧钦言重新倒了茶,换掉了顾千帆手里的空茶盏,这才继续道,“你不是不喜欢舞刀弄剑吗?正好,我寻机会将你转成清要文职,你从此就安心整理顾家的百年文集,我们自然也可以常来常往了。”


“怎么,萧相不需要皇城司的助力了?不对,是我狭隘了,我只是暂掌着皇城司,萧相能这么提议,必定是找好了合适又听话的接班人……”


萧钦言实在没忍住,捉过顾千帆空着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都说顾家家教甚严,我看分明宽纵得很。你若是在萧家长大,不知会为着这些没轻没重的话挨多少打,断不会在而立之年还敢对长辈如此说话……”


“萧相早抛弃我了,还在我面前充什么长辈?”


“终于肯跟我说实话了,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怨我对不对?”萧钦言叹了口气,使了些力气把方才挨了打的那只手攥进自己手里,“这些年原是我的错,千帆给我个改过的机会,行吗?”


“我何必重蹈覆辙,寄望于镜花水月?”


“如果我说,你想要的不是镜花水月呢?”


“便是萧相愿意自欺欺人,我也不愿再冒险了。”


“行,千帆的意思我明白了。”萧钦言有些颓然地松开手,重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等你喝了晚间的药,我就走。但如果日后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请务必让我知道。”


顾千帆垂着头,没有搭腔。


不多时就有人将药送了来,顾千帆默默喝了,又习惯性从萧钦言手里接过蜜饯盒子。萧钦言见他毫无挽留的意思,很有些遗憾,只得抱了还在围着自己打转的团子交到他手里。

“千帆,我走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萧相公慢走。”顾千帆把小狗抱得紧了些,似乎这样就能忽视夏夜里依旧寒凉的夜风,“若他日萧相需要……”


“不用了,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至于其他的,我毕竟姓萧,不姓顾。”

 


萧钦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愈发厚重的夜色中。顾千帆之前小睡了会,眼下倒没了困意,索性又带着小狗挪去了荷塘边。

“今夜的月色委实清冷了些,可惜这里再没有其他人,只能委屈你陪着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领斗篷轻轻落在了顾千帆的肩头,在他暗自懊恼自己沉迷在胡思乱想里时,萧钦言已经绕到他身前,系好了斗篷的系带。


“千帆还是委屈我罢。”


“萧相又回来做什么?”顾千帆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我改主意了。就这么留你在这宅子里,我实在不放心,将来也不好向你娘交代。”萧钦言上前一步,捉紧顾千帆已然冰凉的手,小心地拢进自己手里暖着,“等这里有了新主人,你再赶我走,可好?”


顾千帆这次倒是没坚持挣开萧钦言的手。


“好了,夜已深,你也该回去歇下了。我还在外间守着你,你且安心。”


“明日有朝会,萧相还是回府比较好。”


“我带着朝服。”


“所以萧相从一开始就确定自己拿捏得住顾某,是吧?”

顾千帆的薄怒经过眼里那层雾气过滤,失掉了九分杀伤力,剩下那一分只教萧钦言觉得可怜可爱。


“我能确定的,不过是自己不愿再失去你。”


“萧相怕是糊涂了,顾某在皇城司多年,审人在行,辨认谎言更在行。”


“那就慢慢看罢,千帆,”萧钦言叹息着把他揽进怀里,“左右还有下半辈子呢。”


抓马喵

【顾盼】女人心

顾盼婚后


一个小片段~

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罗,查案审讯在行

但在哄娘子这一块,属实有点迟钝!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


———————————————————————


近几日,顾千帆总是觉得盼儿不对劲,像有意回避着他似的。


顾千帆几次想与盼儿亲近,也都被甩开了手,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最近自己没惹盼儿生气吧?顾千帆心下盘算着。


每日放了衙自己第一时间就回家了,家里粗重的活计统统都不让她做……


难道是因为自己明天晚上要跟皇城司的兄弟们出去喝酒,盼儿不开心了?


不应该呀,这事自己已经提前跟她说过,她也是同意了的。


难不成,是自己答允了她什么事...

顾盼婚后


一个小片段~

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罗,查案审讯在行

但在哄娘子这一块,属实有点迟钝!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


———————————————————————


近几日,顾千帆总是觉得盼儿不对劲,像有意回避着他似的。


顾千帆几次想与盼儿亲近,也都被甩开了手,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最近自己没惹盼儿生气吧?顾千帆心下盘算着。


每日放了衙自己第一时间就回家了,家里粗重的活计统统都不让她做……


难道是因为自己明天晚上要跟皇城司的兄弟们出去喝酒,盼儿不开心了?


不应该呀,这事自己已经提前跟她说过,她也是同意了的。


难不成,是自己答允了她什么事情,给忘记了?


顾千帆思来想去,也参不透其中原由。


女人心,海底针呐!顾千帆扶额。这比审十个犯人都更让他头疼的!


盼儿在书房记账,顾千帆小心试探:娘子,顾某近来……是不是有什么做得不周到之处?惹了娘子不快?


盼儿闷闷不乐,低头看账本:没事儿!


顾千帆心下咯噔。完了,肯定有事!


之前陈廉跟他说过,这小女子最会口是心非。如果喜欢,便偏要说不喜欢;如果想你了,便偏要说不想见你;如果生气了,就偏要说没事!


是因为我明天晚上要出去喝酒吗?顾大人继续试探,明晚是为了祝贺孔武娘子为他新添一女,司里的兄弟们想给他庆祝一番,我保证不喝醉,早点回来,好吗?


嗯。盼儿依旧低着头看账本。


见盼儿没什么反应,顾千帆有点心慌: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去,那我不去便是。


哎呀,我没说不让你去,你去吧。盼儿皱着眉不耐烦地说,边说便把他推出书房:你快去皇城司应卯吧。


顾千帆被推出门外,隔着门对盼儿说:盼儿,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吗?你跟我说嘛,好不好。


哗啦一声门打开,盼儿一脸不快地盯着他,像只气鼓鼓的小兔子:顾千帆,你……


欲言又止,然后放弃了:哎呀算了,没事。说完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盼儿了?顾千帆郁闷不已。


顾千帆今天也没心思去司里了,他让陈廉有事及时向禀报,自己径直去了永安楼。


一进永安楼的大门,顾千帆就看到池桃子和引章在拌嘴。


见顾千帆自己独自前来,引章疑惑:姐夫,你怎么来了?盼儿姐呢?


我……顾千帆语塞。


盼儿姐现在是隔一天来一次永安楼,今天她应该在家休息。池衙内提醒顾千帆。


我不是来找盼儿,我是来找你的。顾千帆说。


找我?什么事儿啊?池衙内不解。


见引章站在一旁,顾千帆不好意思开口,他把池衙内拉到一边问:我是想问问你,最近……盼儿有没有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


不高兴?没有啊?池衙内回忆道:她在永安楼的时候都挺正常的呀!


你们不会吵架了吧?池衙内突然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没有!顾千帆急忙否认。


但池衙内依旧不依不饶:哎呀,没事,吵架了就吵架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不是被盼儿姐从家里给赶出来了?哈哈哈哈。


听到池衙内这么说,引章急忙走上前:


姐夫,你跟盼儿姐吵架了?盼儿姐现在怀着身孕辛苦,你要多体谅她,怎么还能跟她吵架呢?!


还没等顾千帆解释,三娘姐也听到池衙内的话也赶了过来:


你和盼儿吵架啦?盼儿现在有了身孕,这个情绪上呢,有时候会比较敏感,你要多体谅她,有什么事两个人好好说……


是啊,姐姐平日还要管永安楼的事情,已经很辛苦了……引章也在一旁着急地说。


再加上招娣和池衙内也在一旁帮腔,顾千帆一时间招架不住,百口莫辩。


哎呀我们没吵架!顾千帆大喊一声,一下子喝住了周围这几张嘴。


然后他把这两天盼儿的不对劲都说了一遍。


听完众人沉默。


奇怪,按理说顾皇城你也没做错什么啊,而且盼儿姐平时在永安楼的时候都挺好的,也没瞧着不高兴。招娣不解地说。


啊我想起来了!池衙内忽然一拍脑门说:那天盼儿姐把我拉到一边,问了些我些事情。


什么事?


你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的事?顾千帆不解地问:她都问什么了?


池衙内回想了一下,说:她问我,你十几岁的时候,有没有过相好的小娘子?


啊?!顾千帆更困惑了。我从未有过什么相好的小娘子,只有小时候爷爷给我订过一门亲事,但最后也退亲了,我连女方的面都没见过,这些我都跟盼儿说过的?!


我也是这么跟盼儿姐说的。池衙内说。


她还问什么了?顾千帆追问。


没了。池衙内摊手。


顾千帆本想从这边找找头绪,没想到更困惑了。


见他这么郁闷,三娘姐安慰他:


没事,也许盼儿就是因为怀孕,情绪波动比较大,但又不想让你担心,才没跟你说。我是生养过的人,我知道。你呢,平时就尽量顺着她,多哄哄她。


哦。顾千帆茫然地点点头。


回家路上,有小贩在叫卖石榴花,一簇簇如红宝石般的花朵浓烈地开着,看的人心花怒放!顾千帆知道盼儿喜欢石榴花,便一口气买下了所有,捧着回家哄娘子开心。


一进门,正好看到盼儿站在院子里。


见到顾千帆捧着一怀石榴花,盼儿又惊又喜:哪里来得这么多石榴花?


见盼儿有了笑颜,顾千帆趁热打铁:曹植有诗曰,南国有佳人,荣华若桃李。但都比不上我娘子貌若天仙,丹若羞玉颜。


听他这么说,盼儿不但没有开心,反而脸色一沉,气鼓鼓地说:油嘴滑舌,从哪里学的这些登徒子做派?这些话你是不是也拿去哄其他小娘子高兴?!


说着转身进了卧房不出来了。


顾千帆被骂的一脸懵。但自家娘子,跪着也要哄完~


顾千帆跟进房里,见盼儿正坐在桌边,揉着额角,眉头紧锁。


他坐在盼儿身边,轻轻牵起盼儿的手。盼儿想躲,但手还是被顾千帆牢牢握着。


顾千帆看着盼儿的眼睛,温柔耐心地说:盼儿,如果你有什么心事,请你告诉我,好吗?我知道你现在怀着孩儿辛苦,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如果是我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一定改,好吗?


盼儿看着顾千帆柔情似水的眼睛,也慢慢放下倔强,说:顾千帆,你……你是不是有过一个心爱的小娘子,没有告诉过我?


啊?顾千帆困惑不已。今天池衙内也说,盼儿问过他自己是否有过其他小娘子。


顾千帆不解,为什么盼儿会突然如此纠结这个问题?


我没有!顾千帆斩钉截铁地否认:盼儿,请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过其他小娘子,我之前的事情也都跟你说过,绝无欺瞒!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顾千帆问。


我并不是在乎你有过其他女子,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事瞒我。虽然你口口声声说没有,但……但你……盼儿忽然语塞,不好意思说下去。


我怎么了?顾千帆着急追问。


我问你,你腿上的刺青是怎么回事?若不是刻骨铭心的感情,你又怎么会刺在………


刺青?顾千帆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皇城司人都会在大腿内侧雕青刺字,万一日后死在荒山野岭,也能以此印记辨明身份。盼儿想必是看到了他的刺青,一时间误会了。


想到这,顾千帆不禁笑了起来。


顾千帆只觉得自己娘子十分可爱,只因不小心看到自己大腿内侧的刺青,又不好意思问,自己闷着吃了这么多天酸醋。


你笑什么?我问你话呢!盼儿不明白他笑什么。


顾千帆一边强忍笑意一边解释,听完后盼儿瞬间羞红了脸。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刺青刺的是个“锏”字,你怎么会觉得是个女子的闺名?顾千帆哭笑不得。


那……我又没细看,我只看到有个刺青,我……盼儿说不下去了。


盼儿慌乱解释的神情,看得顾千帆爱不释手。


一把将人抱起,放到床上,俯身亲了上去。


小心!肚子!盼儿轻声说。


顾千帆附在盼儿耳边说:娘子放心,我动作会很轻。


说完抬手拉上帷帐……


正所谓,桃帐留温香,春闺乐不知。


——————————————————————


陈晓生日加更~

祝晓哥生日快乐!撒花撒花!

也祝我们的顾盼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永远幸福!


文笔一般,文中历史细节禁不起考证,不喜勿喷!

北窟

「梦华录×说英雄谁是英雄」引章愁飞06

      赵盼儿有钱,一路走的顺顺当当,只是在船上救了曾今在茶坊为难她的顾千帆以及多年来情同姐妹的孙三娘。

  没有了“救风尘”,顾千帆在中途便下了船,留赵盼儿与孙三娘两人一路到了东京。

  东京与汴梁不过一河之隔,两者合称京都(忽略地图板块,就假装它们挨着),近年来金风细雨楼仁善之名引来不少江湖好手,与六分半堂平分天下,金风细雨楼主管东京,因管制松散,反倒使得东京城繁华得如梦似幻。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世界,鸽组连王小石几次初恋都能查出来,更不必说两个堂而皇之来了京都的女人。

  “金科探花?”白愁飞与宋引章对立而坐,垂眸......

      赵盼儿有钱,一路走的顺顺当当,只是在船上救了曾今在茶坊为难她的顾千帆以及多年来情同姐妹的孙三娘。

  没有了“救风尘”,顾千帆在中途便下了船,留赵盼儿与孙三娘两人一路到了东京。

  东京与汴梁不过一河之隔,两者合称京都(忽略地图板块,就假装它们挨着),近年来金风细雨楼仁善之名引来不少江湖好手,与六分半堂平分天下,金风细雨楼主管东京,因管制松散,反倒使得东京城繁华得如梦似幻。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世界,鸽组连王小石几次初恋都能查出来,更不必说两个堂而皇之来了京都的女人。

  “金科探花?”白愁飞与宋引章对立而坐,垂眸在棋盘上下了一颗黑子,“涉及官场还这般孤勇无畏,你这姐姐多少有些胆量。”

  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夸赞。

  宋引章对大局懵懂,只道姐姐只是伤心,想要亲自找欧阳旭确认下,看看是否是真的翻脸负心。

  白愁飞抬眸笑了下,顺手敲了下宋引章的额头顺势站起来,站在窗边向下眺望。

  金风细雨楼是东京城里最高的楼阁,举目望去整座东京城净收眼底。

  “我记得你将你所有钱都给了赵盼儿保管。”

  “你怎么知道?”

  “江湖人,整天高来高去,偶然间看到了而已。”

  “我对银钱不甚上心,劳烦盼儿姐打理总好过放着落灰。”

  白愁飞背对着宋引章,想到鸽组上报的赵盼儿私下收购的大量名家字画、古董陶瓷,挑了下眉。这赵氏的父亲高义,不少有志之士见不得其亲女受苦,几经辗转耗了好些年才将其从贱籍捞出来,但这一些都在暗地里进行,哪怕是当事人的赵盼儿只怕也只知道个大概。

  给钱是不大可能,最多暗地里照应着些,免得过分打眼。这么些个古董字画哪里来的?赵盼儿口口声声攒的嫁妆又有多少呢?

  这个只怕普天之下只有赵盼儿本人知道那些东西里,有多少是宋引章的钱,又有多少是她自己的。

  宋引章看他不说话,有些心虚的偷偷靠近瞧他,想要看清男人的表情,却被一把揽到窗边,摁着肩膀让她往外看。

  白愁飞很喜欢登高望远,可金风细雨楼实在太高了,宋引章不太敢,当下整个人僵住。

  白愁飞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睁眼,好好看看这东京城。”

  繁华似梦的东京城,一眼看过去几乎望不到边,辽阔而壮美。

  真美。她说。

  白愁飞低头帮她收整额角被风吹乱的碎发,告诉她她心心念念的两位姐姐已经到了东京,问她要不要见。

  ......

  赵盼儿聪明机警,来东京不过几天就大致摸清了这京都的势力分布。可终究是两个弱女子,金风细雨楼的人带着刀去找她们时,两个人吓得不轻,孙二娘是有些蛮力,可哪里比得过飞檐走壁的江湖人。

  瞧着花容失色的两人,宋引章有些愧疚,说还是应该自己去见两位。

  赵盼儿和孙三娘见到宋引章的瞬间惊讶程度也不亚于欧阳旭始乱终弃。

  “引章,你是偷跑出来了?你......这钱塘教坊司追究起来可怎么办?”

  “你怎么又来了东京呢?”

  白愁飞就与宋引章并肩站着,他气势霸道远胜赵盼儿见过的所有高官,加之面色冷肃让人无端生惧。

  “这位又是谁?”

  宋引章话头被堵住,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盼儿姐,三娘姐,我要成亲了。”

  赵盼儿蹙着眉问和谁,随即目光放在白愁飞身上,张嘴欲言又止,终究扯着宋引章的袖子让她跟自己到角落里。

        孙三娘也跟了过去。

  赵盼儿张口只先说了四个字:“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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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宅清水日常二(顾盼)

让顾盼俩人在顾宅多些日常,一起养养伤解解心结~

——…………——……——……——……——

是午后。

今日云彩多,遮了日头使屋子里头忽明忽暗的。

俩人分坐在床头床尾,盼儿的脚搭在顾千帆膝上。

盼儿的脚生得是极好看的,芊芊玉足似弓形,又像是白玉凝成霜雪。只是往上瞧去,节腕处漫出一片青紫,——是被节重木砸下的伤,坐卧不动时没觉得有什么,但走路却易痛,磕磕绊绊走不利索。

俩人同在顾宅养伤住了有近半月。

此刻赵盼儿抬眼看着面前正仔细为自己上药的顾千帆,恬静笑着。心里小话——他舞刀弄剑的手没想到还能这般轻柔仔细。拿着棉团的手细腻似水,一点一点的,像是点在软云上。可他看到千帆轻蹙的眉头,想是他...

让顾盼俩人在顾宅多些日常,一起养养伤解解心结~

——…………——……——……——……——

是午后。

今日云彩多,遮了日头使屋子里头忽明忽暗的。

俩人分坐在床头床尾,盼儿的脚搭在顾千帆膝上。

盼儿的脚生得是极好看的,芊芊玉足似弓形,又像是白玉凝成霜雪。只是往上瞧去,节腕处漫出一片青紫,——是被节重木砸下的伤,坐卧不动时没觉得有什么,但走路却易痛,磕磕绊绊走不利索。

俩人同在顾宅养伤住了有近半月。

此刻赵盼儿抬眼看着面前正仔细为自己上药的顾千帆,恬静笑着。心里小话——他舞刀弄剑的手没想到还能这般轻柔仔细。拿着棉团的手细腻似水,一点一点的,像是点在软云上。可他看到千帆轻蹙的眉头,想是他是心疼着。

“没事儿的,快好了,不疼的。”她不愿看到他蹙眉忧虑的模样,安慰道。

“嗯……”顾千帆停了手上的动作望向盼儿“先不说话……我怕说话分我神,注意不到手上弄疼你。”复低头继续。

赵盼儿愣一下,“啊行。”瞧他小心翼翼笨笨拙拙,嘶,竟有点可爱。

“好了。”——终于上完药了。

盼儿收回搭在千帆膝上的脚。想顾千帆平日杀伐果断行动矫健,如今俩人上这药慢慢吞吞竟磨了有几个刻钟。赵盼儿坐得有些腰酸背痛,打了个哈欠。千帆转身收拾好了药罐。

“午后人易乏,睡会儿?”

“嗯,也好。”盼儿答道,复就着床躺下。“哎,往里挪挪。”转头见顾千帆也作势要躺下。

“嘿你干嘛,啧挤得慌”盼儿失笑用手挡了挡他。

“这也是我的床,我们日后的婚床。”顾千帆义正言辞,还不停往盼儿这边蹭着——多是有点“有理取闹”。

赵盼儿无语凝噎,拿眼瞪了瞪他。

顾千帆知道这样厚脸皮充不了数,于是更厚脸皮——“我也困了,盼儿,想睡”央求状。

赵盼儿撇撇嘴,想着他伤还没好全,她本意也想他趁这阵子多睡睡休息休息的。于是假意作个白眼,往里挪了挪拍了拍床,示意他。

“上来吧”

盼儿不许他解床帘帐,“只打个盹儿。”

俩人靠得近了些,面对面脸对脸的,千帆握住盼儿的手,满足地阖上眼,院外蓝天之上云卷云舒,俩人就这么惬意睡上了懒懒的觉。

……

盼儿被院子里的细声的犬吠叫醒,睁开眼看见咫尺的千帆还安静睡着,小臂揽在她腰间呼吸一起一伏,睡得酣然香甜。他平时睡眠极浅,方才犬吠竟没扰到他,想是他伤没好身子不大爽利,睡意浓些。

于是盼儿轻放好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蹑手蹑脚下了床,轻手轻脚替他掖好被子,小心翼翼合上内室的门到了院子里。

还疑惑千帆带回来的小狗乖巧的很,平日没什么大动静,怎的今天叫了起来,原是引章来了,正在院子廊里候着。

“盼儿姐,这是哪里来的小狗呀,好可爱,小小的像粒儿黄豆似的。”

赵盼儿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是千帆带回来的,说怕我无聊”赵盼儿摇摇头笑笑。

“喔,你刚睡醒吗盼儿姐?”

“对,睡了会午觉”“嘘,咱们到秋千那儿去坐,千帆他还睡着,离室门近不好吵了他。”边说便拉着引章到秋千处。

两人边走边说着。

“盼儿姐,我来给你送账目本来的,你没在这阵子,咱们酒楼的账目本子都在这里了。”“哎?对了你腿怎么样了?”

俩人坐在秋千上,引章俯身抱来那只小狗顺着。

“没事儿了,估计再上个两三次药就好了,你跟三娘你们都别担心,我在这挺好的。”盼儿接过账本翻看着。

“那就成。”引章眯着眼朝盼儿一笑。

“引章,我看这冰钱消耗还是没降下来,现天日子渐凉了,吃食降温什么的便用不到这么多的冰了,又是个不好存窖的东西,你和三娘商量着,同冰老板好好交易,把这剩下的量数一一退了罢。”

“确实,好,回去我便跟三娘姐说”

“还有酒楼里的买手、你乐坊的姑娘们,是不是工食钱该涨涨了。天冷木炭衣裳都需花销,尤其是乐坊姑娘们,涨些工食钱,也好她们多添置些厚实的冬衣。”

“这个我跟三娘姐已经着手办了,我前几日就寻思着冬日节庆多,酒楼生意好了便不能差着下手们,不好让人讲咱们的。”

盼儿有些惊喜:“呀,我们引章着实熟巧了不少,就是现在直截让你经营这酒楼,想我也是能放一百个心的。”

“哪儿呀盼儿姐,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宋引章有些害羞,低头抿着嘴笑。

“宋娘子来了”顾千帆这时已经起身,从屋里走出到了院子里头。引章行了个礼。

“千帆,你起来了。”赵盼儿急想走过去迎他,腿伤没好却只能磕磕绊绊的,宋引章见状忙用手帮扶着。

“哎你别上前了,我来”顾千帆快步走向盼儿。

“我以为你得睡久些呢,莫不是我们讲话吵醒了你吧?”

“没,只是做了个梦,梦也不好,还睡着做什么。”确有倦意,可方才还睡得挺安稳的。盼儿看着他的脸想着。

宋引章见这情形,没忍住咯咯乐了两声,“盼儿姐,顾使尊,我就不打扰了,三娘姐还在家等着我呢”引章将手里还抱着的小狗递还给盼儿,三人作了别,引章便小跑着走了。

“做什么梦了,你脸色不好”赵盼儿拉着顾千帆在秋千上坐下。

“没什么,不好的一些……旧梦。”

盼儿有些迷然,不想他心事成结,于是莞尔一笑。

“引章刚来送的账本,酒楼生意越来越好了,她也越来越有盘算了”

“你应该很欣慰。”

“嗯……她还挺欢喜这小黄狗。”她低头轻抚着。“只是咱俩这阵子没得空逗它,它在咱家有点冷落了……你说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引章说它像颗小黄豆子,不如就叫它黄豆?”

抬头看见顾千帆心事重重的脸。

“不起名字了罢——有了名字,它便是他人之掌物了。任人玩弄,怪坏它天性的。”

顾千帆垂眸望着她,赵盼儿也望着他。他清潭一般的眼波中,氤氲着一抹悲凉——他一定做了很不好的梦,坏的梦,恶的梦,阴暗昏涩的梦。

赵盼儿心中漾起片涟漪,将怀中的狗放下任它溜远在院中玩闹着。

接着抬起手抚上顾千帆的面颊。

“可它现在有家了啊。”

顾千帆一怔。

有家了吗。对啊,有家了。可……

千帆将盼儿拥在怀里。

“我觉得,我们这阵子,好幸福。”“幸福到我觉得不安,幸福得像是一场梦。梦醒时分……”梦醒时分会是什么呢?他有些不敢想……

“梦醒时分,我在你身侧。”

盼儿接过他的问题,双手紧紧拥住他的肩脊轻抚着——这里有太多的伤,褪不掉的疤,她想慢慢地抚平……

他没有回答,梦魇将他逼得紧了些,他连连退后,浸在不安中。

“该用晚饭了,你说呢,千帆?”

……

午夜,盼儿在黑暗中睁开眼。

身旁的人呢?

急着去寻。却在屋外的外廊中发现了那一袭单薄的身影在望着风中的缺月。盼儿忙回屋取了件披风。

走近他,边为他整理上披风边紧张道:“更深露重的怎么站在这风口,也不怕染了风寒。”隙见又看到了他不展的愁容。

从晚饭一直到睡前就这样,只勉强为着不让她忧心挤了些许硬生生的笑。

她不避讳了。

“你在想什么。”盼儿暖着他的手问。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盼儿,那日那些木头掉落,不是意外。你应该也怀疑过。”

“嗯,我想过,马车无端被拦在半路使得我们不得不步行,也一定是早有预谋”

“我之前同你说过的,齐牧。我手上有太多他的把柄,明里不会,可暗中,他是想置我于死地的。”

“可你升任五品都已过了不少时日了,他动作是不是稍慢了些。”

“所以我就不得不联想到那幅夜宴图”

“你是说欧阳旭,他就是在那几日回的京。”盼儿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水涨船高,清流与后党的斗争千钧一发,欧阳旭此时定是急着寻找立场。”顾千帆带着不安,“盼儿,我不想牵连你。”

赵盼儿眼波流转,倒作轻松状。

“哦,合着你就是为了这个,茶不思饭不想,睡也睡不安稳,半夜还跑来吹这冷风的。”

“你就不怕吗,你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永安楼,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却因为我……”

赵盼儿用手抚过他紧蹙的眉头。

“我不怕。正因为有你在,我才不怕。你在我身边,真的,我便什么也不怕了。”她想把心里坚定的话说给不安的人听。

一路手握剑,身侧有千帆。

两人相顾,深意无言。

直到院子里几声小狗乖巧的汪汪声打破了黑暗中的不安和静谧。

“汪汪!汪!”

千帆和盼儿不约而同朝着院中望去。一只小小的身影欢跳着跑过来,摇着身后的尾巴。

赵盼儿朗声笑了几下,顾千帆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赵盼儿,终于也展开了紧锁的愁眉。

“你看,它都不愿你这样忧心忡忡,跑来让你这个主人开心些!”

“好啦,你还没好全呢,别再让风给吹病了。”盼儿拉着顾千帆有些凉的手,欲回到屋内。

“没事儿,这几天净呆在屋子里了,出来透透气也是好的。”

胡闹——赵盼儿心想。

她瘪嘴望着顾千帆,狡黠一笑。

“哈——”盼儿朝手中哈了哈气,搓了两搓。

“怎么?”顾千帆明知故问。

“我冷”

“你冷?”

“对,我冷”赵盼儿竟还抱着双臂打了两下哆嗦。

顾千帆嗤笑,眉眼弯弯看着她。

手从披风中探出牵住她的手,终于决定要进到里屋去。盼儿也揽住他的臂,笑盈盈有种得了目的的满足。

俩人走在外廊中。

“演得蛮假,下次装也装得像点。”

“对你管用就行~”

零落

【顾盼】茶西施

•夫妻间的一些小情趣罢了

2.5k预警

•吃醋/小甜饼


和你见面,才是我疲惫生活里唯一的解药。


-1-

“入了夜的东京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这和钱塘寂静无人的夜晚一点也不像。”


赵盼儿坐在窗边看着屋外的万家灯火,热闹似乎都是他人的,留给自己的好像只有孤独。身处在这繁华的东京,每日都要提心吊胆,不是怕高家背后使绊子就是担心茶汤巷的那些人因自己抢了他们的生意来找茬。


不知不觉想到了自己的前半生,自然也想到了欧阳旭,赵盼儿低头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都说东京富贵迷人眼,这话倒也没错。”


入夜的风微凉,吹得竟有些冷...

•夫妻间的一些小情趣罢了

2.5k预警

•吃醋/小甜饼





和你见面,才是我疲惫生活里唯一的解药。



-1-

“入了夜的东京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这和钱塘寂静无人的夜晚一点也不像。”

 

赵盼儿坐在窗边看着屋外的万家灯火,热闹似乎都是他人的,留给自己的好像只有孤独。身处在这繁华的东京,每日都要提心吊胆,不是怕高家背后使绊子就是担心茶汤巷的那些人因自己抢了他们的生意来找茬。

 

不知不觉想到了自己的前半生,自然也想到了欧阳旭,赵盼儿低头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都说东京富贵迷人眼,这话倒也没错。”

 

入夜的风微凉,吹得竟有些冷,赵盼儿不自觉搓了搓手,身后就有人披上了衣服。

 

“三娘,你怎么还没睡?”赵盼儿原以为是三娘,扭过头才发现是那好几天没出现的大忙人——顾千帆。

 

“顾大人每日公务繁忙,怎的今日有空来妾身这里。”

 

顾千帆听得出来赵盼儿的话语里带着不高兴,她在怪自己许久不来。伸手抚了抚赵盼儿耳边因风吹散的碎发,随后一把将人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赵盼儿带着气,自然不会轻易的原谅他,在怀里装摸做样的挣扎了几下“你放开我。”

 

顾千帆搂的更紧了“盼儿,我的好盼儿,对不起,这几日的确公务繁忙,忽略了你,我这不是赶忙来赔罪了吗。”

 

顾千帆见赵盼儿还不说话,索性耍起了无赖,一头扎入赵盼儿的怀抱,可怜巴巴的抬起头“盼儿,你看我眼下这乌青,为夫都好几日没怎么睡觉了,盼儿~你就原谅我吧,我知错了。”

 

赵盼儿听到“为夫”这两个字,害羞的整张脸都是粉色的,尤其是那耳朵尖,爬满了绯红像是天边的晚霞。

 

“你别这般放肆,我还未嫁与你。”

 

“反正你早晚要嫁与我,何必在意这些细节,是吧,顾赵氏。”

 

拌了几句嘴,本身就不多的气也消了,赵盼儿仔细端详着顾千帆,发现他眼底浓浓的乌青,心里是说不清的心疼。赵盼儿也清楚顾千帆心里的大业,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嗔怪几句“你别整日里只知道处理公务, 当心熬坏了身子。”

 

“放心,我有分寸,我可舍不得让你当寡妇。”顾千帆察觉到赵盼儿的气消了,便像一个无赖一样,在赵盼儿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

 

赵盼儿轻轻地抚着顾千帆的额头,似乎想用温柔替他消去烦恼。在赵盼儿轻柔的抚慰中,顾千帆渐渐的睡着了,最近皇城司公务颇多,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躺在赵盼儿柔软的怀中,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感受着她纤细手指带来的舒适感,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仅仅也只是睡了一盏茶的功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陈廉便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头儿,出事儿了!“

 

顾千帆从美梦中惊醒,紧皱着眉头,一脸不满的撇了一眼陈廉,示意他很快就出去。

 

赵盼儿看着满脸都写着被打扰到不爽的顾千帆,无奈的扶额笑了笑。赵盼儿知道最近东京不太平,便轻声的哄着顾千帆“千帆,快去吧。”

 

顾千帆不舍得拉着赵盼儿,低头把玩着她细如青葱的玉手。也没说什么,只是无论是谁此刻都看得出来这位“活阎罗”此刻心情极差。

 

两个人又温存了许久,顾千帆才依依不舍的放开赵盼儿的手,一步三回头的向门外走去。在他即将走出去的时候,赵盼儿提着裙子小跑着向他走来,没等顾千帆做出反应,就只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一瞬的温暖的触感。

 

偷亲完的赵盼儿一脸若无其事,那通红的耳朵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害羞。

 

顾千帆从刚才的愣神中回过神来,上前一步一只手搂住赵盼儿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脖子,吻的赵盼儿上不来气,直到陈廉在门外没有眼色的喊了又喊,顾千帆才依依不舍的放开赵盼儿。

 

“这几日,我可能顾不上你,忙完了我就来看你。”

 

嘴被亲的有些肿的赵盼儿,微微抚着有些火辣的唇,一边点头“快去吧,注意安全。”

 

送走了顾千帆,赵盼儿慢悠悠地走回自己屋里,看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那一吻。

 

 

-2-

赵盼儿出神看着家门口曾经有黄花的地方,已经好几天了,陈廉也没消息,不知道顾千帆怎么样了。赵盼儿摇了摇头,尝试着把脑子里那些不好的想法丢出去。

 

夜半三更,赵盼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刚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透气,就看到有一个人影向自己靠近,赵盼儿也没多想,随手拿起桌边的花瓶当做武器,看准时机就要往来人的头上狠狠砸去。却不想,来的人是她日夜思念的顾千帆,所幸顾千帆手疾眼快,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顾千帆?吓死我了,你怎么过来也不说一声。”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好不容易有时间了,我想你想得紧,就过来看看你。谁知道,你会直接拿东西砸我。”

 

赵盼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点了盏灯,两个人就在这昏黄的灯光下,仔仔细细地看着对方互相思念了好几天的脸庞。

 

赵盼儿撒娇似地诉说着茶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却没想到在说到茶汤巷的人来找茬儿时,顾千帆的脸色看着那么不对劲,起初赵盼儿还以为他生气是因为自己遇到这些事儿没告诉他。便软声软气地哄了几句,可谁知,无论说什么好话,顾千帆依旧是黑着一张脸。

 

赵盼儿顿时觉得自己委屈,好多天不见,一见面便黑着一张脸,自己怎么哄都没用,便转过身去,也赌气似的不说话。

 

顾千帆眼瞅着赵盼儿生气了,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到“我可是听说,经过那一战,半遮面的赵娘子被大家称作是茶西施啊?”

 

赵盼儿本以为他在生气,结果没想到他不高兴的原因竟是因为这个。看着他气鼓鼓的表情,赵盼儿只觉得好笑,又有些小孩子的心性在里面,便打算逗一逗顾千帆。

 

“那当然了,就因为这茶西施,近几日半遮面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顾千帆看到赵盼儿一脸的骄傲,当下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顾千帆将赵盼儿推到墙上,欺身压过来,吻的赵盼儿喘不上气。

 

强势的,克制的,带有情绪的。

 

所有的情绪都在密不透风的攻势下瓦解,不知过了多久,顾千帆松开赵盼儿,认真地盯着她的双眼“我吃醋了。”

 

赵盼儿看着一脸严肃的顾千帆,没忍住笑出了声。踮起脚轻轻地吻在他的唇上“我知道,我故意逗你的。”

 

看着一脸别扭的顾千帆,赵盼儿伸出手戳了戳“别生气了,什么茶西施,不都是你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被这话安慰到的顾千帆抱紧了怀里的赵盼儿,在她的颈窝嗅了又嗅,深深地吸了一口赵盼儿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像一只大狗狗蹭了蹭。

 

月光下的两个人在这个只属于他们无人打扰的安静空间里,卸下了浑身的防备,把彼此最柔软的一面都展现给对方。

 

几日里连轴转的疲惫在见到赵盼儿的那一刻都随风消逝了,这一刻顾千帆感觉到的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温暖、惬意。抱着赵盼儿的手又紧了紧,生怕怀里的人会跑。



      fin.

___逝___逝

【梦华录】侍卫司一行(二)

耳边传来讯问的声音,无非是让他招供的陈词滥调,顾千帆顾不上去细听,只觉得胸口快要炸裂一般的疼。

明明因为缺氧想要大口呼吸,每一下呼吸却都划拉在嗓子里,刺激得他吐干了胃里残留的食物仍旧干呕不止。

撑着从地上坐起来,顾千帆勉强回过神,努力平复自己强烈的呼吸,通红的双眼里透出朦胧水光,眼底神色却更加冷冽。

没有答话而是节省时间休息,顾千帆终于有短暂时间思考目前的情况,当初前往钱塘找夜宴图也是雷敬派他去的,他手里毕竟还有着雷敬的把柄,雷敬也会怕被他拖下水,此事终究不是毫无转机。

见顾千帆毫无反应,有人上前去揪住顾千帆衣领,试图将人拽起来。

被从地上揪起来,顾千帆缓过劲反扣住对方的手,他虽然不......

耳边传来讯问的声音,无非是让他招供的陈词滥调,顾千帆顾不上去细听,只觉得胸口快要炸裂一般的疼。

明明因为缺氧想要大口呼吸,每一下呼吸却都划拉在嗓子里,刺激得他吐干了胃里残留的食物仍旧干呕不止。

撑着从地上坐起来,顾千帆勉强回过神,努力平复自己强烈的呼吸,通红的双眼里透出朦胧水光,眼底神色却更加冷冽。

没有答话而是节省时间休息,顾千帆终于有短暂时间思考目前的情况,当初前往钱塘找夜宴图也是雷敬派他去的,他手里毕竟还有着雷敬的把柄,雷敬也会怕被他拖下水,此事终究不是毫无转机。

见顾千帆毫无反应,有人上前去揪住顾千帆衣领,试图将人拽起来。

被从地上揪起来,顾千帆缓过劲反扣住对方的手,他虽然不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武官,但也是多年习武之人,下意识就会动手保护自己。

张允没想到顾千帆还想反抗,也吃了一惊,周围几人见状都警惕起来,准备随手动手制住顾千帆。

张允赶紧一抬手拦住几人,他可不信顾千帆真敢在侍卫司里动手,“顾千帆,你要是敢抵抗讯问,我可以将你当场拿下定罪。”

顾千帆手里一紧,他倒是没想着真的反抗,只是被人这样威胁,也是着实心里有口气。

理智让顾千帆松开了手,紧接着就被人一拥而上按倒在地。

叹了口气,顾千帆低声道,“你该知道,这种手段没用的。”

顾千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侍卫司里招供认罪的,要是真认了罪,画押招供,那牵连到的岂止他一人,他又会有什么好下场。

张允暗道委屈,如果不是官家下令不许用重刑,他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打断顾千帆的腿,废了他双臂,怎么还会容他在这里大放厥词,“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千帆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冷水,每一次离开水面,他都会疯狂呼吸并着呛咳,面上涕泪横流,他甚至怀疑自己肺里已经蓄满了水。

张允怕搞出人命来,终究没有再将顾千帆逼到极限,每一次等顾千帆熬不住了便将人拉出来缓一口气,然后再按下去,如是七八回,顾千帆手脚皆软,浑身湿透,一时间仿佛去了半条命。

张允已经在一旁休息片刻,眼见着顾千帆被折腾得没有力气了,他搁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手下试探着来问,“还要继续吗?”

已经试了这么久,如果要开口,早就招供了,继续下去也是无甚意义。

张允闻言却是眉头拧起,瞥了一眼手下,“对活阎罗来说,这算得了什么。”

手下点头应了,心里却想顾皇城也是个人,难道还是真的阎罗恶鬼不成。

张允起身一撩袍子,“再过一盏茶要是还不招,就先关着,不许给他饮食。”

“啊?”

“啊什么,不过半日,他还能饿死了不成?”


涂缦

【顾盼】《如是观》

原名《顾副使,你娘子又跑了》


剧情魔改🈶 人设改动🈶 总之结局是快乐he(也有be版本)

破镜(并没有)重圆 (必须的)文学

虽然写的是顾盼但是也写了一些别人 就当是一个有点相似的梦华录平行世界看吧 如果赵盼儿更早遇见的是顾千帆 如果三娘和长风更早遇见 如果宋引章早点懂事 如果池衙内和张好好没有be……

(另外 有些情节甚至是我先写完 再看剧发现剧里也有类似剧情的 很神奇 可能这就是缘分叭(强行)

文笔就这样了 全文4w+ (但改了好久加...

原名《顾副使,你娘子又跑了》


剧情魔改🈶 人设改动🈶 总之结局是快乐he(也有be版本)

破镜(并没有)重圆 (必须的)文学

虽然写的是顾盼但是也写了一些别人 就当是一个有点相似的梦华录平行世界看吧 如果赵盼儿更早遇见的是顾千帆 如果三娘和长风更早遇见 如果宋引章早点懂事 如果池衙内和张好好没有be……

(另外 有些情节甚至是我先写完 再看剧发现剧里也有类似剧情的 很神奇 可能这就是缘分叭(强行)

文笔就这样了 全文4w+ (但改了好久加了东西)将就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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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临春风


“临春风,春风起春树。”


“顾副使——”陈廉从外头跑进来,皇城司的台阶险些绊着他,他一个趔趄,人虽然站稳了鞋上还是沾了脏水。

“都跟了我一年了,能不能稳重点。”面前男人开口,半张脸被污血溅上,皇城司明明灭灭的烛光里,他脸一垮,倒真有几分活阎罗的样子。

只不过陈廉没这么想,他站定,心里想的却是:我这还不是盼儿姐教的。

他回神,面前男人盯着他的眼光已经快聚成剑锋,下一秒就要割了他脑袋。他赶紧开口:“顾副使,你娘子又跑了!”

他陈廉可不想当个断头鬼,对不起了,盼儿姐。

“什么?”顾副使声波震的烛光都颤了,皇城司里其他人都转头过来看,后面有两个小兵交头接耳,被顾副使带着满面血光狠狠的瞪了,直吓得人转过了身去,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去领罚。

他压低了声:“这回跑哪去了?”

“钱塘。”

顾副使不负众(廉)望地皱紧了眉,以手撑额喃喃自语:怎么跑钱塘去了。

从铜盆里撩了一把水擦脸,脸没擦干净,地上又多了一滩脏水。

“陈廉,走!”

“那个…我…”陈廉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来,却是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退。

顾千帆瞪他。

“去!走!”陈廉挺直了腰板,手搭在一侧剑鞘上。去就去嘛,无非就是下次买好吃的给盼儿姐赔罪,呜呜呜呜我的银子。

将出皇城司之际,陈廉还不忘转过身吩咐下面的人,把地上的水给擦干。呜呜呜我一个人打两份工,还得赔银子。

陈廉委屈。

但他不说。


一路快马加鞭,陈廉天天眼前都是板着个脸的顾副使,只觉得自己都快成了小苦瓜,还是在马背上被颠散了的那种,苦成汁了。

总算是第三天抵达了钱塘。陈廉引了路,远远的便能瞧见乡村野趣里头那间竹屋,里头忙的红光满面的,可不是盼儿姐嘛。

“陈廉,”顾副使突然出声,吓的陈廉一哆嗦。

他转头,“头儿,怎么了?”声音不由自主的震颤。

“我脸干净吗?”顾副使脸上的面具终于崩裂,露出一丝丝笑意和两丝丝咬牙切齿来。

陈廉愣了一下,立马又笑开来:“干净,头儿,不止干净,还很帅,我看乡野一枝花这个名号没人要给头儿也是可以的。”

我先给你一个暴栗。顾千帆想到做到,于是一秒后他低头整衣冠,陈廉在后面捂着脑袋吸凉气。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茶馆,顾千帆端的是一副皇城司副使派头,茶客们低着头侧眼瞟他,不知钱塘的什么大人物来了。于是赵盼儿也转头,却看见的是一张见熟了的脸。

陈廉一个盼字刚要出口,便被顾副使拿眼神堵住了,于是两人行至空桌前坐下,偏头看着窗外风景,江南多烟雨,薄雾笼青山。

“喝点什么客官?”顾千帆转头,眼眸里映出面前女人昂着脑袋的骄傲样子。

“径山茶。”顾千帆向着陈廉抬了抬下巴,那边还一脸的愁结。面对凶神恶煞的顾副使都有好脸色,怎么盼儿姐到我这就是不耐烦的样子。

“盼…掌柜的我和头儿一样。”陈廉低头撇了撇嘴,就他对他们头儿的了解,这茶总之估计是喝不上的。

“好嘞。”赵盼儿爽朗应下,闪身进了后厨。

她消失在两人视野里,顾千帆也冲陈廉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向竹屋后绕行。果然,后面还留了个小门。

顾千帆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脑袋里头盘算着一会如何和娘子好好讲讲道理,未察觉细雨已然湿衣襟,半柱香后总算等得这门打开。

“你怎么在这?”赵盼儿惊呼,随即又咬了嘴唇,低下头不知在偷偷骂他什么,再抬头时气鼓鼓瞪着他。

“赵盼儿,你还瞪我?你跑钱塘来开什么茶馆?”顾副使气不过,往前一步堵了她的路。

“东京谁不知道我是顾夫人,我怎么能凭自己实力开茶馆?”她卸下背上行囊,往顾千帆手里塞,他顺手接过来,挎在手上。

“你也知道你是顾夫人呢?”他掂了掂手里包裹重量,又皱了眉。

赵盼儿靠着门框,小嘴一撇,眼里便包了两汪泪,晶亮亮如同萤石。

可面前的人还不腾出手来抱她,反而上下嘴唇一张一合,讲话又快又急:“你知道吗,我不光要捉钦犯,我现在还得跑别的县来捉你,我二话不说丢下公务,别人要是知道是我娘子又跑了,我在皇城司不要面子的?你还是不是我娘子了!”

“是。”赵盼儿嘴角都垮下来了,“反正还没开起来,那我不开了呗,我回东京坐你那个府里,你一个好好的娘子早晚要坐成石头人!哼!”她扭头。

赵盼儿总这样,吃软不吃硬,他活阎罗再凶也降不服这个小娘子。顾千帆这么想,脸色也缓和下来。

“好啦盼儿,这事我们回去慢慢聊好吗。”他总算去牵了她手。

赵盼儿小手一缩,没让他碰着,又耍起威风来:“你那么忙,回去都不见人影,哪有机会慢慢聊。”

顾千帆凑上去把她手摁在自己掌心,“乖啦娘子。”他一拽人就到了他怀里,他抱她,头还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回东京好不好,嗯?”

她不由自主点了头。

点了头又懊恼,每次他一“嗯?”就没有抵抗力,今天是这样,新婚那夜也是这样……

不想了不想了。

“那你答应我回去要聊这个。”赵盼儿好不容易从他怀抱里挣出来,盯着他眼睛讲。

“遵命娘子。”他牵她走去马厩。

两人都上了马了,她的背紧贴他的胸膛,热意蔓延,如同感情四溢。

她突然说:“不,顾千帆,我要自己骑。”

顾千帆凑近她耳边悄悄说了什么,她脸颊红了一片,然后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没有人后飞快转头,在他脸上吧唧一下,又缩回来。

于是也没有看见,被尊称为活阎罗的顾副使,嘴角弯弯,眉眼弯弯,已经是一副憋不住笑意的模样。

他拍拍她的手:“那你小心骑。”然后纵身下马,骑上另一匹。

二人行至茶馆门口,陈廉早已驱散了客人,在牌匾底下站着等他头儿,等头儿接嫂子,这活他熟。

“陈廉,这儿你处理一下。哦,你自己再买一匹马回东京。”顾千帆斜睨陈廉一眼,嘴角笑意消失如同夏日雪融为水。

陈廉:喵喵喵?

一袋东西扔在他面前,两人已策马跑出了好几尺远。

他蹲下捡,我陈廉一个人打好几份工,就为了吃这份vip狗粮吗,痛心疾首啊痛心疾……

他打开了袋子。

芜湖,金子!

金子!

关上又打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妈妈姐姐!我陈廉出息了!

打工!打!狠狠打工!

这狗粮真不错,金子做的。



章二 水潋滟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马蹄声声,路途渐短,日头也朝西沉落。

两人寻了一处客栈,停了马,付了银子,便准备上楼休息。只不过顾千帆下楼点个酒菜的功夫,回头一瞧赵盼儿又不见了。再往楼下一看,马厩里也少了一匹马,他嘴角泛起了然的笑意,双指成圈吹了个口哨,然后又慢慢悠悠走到店门口。

尘土飞扬里马蹄错落,美人额前碎发落了两缕,连呼吸都零碎,手还紧紧拽着缰绳,绳子边缘皮肤泛起红痕,如同她一路来被风吹的泛红的眼眶。

他看着她,直到马蹄停下,她也停在他面前。

“下来吧,娘子。”他伸出一只手去扶她。

她没伸手,下马时却顺势被这男人揽进怀里,酸痛的手指也被包进男人长满粗茧的掌里细细揉搓。

他开口:“赵盼儿,这是我的马,你骑着我的马跑?”顾千帆低头轻笑,惹的盼儿轻哼一声,头又向一边别过去。

“这不是没马骑了…陈廉的马不让我骑。”她小声嘀咕,手指在他掌心划了两下,又试着缩了缩,都没能逃出他掌心。

其实本来就没想跑,赵盼儿在心里嘀咕,我去拿个东西而已,哪知道你这么快。

“你过来。”顾千帆改握为牵,拽着她踉踉跄跄往客栈一边的小巷子里去。

“你干嘛,”盼儿压低声音问他,他不说话,侧脸似神荼,“顾千帆,你要干嘛?”她又问,但他只是拽着她不松手。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赵盼儿终于也有些慌乱,手指刚刚被缰绳摩擦的地方隐隐开始发疼,连同被他紧握的手腕,皮肉之下泛起同样的痛和热。

小巷深处更深几步,他松开了她的手,她低头去看,果然藕白色手腕上多了道红痕,格外显眼。再抬头看他,他还是那幅不苟言笑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盯着她。她又不是皇城司犯人,干嘛这么对她。两人目光对着对着,一个坚硬似铁刃渐渐熔化炙热,一个干燥似茅草缓缓湿润柔软。

“千帆,”她怯怯开口,把手腕上红痕举高了给他看,他瞟一眼又移开,眉头皱了半秒钟后又恢复严肃,“官人。”这次声音更轻,她眼光也移开去,就看不见顾千帆表情开裂,眼里一点一点炙热如同铁水。

他动手的时候很快,好像是常年在刀剑场里练出的迅疾,带起来一阵风,风落的时候她通红的手腕又回到他手里,这次虚虚握着,指腹还在摩挲。他温热的额头抵住盼儿的额头,另一只手也虚虚揽着她后脑,于是她抬头,红唇印上他的唇。独属顾千帆的气息侵入,热气随血液流向脑袋,他张嘴,舌尖描摹她唇峰形状,直到她也浅浅张口,微凉舌尖得以侵入,再裹挟她舌尖搅动,热气再渡回他口中,他舌尖退出,她长吸一口气,睁眼。

顾千帆还是看着她,好像一直看着她。

“盼儿,下次别跑了。”他话语里带了些许疲惫,却掩盖不了呼吸间不同于空气的炙热。

“嗯。”盼儿点头,又把终于自由的手腕搭上他肩膀,“我就是去找个东西,我没想跑。”其实她呼吸吞吐之间热气也在弥散,她自己不知道。

“什么东西,让陈廉给你带。”顾副使就是不一样啊,连话语里的热气都消散的好快,就一瞬间。

“没什么。”赵盼儿手从他颈上滑下,握住他食指,往外头走。

他没动,眸光又尖锐了些,反握住她手,问她:“是什么?”

赵盼儿在他手里轻轻抖了下,没说话。

“你别瞒我赵盼儿,皇城司没有查不出来的事。”

“一个玉佩。”赵盼儿干净利落地答,手往前用力想拽他回去。

他没让,反而双手把赵盼儿拉了回来,困在他怀里。

“赵——盼——儿——”他说每一个字都要往她唇上亲一下,“你非要这样才肯说真话是吗?”说完这句又亲一口,水光泛泛,唇舌香软。

“顾……”她刚张嘴就被他唇堵住,“千帆……”吧唧。“我……”吧唧。赵盼儿真是恼了,从他怀里抽了一只手出来堵住他嘴,“我还说不说了,顾千帆!”

“说。”他声音在她掌心混沌不清。

她小小声叹了口气,不知是叹面前人此刻的稚气还是叹她心里头明白的真相。

“莲花紫玉佩,”她盯着他,他眼睛里从沉迷的喜悦逐渐化为迷茫而后又锋利起来,“我只能说到这了。”她放下手,凑上去轻轻亲了他一口,然后牵着他往客栈走,他也任她牵着,迷迷茫茫,目光却变换,不知想到了何处。


客栈内,上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顾千帆仿佛回神一般抬头望向赵盼儿,她松开两人交握的手,顾千帆也没有再去牵。

“盼儿,你到底在干嘛?”他语气不甚平稳,一句话里塞了许多气口。

赵盼儿没看她,转身在床上坐下。

他牙关紧咬,三两步上前,站在床边,双腿抵住盼儿小腿,又压低音量讲:“莲花紫玉佩,这是官家的东西,赵盼儿。”

“我知道。”赵盼儿答,眼光往上一挑又垂眸。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他威压尽施,身前小女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长久的沉默,她身躯的颤动通过紧贴的双腿传递到他身体,他才恍觉,哭了吗。

顾千帆手摸上她脸颊的时候摸到的是一手湿润,真的哭了。

擦不完的眼泪,他拿袖口去擦,袖口湿了一片,小姑娘抽抽搭搭地说不要他管,又怪他当差忙见不着他。

他也和往常一样哄她,说顾千帆抽时间陪赵盼儿。

不过这次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小姑娘心头的委屈或愤懑并未有消散的兆头,虽然眼泪掉得慢些了,可眼里的痛楚却一点也没少。

“顾千帆,”她带着哭腔喊他,“你凭什么管我?”

“可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赵盼儿。”他语气温柔又坚定。

“嗯,我知道,”她看他一眼,“赵盼儿又不是五岁小孩了。”

嗯,十八岁也是小孩。“再说我是你官人,怎么管不得你?”

她又低头沉默,在顾千帆将将要忍不住去抬她头看看她状态的时候突然昂起头,眼睛通红但憋着没哭。

“你知道吗顾千帆,虽然我们是娃娃亲,你二十一岁就娶了我,但从小陪我长大的人是三娘引章,她们最懂我,也最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一样。我们成婚两年了,我也十八了,三娘今年二十二,她儿子已经三岁了,可这几年来我睡醒睁眼就能看见你的次数,都不知道有没有五次,”她声音艰涩,忍住的哭声压在喉间,多说几句都变得困苦,“我不跑,见都见不到你一面,顾千帆,你说你爱慕我的,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了。你说,你凭哪一点管我?”

她压抑住的哭泣终于爆发,脸被他摁进他怀里,后背被他轻拍着,委屈像洪难爆发,一冲破堤坝就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减弱,她也从他怀里抬头,试探着抬头看他却正好对上他凝视的目光。

还好,不凶。目光里也没探寻的意思。

“你坐着,我去打水给你擦脸。”顾千帆一如既往低声讲。

“嗯。”她应。

他转身就走,却没走成,噗通一下跌在地上,手磕在一边小凳上,凳子被砸得咕噜咕噜转了两个圈。

嘶——腿站麻了。

“嗷~”顾千帆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刚要讲两句盼儿小姑娘没良心不扶他,转头看她的时候却看见她脸上是一样的痛苦,虽能感同身受,但是嘴上还是很不给面子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盼儿瞪他一眼,过了几秒也绷不住了,眼泪汪汪但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皇城司顾副使还是不一样,盼儿还一点动不了的时候他就能起身了,一瘸一拐适应了一会,就往外头去喊店小二打水了。

铜盆毛巾,端进来时盼儿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在试着上床把腿伸直。

毛巾湿热,擦过皮肤纹理,他粗糙指腹时不时触碰到脸颊,痒从皮肤透进骨肉,她睁眼看他,他满眼心疼,张口又不说什么,只是放下毛巾洗了洗手。再转头回来,替她捏着几乎已经不麻了的腿,两人之间一时无言。

“对不起盼儿。”似乎是纠结了许久,他总算说出了这话,身子朝她近了近,她也坐起来,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看着。


不知何时云开月明,花影重重映泥墙。

盼儿躺下起来,衣襟已是凌乱。

看着看着,他目光不自觉下移,移过琼鼻丹唇,再往下更是玉露凝脂。

“顾千帆,看什么呢!”对面人突然捂住他眼睛,耳朵里传来理衣服的声音。

她放下手,衣冠端正,她坐的也端正。

他笑,手伸向自己腰带,“你干嘛顾千帆?”她的手又摁住了他的手。

“换衣服啊,都湿了,”他笑着指了指正中间的泪痕,又挑了下眉,“你以为呢?”

赵盼儿摸着热碳似的缩回手,轻声哦了一下。

“盼儿,我以后多抽时间陪你。真不是我不想陪你。我……”她打断他道:“我知道,我以后也少给你惹麻烦就是了。”

“没事,出了事我给你顶着。”顾千帆脑袋习惯性的在赵盼儿肩膀上蹭了蹭,又多抱了她一阵。



章三 而贪欢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更深露重,今晚的月亮不太亮,只留了一点弯勾勾在天上。

身旁传来匀称的呼吸声,赵盼儿转头看,昏暗里男人侧脸轮廓模糊,她又叹气,伸出手也没敢真的摸上他侧脸,怕吵醒了他。

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可是话已经说了,开弓也无回头箭,千帆,只愿平安顺遂,去路坦荡。


皇城司的马真是好马,堪堪三日就回了东京,顾千帆送盼儿回自家小院里,走时一步三回头怕回来见不着她。

走出院门,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去,赵盼儿靠在墙边,似乎在看着那一院的石榴花发呆。

顾副使轻咳一声,面前的人讶异转身。

“你怎么回来了?”赵盼儿手里捏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一朵石榴花,见着他嘴角勾了勾,朝他跑了两步,“顾副使,不工作了?”她歪头笑,笑意缠缠绵绵,眼里却分明是戏谑。

“不是,给你送个东西。”顾千帆手伸进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一支石榴红玉鎏金簪来,又恋恋不舍地擦了擦。

“不是说送我吗,怎么还舍不得了?”盼儿下巴一抬小手一摊,空空的手掌已经怼到了千帆面前。

“好啦,给你就是。”千帆手里簪子小心放进盼儿手心,被她毫不客气立马收走,“本来是想等你不跑了,再送给你作奖励的。”

赵盼儿细细看了那簪子,红玉光辉流转,真真令人欢喜得紧。

他第一次送盼儿簪子呢。

“喜欢吗?”

“喜欢,”她又把簪子递给他,“你帮我戴上。”

他接过,红玉簪插进发间,更衬得人面桃花…

“嘶——疼啊顾千帆,”赵盼儿歪头皱眉,一巴掌往人手臂上拍,“会不会戴簪子!”

“不会,我第一次。”顾副使满脸无辜,红玉簪子又被拔出,握在他手里。虽然这个簪子被盘了无数遍都快包浆了,可是我顾千帆真没给别的小娘子戴过簪子啊。

“算了,给我。”赵盼儿又抢回簪子插到自己发髻里头。

真真是人面桃花,眉目如画。

“我下次去学学。”顾副使语调乖巧,又往赵盼儿身上贴。

然后又被糊了一巴掌:“你去哪学?”

“没有没有,我回家学,以后多给盼儿买簪子,不就能学会了吗。”顾千帆揉着手臂,讲这些话时洋洋得意,把刚刚还虎着脸的盼儿都逗笑了。

虽不舍美人入怀,可到底也烦那雷敬,总派人来喊他,就好像诺大一个皇城司,缺了他就不能转了。

“那我走咯,”他迈出步子又回头补了一句,“等我晚上回来和你聊茶馆的事。”

赵盼儿重重点头,头上簪子光华熠熠,照进顾千帆眼里化成笑意。


然而他转身,一霎笑意消融于眼底,只觉自己好像身陷囹圄,越挣却越紧。赵盼儿,我们要好好在一起。


谁又能知,此刻是否是一响贪欢。


顾千帆给我送簪子了顾千帆给我送簪子了!

“他第一次给我送簪子诶!铁树开花了!三娘,你看见了吗,他竟然学会给我送簪子了。早这样我也就不到处跑了。”一路蹦蹦跳跳到三娘府上坐定,刚见到三娘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段,还低了头给她看新簪子。

“好看吧好看吧,”赵盼儿满脸骄傲,“三娘,你喊长风给你送。”讲完这句她捂着嘴偷笑,这会长风还带着子方在书院教书,正好她们姐妹俩能好好聊会天。

“引章今天又在宫里?”盼儿一边往嘴里塞着果子,一边问三娘。

“是了,今儿初一,宫里头请了她去奏乐,下次她得空了我们去看你,”三娘拍了拍她的手背,“慢点吃盼儿。”

“还是三娘的果子好吃,”盼儿露出单纯的笑,又往窗外瞧瞧,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三娘,一会千帆回家,我得去等他。”

“好,”三娘去后厨又拿了一盒果子递给盼儿,“陈廉不在,你自己回去注意点昂。”

“嗯,知道的三娘,我就不打扰你和长风了昂。”说完她便一溜烟跑了,留三娘一个人站在原地哭笑不得。不过算算时间,长风和子方也是该回来了,她摸了摸头上的银簪,一个簪子而已,就开心成那样。


夜色来势汹涌,不久便盖住了夕阳,即使是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赵盼儿孤身一人也有些许心慌。

今日不知道怎么了,这条路好像格外长。

又一辆马车从身后驶过,路边落叶飞起,再落下之时,盖住了一支碎裂的石榴红玉鎏金簪。



章四 依苍树


“结屋依苍树,开窗对碧山。西湖不厌久长看。”


另一边,陈廉都没来得及看看钱塘好风景,紧赶慢赶这会也到了东京城外,真真是打工人,打工魂,没有陈廉打工就不行。

他摸了摸两边的荷包,一边是碎银,一边是头儿赏的金子,好好的都在呢,于是放心进了城。

谁知进了城刚准备上马,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手松了缰绳,人也跌在了地上。

“谁撞我!”陈廉五官都缩在了一起,撑着地慢慢爬起,人还没坐起来,就被一道尖利的声音刺透了耳膜:“他偷你东西!”

什么?陈廉赶紧去摸荷包,果然少了一个。被撞的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抬头看见一个眉清目秀但满脸脏污的少年正拽着另一个人袖子不让他走。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在他身上上下一摸,荷包不小,无处遁形。


他收回荷包,向那少年行了礼道声谢,少年对他点头,他就回身打算上马回皇城司。谁知人还没上马,身后少年就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仿佛是昏睡了过去。


诶?他又怎么了?


不是吧,我很忙的诶,头儿那还要等我交差呢。他心里盘盘算算,手头上却不停,把人拉上了马往医馆走。


医馆门口,他抱着人下马,这少年真的好轻,抱起来都不费力气。医馆门口灯笼高挂,红光仿佛在地上也闪了两下,引得陈廉低头多看了两眼,只这两眼,他脸色突变,赶紧抱人进了医馆,交了银子又塞了些在少年怀里,同医馆大夫交代几句后就出了门,门口的地上,拨开落叶,他看见了一支碎裂的簪子。


这只簪子他见过几次,头儿走哪都不离手,时不时拿出来看看,猜也是送给盼儿姐的,他不确定是不是这支,可是他见着又十分相似,于是从地上归拢了碎片,拿纸包了放进怀里。再上马,他一改笑脸,策马往顾副使院里去。


皇城司刑房没有窗,看不见今日的月弯弯比昨日更细了一点,如同赵盼儿面前投下的那一点微光。

赵盼儿再睁眼时身处于幽暗之中,远处亮着一盏烛灯,隐约见得深处堆叠着什么,远处还摆着空的刑架,血腥味浓重,她咳了两声。

一双手腕被分开拷在头顶,稍微一动就连着肩膀都酸痛。她突然想起那天顾千帆紧握着她手腕拽着她不肯放手的样子,想起这个有点不合时宜,她低下头轻笑。

“还笑呢,顾夫人。”她看不清的阴暗角落传出一道阴沉男声,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刻意营造一些可怖氛围。

她想到这又笑了一声,故作玄虚的人无非就是自己胆子小,她作顾夫人时确是娇软天真,可这不代表赵盼儿也是不谙世事的娇娇。

顾千帆才是娇娇吧。

更何况,他会来找她的。

角落里的人好像有些恼羞成怒,站起来的时候急得很,带起铁链在地上摩擦让人牙酸的声音。

“顾夫人,顾副使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护住你的。”铁链扔在地上,很响的哐哧一声。

“我知道。”赵盼儿还是不怕,声音平平稳稳,脑子里还在想,我就在隔壁诶,顾千帆你要是找不到我我回去和你算账。

男人从昏暗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纯黑的面具,听说这面具仿的是阎罗。

不太像。

一桶水哗啦啦把她从头淋到脚,凉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又咬紧下嘴唇盯住那男人,他转头扔了桶,便再没有回头地出门去了。


凉水浸衣衫,手腕在镣铐上撑了许久,起始的酸痛一点一点积聚,浓成实体压在肩上,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了。

试着抬头的时候肩膀处如同银针炸开,千丝万缕刺痛迸发,赵盼儿低下头,呆久了肩膀手臂都麻痹,也就感受不到痛意。

门开的时候声音很小,她也没抬头,那脚步沉重且慢。

不是顾千帆。

她抬头,肩胛处传来关节摩擦的咔擦声音,酸涩直直冲上鼻尖,眼里淌出一行清泪来。

被清泪包裹的眼神却不显软弱,反而盯着进来那人,目光里倒有几分顾千帆的狠厉,二人双眼相对,倒是赵盼儿占了上风。

“你想干嘛?”赵盼儿开口,衣衫尽湿在这无风也无光的密室里头并不太好受,她虽不怕可也不愿这样多待,倒不如早些解决了能解决的,等千帆来了接她回家就好。

“他没来找你。”那人没回她,反倒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不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赵盼儿呛他。这么多年了,顾副使一路扶摇直上,想害他的小人并不少,找不着他破绽就拿赵盼儿做文章的也不算少。

听了这句,那人暗自不知嘀咕了几句什么,再抬头之时原本眼中看不透彻的恶意又浓了些许。

“顾夫人,你等的及我还等不及呢。”他走近她,身上的血腥味直叫她作呕,当初顾千帆也总是带着这些味道回家,可她见了千帆,便只余下心疼和悲戚。

他拔下她头顶一支珠钗,开口问她:“顾大人认得出这个吗?”

“认不出,”赵盼儿摇了摇头,眼光里透出真诚,“你拔那支红的,小心点。”

那人把珠钗随意插回她发上,又左右巡视了一圈,没找到红的簪子啊。

“没有啊。”

赵盼儿心里还在想,怎么一个绑人的插簪子都比顾千帆插的好?忽然听得这句,心下一惊,脑袋里头一盘算便知是掉在路上了,又气又恼,她抬脚便往眼前人胸口上踹。他没料到盼儿会突然发力,直直往后退去,被踹坐在地上。

“你你你…”他伸手指着赵盼儿,本音都不藏了,一个用力撑起身子,过去啪啪扇了她两巴掌,“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被绑的小女子能斗得过我?”

“在顾副使眼皮子底下绑人,你也挺厉害的,于指挥。”赵盼儿脸偏向一边,声量不大却又字字铿锵,在转过来时看见面具之下的眼睛里带了点不可思议,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新调来的于指挥,想来又是一个见不得她官人好的。

“于指挥日日在皇城司,应该比我更清楚,顾副使是什么样的人吧,亡羊补牢,现在还来得及,于指挥大好前程,没必要毁在我身上。”虽然脸和手腕都疼,讲这番话却是一字都不停,一字字全落在于指挥吊着的心上,一下一下把他的心压沉下去,如同溺水。

于指挥闭眼又睁眼,眼前人看着他嘴角甚至有些勾起,可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即使是放了人顾副使也不可能放过他。

“我会叫他放过你的。”面前的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于指挥伸手要去够镣铐,手猛地一抖又放下,他官路没有顾千帆顺,他不认,如今连顾夫人都能轻而易举压住他了,他不甘心。

这次他走时步履匆匆,还回头给了她一个恶毒的眼神。

唉,这个人又不讲道理说不通,手疼,顾千帆你再不来你娘子就要疼死了昂。



章五 顾阎罗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皇城司烛光明明灭灭,天黑下来,这边犯人还没招,另一边的证词还没誊抄完,顾千帆望着外头月亮已经升起,手习惯性向袖子里摸索,摸了个空,突然想起簪子已经送给盼儿了。他笑自己忘性大,又或许是想起来当时她唇角笑意,再抬头时,面前犯人瞪着双眼,满面的惊恐,忙不迭说:“我招,顾大人我招了。”

顾大人此刻心里也迷糊,只是肯招到底是好的,便赶忙喊了人来记下。

他只知东京人人喊他一声活阎罗,却不知那群地痞流氓里也有一个传闻:阎罗怒,骨血失;阎罗笑,人踪灭。

宁见阎王怒,不闻修罗笑。

既是招了,后续事务交给其他人就好。


虽说夜色沉沉,外头月亮已经高挂,不过比起平日里,今日归去早了不少时辰,真怕小姑娘一个等急了,又给他想什么稀奇古怪的招。

他可扛不住。

这么想着转眼就到了自家院门口,院子门虚掩着,门口停了一匹陌生的马。

顾千帆心下疑惑,下马手便握在腰侧长刀上,笑意也收敛。

院门安静地被推开,院子空荡且寂然,石榴花枝颤,分别时人面映花红,此刻空墙描树影。

“盼儿?”他试探性出声,院子里却疾风卷残云飞射出一道人影。不是盼儿,剑出鞘长铮,斩断疾风,人影在刀锋面前堪堪刹住,余灰落地,他面貌在夜色里渐显。

“头…头儿,自己人,别误伤。”陈廉两手挡在脸前头,眼睛却往顾副使身上瞟。

顾千帆刚收了剑,对面的人就往他身上扑,一边还往他身上乱摸,边摸边嚎:“头儿,你没事吧!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还以为自己这一不在皇城司都翻天了呢,看着那个碎簪子他就想起顾副使当年还不是副使的时候,那一场追杀,当时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把头儿抬出来的时候他都动不了了,脸上都是血,腰间一道长伤被简单地缠上了布,肩上还在渗血,眼里却并无惧意,坦荡且澄澈。他还记得那时候的船舱里赵盼儿就站在那看着他们抬走他,眼里头晶晶亮亮,是脸上脏污面上无措也挡不住的倔强。

那时候他或许就已经隐约生出敬意,只是自己都并未意识到。

陈廉还陷在回忆里,顾副使早就面无表情地拿刀柄去推开他,眼光往院子里转了一圈后开口:“盼儿呢?”

“盼儿姐不是和你一起回来的吗?”陈廉从回忆中脱出,开口便道。说了才发觉不对,若是此刻两人在一起,必定是黏黏糊糊,不说他盼儿姐,光是面前这男人,就是牵着娘子手不肯放的德行。

只有他,勤勤恳恳忙于打工,手上除了刀剑就是缰绳。哦,今天还抱了一个见义勇为的少年。

顾千帆大步往院子里走去,陈廉跟他后面唯唯诺诺告诉他:“院子里没有,我刚都看过了头儿。”

他突然止步,立于门前,手抬了一半又放下,远处有朵石榴花直直坠下,今夜无风,月色凄凄,影影绰绰间看见顾大人双唇紧闭,生出一副怒容。

“头儿,你看看这个。”陈廉伸手往怀里掏那碎片。

“不看,”他推门进去,“你出去。”

顾大人身上突现的颓唐气息从垂直落下的手臂和无处可触的目光间流出,如同窗外那株落尽最后一朵的石榴花枝,绿叶如刀,无风不动,划不破粘腻空气。

赵盼儿拿着那簪子时明明是含蓄又难忍的笑脸,他抓她回来时她总是喜欢娇笑着喊他官人,这些到底都是什么。

“诶诶,头儿,你真得看。”陈廉那布包都快打开了,又被他眼光逼退,眼前房门关上,震落浅浅一层尘土。

他总是在追她,却好像怎么也追不到。

他在追的东西,好像怎么都追不到。

掀开最后一层布,那些碎片似乎黯淡,好像皇城司的地,沾了血色未擦干的模样。

陈廉咬了咬牙,又把这布包包好,放在门口,敲了敲门,走出院子,策马消失在街道深处。


是夜漫天云海奇谲,遮星蔽月。

顾千帆在房里烦闷许久,还是开了门,门外空无一人,布包还好好的放在那,他蹲下捡起,过于随性甚至没拿稳,布包打开,碎片掉落了一地,沾了尘土的红似满地干涸的血。

他愣在原地,在那碎片里辨别它原本该有的样子,只一刹那,他飞奔出去,院门被撞开。

盼儿。

我买新的送你。

等我。


神归迟,马蹄疾。

皇城司大门紧闭,门口红灯笼一明一暗,如同阎王殿前黑白无常。

不等他推门门便开启,里头急匆匆出来的人满面愁容,开门见了他后眼睛一亮,面上愁绪如浪般退却,只余了些担心明晃晃挂在脸上。

"头儿,你出来就好,这个……"

顾千帆昂起头打断了他的话:"放一放,盼儿出事了。"

陈廉这才看见他们头儿脸色晦暗,不知这次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一个两个怎么总喜欢往头儿枪口上撞。

"早派人去找了,绑她的人送了信来,"陈廉话刚讲半句,顾副使就急吼吼地抢过了那信封,"说让你一个人去皇城司后面的小竹林见他。"他拆了一半的信被丢下,转身上马又往小竹林赶,只留陈廉一个人捡起那封信喃喃自语:"头儿这急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今日还好是我,若是别人编谎骗他,不知道要怎么被诓了去呢。"


竹叶满地,腐后又生。

这片竹林里不知腐过多少血肉,埋过多少白骨。

皇城司之所以人人惧又远之,不仅是因为进了皇城司就难有一幅完整皮肉出来,更多的是那些人不知姓名,因而断气后草草丢了,再有人想来找也找不见。

不过前些年针对皇城司的可怖流言仿佛少了些,更多的是有关活阎罗,那故事被说书的编了一次又一次,听了直叫人两股战战。

若他真有那么厉害,也就不必天天追着娘子跑,更不必像此刻般急急赶去谈判。顾千帆摇摇头,他心里有底,何人该杀,何人该留。

竹影摇摇,刀光乍现又溜回鞘里,他下马往竹林深处走。

那深处有人戴竹笠披风立于暗黑,喊他止步时声音低哑,好像是刻意压低了声线营造氛围。可也不想想他是谁,这种拙劣技巧也敢拿出来用,他挑了挑眉,压下唇边浅笑。

"顾夫人在我手上,我劝你别动,顾副使。"那人开口,也不知是哪个话本里学来的这一套威胁人的功夫。

"我没动。"甚至顾副使的手都没有放在腰侧长刀上。

"知道就好,我问你答,要听真话。"那人又道。

"嗯。"顾副使随口挤出一个字来。

"前几日是不是去钱塘了?"他问。

"是。"他答得干净利落,那人却仿佛有了一种拿捏住他了的错觉,接着问话时甚至显得轻松又愉悦。

"谁让你去的?"

"陈廉。"不是吧赵盼儿,这种人设的局你脱不了身?过太久安稳日子了功力都消退了是吧。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会儿又怒起来了。情绪太显,在拷问时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你哪个意思都是他叫我去的。"嗯,看我答得多好,没有一点情绪。

"行,行,顾副使,那我们换个问法,你去钱塘办什么案子?"这人怎么还气急败坏的,他都要怀疑自己看错人了。这人还是皇城司的人吗。

"没办案子。"他乖乖答。

"我要听真话。"

"真话就是没办案子。"顾副使甚至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难不成你一个皇城司副使没事下江南是去玩的吗?"

顾千帆沉默许久,那人看不到,他压了又压,才把那满脸笑意收进去,换了一副严肃面孔,也沉着嗓子回他:"或许这事你问雷敬更合适。"

那人听得他此般开口,剑锋便离了鞘,斩了齐齐一片竹叶。

"于指挥,放下刀吧,这没别人,你也打不过我。"顾副使不知从哪捡了一片竹叶,拿在手里捻着玩。

那人似乎是往后退了一步,剑还拿在手上,没说话。

"顾夫人呢?"他问。

于指挥还不说话。

"早点说我还能当你是年轻不懂事。"顾副使皱了皱眉,手里竹叶被捻成薄片,从他手里飞出去,打在于指挥身边的竹上,扑得一声。

"哎呀,失败了,"他声音染上笑意,听在于指挥耳朵里真如同阎罗桀桀, "我再试试。"

没等他试,于指挥的剑风就扫到了他眼前,他身形退,拔刀和他对上,二人来往五招,于指挥肩上中了一刀,再一招下,他剑脱手落于腐土, 顾副使的刀也架在了他脖子上。

"她在皇城司,你刑房隔壁。"

"你还挺得意。"刀锋绕过他脖子浅浅划了一圈,于指挥伸手去摸满手粘腻,血腥味随后漫延。

顾副使没管背后大步飞走,上马又疾驰回了皇城司。

门口暗的那盏灯笼已亮起,经过自己隔壁那间刑房时他顿了顿,然后没回头地拐进了自己的刑房。



章六 盼安生


“盼眄回眸远,纤掺整髻迟。”


刚一进门,陈廉就迎上来:"头儿,盼儿姐在里头。"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 见到盼儿时还是如同往常每一次心口颤震。

她斜躺在榻上,似乎并不舒适,长睫颤颤,双眸未睁,连眉心也是皱的。顾千帆伸手想替她抚平,手触及却惊之高温。

"陈廉,大夫呢?"

"来看过了,说是着凉引起的高热。头儿,药煎好了。"陈廉说完便退出了内室,关上门在门口站定。

药碗还有些烫,顾副使放下碗,转身上榻把女人抱起,揽在怀里。身上也都好烫,他抱她的时候只这么想,温香软玉般的娘子,这么烧会不会化掉。

好像是感知到了顾千帆抱着她,昏睡已久的赵盼儿,微微睁开眼来,讲话还都弱弱的:"你好慢呐千帆。"

"嗯,我来晚了。"他腾出一只手去端药碗。

"来,喝药。"怀里人却又闭上了眼,人倒在他怀里。

再度放下药碗,赵盼儿眼睫一抖,又虚虚来了一句:"手疼。"

他看见了,也只看了一眼,被禁锢太久的手腕处红得发紫,还有几处破皮,不过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伤口直白地摊开在两人面前,一个偏头不敢看脑海里却想了千万种刑法对付于指挥,另一个倒是没不敢看,只是微眯了眼佯作无力躺在男人怀里。没有人动。

"先喝药吧。"顾千帆终是开口,话里却夹带些许不属于盼儿的怒气。

"你在生气。"赵盼儿也不装昏了,睁了眼问他,只是终究发着高热,语调不自觉带些软糯。

"在气于中全。"顾副使抿嘴。

"气他绑了我?"

"气他伤了你。"

"没事啦,他根本都不厉害。"赵盼儿想起身正脸看他,被他摁住了,只好再躺下。

"那还把你搞成这样?"他接话很快。

"他不讲理,我也没办法,"盼儿满脸的无奈, "还以为皇城司都是好人呢。"

他笑:"快喝药。"

赵盼儿听了这句立马闭上眼卸了力瘫进他怀里。

"快点,别装昏,再装我让陈廉去拿针了昂。"谁还不会装了。

"不许去。" 盼儿摁住了他的手,一用力手就微微颤,带起腕上的伤丝丝缕缕的疼。

顾千帆早知她装的不想喝药,此刻手伸去拿药碗,端着要喂她。

好吧,喝就喝,她刚凑上去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顾千帆,簪子丢了。"

"我知道,等你伤养好了我带你上街去买。"他把勺子往她唇边怼了怼。

"真的?"话未落地就被塞进了一勺药,猝不及防赵盼儿咕嘟一口就吞下去了。

他点头。

"那我好了,走吧。" 这药不好喝。

"赖不了你的,一会儿带你回府休息。"


好不容易安顿好了赵盼儿,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顾副使衣领都是乱的,陈廉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陈廉,走,去于指挥府上拜访。"衣领被他理好,那些柔情也被他收起。

于指挥院门外的守卫却好像等了他们很久了,"这是于指挥给您的。"

一个红木镀银雕花盒被递到他手上。

陈廉在一边打了个呵欠:"亏咱们大半夜来找他,跑得还挺快。"

打开是对鸳鸯白瓷碗。

"头儿,他祝你们夫妻和睦。"陈廉在一边补充。

"嗯,"他合上盖子,把盒递给陈廉,"走吧。"

算了,看在这礼物份上就不追你了。


于指挥此时在深深夜色里策马狂奔,"呸,什么工作狂魔顾副使,事业心还没有我强,大白天跑江南真就为了接顾夫人。"

"我派去的人跟了一路,还以为是多秘密的任务。陈廉也是,什么事都在皇城司说,还大惊小怪的,都欺我初来乍到。干不了了,我回老家还不行吗。"

此后没过几日就传来于指挥自请下调的消息,传闻说他来了皇城司,受不了活阎罗,待了两天便连夜骑马回了老家。


顾千帆:哈?我对下属很好的,是吧陈廉。

陈廉:你说的都对,但还是金子做的狗粮最好吃。


陈廉第二日赶到皇城司的时候,顾副使已经坐在那看了许久卷宗了。

“头儿,您昨晚没睡呢?"陈廉揉着眼睛,满面疲乏。

"已经午时了。"顾副使脸上没有表情,翻那些卷宗时四肢僵硬像木头人,却仍孜孜地一卷卷批注。

"那昨晚不是赶着救盼儿姐一直忙到四更呢吗。”陈廉赔笑道。

"下不为例。"那边手下不停,在手边已堆了好几卷看完的卷宗。

"诶,谢谢头。"陈廉转身要走。

"等等,上次让你查的东西,怎么还没查到吗?"顾千帆抬头停笔,见陈廉身形微凝滞后转身低首作揖。

"莲花紫玉佩? 查到了,官家上年春把它赠给了萧相。另外宫中有传言说,这块玉佩,值百两黄金。"

"之后呢?"

"应该还在萧相手里,官家送的东西他不可乱动。"

顾千帆又低下头,翻着手上卷宗。

所以没看见陈廉此刻抬了头在分辨他究竟作何表情。

萧相,他和盼儿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赵盼儿,你又到底在瞒我什么。

"行了,你下去吧,再去查查。"顾千帆随口吩咐。

"是。"陈廉退下,出门之后便失了那副慵懒样子,所谓神色全都挥发,换上一张冷冰的脸。烈日正当空,他站在屋檐底下唯一阴影里,直到那片阴影也消失,在阳光下他无处藏匿。

在他出门之后,顾千帆也抬起头,盯着他映在门上的身影,静止许久。


皇城司的事务无人来管,赵盼儿又睡在家里,高烧未愈,走路都要打摆子,顾千帆没法子,只好自己去求了三娘和引章来家里照料。这两位也是明事理的,见着顾副使来求纷纷道他屈尊,放下了家里或乐坊杂事暂住顾大人院子里。



章七 生金罂


“金罂花发关谁事,何用夜来如许寒。”


卷宗在右手处叠成小山,顾副使长舒一口气,外头白日正在朝下落。还不晚,他收拾好那些看过的卷宗,又洗了手,向皇城司外走。

说好了要再给她买个新簪子的。

自家小院还挺热闹,他推门进去便听得女人们的欢声笑语。院里那枝石榴不知何处生的花苞,竟又有花半盛。

“引章,你那个沈公子,送你回来时那两步走的真是。”

“三娘姐!你别说这些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呢。”

“你呀,我看你就和孤月过一辈子吧。”

引章作势要抹泪,委委屈屈嘴里说的却是:“那……那也不错。”

这两人正打闹,赵盼儿歪着头看着她们两个闹笑得比谁都开心,脑袋上步摇甩甩晃晃,手又往桌上剩下不多的果子探去。

"诶,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赵盼儿见他便收回手起身,此状三娘引章也都起身,齐齐喊了"顾副使"。他点头,走过去顺势牵了盼儿的手,四人又坐下。

"千帆,你尝尝这个。"纤纤素手从桌上拎起一块糕送到他嘴里,他接下,入口即融,唇齿留香。

"不错,"千帆捏了捏她的手,"你病刚好,你多吃点。"

"啧啧啧。"三娘就看不下去他俩这腻歪劲,拉上引章就要告辞。赵盼儿起身想拦又被千帆扯住:"我们就不送了,下回登门道谢。"

赵盼儿眼见好友偷笑着出去,眉毛一竖就要冲顾千帆发火,却听得耳边轻轻一句:“去换衣服,今天有夜市。”


火树银花,人潮熙攘。来了东京两年了,还是会时不时感叹这处市井繁华。夜市里人流湍急,他牵她的手比往常更紧些,而赵盼儿见了夜市种种新奇的小玩意,脚下便如抹了油般东奔西跑,于是这二人看起来反倒像赵盼儿牵着她官人到处晃悠。

"簪子。"赵盼儿终于停下脚步。

"喜欢哪个?"他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已经往怀里掏银子了。

"官人,要不要给你娘子买一支?"小贩见来了生意,嘴皮子利落地开始招揽客人。

"喜欢这个?"顾千帆见自家娘子一直盯着那支看,便拿在手上看了一看。

"哎呦客官好眼力,这支是上好的火珊瑚,只买二两纹银。"

见赵盼儿笑,千帆便知是选对了,付了银子便将簪子塞到她手里。

可她摇了摇头,虽笑意未减半分,把簪子塞回他手里,又用力捏了捏示意他握紧,"你不是要学吗?"她带着顾千帆的手往发髻上去,又将那簪缓缓推入。

"好看吗?"赵盼儿稍稍昂了昂头。

"好看,你更好看。"这话在他嘴里似乎辗转了一番,说出口时仿佛裹挟万千情丝。

街边灯笼光芒照在她脸上,红通通的,连带着笑意都明艳。美人倾城色,令鱼也沉雁也落,惊扰满园春色,映出一水潋滟。

直叫郎意乱情痴。

"赵盼儿。"他牵她走在河边。

"嗯?"她转头看他,满眼雀跃。他到嘴的话又咽下,沉寂了片刻。

金罂花开乱迷人眼,情随枝条起,便知零落也盛放,知是鸩酒也入喉。

"簪子送你了,下次别跑了,出去玩记得提前告诉我。"

"好。"赵盼儿乖巧答。

此刻千帆满脸幸福悉数堆在眉梢眼角,手往盼儿腰上揽,凑近相吻。

河水泛波割碎倒影,只隐约拼凑出相拥的轮廓。


夜市落幕,火树银花已安放于记忆中,二人双手紧扣踱步回院里,却在门口碰上焦得眉头直皱的陈廉。

见二人来他赶忙迎上去:"头儿,皇城司密令,雷司公要见你。"

"现在?"顾千帆眼角微眯,已是不悦,又感到手中温度骤降,赵盼儿已将手抽出,摸在头顶簪子上。

"你去吧,我不跑,在家等你。"小姑娘一蹦一跳进了院里,顾千帆则是把一个烦字摆在了脸上,随陈廉回了皇城司。


这是第二支,这支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它。

赵盼儿进了屋里手还时不时往头上摸,赤红珊瑚如落英,她往窗外看去,石榴花已快要谢完了,倒是还有一朵开的正好。

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院子里恍若前世,刚嫁给顾千帆的时候也总是这样,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那时石榴树才种下不久,满院子除了她连一点生气都不剩。他每天好晚才回来,满身血气,有时候衣服上也沾了,他总来不及洗就栽倒在床上,他总出差,回来很少不添伤的,每次她都看不下去给他换药。过了几月她才知道,那个被传遍大街小巷的活阎罗,就是顾千帆。

那是她第一次出逃,不知道去哪,也什么都没准备,只是心里实在闷得紧,就好像哪怕脱了籍从了良,她也还是笼中雀园里花。

被顾千帆逮回来的时候他很生气,但他也没生气多久,漫天箭矢便向我们洒下来,他没打过,肩上生生被削下一块皮肉。那时候我想,如果三娘在就好了,她力气那么大一定不会怕,可是我怕了。

他让我走,我就走了。

再后来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被救下来了,他说他也不知道是谁救的他,甚至把还带着伤的他就扔在原地。

他说还好我回去了。我给他上药的时候他问我,是不是因为听说他是活阎罗,所以跑了。我挺不想说实话的,但面对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没见过他露出那种表情,就好像,就好像我九岁的时候遇见的一个花魁姐姐,她说她没有家,就这样做一辈子花魁,不是花魁了就随便找个法子去了。

说他像花魁姐姐,他准又得生气。

然后顾千帆又说,你要不走吧。但我也不想走了,我娘以前总说,越怕的东西就越要面对。更何况,他是个好人。我也就这么跟他说了,他转头盯着我问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我说我就是知道。

他竟然笑了,还抱了一下我。

那一次回院子里的时候石榴树刚刚长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好看的紧。

赵盼儿回神,院里起风了,她便也起身回屋,想着为千帆和自己沏上一壶清茶,与明月共饮也好。


这时皇城司大堂上,"顾副使,来坐。"齐牧屏退了众人,替他已搬好了凳子。

“是你找我?”顾千帆讲话语气还是带些怨愤,也不顾对面是何人。

“是我。”齐牧点头。

待千帆坐下他递给他一封密函,上面仅有八字。

"夜潜相府 取谋逆证"

"顾副使,你是皇城司的人,武功最好,我会为你拨人马,就今晚。"

“我去?”顾千帆面无表情地抬头,正对上齐牧眼神。

“小顾,我信你,”齐牧紧盯着他,如鹰隼看见猎物,“只要你去,一定可以。”



章八 辉光落


“便是有情当落日,只应无伴送斜晖。寄语东风休著力,不禁吹。”


萧相府,夜幕低垂,万籁俱寂,只有一道黑影从檐间翻落,悄无声息。

府里安安静静,顾千帆却莫名觉得这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他偏了偏头,又小心往书房里探去。

书房里没有人,烛火灭了,烛油还在往下滑落。他推门进去,书房里堆叠的书简纸张到处都是,左边第二屉,拉出来,里面有个机关,萧相的秘密文件都放在那里。

"谁?"顾千帆忽而察觉不对转头,压低声音问,长刀已握紧在手中。

萧相从门外现身,站在月光边缘,望着被月色清辉笼罩的顾千帆。

"奸相,"顾千帆长刀架在他脖子上,"道貌岸然。"

"清流就是好人吗?"萧钦言顶着长刀,却未低头,雪白胡须在微风里轻颤。

顾千帆没回答他,反问了他一句:"你对盼儿做了什么?"

萧钦言听了这句往前一步,半张脸露出在月色下。

"你都知道了?"很少能看见萧相眼底充斥这许多的情绪,或喜或愧,似悲似怜,"可她太天真了,你们不合适。"

"我不会认你的,"顾千帆收起长刀,月色渐暗,他孤身立于书房中央,"你又是怎么说服的陈廉,用钱?"

"用命。"

顾千帆轻笑,人随后走出了萧府,长刀入鞘,不自知划伤手指,血滴落地溅开,世间一切也仿佛都溅开。

皇城司没什么查不到的,只要他铁了心想查。真相简单,抉择却难。


"陈廉,"皇城司门口,赵盼儿提两笼果子,专程来见他,"千帆呢?"

陈廉正伸了手要去接果子,听她这话又缩回手,眉目间是疑云团拢:"头儿不在家吗?他请了两天假,大家都以为他在家陪你啊。"

"他没和你说过他去哪了?"赵盼儿声音忽轻,垂了眸不知在想什么。

陈廉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没有。"

"好。"赵盼儿转身离开,日光照白衣,只相思无人知。

"盼儿姐,你没事吧。"陈廉在她背后喊,她只往后挥了挥手,渐行远。


赵盼儿行至院门口,想破了脑袋也没想着顾千帆能去哪,这几年他在外头,总和陈廉在一起,除了皇城司还是皇城司。这么想着,竟没瞧见院门前蹲了一个人,只呆呆打开门,直到那人唤她“盼儿姐”她才堪堪七窍回神。

眼前的宋引章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一副如花容颜哭得残败,她拉了引章进院子里坐下,一问方知是前段时间那位沈官人,一边与她卿卿我我一边还养着其他乐妓,又听她们说了被那沈官人送去给大官作赠礼的事,这下可好,堪堪将芳心托付就遭此变故。引章妹妹虽说在琵琶上是独一份的天赋与勤快,可在感情上到底是初经人事,遭此打击,就跑来她盼儿姐这找安慰来了。

赵盼儿自身虽也有心事挂念,却更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有情,牵着她手絮絮叨叨开导了许久,直至夜幕压下,引章才恍觉迟了,就要告辞回乐坊。

走时又不放心,多问了一句,姐夫还没回来吗。

她一时也不知如何说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原本因开导引章而稍显清明的心底又郁结起来。桌上沏好的那壶茶早就冷彻,院子里易沾尘,一日没碰,青玉杯便失了颜色。

说来说去,都是戏外人清,局内人浊。


另一处无名墓园里,顾千帆伫立良久,日头从西照到了东,将落未落之际,他跪下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沾了泥的石板上,敲得他颅内混沌霎时清明,而后又回归更杂乱的混沌。他眼中血丝密布,眸光消灭,云过遮日,天阴风起,他迈步下行,头也不回地出了墓园。

乾坤朗朗,世道轮回,独我顾千帆一个,如同命犯煞星,斗也是斗不过。

脸颊泪痕已干,他眸光狠厉而坚毅,再往深处探却是连他自己都看不清的暗。手上伤口已自己结痂,曾淌过血的地方没人擦,徒留着深色的痕。


余晖盛起,街上人摩肩接踵赶着回家。

"顾千帆,你跑哪去了?"他踏进院子的第一步,就听见赵盼儿带着哭腔问他,他缓缓转头,脑子里映出她双目红肿的像,他顿了顿脚步,没开口。

"顾千帆,你干嘛去了?"她又问,这次声音更大,他头脑嗡嗡直响。

于是驻足,口中出言暗哑,“你又答应了萧相什么,你明知我不喜他。”

“你不知道真相。”赵盼儿闷闷地回,起身想上前抱他。

“不知道真相的人是你赵盼儿。”他后退一步,说这几句话几乎已用尽了他大半力气,此刻双拳紧捏,脖颈青筋爆起。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赵盼儿眼见着千帆往后倒退,整个人都好像要向后倒去,心下一急,冲过去伸手扶了他,才知他此刻身子滚烫又沉重,已是不堪再言。

“是他害你入贱籍,是他害你家破人亡,是他害你寄人篱下不得不被榨干最后一丝利益,即使这样你也还要帮他说话吗?赵、盼、儿。”他讲话时身上蒸腾的热气不停向外冒,在赵盼儿手上的身躯也一点点变沉,到最后唤她姓名,几乎已是一字字从喉间挤出。

可是,他在说什么啊。

她手上脱了力,顾千帆便直直坠向地面,激起满院尘土,可她置若罔闻,兀自往房里走去。

不是说一切都过去了吗,不是说好不再提了吗,不是你说你不介意我曾,出身风尘的吗。

怎么会是他害的呢,怎么我该恨的人是他呢。

窗外藤蔓与石榴枝相交缠,已压得那枝条坠地,绿意消散。


她未察觉,顾千帆已转醒,立于门口,日光在他背后散成千万缕,却半缕都没有照进屋内,她听得他说:“赵盼儿,我们和离吧。”


她没说话,也没动。二人一站一坐如同两具塑像。


她手上的伤还没好全,留有淡淡的瘀痕,于是她想起那一日,即使她伤口绽开也无人动手。


顾千帆转头离开,院里那半盛的最后一朵榴花,不知被谁人摘了去,总之再过几月,也是零落成泥的命。


他回了皇城司,实在是身子虚浮,他便寻了椅子坐下,不多时,陈廉便撞了门进来:“头儿,我看见盼儿姐好像出京了。”

“我替你向雷敬求了,陈都头,之后你不用跟着我了。”他讲完这些,却始终没看陈廉哪怕一眼。

“头儿?”陈廉此时才觉得不对,欲靠近他时他却起身离了皇城司,眼神里空得可怕。

陈廉浑身一哆嗦,活阎罗三个字浮现在他脑海中,生生扼住了他将迈开的腿。


宋引章回了乐坊,里头正是欢颜同郎君闹,她擦了擦脸,又深吸一口气才踏进里头,张好好和池衙内双双回头。张好好拂袖不动声色地扫开了池衙内手上一朵石榴花,站起来往引章这走,宋引章低了头不看她。

“宋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她问。

宋引章摇了摇头,就要往里走。

“你若是想说了就说,我张好好若是能帮就帮你一点。”毕竟我们都一样,空有皮囊和技艺,有良心却终究成不了良人。

池衙内跟着张好好附和,嚷嚷着得罪好好也就是得罪他。

张好好转头盯着他:“你先告诉我这石榴花你又花了几贯钱买的?”

池衙内不知使的什么法子,凑近张好好耳边说了几句,竟把她逗得直笑。

云鬓凤钗摇,香玉软红凝。



章九 同昭昭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日月轮转,石榴花开又谢已三番。


“顾司使,钱塘这家茶铺被誉为江南第一,茶香果子好,掌柜娘子更是人间绝色。”老贾开口道,仿佛没察觉对面人甚至连头都没抬的异状。

“这就是你说的绝色?”顾司使沉默许久后开口,老贾听闻此言,又抬头看了看掌柜娘子,确是鸾姿凤态,称一句绝色也不为过。只是面前这人,是东京出了名的活阎罗,人人惧而远之,估计若真是九天神仙下凡,他那狠绝也能把仙生生吓回去。

“西湖风月,自是不如京华软红香土。”老贾回他。

老贾常年居住钱塘,自是不知旧事,更是不知道东京几年前顾夫人的事曾传遍整个皇城司,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就成了皇城司的雷池,敢提的人便是惹上了顾司使,一个不留神若是犯着了什么事,便叫他吃尽了苦楚也不得善终。

于是原本被改了又改早已味同嚼蜡的活阎罗话本又有了新的内容,此后名头大振,连皇城司甚至都比不得他这三个字来的可怖。

而话本的主角,此刻坐在老贾对面,低头望着茶碗,茶水清澈,映出他一双深陷的眼,常年浸淫于血色里,他这双眼早不似当初,如今眼里浊意层层,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究竟是他在皇城司里沾尽鲜血独善其身,还是在清流众官里百样玲珑自命不凡。

茶铺里客人不少,里头只一个掌柜,一位厨娘和一个跑堂的,三人忙的不停脚,堂上各人各声响,老贾又说:“这家茶铺的厨娘就是东京来的,据说她不常来,吃到她做的果子,就是福气了。”

顾千帆偏头往后厨里瞄了一眼,背影挺眼熟的,他收回目光又盯着茶碗。


后厨的孙三娘出来送果子时看见顾千帆身影,也是一惊,忙把赵盼儿拉到后厨问:“顾千帆?”

赵盼儿点了点头。

“终于想通了来找你了?”孙三娘脸上浮起忐忑的笑。

赵盼儿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说完这句就转头又去沏茶,招娣在堂里喊着盼儿姐去帮忙,一声是比一声急。

赵盼儿手下功夫不停,心思却飘回了三年前,她半句话没说就买了马跑到这钱塘来,明明已经跑了那么多次了,这次却什么都没带出来,直到日暮西山还只能坐在这空空的茶馆里发楞。

还好陈廉当时没把这里卖出去,否则她巴巴地跑了出来,还要露宿街头,倒真成了乞丐了。后来陈廉带三娘引章她们来这看她,她就说了她想开茶铺的事,这几人都知道,她想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正好陈廉那几日多收了个小跟班,正好带过来给她帮忙。陈廉是真眼拙,当初拍着胸脯说给她带个白净小生过来,转头却捎来一个小姑娘,不过还好,葛招娣这孩子性子好,又能吃苦,她便二话不说收下了。

赵盼儿研着茶,看了看自己的手,是糙了。在这钱塘,人人称她一句卖茶文君,甚至谬赞成了人间绝色,可她也自知,是比不过三年前了,更遑论那东京盛况,双瞳剪水的美人处处都是。

“盼儿姐,盼儿姐!你想什么呢!”葛招娣年纪不大,嗓门倒是不小,一声声直撞进人心里,“盼儿姐,你是不是在想,那个欧阳今年能不能考中进士?”

算算日子,也是快要放榜了。

捡到欧阳的时候茶铺都还没开起来,喊了不少人来帮忙搬些桌子椅子,他们就在江岸边发现的他。

好不容易把他救起来,送进医馆里扔了好几百文钱,原本想的是等他转醒了再问问他什么来历,最好便是能留下帮个忙,茶馆那些日子虽说清闲,到底是缺个身强力壮的,老让招娣干重活也不是办法,雇人又没那么多银钱,不好三番两次朝三娘引章她们伸手。

谁知那人醒了,却是个一心只知读书考功名的,求了赵盼儿借了地方又说自己是遭奸人陷害,望娘子收容。赵盼儿自诩不是什么菩萨心肠,没由得这天下谁人都帮,可谁知他就好像赖上了她们似的,只要她们在茶铺里,他总来嘘寒问暖几句,又时不时帮着干些活,过了几日招娣偷偷来和她说,这人看着是真缺个收容地,再说能有他帮帮忙也挺好的,这才收了他,又单辟了一处小院落供他念书。当时一个大男人感激得眼眶都红了,说借的银子考上了一定还她,又絮絮叨叨说他是遭人陷害,他日定能成大器。

此后两年落榜,都念叨着这些,又不识好歹地总赖着。

不知不觉他也在茶铺待了三年了,外头都传他是掌柜娘子养在私宅里的小白脸,然而赵盼儿自己却丝毫没有传闻里那意思,只是日日愁着他怎么还没考上功名。如今茶馆生意渐入正轨,他帮不上什么忙,却总从账房里支银子养他,欧阳旭又不是她儿子,虽说她信他读书人的风骨,知他不会白拿了银子不还,可是到底一年年都考不上,还要占她宅子,这算个什么事。


茶碾成屑玉,心事换了盏,清泉泡开,随她上茶时步步晃出涟漪阵阵。



章十 卧龙吟


“危磴盘纡上翠微,倚天楼观碧参差。”


茶碗震,清汤撒,茶水湿了一地尘。

不知是何处来的小混混,带刀棍好像是来找麻烦的,顾千帆抬眼看,赵盼儿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手里还怀抱着实木托盘。

她对上他目光也一惊,而后移开了眼。许久未见,她和三年前好像也没变多少,不过壮了,眼里也多了几分沉淀下的世故人情。可是她的眼还是一样的亮,这会也不见任何惊慌,只是不像从前盯着他看罢了。

“三娘!”她喊,这一喊拉回顾千帆的思绪,见得三娘扔出铜盘,砸向那歹人额头,歹人往后退了两步,她挣脱,在这不大的茶铺里东躲西避。茶粉飘得漫天都是,刀锋亮,顾千帆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跨步上前,将她拉离那歹人,又一脚踹开他。

“走水啦!”外面有人喊,两人齐齐转头,看见茶铺一角大火已经燃起,门口还有人往里头泼着油。三娘见盼儿这安全,冲她使了个眼色便拉着招娣翻出茶铺,往大路上去了。

而赵盼儿回头,只有钱塘江江水潺潺,“走”,她尚未动,顾千帆就拖着她跳下了水,最后她见那一眼茶铺便是火光冲天。

这边老贾带人马赶到时已无出路,满目皆热焰,不知此间人何处。


这时的东京,正值放榜日,各位秀才书生都争相往榜单那挤,路过的杜长风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叹这届文人少了德行,忽然间看见一人立于一尺外,摇扇伫立,眉宇间是尽得意自满。这种神态他在无数届中举的人脸上都见过,那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只是在放榜之时就露出这样神色的,少见,少见。

“敢问贤弟,何处人士啊?”杜长风上前搭话,那人转过来见他一席深青色官服,便对他作了个揖道:“在下欧阳旭,钱塘人士。”

“哦哦,我看众人皆争抢着去瞧那榜上姓名,你如何不去?”

“在下作答时已是说全心中抱负、诉尽天下疾苦。在下自诩读书人,自是不想折风骨以侍人,因此上不上榜,便也无碍。”欧阳旭脸上依旧志得意满,却露出一丝轻蔑来,只是杜长风这个文人脑袋,听得风骨二字便连连称誉,结下了这个朋友。

风骨。杜长风走了后,欧阳旭在嘴里咀嚼着这个词,心头不禁有些酸涩,而后又安慰自己,正朝纲,除奸佞,这如何不是文人风骨,又何须要在这权利斗争的激流中洁身自好不偏不倚。

不知那幅画,他们拿到了没有。


昨夜三更,东京城仍灯火阑珊,欧阳旭正在房里踱步,满心忐忑着这次能否上榜。他知道,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凭他的本事,他不应该落榜,第一次就不应该,更别提这么多年,他带着一口心气兢兢业业念书,他不可能考不上。但他欧阳家朝朝愈发落魄,他早没有门路去平步他的青云路,他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总有一天,他欧阳旭能再度风光。

烛火比外头的夜空还暗了些微,虫鸣在人声嘈杂里几不可闻。欧阳旭赤红着眼睛再转身的时候就看见的是高观察,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连同不长眼的刀刃和看不清脸的左右暗卫,使他并不宽敞的寝室显得逼仄。

欧阳旭心下一惊,满脑子盘算起他、或他欧阳家,究竟得罪了哪家人,那人却已经开口问他:“你见过夜宴图?”

他忽然想起他做文章时引用的夜宴图,盼儿宅子里书画不少,这幅他也曾见过好几次。

他又抬头,面前的人样貌里处处透着精明,虽然此刻穿的是便服,他也并不认识这人,可他看得出,这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高观察见欧阳旭不回话,一双眼在他身上来回扫了趟,看得出此刻心里盘盘绕绕,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警惕。为官这些年,他能做到观察这个位置,除了靠一手察言观色的功夫之外,就是他谨小慎微的性格,让他避过了不少祸端。

思来想去,欧阳旭还是开口:“夜宴图?”

“图给我,今科探花给你。”高观察直言,眼光如蒺藜扎在欧阳旭脸上,扎的他脸皮刺痛,可难以抑制的渴望又如同蔓草丛生,新长出的芽缠上蒺藜,欧阳旭也对上高观察眼光。

“好,但图要我的人去拿。”欧阳旭讲的笃定,声音里却不自觉带了颤抖。

“行,”高观察言简意赅,“五天之后拿图来见我。”

他说完这话带着两个人转身就走,实际上并没有留给欧阳旭多一丝的感情,但是他身后的欧阳旭却迷起眼睛咬牙切齿。自从他第一次落榜之后,寄宿女人家,被那些贱民议论,到了这时了,就连一个探花都要靠人施舍,他越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或所求是什么,但方才,那个人一来一去,看他和看世间纤尘没什么不同,他恍然想到自己想要什么。

权势。

没有权势他连活着都没办法。

考取功名就是他第一块土壤,而夜宴图,是他第一份养料。

长到足够大,他也能缠住虎狼豺虫,还世间清白,也还他清白。

想起夜宴图他就不自觉想起那个女人,和他见过的那些娇滴滴美妾不同的赵盼儿,在他日日夜夜灯盏长燃之时为他点一杯茶的赵盼儿,又或是,在街坊邻里纷杂流言里颜色不变高昂着头的赵盼儿。他说不清自己是爱她多一点,还是恼她多一点,她那双清茶一般的眼睛看着他问他今年能不能考中的时候,他好像心尖尖上的血都在沸腾;可她偶尔摸着头上簪子往京城方向看的时候,他又气她贪慕虚荣、金玉在外。

他突然想起什么,往屋里走,掏出藏在床底下的红木盒子,从里头拿出一块金锭来,说是破釜沉舟也好,文人风骨也罢,这些买那副画也应该够了,到时候也别忘记吩咐那些人当心伤到盼儿。

欧阳旭捏着那金锭瘫坐在墙角,他仰头,外面不知是谁放起了烟火,照亮夜空如同白昼,不知为何,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流下两滴清泪,还未滑至嘴边就被擦掉,他起身背对那些光华,朝床榻走去。


“夜宴图?又是齐牧。”说这话的女子指节莹白,正捻了一颗剥好的龙眼往嘴里放。

她在想着如何安定天下,可总有人妄图用浊风吹折她根基,虽蚍蜉无法撼树,只是到底烦的紧,到时候连他头疼的毛病都得激起来。为人臣子,怎么就不能为他的官家想一想,那女子轻叹气,这恶人就她来做吧。



章十一 轻罗裳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那一头三娘拉着招娣跑出老远,见后面没人追上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放开招娣的手在原地停下。

“三娘姐,盼儿姐跟着那男的走了,没事吗,我看那男的面相凶的很,他腰上还挂着刀呢。”招娣毕竟来的晚,虽说知道一些旧事,却没见过顾千帆。

“没事,那是顾千帆。”三娘边喘气边回她。

“顾千帆…”招娣小声嘟囔,“啊!就是陈廉的那个头儿,盼儿姐的…”她说到一半好像又觉得不合适,突然闭了嘴,眼神往三娘这儿瞟了瞟。

“负心汉。”三娘接了她的话,让咱们家赵盼儿等了三年了,连一句话都没有,可不是负心汉吗,眼见着姐妹几个都鱼水和谐,就她还在等,她总说她是为了等一个答复,不管什么都好,可谁都看得出来,那是放不下。

这两人之间隔着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也太沉了,即使陈廉常常带话来说头儿会想盼儿姐也于事无补。

赵盼儿不可能等他一世,总得要有一个人先走出来。

虽说那两位的事若不靠他们自己,便是山穷水尽无路转圜,可三娘还是恨铁不成钢,他们几个当年就陪着盼儿和顾副使走到现在的人,又何尝不希望他们能好好的,过了这个坎,让盼儿搬回东京去,也省得她和引章总要跑钱塘来看她。有时候她都想押着顾千帆到赵盼儿面前,是福是祸,一刀断了便是,总拖着,是不是个男人。茶铺刚开起来的时候,盼儿也曾风风火火找过顾千帆,只是没见着,回来那心头火就熄了一半,只身坐着想了许久,再之后她就等了他三年了。

大家都觉得她开起了茶铺,一切都在蒸蒸日上,只有从小跟她到大的三娘和引章看得出来,无论外头再如何热闹又或者生活如何富贵,赵盼儿都只是空空荡荡一个壳而已。这回不管怎么样,能解了她心结也就好了。

“三娘姐,我们现在,还回钱塘吗?”招娣在一边已经席地坐下了,跑这一大段,也给小姑娘累的够呛。

“回,怎么不回,还不知道宅子里怎么样了,得回去看看。”三娘转身,往远处望了望,茶铺早已看不见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开。


二人又花了大半时辰走回来,茶铺已经半边焦黑,旁边稀稀拉拉围了一些人,看见招娣和她风尘仆仆回来,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招娣嘴快,挑了些紧要的解释了,就拉着她挤出了人群,眼见着开了小三年的茶铺如今成了一片废墟,到底心里惊慌忐忑,生怕是寻着来的,连宅子也一并毁了。

赶到宅子门口,见门开着三娘边暗道不妙,招娣跟着她此时脸上也是多严肃了几分。

院子里倒是看着整齐,书房和库房里却一团乱,醒目的位置放了一块金锭,在纷乱又铺了遍室的白里闪闪发光。

二人不知丢了什么书画,也没太明白金子的意思,只好都暂且打理了,等着盼儿回来清点。

留招娣一个在这也招人担心,三娘便往东京去了一封信,且留在了钱塘。


东京城里此刻正值良宵,万人空巷,歌舞升平,汴河上画舫百艘,丝竹管弦,笙歌鼎沸。听闻有贵人来访相国寺内万姓交易,虽未屏退众人,却都是搜了身才放的你进去。

“好好姐,听说今天有贵人也来这购置东西了,你会不会认识啊。”讲这话的正是宋引章,她如今也做了两年琵琶色教头了,今日乐坊无事,姐妹们都各自休息去了,恰好赶上万姓交易,她便叫上张好好来逛这大相国寺,采买些首饰玩器回去。

“好好姐,你看这个珍珠手钏,看着不错……”引章拿起首饰又放下,眼前人一张好容颜,此刻却仿佛丢了半副心窍,“好好姐,你怎么了吗?”

张好好猛地回神,又端起花魁的架势,双眼看人是含情脉脉,眼底却空荡,眼底直通心底。

她停了停,捡起刚刚那个珍珠手钏,开口:“是不错。我和池衙内分开了。”

“什么?”引章惊呼,她转头看她,额上碎发粘在今日精致的妆面上,她伸手拨开,喃喃道:“怎么会呢,你们不是一直那么好吗。”

张好好放下手上珠翠,弱弱地甩甩手,看着宋引章言道:“表面上而已,我和他本来也好不了多久,”她停了一下,看向宋引章的眼底似多了几分怜悯又几分艳羡,“引章妹子,不是每个乐籍的命都和你一样好的。”

引章想反驳她,下意识又要拿去年周舍的事情来说,却被她出口的话给堵住了,那些愤愤不平在嗓子口冲了一遭,又咽回肚子里。若是换了一年前的她,便是再怎么样也要把自己想说的说出口的。

“你好像不管做了什么错事,总有人能为你破了局,总有人保你平安,沈如琢那次是我,周舍那次是赵盼儿,之后是安秀才,”张好好低头笑了一下,远处有人看着这一笑忘了迈步,后面的人撞了他满背,“可我没有,池衙内说我是他心里最重的那一个,现在还不是说走就走了,连信都没留一封。”

张好好叹了气,她最近总是叹气,宋引章怪自己没早看出来,也跟着叹了口气,又往回走几步买下了那珍珠手钏,戴在张好好手上。

“好好姐,你还有我们呢,大不了等安秀才他考上功名,给你脱籍,也不过就是多熬几年,这么多年我们不是都熬过来了吗。”引章牵着她的手拍了拍,曾经她刚进乐坊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闯了祸总要盼儿姐和顾姐夫来圆,后来认识了好好,她讲道理时总是牵着她的手拍一拍,玉软香温的柔夷相握,她忘不了。

想到这她又念起远在钱塘的盼儿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不是说日子过的怎么样,盼儿姐在哪都能过好日子的,只是她,受的心伤不比她们任何一个少,却总一副比谁都强的样子撑着。

众声嘈嘈熙来攘往里,这两位绝色女子牵着手杵在原地,如同雕塑,眉目里竟都是绵绵愁绪。


可自从那日分开之后,宋引章再也没见过张好好,她托宫里人脉问了又问,最后听说她被一个封地亲王看上了想纳为妾,她不肯,自行逃出了宫,后来就再也不知去向了。

宋引章思来想去,还是去了池衙内府上拜见。池衙内比往日更轻浮些,甚至问她要不要舍了那秀才嫁给他。呸,她才不要。但她没开口,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他虽言语间风花雪月,可双眼布满红血丝,像是好几日没睡好的样子。她问池衙内张好好的事,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他那双通红的眼眸里几乎都要憋出泪来,最后却只说,他们已经分开很久了,他不知道什么张好好。

池衙内转身走进内室,管家小厮跟进去,宋引章一个人站在堂上,总觉得他知道什么却又锁进了心底。她思虑再三,还是退出了他府上,回乐坊去了。

在她走后,池衙内在内室忽然大哭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吓死人了!她是不是看出来了!”

那些小厮忙安抚他说应该没有,衙内演的好。

衙内皱起了脸,嘴巴一瘪往何四怀里躺。他叹了口气。

池衙内很少叹气,有委屈他哭完就好了,还委屈就拿钱找人去欺负人,几百贯几千贯砸下去总有人帮他干活,也不知道叹气是跟谁学的。

其实宋引章没猜错,他确实知道,但他不能说。为了他自己的命,也为了好好的命,民斗不过官的。

那天晚上张好好满身泥水滚进他院子里的时候,就像他被打翻的鸟笼里飞出去那只鸟一样,在草地里打了个滚。他每天两次安排人去洗的羽毛就那么脏掉了,鸟也追不回来了,而她背对着他,嘴里还在骂他什么,他不想听,他很委屈,他拔腿就跑,还没忘记拎走那个空鸟笼。

哼,我池衙内就连一根毛都不会留给你!永别啦!

可是何四怀里真的没有好好怀里香,虽然都很软很暖就是了。

那天晚上她的妆花了,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妆花了的张好好,像他府上那把没开刃但是花了很多银子的刀。好好声音还是好好听,但讲话时候似乎全身都在抗拒着什么,她求他救她。

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民怎么和官斗,更何况还是要为了你。不干。”

话出口心里也有些不舍,毕竟是从前好过的人。

张好好似乎很挣扎,她起来的时候说了好多好多,也骂了很多很多,但池衙内好像突然也不觉得有多委屈,何四在一边已经张开了手,但池衙内推开了他。

他给了她很多钱,仅此而已,她说她要去钱塘随便找个小地方住下,然后欲言又止,消失在夜里。

本来想让她再给他唱一首歌的,看着她眼睛的时候都忘了说,想起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就这么放她走,当真是本衙内失策!哼,气人!

汴江上会有一只小舟载她去到没人知道的地方,此后命运,风马牛不相及。就让她受苦去吧!

这时的他也并不知道,若干年后他下江南,到底还是要再遇见她。



章十二 舟舟慢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钱塘江上,一叶扁舟,半边绯色,烟波浩淼。

赵盼儿同顾千帆搭上了一艘货船,这会正在甲板上拧干了衣裳晾开,穿的船家的粗麻布衣,赵盼儿倒是没什么不适,顾千帆穿了这个只觉得浑身不舒坦。

“许久未见。”顾千帆开口,本来这句后面还有一句可否安好,他却说不出来,她看着挺好的,至少那一双眼依旧明亮,若论及她吃了多少苦,他更不敢问,见她动作便知她受过不少伤,尤其是左肩。

“嗯。”她答,手上动作不停。

“你还带着这个呢。”两岸灯火红,她头上那只火珊瑚簪子上流光掠过,是与她粗布麻衣不相称的华丽。

赵盼儿动作微滞,随后伸手拔下了那簪子,顺手就扔进了河里:“首饰而已。”

虽然有点贵。

咕嘟,扑通。

两声之后赵盼儿身边空空,水面荡开波纹,又静止如镜面,她忍不住探头去瞧,一人一簪,都不知去向。

她愤愤扔下手上的湿衣服,抿唇叹气,眉峰蹙起,就要去喊船家来救人。她刚起身,顾千帆破水而出,深吸了几口气向船边游,赵盼儿见人无恙又蹲下,眉头却舒展。

簪子带着水淅淅沥沥下落,被那人拿在手里塞给她,沾了她满手湿气。

江两岸也是火树银花。

“拿好,要丢也别在我面前丢。”顾千帆开口,说完往船舱里走,水滴滴答答一路。


船家言今夜不靠岸,二人商议便在船上将就一晚。

这夜也并不安宁。

月圆云稀,江上寂然无人烟。

突然传来重物落地声,将赵盼儿从床上惊醒,她半眯着眼借月色去看,发觉顾千帆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走近了才发觉他肩上有血色在染开,只是这粗布衣不易渗血,睡前才没人发觉。

船舱潮湿,他背上的血只半凝,赵盼儿本只想喊醒他的,没想到手触及那人时是满身滚烫。温度通过指尖传向心脏,赵盼儿缩回手,同样的人同样的指尖滚烫,心脏处仿佛又一次窒息,那些不堪的回忆如同潮水滚滚向她袭来,好不容易才挣脱的旧事。

最讨厌以色侍人,最讨厌傍人篱落,最讨厌,薄情寡义。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站起身,轻轻踹了他一脚,嘴里小声嘟囔:起来自己弄,顾千帆。地上的人却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地上蜷缩起来,嘴里一直念着什么。

赵盼儿也瞬间转头坐回床上,她听见了,他在喊,盼儿快走。这么喊的只有五年前那一次,她第一次跑,那一次顾千帆找她找了整整两天,回去的路上被人追杀,他两天两夜没睡,根本打不过他们。他在赵盼儿眼里只挨过那一次打,直到最后那些神秘人出现救下他们,他还在念,盼儿快走。伤的最重的也是肩膀,一整块皮肉几乎都被削掉了,他还一边笑一边跟她撒娇讲娘子他好痛。

真的很痛吧,那一年赵盼儿还什么伤都没受过,她只知道笑着亲亲他,可现在不一样了,赵盼儿手摸向自己左肩。

又何苦呢,一边赶我走盼我永不回头,一边又将自己深陷于回忆囹圄,一边苦于这情缘羁绊,一边又如悬崖垂绳不愿松手。


赵盼儿,你又何尝不是呢,他一句话就能拉你回到那些日子里去。那些生死相依如临深渊的每一幕每一场,她赵盼儿都铭心刻骨,即使什么都不说也不去想,也难忘。


她终究还是起身,颤着手替他处理了伤口,脱下肩头布料时她还是惊了一惊。伤痕盘亘,很多地方看起来都没有好好处理过,任它烂了又长好,如今肩上这道也是,已经开始溃烂流脓。

顾千帆啊顾千帆,你这命是真够硬的。

她看着这道皮破肉烂的伤口,自己的左肩也隐隐地疼起来。那是她两年前被钱塘的生意人弄伤的,如果不是她当时拼了命,咬下来那人半截手指,她现在早不知尸埋何处。当时她的肩也是这样的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大夫说就差一点点,她的左手就全废了。好像和顾千帆在一起的那三年,美满得像浮沤,一点一点削去了她原本在这世上生存的尖牙利爪,让她只知道伸出手去迎接他。

她扶他上床,自己随便寻了个地方靠着,今夜满月,清辉照满河,他与她分别已经三年了,先几天还有离愁别绪塞满心满身,到如今似乎也,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思及这三年,所经历的太多,那些消失的与市井杂人周旋之计又重回到她血脉里,她也曾放下脸面去救人,她也曾磨破指尖谋生计。不知想到何处她昏昏睡去,再睁眼时恍觉有人在拉扯她衣衫,她条件反射般扬手,定睛一看是顾千帆。

“我们还没和离。”他眼下乌青深深,此刻凑近了才觉得他瘦的连脸都棱角分明。

于是赵盼儿顿了顿才回神:“契书只在你那有了,何时要去官府我都可以。”

那边顾千帆也沉默了一下才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昨晚其实可以睡床。”

“登徒子。”赵盼儿瞪他一眼,然后偏过脸去再不理他。


可能连顾千帆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他唇角已经微微勾起,三年前新调来的小跟班若是看见这一幕,估计是要连下巴都惊掉。


暮云遮月,残影浮摇。

欧阳旭捧画半躬着身子在堂下听面前两人谋划,如同静寂了许久的泉水沸腾一般,他忽然抬头,看着他们字正腔圆地念:“欧阳旭愿为阁下效劳。”

齐牧与高观察对视一眼,脸上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容,这笑容底下是什么龙潭虎穴蜜里藏刀,和他们交涉久了的官员都知道。

欧阳旭捏画的手紧了紧,堂上人终于开口:“夜宴图的事,我们要你把顾千帆拉进来,他的履历在这。”堂上丢下来一本册子,边上有些发毛,不是新的。

“办好了,我们保你仕途亨通,平步青云。”高观察补充。

“是。”欧阳旭又拱手躬身退出。平步青云,真是个太好听的词了。


“这个棋子你真要弃了?”欧阳旭走后房里又传来声音。

“他知道的多,现在满东京都知道他和萧相关系似乎是不一般,这样的人我不敢用。再说,他在钱塘失踪已经三天了。”齐牧没抬头,手里拿的是另一本册子。

“可他不是挺信你的吗。”高观察小心翼翼问。

“他从没信过我,无非是在得过且过。”齐牧把册子随便往桌上各书简里一塞,振了振袖子。

高观察没说话。他们这群人里,没人不想把萧相拉下马,他坐那个辅相的位子已经太久了。没道理他们在承受暗潮汹涌险恶,而他坐那个位子只管享东京风华繁荣。

该变天了。



章十三 共风月


“今宵好风月,阿侯在何处?”


轻舟缓靠岸,绿树映黄花。一双人下了船,这会日头正盛,街上行人都稀稀拉拉没有几个。

“你去哪?”二人在城中走,周边倒也不闹,因此顾司尊这句话虽说的轻,却被赵盼儿明明白白听进了耳朵里。

她有些惊异地转头看他一眼,他不自在地朝另一边看。

“没想好。”赵盼儿如实答。

一边是已经烧毁的钱塘茶铺和不知何来的仇家,一边是久未踏足的东京和各自好不容易已经扎根的姐妹们。

“你不能再回钱塘了。”顾千帆笃定的讲。

“皇城司未免也管得太宽了。”赵盼儿瘪嘴。

“皇城司没什么不能管的。”这一来一回的辩驳里,好像又回了那些岁月静好里。

“为何。”

“我在那出了事,自然有人会去查,顺藤摸瓜,我们的事瞒不住。”

“然后呢。”

“他们会尝试那些老办法来威胁我。”

“可我已经不是那时的顾夫人了,”她瞟见顾千帆深深看了她一眼,就对着他扬了扬拳头,“那我去个别的地方,劳烦你帮我给陈廉他们带个信。”

顾千帆闭口不言,过了好一阵子才不情不愿地说了个好字。

“最后要不要喝一杯?”赵盼儿看见街边酒楼,装作一时兴起问他,“就当离别酒了,三年前也没个好好的告别。”

他刚想说,皇城司不喝酒,话到嘴边又咽下,点了点头。


“掌柜亲酿的桂花酒,喝着虽甜,但不可贪杯呐客官,这酒后劲大的很。”小二把酒和话都放下,转身出了包间。

酒斟满。

一碰杯,双双笑,一仰而尽。

二碰杯,思旧事,苦酒入喉。

三碰杯,敬后日,祝词在心。


“顾千帆。”她叫他的名字,头脑已有些许的昏沉,想来对面这男人也是,他看她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醒。

“有些话我明知不该再说了,不喝这杯我也没勇气说,可如果不说出口,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明亮得仿佛五年之前,他们初遇那一天,她不谙世事,他志得意满。活阎罗是无论如何不会对外人露出这种眼神的,你喝醉了顾千帆。

但是喝醉了好,醒了以后什么也就都忘了。

“你当年说过,你想娶的是我,也不在乎我曾出身乐籍,”她顿了顿,又喝了一杯,“虽然你后来反悔了。”

“我没有,”顾千帆打断了她,“我没后悔过娶你。”

“让我说完,”她举杯,二人再碰杯饮下杯中酒,“我也是,我想嫁的是顾千帆,不是谁的儿子。”

顾千帆抬头盯着她,眼睛亮得吓人:“说完了?”

她点头。

“我没法带你走赵盼儿,你知道满东京城现在都是怎么看我这个活阎罗的吗,”他又低下了头,闷了一口酒,“我比你更怕你出事盼儿。”

“你若心甘情愿一个人回去,我赵盼儿也不会缠着你。”她低头笑,又轻轻用小指拭去眼角一滴泪。

“你跟我回去?你不要命了吗赵盼儿?”他压低声音问他,像极了几年前训她总往外逃。

“你就这么关心我的命吗。”赵盼儿声音已经极小,酒劲上头,眼前人似梦中人。

“是,你是我的死穴,你是我的软肋,你是我不愿下地狱成阎罗的最后牵挂,你赵盼儿是我顾千帆这辈子都想好好保护的人,我就是胆子小了,我怕我护不住你。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赵盼儿。”

她没回话,盯着他直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只是笑,眼睛里却晶晶亮亮地盈满了泪,“顾千帆。”

“嗯?”他没好气地应她。

“你每年送的石榴花其实我都收到了,还有……”她还没说完,顾千帆的唇已经堵了上来,她没防着,被亲了个实打实。

等两人都反应过来时都迅速分开,赵盼儿低头,顾千帆沉思。

只一念,赵盼儿又抬头,顾千帆眼睛里也多了些东西,他的唇又贴上来,这回她没躲反而迎了上去,吻逐渐加深,赵盼儿也逐渐爬上他身子,双手搂着他脖颈,摸到了什么后她抬头,唇与唇分开,还在微微喘气。

“你的伤。”

“没事。”他又去亲她,却被她躲开。

“好好养伤。”她从他身上下来,手轻轻拍了拍伤疤未好处,顾千帆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疼对他而言简直小菜一碟,他伸手又想抱她,被她躲了。

这酒后劲着实厉害。

他好像也酩酊大醉,不知归处。

赵盼儿。

他直到现在也还不敢相信自己同一个女子能有如此深的羁绊,还是无论谁都嗤之以鼻的风月女子。

那时真是年少轻狂,又刚知道萧相就是当年那个丢下他们母子俩不管的男人,心里实在愤懑,见了那帮人让他升迁就有不甘心如同热汤从心底溢出来。正好那时候赵盼儿拿着同心佩找到了他,她说她刚脱籍,她问他娶不娶她。

娶,为什么不娶。

进皇城司是他第一次远离那个男人,娶赵盼儿是他与他第二次决裂。

顾千帆知道萧相没敢认他,甚至不知道他认出来他了。你的儿子,就要名声尽毁,仕途坎坷,我要你看着我一点一点坏掉,你不是很想要我认祖归宗吗,这样的顾千帆,你敢要吗。

他不敢。

但赵盼儿敢。

他至今也不知道那段时间萧相见赵盼儿说了什么,只知道两人好像达成了一个什么协议,和他有关的。

顾千帆脑子晕晕的,桂花酒的香气从喉咙里穿进四肢百骸,他想起刚刚唇瓣上的温度,皮肉贴合的舒适让他战栗。他与她,如卯榫,却又被这世界割成各自的两半,因而再也无法契合。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她说清楚,可等他想清楚了爱恨,就更害怕失去。

他宁愿在暗黑里看着她逐渐失望而后挣脱,也不想再拖着她和他一起深陷污泥,就算她愿意。

愿你拥有圆满又成熟的爱,最后子孙满堂。


顾千帆再醒来,酒桌上只余他一人,他赶急着去问店小二,他却说那女人一早就策马走了,往出城的方向去了,算来这会早就出城了。

脚比思想先迈步追了出去,酒楼外头人潮川流不息,寻不见她。于是他冷静下来,一步步退了回去。也罢,下次寻个由头让皇城司的人去找吧,只要她平安就好。

这么想,他也就上马往东京去了。



章十四 许兰因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然而赵盼儿也并未出城,此刻在城门边上阴影里站着。

赵盼儿看着顾千帆的马出了城,冲着他念了一句:“顾司使,就此别过。”


这里有一个be结局 

(不想看可以接着往下看 看了也要接着往下看)


人还未出视野,她就眼睁睁看着一队人马从后面一击打晕了他,落叶入泥,山雨归涧。

“皇城司办案,无关人等速速退避。”那队人亮令牌,而后转身上马疾驰而去。

赵盼儿愣在原地,随后转身跑回饭馆要了纸笔,又把身上留下的纹银都给了人,让那商队里的人加急送去京城。


伤疤不无来处,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往京城的方向望,三年没进京了。


“盼儿姐。”身后有人喊她,她转头。陈廉如今是少年初长成,她总听招娣说陈廉在东京做指挥多威风,果真不差。

“你怎么在这。”陈廉拉了她进附近人多处,凑她耳边轻声说,“皇城司知道头儿和你重聚了,正找人马来抓你们呢,我赶紧就来和你报信了。”他随口扯了个理由。

她也学他样子凑近轻声道:“他们刚刚把千帆掳走,我亲眼看见的。”讲出千帆时如鱼入水,也恍如隔世。

“我来之前告诉萧相了,头儿不会有事的。”

“嗯。我们何时回京。”

“盼儿姐你要回京?”

薄暮已至,微风轻拂。

她点头。如果就这样,日后得知的是他因此身亡的消息,她这辈子就都被锁进了高塔里不得翻身。再说,契约为证,他们还没和离。让她亲眼看着他去独赴险境,她做不到。要么不相见,要么常牵绊。

“那头儿肯定高兴,你去和他说说,让他理理我,别总在背后给我做事。”陈廉每谈及这事总愁眉苦脸,比和招娣吵架时的脸还臭。

二人长久未见,虽有书信联系,但到底是故人初见,就这样零零碎碎聊了一路。


日升月落,转眼赵盼儿在东京已经待了三日,陈廉那一点消息也没有,她更是见不着人,托了自己人去问,也没消息。如此巴巴地等了陈廉三天,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夜回了顾副使自己的小院里,门锁着,还是她在外头找了东西垫着翻墙进去的。

摔得怪疼。

她的房间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人进来了,甚至连院子里都不干不净的,蒙了一层屑土。在房里翻箱倒柜,仔细搜寻着三年前的记忆,终于在书柜最底下书简后面找到了那个红木小匣子。

匣子虽未蒙尘,到底搁置久了,带了霉气。她用袖子擦了擦,打开时甚至手在微微颤抖。

还好,还在。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见萧相的,你一个粗鄙妇人,哪来的回哪去吧。”看门侍卫一把推开赵盼儿,面容不变,在烈日照耀下依旧伫立在门前,和旁边那尊石狮子一样。

赵盼儿拿出那枚玉佩时手有点不受控制,指尖传来温润触感,是块好玉没错。她按下不听话的手,深吸一口气往前走,那守卫拿起刀对准她又放下,看着她稳稳当当的脸色和同样拿的稳当的玉佩发愣。似乎眼睛里除了钦佩还参杂了一些别的东西,那种目光她在钱塘见过太多了,走到哪里都避不开,那时候她才知道当一个人,不,一个脱籍的丽人在世间独自生存到底有多难,于是她拼了命去活。到底,容颜对她而言没那么重要,即使那可以是她最艳丽的武器。

门口守卫终究还是迎了她进去。

偏房很大,比他们从前住的那个院子小不了多少,这凳子看着就不一般,似乎是上了年头的金丝楠木,泛着紫红的微光。

萧相过了很久才走进来。三年没见,他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藏的鄙夷,好像笃定她看不出来因此赤裸裸放在眼里。赵盼儿心里不服面上并无半点变化,萧相见得她这样,也收起了两份眼里情绪,在上首八仙椅坐下。

“萧相,千帆的事您知道了吗。”赵盼儿起身,在堂中正劲行了个大礼,到底几年没有做了,虽然记得,但还是处处透着生疏。

“三年啦,”萧相长叹一口气,语气里似乎是沧海桑田的惋惜,“你不在东京都三年了。”又或许不是惋惜。

“是,”她回他,站直了身子,“可千帆毕竟是……皇城司重要一人。”

萧相笑了一下:“你到底没忘了三年前的誓言,我知道,我当然会救他。但你,回钱塘去吧,我会派人送你。”

“好。”赵盼儿又行礼,谢意仅限于此。她保守秘密,换一次救命的机会。

一边的小厮端上红木托盘,她将那块莲花紫玉佩放上去,玉佩离手,赵盼儿有些恍惚,眩晕之下她差点没站住,这金碧辉煌的偏室,臭名昭著的活阎罗,花瓣飘洒的妓馆,熊熊燃烧的茶铺和飘摇不定的独木舟,一幕幕一件件,在她脑海里走马观花般闪现。

直到见到室外阳光明媚,她才恍然清醒过来,隐约记得自己就这样谢过了萧相,转头就走了出来。

外头已经备好了马车,车夫是个黑壮汉子,手臂上的疤让他看起来带了腾腾杀气。

她上车坐定,这回真是赌上我的一切在救你了顾千帆,算我还了你的所有情。

不知车颠簸了多久,忽然停下,外面传来一声重响,赵盼儿心里一抖,迅速往马车里扫了一圈。这马车虽说瞧着豪奢,可到处也寻不见一个能保命的东西,赵盼儿心里愤懑不平,更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荒郊野岭。

于是萧谓打开马车帘子时就被狠狠踹了一脚,正中面庞,他急急往后退了三步,马车里的人还不罢休,不知道扔了什么东西出来,似乎是急了,只砸中他肩膀。他偏头去看,好像是哪拆出来的木块。

“别别别!大嫂!是我!”萧谓忙不迭解释,他可不想再被打第三下了。

赵盼儿闻言果然停下了扔东西的手,只是她眼里身上的戒备依旧满溢。

“大嫂,我是来救你的,别这样了。”萧谓揉着鼻子跟她讲,不自觉上前一步,赵盼儿就往马车里又缩了一点,眼看又一块木头就要往萧谓脑袋上砸,他只好往后退了退。赵盼儿这才看见他身后,原本被遮挡住的那个黑壮汉子,这会不省人事倒在地上。

“嫂子,你别不信我,我真是来救你的,我爹他想杀了你。杀了你就能把顾千帆的罪全安在你身上,毕竟你是他的妻子,全东京都知道,那个玉佩就是你的送命符。你信我,快跑吧。”萧谓眼里竟流露出一丝哀求。

赵盼儿没有动。

“我爹他根本就没有心,更别说情爱了,他能坐着那个辅相的位子那么久,靠的就是这个。他能利用情感榨干你的所有价值,他眼里只有他的官职了。你快走吧。”

虽说他话说到这份上,连带着她三年前对他的了解,已经是信了五六分,可到底事关性命,再说,三年足以改变一个人太多了。

萧谓咬了咬牙,低下头又开口:“我没必要救你,我也最讨厌我大哥。但他一年前救过我的命,自己修养了半个月,这份情我没地方报也不肯向他低头,所以我今天来找你。大嫂,你听我的,再不走我们两都走不了。”

他走不了无非是皮肉之苦,可赵盼儿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赵盼儿想了又想,萧相那个样子,她看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她似乎看明白了,却又不敢轻信。性命攸关的局势之下,她还是翻身上马,深深看了萧谓一眼,便驾马前行。

如若平安,到底还是欠了顾千帆一条命。



章十五 白草折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皇城司,顾司使,好几天没见了。”

一盆冷水泼在他头顶,他睁开眼时,眼前水光扭曲,世界都变幻不清。

他还记得上一秒他还在思量追盼儿的事,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这倒好,抓人的成了被抓的。

“崔指挥,最近可好。”他随意地讲,如同午后用了膳的闲聊,竟丝毫没有身处刑架上之感。

“好?”他满眼是阴晦,“你那个好爹倒是厉害,逼得皇城司和清流都无立锥之地。”

果然,齐牧和皇城司勾搭上应该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也挺简单的,只要你一句话,萧钦言就能倒台。”反正你也不认他。

“要我编造根本没有的事吗。”顾千帆看他时眼里甚至带了挑衅。

“不,是要你招供。”

顾千帆笑:“我无话可招。”

“夜宴图找到了吗?”崔指挥抬起他下巴强迫他与他对视。

“假的。”他眼里少有的坦荡。

“真的呢?”崔指挥咄咄逼人。

“不在钱塘。”他对着他眼睛答。

“那萧相逆反的计划,你知道多少。”崔指挥眼光突然尖利,捏着他下巴的手用力,骨骼嘎吱作响。

“什么计划?”他挑眉。

崔指挥愤而放手,转身对其他人说:“来人,我倒要看看,活阎罗研制的刑法,他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他出刑房前凑近了顾千帆,在他耳边轻轻念了一句:“在你手里丧命的清官也不少。”


身上的血顺衣物边缘往下流,滴到地上那一刹那,他仿佛又看见榴花直直坠地,再无声响。

“皇城司抓人,从不讲证据。”

“呸,阉党爪牙。”

“他是个好官,你凭什么对他用刑。”

“娘,娘,活阎罗来了。”

放衙时他走出皇城司,迎面一个妇人就泼了他一脸泔水,他手上还留有未洗净的残血,抬眸时面前吵嚷的人已一哄而散。

石榴花开了吗。

“唉,千帆啊千帆。”老师摇头看着他。

“我只想为我自己的义而活。”

“好好的文官不当,非要去做皇城司鹰犬。”

“这对父子,一个奸臣,一个酷吏,倒是相配哈哈哈。”

一次一次洗不干净手上血渍,再一次一次听他们咒他断子绝孙永不超生。

这三年,他没有一天是身上不沾血的。

石榴花开了吗。

“小顾,他是奸臣,他害了多少人还要我一一跟你说吗。”

“儿啊,难道清流就都清白了吗。”

“你这个活阎罗果然名不虚传啊。”

石榴花开了的话,帮我折一枝,送到钱塘……,算了。


“啪嗒”衣衫上最后的血滴尽,顾司尊头歪向一旁,纷乱思绪止,最后响起那一句顾千帆,在他下地狱之前最后的那一句,少女声音娇软,话语间情愫万千。

其实如果能活着的话,我还是最想看见你。


顾千帆再睁眼的时候,人在软榻上躺着,稍微一动浑身都疼,但他余光瞥见一抹身影,令他魂牵梦绕的那个人,现在坐在那张好久没人用的梳妆台面前。

“盼儿?”他轻声唤她,心底也是不可置信的,她竟然回来了吗。

她没转身,顾千帆想翻身下床,一动才发觉自己仿佛断了双手双脚一般,竟抬不起手脚,他用了劲,耳边却传来刺耳的噪音,直吵得他头晕眼花、目眩神迷。他不敢再动了,咬破舌尖硬生生憋着。

梳妆台面前的人好像在哭,肩膀一颤一颤的,他听见她说话,她骂他狠心,怎么三年一句话都没有,她说他现在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她说她想他。她转过来,盯着他看,她说话声音拔高了不少,但他耳朵里嗡嗡地,听不真切,她好像在说,我想和你一起,我们一起抵御那些虎豹豺狼,你说过的,宁蹈血死,不太平生。顾千帆,一善在心,万劫不灭,你永远是我心里的好人。顾千帆,没什么不能跨过的,可是我就是很喜欢你啊。

赵盼儿,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他着魔了般说出这句话,耳边传来尖锐的声响,眼前景象变换,白光交错,他又看见布满血迹的地,面目可憎的小吏,感知到还在喘气的自己。

耳朵里疼痛直钻入脑髓,可是他心里只记得了那一句,我想和你在一起,原本混沌的眸子里射出一道光亮来,失去知觉的四肢仿佛又有了力量。

他在刑架上突然嘶吼,四方的人都惊恐慌乱,受过刑的他七窍沾血,浑身上下也没多少好地方,已经奄奄一息的人猛地抬头嘶吼,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阎罗,莫不是阎罗出世了。”

刑室里陷入混乱,他明明就动不了,却依旧吓得那些人不敢妄动,他扯出一个笑来,随后又陷入了昏沉。

又是,幻象吗。

他偏头看见赵盼儿躺在他身边,他伸手去摸,还是动不了。

他头往后靠,赵盼儿翻了个身,压住了他半边身子。

他疼。

可却舍不得推开。

“盼儿,我喜欢你。”顾千帆对着熟睡的赵盼儿说。

“嗯。”盼儿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回应,手找到了他的手牵住。

她的手冷硬如同镣铐。

他握住的也只能是镣铐,幻象与现实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这次似乎昏迷了很久,他醒来的时候甚至不知自己在何处,赵盼儿的身影在门口站着,似乎在和谁讲话。

顾千帆拼尽他所剩无多的一身力气冲她喊:“盼儿,我喜欢你。”喊完他瘫下,一片迷蒙中他看见赵盼儿回身到床前问他,她说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我们要在一起,”顾千帆又陷入沉睡。

可赵盼儿却不知觉落下了一滴泪,她慌忙擦去,陈廉跟在她身后也跑进来,张口就问:“头儿醒了?”

赵盼儿深吸一口气,过了一会才回他:“刚刚醒了,现在好像又睡过去了。”

陈廉面上带了喜色,人往外跑去,留下一句:“我这就去喊太医来看看。”


赵盼儿当日被陈廉截下时几乎已经行了一半的路了,总之去钱塘和回东京也就一样的路,而且,头儿的事好像有转机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也不想回去看的,可是我到底还欠了他一条命。

赵盼儿这么想,顷刻就调转了马头。等他们到了东京,顾司尊已经被放出来了,听说是雷司公求情求出来的,赵盼儿听了这话只叹息,到底她没有用,怎么都敌不过这朝廷里的权势相压吗。

她不服。她也想有朝一日能救他,总有那一天的,她在东京也要足够强,以前她不懂,陪着千帆瞎闹,现在,我们都长大了。

她在他床头守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陈廉来问,二人皆愁容满面,陈廉劝她该休息了,她摇摇头,刚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人叫她名字。她打赌她这辈子都没跑那么快过,一眨眼就到了他面前,开口问他说了什么的时候总觉得整个世界都像幻境一样在漂浮着。

但她随后就听见了那句坚定的话,漂浮的世界轰然坠地,一切都回归真实,唯独赵盼儿的魂魄宛如飘荡在空中,她擦去那滴泪后又回归身体。于是世间都显得如此饱满,如同赵盼儿此刻塞满乱丝烦絮的心,在一下一下扑通扑通里重复着那句话,思维滞止,万籁俱寂。


“平调?我看是流放吧。后党真是越来越看不起我们了。”齐牧在府内大发脾气,一边高观察同欧阳旭甚至不敢开口。

不知哪里惹上了官家,这一状没告成,反倒把齐牧同欧阳旭都调离了东京。齐牧在这大发脾气,欧阳旭却在心底里暗暗盘算,这回他若是去了万州,官职不降反升,见多了东京官吏横行,欧阳旭甚至有点期待去那称霸一方土地。那有什么不好的,总比他在这给齐牧当一条狗好多了。

本来自己就是老狗,还非要别人陪着他做狗,他不干了。

总之去了万州之后他想做的霸主没做成,反而新认识一位温婉女子,她陪他见识了农作辛苦贫穷可怖之后,莫名其妙受人吹捧的他爱上了这种感觉,最后反而成了这块人尽皆知的父母官。

他出城那日,还在东京看见了一个很像赵盼儿的女人,头上戴的珠宝繁华,身边人也面若冠玉。这是不是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呢。他想起他给她的一锭金子,心里还是痛。反正他将要远赴万州,也不会知道未来东京有一位小娘子,不对,是三位,凭一锭金子在这东京城赚的盆满钵满,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又一日夜里,赵盼儿正趴在千帆病榻边,双眼已快要闭上,模糊的缝隙里她近乎贪婪的看着顾千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醒来,可是她等他太久太久了,久到他那一句笃定的话就能把她辛辛苦苦筑起的壁垒全都踏平。

如果他再说一遍,她一定要义正严辞地拒绝他。

她这么想,又清醒了些,察觉眼前的人好像动了动,便满怀期待地等着他醒来。

“赵盼儿,”他喊她名字,到叫盼儿多生出了几分心虚,“我们要在一起。”

赵盼儿听他喃喃自语,也不知人到底醒了没,只好凑近了些,在他耳朵边小声讲:“不要,我赵盼儿不答应你了。”

“不对,会答应的,”他喃喃,“假的,哼。”

赵盼儿不知觉已经笑起来,“是真的。”她又说一句。

她抬头发现顾千帆眼睛已经睁开,他眼里是和她不相上下的疲惫,讲话的时候嗓音低哑艰涩:“真的?”

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回他,似乎这三年来她都在等这一刻,临到这一刻她又犹豫。

喂,赵盼儿,你在犹豫什么。

“假的,”她笑着回他,“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要。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顾千帆眼睛亮起来,盯着她回答。

“我去叫大夫来看看你身体。”她眼光也没有再离开他。

“别去,陪我。”顾千帆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她不放,几乎都要让人舍不得离开。

赵盼儿最后还是出了门,顾千帆这个身体状况等不得,她在房间里顶着他炙热目光也呆不下去。

她出门后,顾千帆小心地尝试了一下移动,似乎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疼痛。他望着举到眼前的手,又猛地坐起,牵到伤口他皱了皱眉,这儿似乎是皇城司里修养的地方,他常来这,只是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

他试着坐起来,这感觉太真实了,他心底里衍生出少许不安。

真实?

顾千帆忐忑地望着半敞的门口,直到那个人带着御医进来。

“诶哟顾司尊您怎么能坐起来呢,快躺下快躺下。”那老头忙着就要扶他躺下,可他只盯着赵盼儿看。

把脉,又絮叨一堆,顾千帆眼睛一闭只想装晕。

“他走了。”赵盼儿的声音响起。

顾千帆眼睛还没睁,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温热柔软,一如往昔。

“这是真的?”顾千帆睁眼,沉默许久后问。

赵盼儿挑了挑眉,点头,看着他神色变换,眼里的光熄下去,手也想从他手里抽出来,但他没让。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盼儿。”

“嗯。”赵盼儿又试着抽手,她用的力大了,到底顾千帆是受的重伤,没握住她的手。

“但我院子里还有攒下来的房契地契,都在书房,你去拿。”他见她要走,急起来声音都大了,只是说完后免不得一顿咳嗽。

赵盼儿斜睨着他:“给我干嘛?”

“咳咳~你留在东京,我有钱。”他嘴里的血腥味让他觉得讲话很怪。

“我用你的?”赵盼儿伸手去拿了帕子。

“不行吗?”他把脸往盼儿那靠。

“我自己可以。”她把帕子塞进他手里,加重了自己这两个字。

“可是你刚刚答应我在一起了。”顾千帆心一横,开始耍赖。

长久的沉默,赵盼儿转头就走,顾千帆想起来追没起得来,跌下去吐了半口血出来。

“我不走,就在隔壁,你好好养伤,我后半辈子可不想养个废人。”她停在了门口,回头回到一半就停住。

顾千帆被血呛得说不出话,捂着胸口久久没动一下,赵盼儿抬步回来扶了他,才发觉他嘴角血色掩盖下的笑意,急急地安顿了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顾千帆你给我等着!



章十六 首夏结


“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可羡瑶池碧桃树,碧桃红颊一千年。” 


又一年夏,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正好。赵盼儿怀里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带着笑哄她:“阿姿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呐。”

谁知怀里小孩立马蹦了起来,一脸的兴奋,连带着稚嫩声音也大了几分:“我要和爹一样做大英雄!”

赵盼儿虽脸上带着笑意,却比之稍少了光华,“阿姿过来,当大英雄可是要受伤的,这样阿姿就不漂亮了啊。”

小姑娘皱了眉,似乎心底里很是纠结,然而不久后就松了眉头放开她娘的手往门口跑过去。

“阿姿,过来吃果子。”顾千帆跨步进院里,把一包果子递给小姑娘,“阿辉呢?”

赵盼儿上前迎他:“在三娘家玩呢。”

“娘,这果子不是孙姨做的,”小姑娘扯着嗓子嚷嚷,“不好吃。”

“行啦阿姿,三娘怀了小妹妹,不能天天给你做果子吃啦。”身后顾千帆一使劲把小姑娘抱起来,身边盼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间沾了焦急,“你小心点抱她,你自己身上那些旧疾我花了多大力气才养好的。”

“知道了,娘子。”千帆回头冲赵盼儿眨了下眼睛,抱着顾姿进了院子里。

“爹爹!”顾姿扯了扯他袖子,“那是什么?”

二人随她小手指的地方看去,那株石榴花下似乎结了果。

“千帆,结果了。”

顾千帆把小人儿放下来,三个人一起蹲在院里瞧,“这株石榴从我十六岁那年栽下后就只开花不结果,今年这还是第一次。”赵盼儿话语里的雀跃丝毫不比三岁的顾姿小朋友少。

“是啊,那时候的你可比顾姿还皮。”顾千帆扬了扬下巴,眼里带了笑意看她,赵盼儿刚要驳斥他,就被一边的小姑娘打断了:“谁?谁比我皮?”

“你啊,你这个小霸王,”赵盼儿顶了顶她的额头,“连池衙内都打不过你呢。”

“哼,”顾姿站起身拍了拍腿上都不存在的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才笨,也就好好姐姐肯护着他。”

“阿姿——”外头的小伙伴又在喊她出门玩,她朝爹娘交代了刚半句,人就已经跑出了门,另半句吹在了风里。

“你也不管管阿姿,受了伤怎么办。”顾千帆牵起她手问。

“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手上拉一小口子能哭半宿,可不像你。”她抬眸看他,日光勾勒出他轮廓,让人想不见七年前他那副沾了血的凶悍样子。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顾千帆陪着笑脸。

“你还说呢,那时候可真把我给吓死了,”赵盼儿作势往人怀里靠,被他稳稳接住,“我可是整整伺候了你一个月呢,崔指挥那个老匹夫。”

“噗,娘子还学会说老匹夫了?你当心教坏了阿辉阿姿。”

赵盼儿昂起头,那模样和顾姿刚刚像了个十成十,“还不是顾大人教得好。”

“要不我再教你点别的?反正这几日酒楼休假。”顾千帆把人转过来,二人面对面站着,他手还搭在赵盼儿腰上,不肯放开。

“娘——娘——”外头传来男孩声音,顾大人赶紧把手松了,拐了个弯牵上赵盼儿手,二人站定等着顾辉进来。

“娘,爹,你们俩怎么站在院子里,”小男孩已初具风姿,盯着他俩的眸子黑如曜石、灿似焰火,波光粼粼,“娘,先不说了,孙姨要生了,杜夫子让我来喊你们。”

赵盼儿脸色一变,回房拿了篮子,扯上顾千帆就跑,惹得顾辉在后头边喊边追,好不可怜。


到了杜夫子府上,三娘早就进了产房,赵盼儿却在产房外看见了昨日刚刚惜别的宋引章。

“引章?你怎么在这?那秀才昨儿不是才说要带你回老家的吗。”赵盼儿心下一沉,引章妹妹走到今儿这一步可实在是不容易,几位哥哥姐姐好不容易看着她跟了安秀才,脸上才多了笑,这回不知又是怎么了。

宋引章低头浅笑,盼儿见她这样,顿时轻松了不少,这会宋引章开口道:“本来今日是要走了的,奈何官家突然派人传了话来,说是要听我再弹一曲,过了皇后生辰再走,”她话说到这戛然而止,探头往产房里瞧了几眼,二人携手进了里屋,“先不说这个,三娘姐怎么样了?”

陈廉与招娣两个,一个门外一个门内相对站着,异口同声道:“稳婆刚进去没多久。”

诶?招娣向门口迈了一步,瞪了陈廉一眼,陈廉自是不服气,又碍于男人进不得产房,只好在外头干生气。

“一定会没事的……”二人开了口又沉默许久。

“陈廉!你再学我说话试试!”

“诶你怎么不讲道理的,谁学你了?”

二人吵吵闹闹眼见着又要上手,外头的顾千帆手握拳咳了一声,陈廉站定朝招娣做了个鬼脸,用口型告诉她:回去再和你算账。


“生了生了!”稳婆报喜的声音从里头穿过一道道帘子传到外头每个人耳朵里。

杜夫子早就坐不住了,在门口巴巴地等着。

“是个千金。母女平安。”稳婆拨开帘子出来,把孩子递给杜长风,顿时一群人要往内室涌,被稳婆劝住了,说是里头的人正睡着,先别去吵她了。

于是一群人围着刚出生的小姑娘瞅,“杜夫子,给孩子起名没有。”是招娣问他。

“子兰,取君子兰高洁典雅、坚贞贤良之意,人活在世就是讲一个礼义廉耻……”

“得了吧,谁听你讲那些之乎者也,”赵盼儿打断他,众人都笑,“不过名字起得不错。”


喜入门,情意浓,榴花生果,多子多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亦作如是观。”




{既然都看到这里啦就告诉你吧 章名里有小彩蛋哈 大概就是一些常见套路doge}



【注:

“临春风,春风起春树。”出自《八咏诗•会圃临春风》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出自《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其二》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出自《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

“结屋依苍树,开窗对碧山。西湖不厌久长看。”出自《南歌子•结屋依苍树》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出自《地藏十轮经》

“盼眄回眸远,纤掺整髻迟。”出自《旧游》

“金罂花发关谁事,何用夜来如许寒。”出自《金罂花联句》

“便是有情当落日,只应无伴送斜晖。寄语东风休著力,不禁吹。”出自《山花子·小立红桥柳半垂》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出自《九歌•云中君》

“危磴盘纡上翠微,倚天楼观碧参差。”出自《卧龙》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出自《一剪梅•红藕相残玉簟秋》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出自《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

“今宵好风月,阿侯在何处?”出自《绿水词》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出自《锁麟囊》

“酒边红树碎珊瑚,楼下名姬坠绿珠。”出自《一半儿•落花》(虽然这首是元朝的 但是还是觉得好合适)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出自《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可羡瑶池碧桃树,碧桃红颊一千年。” 出自《石榴》

另 引章的cp是关老原剧本里的】



{梦华录在我这永不完结(写手永不低头)不会有人能看到这里吧}

断桥残雪-琳

路过人间(中下)(非官配,微All顾)

(写了快3000字,主陈廉x顾千帆,别嫌字多一定要看到最后啊!)

湖上,顾千帆和赵盼儿相对而坐。

倒不是别的,也不知陈廉今日怎么这般没眼力见儿,非要挤在顾千帆身侧,赵盼儿心下无奈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陈廉小心翼翼地将披风盖在顾千帆肩上,“头儿,你当心别吹着了。”

“无事,又不是瓷娃娃,哪儿就那么金贵了。”顾千帆好笑到。

“那不行,郎中说您身体现在可脆着呢,得多、加、小、心。”陈廉说着,刻意加重后几个字,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哎,我发现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昂?”顾千帆笑着给了他一拳,心里倒是觉得暖暖的,这个小孩子倒是一直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以后啊——得给他铺一条好路,自己也好放心了。......

(写了快3000字,主陈廉x顾千帆,别嫌字多一定要看到最后啊!)

湖上,顾千帆和赵盼儿相对而坐。

倒不是别的,也不知陈廉今日怎么这般没眼力见儿,非要挤在顾千帆身侧,赵盼儿心下无奈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陈廉小心翼翼地将披风盖在顾千帆肩上,“头儿,你当心别吹着了。”

“无事,又不是瓷娃娃,哪儿就那么金贵了。”顾千帆好笑到。

“那不行,郎中说您身体现在可脆着呢,得多、加、小、心。”陈廉说着,刻意加重后几个字,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哎,我发现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昂?”顾千帆笑着给了他一拳,心里倒是觉得暖暖的,这个小孩子倒是一直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以后啊——得给他铺一条好路,自己也好放心了。

一旁的赵盼儿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将她晾在一边,有些小生气,以前,顾千帆这样温柔的眼神从来只会出现在她身上的,可今天见面到现在,他与她说话不过二三句,甚至刚刚在马车上也只是闭目养神。

其实赵盼儿或许忘了,眼前这人本就不是多话的性子,以往是将她捧在手里放在心上,可现在,他放下了,自然也就,回到本身的状态了。

“顾千帆,你到底又是怎么了?”可赵盼儿只觉得顾千帆对她如此陌生的态度让她很难受,好像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怎么了赵娘子,啊,多谢赵娘子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在下,不胜感激。但上元宴在即,赵娘子还需多加小心。”倒也还算是朋友,顾千帆语气平静,也小小提醒了一下赵盼儿城中风平浪静之下的波涛汹涌。

却不想赵盼儿本就气他与自己生疏,如今听得一句“赵娘子”哪里还有心思听后面的话。

“顾千帆!你!”赵盼儿气急,“你究竟如何想的?你我二人如今算什么?”

顾千帆叹了口气,直视着眼前的女子,“盼儿,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觉得其实我们或许并没有那么合适,你很好,也有很多人喜欢,我相信离开我你也会过得很好。”

“顾千帆——”赵盼儿不可置信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很冷静……赵娘子,其实我们,或许比起恋人,更适合作为可以谈天说地的朋友,就像最初认识的那样,倾盖如故?”顾千帆说着伸出手。

“那后一句呢?顾千帆!你可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顾某失言,还请赵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呵!顾千帆!当初是你死乞白赖求我原谅,现在你又这般作为,你真不是个男人!”

“赵娘子慎言!”一旁的陈廉听不得这话,也不管顾千帆之后会不会怪他急忙插嘴道,“顾司尊是朝廷命官,还请赵娘子注意。”

“你们现在,呵,竟也会用官权来压我了?好、好!我知道人都会变,可我没想过你也会变!顾千帆,你真让我失望!”

“我们头儿……”才没变!他一直护着你们,可你们谁都没在意过!陈廉想反驳,却被顾千帆止住了话头。

“是顾某先行抽身,顾某给娘子陪个不是。但赵娘子放心,日后顾某绝不会去打扰娘子。顾某在此,祝赵娘子此后——商业兴隆,家和美满。”语毕,作揖转身,踏水而去。

“头儿!”陈廉急忙跟上,独留赵盼儿在船上,下意识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留住。

“顾千帆,是你先离开的,我不管你这次又有什么苦衷,也不会再给你机会了!”赵盼儿喃喃道,心里却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之后某一天,再来缠着自己,想方设法求她原谅,到时候她肯定狠狠的挖苦他!

可是这次,先转身的人是顾千帆,他不会再回头了。他一直向前走,而她则停在原地,这次没有抓住,以后,也就永远失去了。

“头儿,你饿不饿,这太阳也快下山了,不如我们去吃点东西吧。”陈廉紧跟着顾千帆,脚步也突然轻快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心上一块儿大石头落下了,扔进水里,以后也上不来了,莫名爽利。

“啧,是你饿了吧。”顾千帆拍了拍他,语气是自己不曾注意的温柔,“今日你娘亲可有空,不如回去陪陪她,上元节将近,之后怕是有的忙了。”

“那,那头儿跟我一起去呗~”

“我?我回司里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那我也不去了。”陈廉低着头,委屈的像一只大型犬,“哎,今天不回去,后日便过节了,也不能陪娘亲和姐姐们了,今天晌午时候我本是刚从家中出来,和娘亲说好了把您也请过去提前过个节的,现在,哎~”陈廉嗯嗯唧唧地,语气做作。

“行啦,我随你去就是。摆出这副样子,好像我苛待了你似的。”顾千帆无奈,这小子,哪里学的这些。

“才不是!头儿对我最好了!”陈廉抬起头,脸上哪有什么委屈的神色,这变脸看的顾千帆啧啧称奇,仿佛看见这小子身后摇来摇去的尾巴,嘚瑟得很。

“先回司里取几样礼物带回去。”

“好的头儿!”

陈宅

“哎呦,小顾来了啊!哈哈哈哈,快进来快进来!”

陈母一如既往的热情拉着顾千帆往庭院里走去,“陈廉,怎么这么不懂事儿,东西怎么能让小顾来拿?嗯?”

陈廉看着顾千帆手里的两个小包裹和自己手上一摞礼物,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小顾啊,你多吃点儿,看看你瘦的,就剩下骨头了。”

“谢谢伯母。”

“娘~每次头儿一来你就不记得我了,谁是你亲儿子啊!”

“吃饭还堵不住嘴,你哪有人家招人喜欢。”大姐在一旁笑骂着。

“哼~”我也想给头儿夹菜,可他现在碗都满了,陈廉委屈,但陈廉不说。

……

顾千帆看着面前几人互相斗嘴,心里很是温暖——亲人相伴,是他从小就羡慕的,也是他很久之前就失去的渴望。笑着摇了摇头,酒樽移到嘴边,却被一旁的人拦下。

“头儿,你身体还没好全,少喝些吧。”

“早好了,呵,今日,我也确实想放纵一下,你就别婆婆妈妈的,再说啊,当心我罚你!”顾千帆顺着陈廉的力气,使了个巧劲儿与他碰了杯,一口饮尽。

陈廉看着面前微醺的人逐渐凑近,缓缓地顺着他的手喝下杯中的酒,温热的嘴唇不小心扫过指腹,只觉得脑子一空,浑身都僵住了。看着离他及近的人,鬼使神差地低下头。

“陈——廉!”顾千帆一声拉长音的叫他名字,吓得陈廉立刻清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想要做什么,只感觉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头儿,我不是……我……”

“你怎么不喝!”

“啊?”陈廉这才敢看向轻靠在他身上的人,只见顾千帆微眯着眼,怕是根本就没看清他刚刚在做什么,长舒了一口气,赶忙提起酒杯敬了他一杯酒。

转过头,却看见母亲三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俩,刚刚下去的热劲儿便又上来了。

“娘,姐……姐姐,我……”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平时的伶俐劲儿一下全没了。

“娘早就看出来了,哎你第一回带人家回来我就察觉了,知子莫若母。”陈母叹了口气,“我最开始也是……有些难以接受,后面也想开了,要不是人家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穷乡僻壤受苦呢,娘也不求别的,你开心就好!”

“娘!你说什么呢,我……头儿……我没有……”陈廉慌了,要是被头儿听见了以后怎么办啊!转过脸想解释,却发现,顾千帆已是把面前一壶酒全喝完了,此时正靠在他肩上,像是睡着了。

“现在呢,你看着娘,再说一次,有是没有?”陈母握住陈廉的一只手,一字一句地询问他。

怀里的人闭着眼,面色红润,倒是比前些时日看着健康了不少,眉眼冷冽,嘴唇看着却柔软的很,皱着张脸,竟让人看出些孩子气来。

陈廉看着他,一眼也不愿移开,良久,缓慢却又坚定的揽住了怀中人。

“有。”

(可能有人觉得小顾分手太温柔了不解气,但是小顾其实一直是绅士又温柔的人,他最初是文臣进士,本就儒雅,而且他现在看淡了,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这些日子修身养性也平和了许多,活阎罗本就只是一个他伪装自己的保护膜,内心对朋友,对亲人一直是柔软的。况且,他是真的放下了,所以可以以平常心跟她说话,可以无所谓她说什么。)

___逝___逝

【梦华录】相爱相守皆不易(八)

(八)父子兄弟(终于暂时和解了)

萧钦言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顾千帆已经昏迷过去由大夫施针,而萧谓正躲在一旁的门窗后,既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萧钦言怒不可遏,又顾不上斥责萧谓,先进门去看顾千帆的情况。

顾千帆一时动气,牵动了伤处,好在没有大碍,萧钦言和赵盼儿都松了一口气。

赵盼儿得了大夫的保证,顾千帆确实性命无忧,她才缓过神想起萧谓。

无论如何都得同萧谓分说清楚,毕竟千帆在萧府中养伤,要是萧谓一直怀恨想要下手,那可是防不胜防。

窥到外间萧谓的身影,赵盼儿闪身溜了出去,一下堵住了萧谓的去路。

“萧衙内。”

“你要做什么?”

“同你聊聊。”

赵盼儿看了眼屋内的萧钦言,低声提醒,......

(八)父子兄弟(终于暂时和解了)

萧钦言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顾千帆已经昏迷过去由大夫施针,而萧谓正躲在一旁的门窗后,既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萧钦言怒不可遏,又顾不上斥责萧谓,先进门去看顾千帆的情况。

顾千帆一时动气,牵动了伤处,好在没有大碍,萧钦言和赵盼儿都松了一口气。

赵盼儿得了大夫的保证,顾千帆确实性命无忧,她才缓过神想起萧谓。

无论如何都得同萧谓分说清楚,毕竟千帆在萧府中养伤,要是萧谓一直怀恨想要下手,那可是防不胜防。

窥到外间萧谓的身影,赵盼儿闪身溜了出去,一下堵住了萧谓的去路。

“萧衙内。”

“你要做什么?”

“同你聊聊。”

赵盼儿看了眼屋内的萧钦言,低声提醒,“萧相公还在屋内。”

“换个地方聊吧。”

 

萧谓带路到一间亭子,亭子周围没有遮挡,空无一人,“你想说什么?”

赵盼儿实在气恼此人给千帆下药,又派人吓唬自己,正色质问道,“萧衙内,下药害长兄,威逼长嫂,又在榻前气倒长兄,你真以为萧相公不会生气?”

“就算爹生气,无非是打我一顿,又能如何?”

“衙内何必如此,千帆虽是你长兄,但到底姓顾不姓萧,顾家如今只剩他一人,也得由他继承家业和祖辈衣钵,他怎可能改姓认祖归宗?”

“那他还来萧府?”

“千帆身陷狱中,只有萧相公才能救他一命,也只有在相府,千帆才能安心养伤,这其中原委,你也不是不知。”

赵盼儿放缓了语速,“你们根本就并非敌人,萧府家业始终不会落在千帆头上,与其针锋相对,不如把心思放在仕途上,做出一番成绩还怕萧相公不将家业交给你?”

萧谓嗤了一声,“你又怎知顾千帆不会染指萧府家业?”

赵盼儿略为惊诧,“我与千帆已有白首之约,他生平所愿也早已告知于我,难道你能比我更了解他?”

萧谓还未说话,赵盼儿便继续道,“若你不信,等千帆身体好转,你们兄弟二人坦诚相对便是,我又何必骗你?”

萧谓还待犹豫,赵盼儿一指屋内,“萧相公就在屋内,一会儿问起,你要我如何作答?”

萧谓思来想去,终究放缓了语气,“你想我做什么。”

“不要再针对你大哥,若你心有忧虑,可以等千帆伤势好转,亲自与他促膝长谈,兄弟二人分说清楚。”

“成交。”

 

顾千帆额上冷汗刚落,方才醒转,赵盼儿扶他起来,给他又喂了半碗清粥。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萧谓守在一旁,面色不豫,但在赵盼儿注视下,还是在顾千帆榻边凳子上坐了。

赵盼儿这次可不会将萧谓和顾千帆单独留在房里,“萧相公嘱咐,你不醒过来,他不能走。”

顾千帆冷着脸,“那我醒了,可以走了。”

在赵盼儿眼神之下,萧谓倒是没有拂袖而去,“我听大嫂说,大哥并无意于府中家业,先前是我小人之心,还请大哥原谅。”

顾千帆惊讶于萧谓突如其来的变化,探究地看向赵盼儿,却见赵盼儿轻轻点头,他明白定是盼儿与萧谓说了什么。

“你既有此觉悟,往后莫再来烦我。”

顾千帆虽冷言冷语,但萧谓听得明白顾千帆表露出的态度,他不禁心中窃喜,却又仍旧有几分忐忑。

“等我伤势稍好一点,应该就有接手审讯的人前来,总得先结案。”顾千帆顿了一下,“等我跟人离开萧府,你也就放心了。”

萧谓原本的一点窃喜又消退大半,“不是,还要审讯?不是已经将你救出来了吗?”

顾千帆不敢相信地一扶额,这还真是个傻弟弟,“不结案,如何向官家回禀?总得有个盖棺定论的说辞承报上去。”

萧谓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走个流程。”

“怎么,你还担心我不成?”

“没有,我怎么会......”

赵盼儿打断了两兄弟的拌嘴,“兄弟俩都是一个性子,嘴上不饶人。”

萧谓讪讪不再言语,顾千帆却习惯性不饶人,张嘴想反驳却被赵盼儿喂了一粒果子,“伤成这样,少说两句。”


艽野旧事

【全员向】一碗胡辣汤⑤终章

*梦华录现代衍生,设定千禧年后

*群像,角色姓名和人设根据当代审美有些微改动


       一日杜长风下班回家,听邻居袁大爷和退休的石教授坐在院门口,边放着黄梅戏的收音机,边摇着蒲扇聊最近开的那家江南菜馆的茶不错,清新细腻。老板年纪轻轻,竟一手点茶作画的好功夫,栩栩如生。偶尔还能遇上一个姓宋的闺女弹琵琶,真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杜长风听了有些感兴趣,上前询问。袁大爷亲切地拉着他的手,说:“小杜你不是爱吃鱼吗?她家的莼菜银......

*梦华录现代衍生,设定千禧年后

*群像,角色姓名和人设根据当代审美有些微改动




       一日杜长风下班回家,听邻居袁大爷和退休的石教授坐在院门口,边放着黄梅戏的收音机,边摇着蒲扇聊最近开的那家江南菜馆的茶不错,清新细腻。老板年纪轻轻,竟一手点茶作画的好功夫,栩栩如生。偶尔还能遇上一个姓宋的闺女弹琵琶,真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杜长风听了有些感兴趣,上前询问。袁大爷亲切地拉着他的手,说:“小杜你不是爱吃鱼吗?她家的莼菜银鱼羹极其鲜美。”

       “就是刺多。”



       杜长风是个嘴馋的,第二天下班就循着地址来了半遮面,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引他在靠窗座位坐下。杜长风正惊奇于店内布局,那六方式黄花梨窗棂,别具一格。又瞧见老板从后厨出来,居然有过一面之缘。

       赵盼也认出他了,过来轻拍拍那服务生的肩,说:“照狄你去招呼别的客人吧,这是熟人。”

       两厢寒喧了几句后,赵盼推荐了他两道菜。杜长风见了那松鼠桂鱼啧啧称奇,又尝了桂花糯米藕,香甜糯韧,瞬间折服。忙问从哪里请来的大厨?赵盼笑着指向后厨正煮酒酿圆子的三姐,“喏,那日也见过的。”

       杜长风望着那丰姿绰约的身影,觉着自己这肚子是减不下去了。




       自饭馆开张后,顾千帆几乎天天来店里,他早午饭在局里胡乱对付,晚上又总加班,时间不定,来时总赶上要打烊。三姐妹现在也不把他当客了,当天剩了什么菜就热热给他端上来,他也不挑,有什么吃什么。赵盼在那儿记账,他就坐在对面干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

       这天他来时又十点多了,带了枝石榴花顺手插在桌上的花瓶里,也不知道是在街边买的还是在谁家墙外折的。赵盼瞥了一眼不以为意,也没提醒他那红色的石榴花和瓶里的蓝色绣球不搭,进后厨给他端了碗胡辣汤,又接着奋笔疾书。

       偌大的店里只有头顶的电风扇吱呀转的声音,三姐和引章已经走了,反正顾千帆每晚都会来,也会护送赵盼回家。顾千帆喝着这熟悉味道的胡辣汤,想起在杭州的夜晚,也有过相似的场景。

       凑过去看赵盼写的东西,是摘抄的博尔赫斯的诗,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弱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顾千帆曾想过赵盼的字会很漂亮,簪花小楷或是风骨瘦金。却没想到竟是一笔行书,苍劲典雅,浓淡兼宜。

       顾千帆觉得自己接近而立,这一刻才真切领悟了什么叫字如其人。




       顾千帆轻咳了声,说:“盼儿,我有事与你说。”

       赵盼闻言停了笔,端正了神色瞅他,“嗯?”

       “我今年28岁,现任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副队长。从小父母离异,随母亲姓…母亲前年癌症走的。父亲再组家庭,多年不往来,我去年出任务受伤的病危通知书是正队签的。”

       赵盼听着心疼,下意识地将右手搭在他的手上。她感觉出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顾千帆双手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我喜欢你,盼儿。”

       “我知道这样的职业和家庭都会让人望而却步,担心性格偏执,担心英年早逝。”

       “但我会用我的全部去敬重你、爱护你、支持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赵盼眼里已闪着泪光,伸出另一只手坚定回握他,徐徐道来:

       “我今年24岁,独女,九岁时父母车祸双亡。有幸被杭州歌舞团老师选中学习中国古典舞,后来腰椎反弓退团。跟一位老师傅学了点茶手艺,开了茶坊。”

       “我没什么怕的。”

       “我也喜欢你,顾千帆。”





        杜长风近来就跟长在了饭馆似的,引章不常来,与他碰见次数多了,都调侃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教育局和半遮面在一个区呢。”

       她们开玩笑,他也不在意,拐弯抹角地跟赵盼打听三姐的年纪姓名,婚姻状况。赵盼喜笑颜开,去后厨拉了三姐过来,“你自己问去。”

       三姐手里还拿着把菜刀,叉着腰答:“我叫孙杉,家里排行老三,所以她们都叫我三姐。今年30了,刚离婚,儿子跟前夫。”

       “怎么?你不嫌我岁数大?”

       杜长风踧踖不安,扭捏了半天憋出句话来,“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嘛。”

       三姐听了骂了一句,转身回后厨了。但赵盼看见了她脸上一抹羞红。




       生活如夏日流水般缓慢前进[1],一天饭馆提前打烊,张罗着晚上在四合院弄烧烤。

       也叫了陈廉,他来了就调侃道:“这以后也不知道是该往盼儿姐叫嫂子,还是该往头儿叫姐夫。”被顾千帆虚张声势地给了两杵子,又跑到三姐和引章身后,大喊着姐姐们可得帮我作主。

       引章早就一口一个姐夫叫着了,但三姐偏要等他俩结婚了才肯改口,她偷偷拉着赵盼说:“盼儿你父母走得早,咱不能让人家觉着家里没有拿乔的。”赵盼嘴上说着没那回事,心里明白三姐是为自己着想。


       张好好来时,池磐一见顾千帆,大吃一惊,“小木头!”

       “池桃子?”顾千帆转头问赵盼,“你们怎么认识的?”

       原来池磐和顾千帆是发小,后来池家做生意搬来了北京,两人很多年没见过了。众人都感叹人生何处不相逢,举杯畅饮。

       席间顾千帆揭池磐老底,说他小时候叫池蟠,因为自己嘲笑他与《红楼梦》中的薛蟠同名,长大肯定不学无术、纨绔子弟。池蟠气着回家找父母哭闹,才改了名,还取了个坚如磐石的雅意。

       张好好听了,笑得花枝乱颤,说:“他现在也是胸无点墨,我爸至今没看上他哈哈哈。”

       池磐被撮中痛处,也大吵着提起顾千帆小时候偷喝酒醉倒在花园里的糗事,原来是个史湘云!估计现在酒量也不怎么样,叫嚷着要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赵盼与三姐相视一笑,知道今天八成要折腾到后半宿了。



       葛照狄是在校大学生,她身下有两个弟弟,不满家里重男轻女,早早独立勤工俭学,靠自己养活自己。赵盼见她干活麻利,做事不偷懒,收她周末在店里做个服务生。照狄学校有封寝,就提前告辞了,陈廉与她年龄相仿,自告奋勇送她回去。

       赵盼听着两个年轻人有说有笑渐行渐远的声音,抬头看了看房梁上刺眼的白炽灯,有些飞虫扑在上面,回过身看了一眼撸着串喝着啤酒谈笑风生的友人们,低头瞧见小院里丁香花成簇。

       她感到很幸福。

       时隔多年,她再次有了一个家。




       陈廉最近也往店里跑得勤,总念叨家里母亲和俩姐姐对三姐的手艺赞不绝口,每日都捞得不少吃喝回去。有时空闲还帮着照狄一起跑堂,眼疾手快,还挺招客人们喜欢,也不知道到底是她们的房东还是店小二。

       有日陈廉提了市场买的鸭梨来,清甜入肺。正好碰上杜长风又来点卯,三姐洗了一个大的,塞他手上,转身就要走。杜长风起初发呆,反应过来说:“这太大了,我一个人吃不了,我给你切一半。”说着就要去拿一旁的水果刀。

        三姐忙不迭地摁住他的手,说:“梨不能分!”

        随后俩人都愣住了,耳朵一个比一个红。



        顾千帆看着这画面,偷偷去牵赵盼的手,在她耳边说:“不如高卧且加餐。”[2]






作者按:

我觉得这个故事停在这里刚刚好,你们也可以尽情地想象美好。

感谢过程中支持的小可爱们,是你们的鼓励给予了我更新的动力。感谢《梦华录》,给了我这一场好梦。



[1]改编自三毛

[2]引自王维《酌酒与裴迪》

其他摘抄均已加「」,且就近点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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