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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虬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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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

只是运动会(中)

指路上篇 

04

俏如来得知剑无极受伤时,还在和他的师兄进行意识竞技,不过竞技快结束了——这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竞技。VR里的情境与考题都是默苍离设计的,很有他们师门的风格。

默苍离全程任由师兄弟两个言语交锋,彼此试探,直到最后意识里雁、俏二人快动手打起来了他才出言制止。

“够了,还是令我窒息。在我看来都不合格。”默苍离冷漠至极。

“老钜子,总得有胜负,学校最后要颁奖的。”竞日孤鸣小口饮着桂花蜜,笑眯眯地提醒道。

“嗯,我知。”默苍离拿起iPad记录起来,“这局上官鸿信胜。”他转向俏如来,“你有话说吗?”

俏如来放下仪器,低头道:“没,俏如来确实输了。”

“师弟,...


指路上篇 

04

俏如来得知剑无极受伤时,还在和他的师兄进行意识竞技,不过竞技快结束了——这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竞技。VR里的情境与考题都是默苍离设计的,很有他们师门的风格。

默苍离全程任由师兄弟两个言语交锋,彼此试探,直到最后意识里雁、俏二人快动手打起来了他才出言制止。

“够了,还是令我窒息。在我看来都不合格。”默苍离冷漠至极。

“老钜子,总得有胜负,学校最后要颁奖的。”竞日孤鸣小口饮着桂花蜜,笑眯眯地提醒道。

“嗯,我知。”默苍离拿起iPad记录起来,“这局上官鸿信胜。”他转向俏如来,“你有话说吗?”

俏如来放下仪器,低头道:“没,俏如来确实输了。”

“师弟,看来你磨炼得还不够啊。”从老师那里得到认可,从师弟那里得到认输的结果——上官鸿信难掩得意之色。

“上官鸿信毕竟是你师兄,博士都过了,赢你也没什么。你有空细细回想,自己究竟输在哪里。想通了,你的论文就能继续往下写了。”

知道老师是在安慰自己,俏如来心领神会,感激地回道:“多谢师尊,俏如来一定会交出比现在好的答案。”

上官鸿信不悦了。十分不悦。师尊怎么好像,不是好像,是很明显地在回护俏如来。听师尊的话,这份考题没准还是为了打开俏如来论文思路而设计的,俏如来这是什么待遇?又是史家人的天运吗?

默苍离大了上官鸿信六岁,当时是学术界备受赞誉的的新人,研究了不少新课题。也因为年轻,默苍离有自己的性子,说话一向击中要害,上官鸿信跟着年轻的导师没少挨骂,甚至连旁人都会受此牵连。

上官鸿信研一的时候,有一回默苍离直接把上官鸿信的文件发给前座的凰后说:“看这篇,是不是很像你大四时候毕业论文的水平?很有你们羽国人的风格,什么话都说就是不说人话。这种鸟语我看都不想看。”

发完以后他转而集中火力骂起上官鸿信,“写不了人话你可以不写。垃圾也该有它的归处,但你写出来的垃圾——烂到无法被分类回收。”

一次骂两个人,凰后简直无语。这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还要拿出来说,谁没年轻过啊。不过在这种时候不要试图和默苍离争辩,否则只有继续接受钜子舌攻击的份。

现在不一样了。默苍离带了几届学生,性子也磨平了许多,照他讲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这么看来上官鸿信至少还有个人样。收俏如来做二徒弟的时候,默苍离基本上已经是古井无波,说话语速都放缓了。

上官鸿信却是无缘享受。他读博的时候和默苍离理念发生分歧,两个人关系一度僵化,他研究的课题默苍离不愿指导。默苍离陪霓裳去魔世参加设计大赛前,把一个月的导师任务甩给了凰后,其实上官鸿信知道,师尊只是暂时不想和他见面。不见面,对谁都好;见面了也只有不甘和争吵。可是上官鸿信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关系就是这样尴尬,且因为霓裳的缘故更尴尬。自己的小妹喜欢自己的师尊……罢了,又有什么办法,感情的事谁能做主。

今天这场比赛,他确实赢了并得到了认可,却又没有得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上官鸿信分神之际,凰后看完热闹过来了。只瞥上官鸿信一眼,她就能猜出方才大概发生了什么。不过是不如意的获胜罢了。嗯,正好用剑无极的事情缓缓气氛。于是凰后把事情经过简要讲了一遍。

“哎呀,看来赤羽先生的提醒没起效果啊。”竞日孤鸣啧啧感叹。

默苍离对凰后说:“知道了。晚上你们一起去琉璃树。带上俏如来,我和他们师兄弟有话说,霓裳也要和你商量书本插图的事。”

“好的。那就麻烦五师叔到时候捎上我了。”俏如来向凰后欠身示意,“我现在先去看剑无极。”俏如来匆忙告别众人赶往医务室。

“哎?没看见老三啊,你不是说想和他来一局的吗?”凰后问竞日孤鸣。其实论交情,凰后和竞日孤鸣主要是毛领子的交情。她跟竞日孤鸣第一次的对话就是她问竞日苗疆的毛领质量好不好,好的话帮她代购一条。竞日孤鸣的另一个身份是苗疆直播带货第一人,他气质雍容华贵,直播的时候吸粉无数。

竞日孤鸣本来是要和欲星移玩一局VR意识竞技的,多难得啊默苍离亲自设计的几套题目,质量肯定不必说。VR不是可供观赏的比赛,愉悦的只有参与者和裁判,结果这次欲星移被飞渊常欣他们拉去演话剧了。

“师相说他这次被要求演法海。反正艺术节最后一天就能看到了。就是不知道老钜子下学期出不出题了。”竞日孤鸣颇为惋惜。

“看情况也许会出。”默苍离看着iPad上温皇发来的消息道,对竞日孤鸣说,“走吧,神蛊温皇在我办公室。”

凰后见状识趣地拉走了上官鸿信:“那晚上再见,我们去看老三排练了。”

05

医务室内,剑无极再次情绪激动。

“火鸡,这是谋杀!还是赤裸裸的谋杀!”他对前来探看他伤势的赤羽和俏如来大喊大叫,“你没看见老丈人那个笑有多瘆人!”剑无极短袖短裤,手臂双腿都露在外面,跑的速度那么快,这一摔还了得,右臂和右腿直接骨折。俏如来看着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剑无极,脊背发凉。

“火鸡你不知道啊,我遭了多少罪我都数不过来。就再讲一件,这事俏如来也知晓。”

剑无极讲的这件事发生在他刚入大学的时候。当时要求选课,剑无极最后选了《神奇动物在哪里》这门选修课,这倒不是他真心想选而是没得选择,登录系统一直卡死,等他进去的时候发现凰后的写作课早就被抢完了,只剩几门课有课余量了。废苍生的建筑学他没兴趣,竞日孤鸣的统计学一向是劝退的课,没点天赋学不来,至于燕驼龙的天文学,据说平常作业非常多,动不动就要上山观测。剩下的就是神蛊温皇的《神奇动物在哪里》。最早这门课的名字叫《玩转生物》,很多学生吓得都不敢选,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松学习生物的。史艳文亲自改了名字以示选修课的平易近人,才让神蛊温皇的课不至惨淡收场。

这门课可以观察到很多有趣的生物现象,掌握一些荒野求生的技能,只是必要时候还需进行解剖,但期末结课作业很水,就是一篇论文。剑无极觉得这门课不错,不知道为什么选的人不多。“听说是因为有各种爬行动物像蛇、蜥蜴之类的,还有蛊虫,有些人害怕就不敢选,”俏如来解释道,“我也是后来入学了才知道温皇前辈还擅长生物。”

这未来丈人爸的课不得给点面子,剑无极勇者无畏,毅然选了这门课。

如果不是他嘴贱,私底下有模有样地喊温皇老丈人,他说不定可以平安无事地度过一学期。

“哦?你认识吾的小蝴蝶?”神蛊温皇狭长的眼睛上下打量他。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剑无极,我跟蝶蝶谈了两个多月了。”

“是么,剑无极,那吾记住你了。”

第二次上课神蛊温皇就宣布让剑无极做自己的助理,负责照料相关生物。剑无极坐在下面心想,看来老丈人还挺关照他的。直到后来剑无极才知道被神蛊温皇记住是件多么悲哀的事情。

“你休息,别讲那么多话了,剩下的我来讲。”梦虬孙打断剑无极的叙述自己接了下去。

那天宿舍只有剑无极的选修课九点半下,其余人都呆在宿舍自习,梦虬孙因为想吃点东西就让剑无极给他带碗泡面。剑无极怕赶上下课后的购买高峰,于是趁课间休息的时候买好了放在包里。回到宿舍,梦虬孙围在他旁边准备拿泡面,结果,拉链一开忽然窜出一条蓝黑色的蛇,沿着桌腿一溜而去。

“看到鬼啊——” “救命喔——”同一时间两个人崩溃尖叫。

雪山银燕拉开帐帘一脸茫然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上铺的玄狐取下耳塞,无动于衷地冷静纠正道:“不是看到鬼,是看到蛇。”

梦虬孙仰头朝他招手:“臭狐狸啊你长点心吧,还不下来在上面等着被咬啊?”

剑无极也不知道那条蛇有没有毒,只知道肯定是神蛊温皇干的好事。然后他们一个宿舍都乱作一团,又喊又叫,动静过大招来了大二的苍越孤鸣。苍越孤鸣和神田京一、俏如来、砚寒清一个宿舍,就在剑无极他们下一楼,楼上拖椅子的动静持续过久,楼道巡查员苍越孤鸣决定上来看看怎么回事。

“这要怎么睡啊?如果有毒,被咬上一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剑无极欲哭无泪。

“这么晚了,先到我们宿舍合计一夜吧。”苍越孤鸣发挥学长作风,带他们回了自己的宿舍。

八个人只有四个真正睡好。俏如来反正习惯小弟的睡姿,不受妨碍;玄狐和砚寒清都是静如处子、睡相端庄之人,所以倒也安稳;神田京一则感到剑无极在不住发抖,问他他就说自己没抖;梦虬孙辗转反侧,坐起来又躺下去,苍越孤鸣只好花时间低声安慰他,说明天一早就能解决。

第二天的早自习剑无极他们四个都没去,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等神蛊温皇来带走蛇。剑无极昨晚一夜难眠,寒了一半的心,剩下的一半在接下来的几个学期里逐渐消磨殆尽,只留下绝对要远离老丈人的直觉。

神蛊温皇带着愉悦的笑容来到了他们宿舍。

“嗨呀,剑无极看来你上课没听啊。”神蛊温皇取出一盒白色粉末放在地上,不一会,那蓝黑色的蛇从窗帘的褶皱里游走出来,被温皇轻松擒拿在手。“这蛇无毒,而且你包里不是有引这种蛇的粉末吗?”

趴在桌上补觉的梦虬孙又打开剑无极的包,在夹层里翻出了一小盒粉末。“看到鬼!怎么不早说!剑无极我要被你蠢死了!”

“生角的你怎么想的!不是我老丈人放蛇能有这回事吗?”

“这是考验。当我的助理就要有一定的觉悟。”神蛊温皇笑意吟吟地看着眼前的几位年轻人,“日子还长,慢慢就会习惯的。”

“就是说,”梦虬孙对着赤羽嚷嚷道,“我们一个宿舍都跟着剑无极倒霉!”

剑无极寻思也许是跟着俏如来和雪山银燕相处的缘故,他某种程度上也得了史家人的天运加成。那要不然,他剑无极就是有九条命也架不住老丈人这样折磨。

“我今天还能活着,都是一个奇迹。”

“剑无极,你……”俏如来欲言又止,还能说什么,温皇中意自己做女婿的事情众人皆知,凡事总拿剑无极和自己做比较。虽然自己对凤蝶确实毫无想法,但看着剑无极这般总觉得内心有愧。

“不必多言。”赤羽右手握紧扇骨一扬,截住俏如来的话头,“神蛊温皇着实过分了。剑无极,你且安心休养。我倒要去问问他发什么病。”

赤羽安抚完剑无极立刻杀气腾腾地去找神蛊温皇。终于在墨门办公室里看见了VR意识比赛结束回来的默苍离、竞日孤鸣和等待已久、悠哉悠哉的神蛊温皇。

很好,当年同宿舍的四个人都聚齐了。

江沅

只是运动会(上)

建议阅读前可先看本合集的合集说明 (非常短)

*欢脱向

*本篇含四智剧情,剑无极依旧被迫害

01    

暑假前的九界联合大学没有任何离别的气氛。

九界联合大学顾名思义,是首个九界合办的教育高校,学科种类齐全,设备先进,师资力量雄厚,占地面积广阔,又临近风景区天允山,校内风景优美,环境宜人。如果你开车来就得将车停在天允山那儿的停车场,然后步行十分钟到学校。

“这也是锻炼,文明精神外也要强健体魄嘛。”校长史艳文如是说。

一般的,九界学生都以九界联合高中和九界联合大学为最高升学目标。梦虬孙初中就跟着他表姐未珊瑚来中原上学了,在欲星移和未珊瑚的高压下终于升到了九界联合高中,遇...

建议阅读前可先看本合集的合集说明 (非常短)

*欢脱向

*本篇含四智剧情,剑无极依旧被迫害

01    

暑假前的九界联合大学没有任何离别的气氛。

九界联合大学顾名思义,是首个九界合办的教育高校,学科种类齐全,设备先进,师资力量雄厚,占地面积广阔,又临近风景区天允山,校内风景优美,环境宜人。如果你开车来就得将车停在天允山那儿的停车场,然后步行十分钟到学校。

“这也是锻炼,文明精神外也要强健体魄嘛。”校长史艳文如是说。

一般的,九界学生都以九界联合高中和九界联合大学为最高升学目标。梦虬孙初中就跟着他表姐未珊瑚来中原上学了,在欲星移和未珊瑚的高压下终于升到了九界联合高中,遇到了从东瀛转来的剑无极。开学第一天,剑无极一拍胸脯道:“我这个天才学生做转校卷子不要太简单喔~”

 “嗯,但是剑无极,”雪山银燕从书本中抬起头提醒他,“你就比分数线高了三分而已。”

“雪山银燕你应该叫雪山银牛!”剑无极为新朋友无情的戳穿而感到痛心疾首。梦虬孙高中三年都和剑无极、雪山银燕同班,见证了联合高中的学生是如何踏着血泪进入联合大学的。

当然也有例外,像史仗义,他就是高中去了魔世上学。魔世学校一向自由,不过好一点的学校都非常注重创新,像人工智能这一领域反而是魔世领先九界。史仗义倒不是因为创新,他是看中了自由,“恁爸才不上你这破学校。谁爱上谁上。”他说。果然,寒假结束回来的时候,史仗义如愿把头发染成了绿色,指甲染成了黑色,又学会了喝酒抽烟,简直是标配版社会不良青年,和他大哥俏如来,小弟雪山银燕形成鲜明对比。

又如砚寒清。砚寒清高中的时候海境还没对外开放,虽然他有欲星移给他的外出特权,但他认为在海境高中上学就够了。高三那年实在抵不过欲星移再三要求,他才考了联合大学。“麦坐井观天,也要出去看看才知自己实力如何。”欲星移送他出海境的时候拍着他的肩好言相劝。

砚寒清本科成绩十分优异,欲星移很看重这块璞玉,属意他成为自己的接班人,所以虽然身在海境也不忘请默苍离等人多加照顾砚寒清,但是砚寒清读完本科就结束了他的学术生涯跑去烹饪学院了。后来在俏如来和苍狼等人拼死拼活考研的时候,在上官鸿信心如死灰读博的时候,砚寒清终于回到海境宣布自己要追求长久以来的理想,在烹饪行业发光发热。欲星移面上依然维持着微笑,甚至在酒店开业当天夸他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不慕荣利,安居守业,既有才能就不担心日后没有施展的机会。砚寒清于师相这席话里窥见了命运狰狞的笑容,或者说是欲星移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预感。但这也都是后话了。

02

多年来,九界联合大学在各界各行各业培养了无数知名校友,各界定期也会互派老师学生进行交流。闻名九界的四智里,默苍离和神蛊温皇都留校任教,竞日孤鸣是挂名教授,因为他身体不好多在苗疆休养,授课采取线上形式,期末前一个月会专程来学校答疑。赤羽信之介则选择回转东瀛带领西剑流纵横商界,每年史艳文都会邀请他回中原做客,顺便请他面向学生召开就业指导的讲座,分享工作经验。这段时间赤羽就住在温皇的酒店里,闲暇时到大学里转转或者去临近的天允山等地一览风光。至于九算,他们基本都回了自己的故乡发展:忘今焉虽慕权力,却是道域大学合格的老校长;铁骕求衣早早拿到了苗疆国企的offer,回去一路做到高层;欲星移学成后担任北冥家族的顾问,在他和北冥封宇、未珊瑚的努力下,海境前几年才正式对外开放;凰后本来也在羽国做教授的,默苍离去寰宇大学进行访问时收了上官鸿信做研究生,又了解到凰后和自己研究的课题有重合之处,干脆把她也带回了中原;玄之玄做的则是侦查工作,和史艳文的胞弟藏镜人罗碧还是同事;太叔雨则是仙岛大学的历史教授……

本来离了校就该是各奔东西了,但是校长史艳文认为九界联合大学永远是学子们的家,所谓学有期,情不断。对此史仗义则表示他爸总是自作多情。于是学校就有了这样的规定:每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后都是为期整整三天的运动会,运动会之后就是两天的才艺表演,才艺表演最后一天的晚上还有篝火晚会,然后假期正式来临。该规定很受欢迎,因为多年来毕业校友到时间基本都会返校,除却有特殊情况。

这些活动要求在校师生至少参与一项,毕业的校友则可随性参加。像默苍离,他不参加运动会就选择了参加话剧演出,但他通常担任导演,并以严苛的要求令学生们望而生畏。他本人只扮演过两次主角。一次是《白雪公主》,因为返校的玄之玄高票当了小矮人之一很是不甘心,他说什么也要拉钜子下水,默苍离说无所谓,于是就出演了擦魔镜的恶毒王后;还有一次足以载入九界联合大学话剧史的演出——是以后来凰后畅销九界的著作《羽国志异》为剧本的。

尚贤宫聚会的时候,凰后多次被问及创作该形象的时候是不是参考了默苍离本人,因为他气质太贴合主角策天凤了。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只要我想,在座的诸位都能成为我的素材来源,”凰后摇着高脚杯,红唇轻扬,“分不清创作和现实才是读者的悲哀。”

而默苍离本人对此还是毫不在意,准确说毫无兴趣。

四智当初一个宿舍的时候赤羽就指出过,默苍离和神蛊温皇相似的气质就是“厌世”。默苍离对谁都是淡淡的,但不会无缘无故毒舌攻击他人,他不放过竞日孤鸣、玄之玄和温皇都是因为这些人招惹在先。默苍离并不是真厌世,挚友冥医杏花君说,苍离啊,他其实比谁都重情。问他为什么知道,杏花君两手一摆说我就是知道。

而神蛊温皇,他看起来总是满面春风,笑容沉稳,其余三智却都敏锐地觉察到,温皇才是最危险的人——一个玩弄化学和医学的人,一个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却又跃跃欲试的人。

温皇的危险在后来的运动会上得到了至少两次的印证。

运动会项目很多, 除传统项目外还有VR意识竞技和赛车。其实VR里也有赛车项目,但神蛊温皇不屑在虚拟里赛车。人世本就乏味无趣,如果连这种逐命的游戏都无法在实景里体验,神蛊温皇将深以为憾。“游戏,就要有逼命的气氛,才能玩得畅快。”他不但这么说,甚至以惨痛的代价实践了这一理念。剑无极大一下学期的时候,也是运动会,神蛊温皇和宫本总司赛车出了事故,在轮椅上坐了将近一年多。

第二次发生在剑无极大二下学期。那次运动会剑无极至今难以忘怀,因为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剑无极参加的是足球项目,足球赛的队伍里有学生也有老师。这不奇怪,因为史艳文倡导拉近老师和学生的距离。奇怪的是神蛊温皇参加了,还是临时参加的。要知道他往年只参加VR意识竞技和赛车——这两项都比不上足球费腿。鬼知道为什么他今年要参加!下午比赛,上午才得知丈人爸和自己是一队的剑无极,在宿舍里发出一声哀嚎:“鬱卒喔——”梦虬孙掏出零食分给他:“麦鬱卒,请你吃鸡腿。这种场合一个队的应该不会为难你吧。再说了,还有校医呢。”

“你不知道,老丈人他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剑无极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最近是哪里得罪了神蛊温皇。他和凤蝶是高三毕业那年暑假认识的。俏如来当时在给温皇的酒店打工,这是史艳文给大儿子布置的的实践课,“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剑无极才不管这些,他也不想这么早打工,反正日后总要做打工人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他去找俏如来的时候和凤蝶看上眼了,但那整整一个暑假剑无极都没见过温皇,自然无从知晓温皇是什么样的人。天天打工的俏如来也只见过温皇一两面,据他说,神蛊温皇外表剑眉朗目、温文尔雅,心思敏锐,是联合大学的教授,除了还珠酒店,他还有茶楼秋水阁,不过都是其他人在管,温皇本人并不常在。还珠酒店是酆都月在经营,秋水阁是百里潇湘做主。

剑无极想,这么说他未来的丈人爸似乎挺会做生意,可能是商学院的教授。“不是,父亲说温皇本科是医学系的,和法医千雪孤鸣,叔父藏镜人为好友,不过现在教化学系。”俏如来接过剑无极给他的汽水,扭开瓶盖继续补充道,“你说的商学院,嗯,可能是温皇的舍友赤羽先生吧。”

哇,是火鸡啊。剑无极脑袋飞速运转,是宫本老师的好友哎,没准以后还能请他帮忙呢。

但凤蝶始终让他不要公开恋情,“这是为了我们好。”剑无极原先不知道,后来经历了老丈人一系列迫害后才知道凤蝶所言是真理。

回到现实,球员名单上任飘渺三个字又一次提醒剑无极悲催的命运。舍友们纷纷安慰他放平心态。

玄狐说,你不会出事的,我们肯定会在你死之前把你送到医务室。

臭狐狸啊,就不能说点好话吗!剑无极咬牙切齿。

梦虬孙开解道,剑无极你要体谅玄狐,你都有女朋友了玄狐还在学习人类的情感。

话是这么说,但是……剑无极心里依然没底。

雪山银燕握住他的手,分外诚恳地保证道 :“剑无极你放心,我一定在旁边守着。”

剑无极遂叹了口气,嘴角抽搐:“银燕啊,到时候别忘了戴上眼镜。” 

交代清楚后,剑无极又打电话给凤蝶:“蝶蝶啊,老丈人还会踢足球啊我怎么不知道?”

凤蝶:“主人足球踢得应该还可以。”剑无极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说高兴吧,没准老丈人真是心血来潮玩一玩,说不高兴吧,踢得好就是一大隐忧——谁知道老丈人球场上会玩什么花招。

赤羽知道后特地约见了剑无极,格外提点了一番,让他行事小心,千万留心温皇。

“是讲要怎么小心哦,踢球时候哪里注意得了那么多。”剑无极后来在病床上绷带缠身的时候忿忿抱怨。病床四周围着的师生都对他报以莫大的同情。凤蝶倒了杯滚烫的开水递给他说:“认命吧,主人就这样。”

03

“谁曾想到,谁会料到,谁能看到!”操场上,一干学生都围着公子开明等他讲解事情经过。

其实如果不是有凰后提醒,公子开明差点就要错过这场好戏了。

史仗义和公子开明等魔界人都不是九界联合大学的学生。魔界期末考后没有这些活动,放假放得早,一放假史仗义就带着狐朋狗友来九界联合大学看比赛。不过他们只能做观众。但公子开明还是为自己找到了消遣对象——上官鸿信。虽然去年的消遣对象也是上官鸿信就是了。

公子开明当时在天允山下的停车场拦住了上官鸿信——已经博士毕业迈入工作轨道、准备和凰后一同前往学校的上官鸿信。

上官鸿信和凰后早就在车内看到他了。运动会第一天是星期六,上午最早的比赛是8:30开始,也不是他们二人想看的那场,所以他和凰后都起得略微迟了些,开车到天允山停车场的时候发现车位都要满了。好在还有空位,停好后他和凰后俱是一僵。怪只怪羽国人的视力太好,公子开明在极远的地方蹦蹦跳跳地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沉默片刻,凰后开口:“对他的耐心,我不如你。”

“那你等会可以练习有耐心。”上官鸿信说完就下车了。

上官鸿信本意不想和公子开明耗时间,他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俏如来和默苍离。听凰后说这次VR意识竞技参赛者有俏如来,裁判又是曾经的导师默苍离(太难得了),上官鸿信就实在很想下场和师弟较量一番。

不过看公子开明那种找到消遣对象两眼放光的神情,可以说和去年跟自己比赛打高尔夫时一样,要多贱有多贱,上官鸿信打心眼里想挫挫他的锐气。

“这一次要是你赢了,公子开明当场自尽,若否——”他忽然凑近上官鸿信,沉下声道,“断云石低价卖给我。”

“哈。不如这样,这次赢不了你,上官鸿信自尽天允山。若赢了,”上官鸿信用轻蔑的语气说,“断云石对你高价出售。”

好无聊两男的。踩着小高跟悠悠前来的凰后腹诽道。她看了看时间,转向上官鸿信:“开始吧。如果你实力足够,那么还赶得上和俏如来一较高下。”

上官鸿信只“哈”了一声,就转而专心致志地和公子开明打高尔夫去了。

当然,最后他们谁也没自尽,因为平手的时候凰后来打断了他们。“一个预感,这次足球赛有热闹看。你们不去的话,我就先去了。“ 凰后的预感不会没有缘由,多半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公子开明脑海里浮想联翩,大奶说的究竟是什么热闹,为什么史仗义都没告诉他?史仗义可不会错过任何热闹啊。

“落翅仔,我有个提议——”公子开明停下来,“不如我们去看热闹!” 

“如果是你,用这种拙劣的方式认输我倒不会感觉奇怪。”上官鸿信长眉微挑,语带讽刺。

消气消气消气,公子开明抚着胸口顺气,告诉自己回去就吃铁锅炖大鹅!

“以后有的是比试的机会,但是热闹一旦错过就没有了呀!”公子开明企图说动对方。

“同意。”凰后背过身作势要离开,“你们以后可以打到吐,但热闹不等人~”

于是他们三个一起赶往学校,进校后上官鸿信就跟他们分开了,他得去找在家就心心念念的默、俏二人,反正凰后回头肯定会把热闹告诉他。

公子开明跟着凰后到了足球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显眼的绿毛史仗义。他挤过人群坐到了前排史仗义的旁边,史仗义还算仗义,给他留了前排极佳的观赏位置。

“哇,当时那个场景喔,可以说是百年一见,千年一见,万年一见——”公子开明摇头晃脑地回忆起来,“神蛊温皇和剑无极配合得天衣无缝啊!简直能演一场八点档翁婿感人剧!”

确实,比赛起初神蛊温皇配合得极好,抢到球就给剑无极运,虽然可能是他懒的缘故,但剑无极还是心头微热,眼睛都有点发酸,难道真是自己小心眼,错看了老丈人?心念至此,剑无极决定一定要在老丈人跟前好好表现,这次球赛没准是他们翁婿关系的转折点!中途休息的时候,神蛊温皇还和他聊了几句。

“剑无极,”温皇摇了摇他的羽扇,凉风传至剑无极面前,虽减去燥热却也带来了莫名的寒意,“下面你要好好准备,切勿大意。”

“老丈人你放心吧!天才球者剑无极一定拿下比赛!”

“诶~那吾拭目以待。”

“后来温皇对剑无极忽然微微一笑,”公子开明试图模仿那个笑容,“然后迅疾伸出一脚铲倒他,自己抢走了球。剑无极当场被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疼得说不上话,面部表情扭曲到堪与名画《尖叫》相比!”吸了口气,公子开明做了结语:“只能说剑无极真正倒霉,有够倒霉,非常倒霉!”

事发突然,剑无极的舍友们虽心惊但还是迅速反应过来,帮着修儒把剑无极抬到了医务室。

肺铂
  虬龙,囚笼。

  虬龙,囚笼。

  虬龙,囚笼。

仲安

乞罗八景

画之前:小龙人头上没什么违章建筑还是很好画的

开始画:这孩子怎么穿的渔网啊!欲星移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乞罗八景

画之前:小龙人头上没什么违章建筑还是很好画的

开始画:这孩子怎么穿的渔网啊!欲星移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去忘山

【梦虬孙x未珊瑚】淤土新枝

发现这个号没有,补档一下……不成熟的旧作,随便看看吧

  

*乡村背景,严肃文学,全文瞎掰,不喜请划过

*不会提及鱼跟王

*参考了现实

*开放式结局,全文流水账orz


「一」

    过了父母头七,宗族那边的人说带他走,是个男娃总会有人家愿意养的。好像是件能送来送去的物件一样。

    梦虬孙摇摇头说不要,他不走。好说歹说他仍是不愿意走,宗族的人看他那么执拗就不管他了。

    梦虬孙就独自在村里磕磕绊绊长大。......

发现这个号没有,补档一下……不成熟的旧作,随便看看吧

  

*乡村背景,严肃文学,全文瞎掰,不喜请划过

*不会提及鱼跟王

*参考了现实

*开放式结局,全文流水账orz

 

 

 

「一」

    过了父母头七,宗族那边的人说带他走,是个男娃总会有人家愿意养的。好像是件能送来送去的物件一样。

    梦虬孙摇摇头说不要,他不走。好说歹说他仍是不愿意走,宗族的人看他那么执拗就不管他了。

    梦虬孙就独自在村里磕磕绊绊长大。

    他后来偷听宗族的人来向村长村民们了解他的情况。那些人像罪犯合伙串供一样,说了些差不多的话。

    “哎呦,我们哪里敢惦记他什么好处,都是家里的小孩跟他打打闹闹呢!”

    “是哩,总往外跑,平日里见不着人,有点什么事还是咱家娃子来说的嘞。”

    或许这个时候他该冲进去对峙,给宗亲看看他一身的伤。但狡辩的言论有千百种,这伤可以是他摔,可以是狗咬的,反正不会是他遭人打的。说什么也都是让不怎么样的关系变得更坏,其实事情怎么样大家该心知肚明。

    他摸了摸头上的角,默默地听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又离开了,当做自己没来过。

    梦虬孙的家当全都带在身上,家里的锁被人撬过,后来他去找锁匠换锁,还是没有用。八成是村里的混子干的,那些小屁孩还没这胆子。所以他偶尔就去找那些混子打架,每回都像村里两个地盘的野狗见面,不对着咬两口不会走。

    没想到今天那些混子主动来找他麻烦,差点被他们围着打,梦虬孙不是乐意傻不愣登挨打的性子,见势不对拔腿就跑了。

    跑过了老树跑过了短桥,看着差不多的风景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跑到了隔壁村。呼喊声近了,他不得已随便推开扇门,钻了进去。

    回头一看,好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院里没人,梁上挂了几个红灯笼,他没忍住拨了一下穗;墙上窗上贴了好些红纸,都剪着大大的囍字,看着喜庆;柱子也刷上了亮亮的红漆,他上手一模,原来还没干。

    他第二次看见过这样的婚事阵仗,第一次只是远远地看人家娶新娘子。当时看不清楚也没什么感觉,可现在自己这么近地看,好像这点热闹能跟他沾边。

    把手上沾的漆蹭在地上,就听见旁边屋里的门开了,他起身想跑,却被人喊住了,那声音陌生又熟悉,“你是……梦虬孙?”

 

 

 

「二」

    未珊瑚她娘早些年因为一场突发的病给病死了。

    她在自己屋里哭了一晚,次日又要挂着笑给人倒酒,这是她长这么大,头次破例能上酒席,只因为死的是她亲娘。

    农村女人的丧礼从来都办得不庄重,在后山里找块空地就能是坟地,摆上几桌酒席叫上亲朋好友,宾客轻轻飘飘惋惜几句坐上位子又是满脸笑意,甚至有人开始问她爹什么时候新娶。

    白事办得喜庆,像一场红事。

    她早慧的眼里看得清楚,就好像是家里干活的老黄牛死了,人嘴里说着可惜可惜,但是眼泪也不会落一滴。女人活着是操持家务的物件,死了也没有人的待遇,能比老黄牛好上那么一点,也就是不被分食、有个葬礼。

 

    小时候她问娘,为什么咱家没人干坏事也总遭人埋汰?

    她娘转过身去不看她,声音沉了,那语气里有憎有怜,更多的复杂难辨,“因为家里没有男娃。”

    那时未珊瑚就从这未竟的话里明白了很多,后来也再没问过这样的问题。

    娘对未珊瑚的聪慧多有感叹,或许也对她有许多不能言明的期盼,以至于在病入膏肓的那段时间,意识模糊了也要抓住她的手,反反复复地提,“要争气,要到好的地方去……”

    她路过村口总会见到那棵将朽的老树,小时候枝叶繁茂,太阳毒辣的天都能躲在下边乘凉,可是长到这么大才发现,那棵能阻挡阳光的大树,不知不觉中已经老得只剩下枯瘦萎缩的枝了。她不知道老树会不会对着那些新苗感叹,殷殷期盼对方能长成新的大树,比它更高大枝叶更茂盛,但娘会。

    未珊瑚含着泪一次次答应她,直到她再也发不出声音。

 

    娘死后未珊瑚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她爹开始酗酒,或许老婆死了给他一个放逐自己的理由,他开始不去干活,只待在家里喝酒,甚至有时酒意上头就打砸东西,整一份悲情深切的模样。

    家里的日子越过越惨淡,未珊瑚不得已年纪轻轻就出去打工。在农村里孝道压上头来,她不能放任她爹不管,反而还有养着。可童工挣不了多少钱,后来更是入不敷出。

    料到她爹会打上她学业的主意,未珊瑚当场跪下来求他。她说自己成绩优异日后大学保送不是问题,说自己不向他要一分钱学费,请求他让自己上完大学。更是磕头发誓,说自己不轻易嫁人,一定给他养老送终。她存了心眼将事闹到人前,最终逼迫着她爹答应了。

    可未珊瑚还是没想到,她的人生始终不在她的掌握中。明明千辛万苦读过了高中,在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晚,她的整个满怀希望的未来都被那个男人当面撕了。

    那个男人终于脸皮都不要了,干起卖女儿的事情来,偷摸着收了一户人家的钱,要她几天后就嫁过去,嫁给一个死人做妻。

    她逃不掉的。

    未珊瑚心里清楚。她一个人从村里走不出去,在路上或多或少会碰到认识的人,就算侥幸走到村外,等人反应过来也能把她带回去,顶着个家人的名头,迟早会找到她。

    她的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但她没法乖乖认命接受,心里更是压抑着怒气,于是最后只跟酒鬼闹个不欢而散。

    那户人家没几天就上门来要人了,未珊瑚把酒鬼点头哈腰的模样看进眼里,最后毫无留恋地提着早收拾好的行李跟着人走了。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几天里想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想去知道……

 

 

 

「三」

   “……珊瑚姐。”

    叫住梦虬孙的人就是未珊瑚,他认出了声音却没有转过身,直到未珊瑚靠近,他余光一瞥,瞅见那一片红色衣角,发现新娘是她。

    微凉的手背抚过他脸颊的擦伤,未珊瑚问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梦虬孙顶着一脸伤,不太好意思回头,侧着身子闷闷地回她,“啊,就,不知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未珊瑚大概看出了端倪,也没多问。

 

    前院传来声响,估计是有人来了,未珊瑚自然地牵过他的手,两人感受到不同的温度,对视了一眼,莫名心照不宣。

    她没让梦虬孙出去,而是把人带进屋里藏好,在院里应付完时不时过来瞧一眼的护院,她又回来了。

    未珊瑚从隔壁村被带过来,一路上都表现得顺从,甚至像模像样地询问过夫家公婆情况喜好如何如何,完全就是提前讨好公婆的待嫁新娘,哪有一点要悔婚的样子。

    或许是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又或许根本就对她一个举目无亲的女人心存轻蔑,这个院子的门没有上锁,也没多少人看守,只有偶尔巡逻的护院会过来看看。

    未珊瑚根本没打算结这门阴亲,只是她心里打定一个人的行动还是有些悬,但是看见梦虬孙后她的心思又稳了几分。

    “梦虬孙,姐求你帮个忙,我现在只能求你了。”未珊瑚把他从藏身的柜子后拉出,神情恳切,语气也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急促。

    “姐天黑就要被强迫嫁给个死人了,你知道的,哪有给死人娶妻的……”脸上适时添上不堪的神色,她看着梦虬孙还有几分呆愣的表情继续说,“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些结阴亲的姑娘是什么下场……那些人不过是想多个生孩子能使唤的工具!”

    梦虬孙听她这话,隐约想起村里那些大妈大姐的闲言碎语,他当时只是路过,但还是听了个大概。

    “东边村口那户把女儿嫁过去了!”

    “嚯,哪个嫁人嫁个牌位?”

    “啷个回事,那不就嫁过去守活寡,这上哪去要个娃儿?”

    “你不晓得,洞房肯定不是一个人的洞房……”

    “哎呦!恁个意思是……”

    “不是公爹就是堂亲噻!”

 

    梦虬孙那会儿还不明就里,这时回想起来只觉得犯恶心。他看着未珊瑚与他差不多年纪的样貌,不想让她就这么投身火坑。

    “你说,我要怎么帮你!”

    未珊瑚紧绷的心终于松懈几分,她拍着梦虬孙的肩,轻叹道,“在这世上真的只有你能帮我了……”

 

 

 

「四」

    这家人对未珊瑚态度轻慢,不知是不是故意要给她个下马威,原本该生父母来牌位前嚎啕大哭一场,却是找了说辞,换成她来哭,“媳妇娘家没来个人,来日在夫家成不了事,替公婆给相公掉两滴眼泪,以后当家是半个爹娘。”

    那说话的喜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嚼着两句话,扯着她的手,言行举止套着近乎。

    未珊瑚故作犹豫,喜婆又威逼利诱一句,“公婆上了年纪怎么经得住哭一场,媳妇你往那一跪,眼泪一抹,以后就有得当家做主的好日子哟!”

    见她神色松动,喜婆拿出荷包塞进她手里,做了遮遮掩掩的姿态,故意凑近了小声说:“老太太给的见面礼,传家的镯子,贵重得很!老太太看你合眼缘,没过门了也愿意给,怕人多口杂,让我偷偷给你!”

    “这,这怎么行呢……”

    未珊瑚推辞,却被硬塞在了手中,她心里不为所动,甚至想快些离开,想来这事也是个机会。

    她面上彻底顺服,心思却愈发深沉。

    自娘去世后她就再没哭过,如今要为一个素昧平生,或者说这辈子都不会认识的人哭?

    未珊瑚心里觉得荒唐,当众跪下拿着帕子掩了面,硬是掐了自己一把才掉下眼泪来。

    但起码这泪也是为她自己流的。余光瞧见堂上众人满意的神情,她知道自己表现出的顺从总算让人放松警惕。

 

    未珊瑚在前院拜堂,梦虬孙躲后院那间屋子里。

    他闲不下来,就趴在门边听外边的声音。偶尔路过几个下人,搬了东西来来去去。

    “糟蹋了糟蹋了。”

    “你说的是隔壁村来的新娘子?”

    “可不是,长那模样稀罕啊,白白便宜了糟老头子。”

    “怎么说?不是说给早死的少爷娶的?”

    “哟,这你就不懂了,娶个活人回来享福呢,哪有让新娘子独守空房的道理,嘿嘿嘿,当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还是富贵人家花样多。”

    几人声音远了,梦虬孙捏紧拳头锤了锤地,好歹没有贸然跑出去把人揍了。他心里作呕,更明白了未珊瑚待在这里不会有好下场。此时与未珊瑚想法不谋而合:要尽快离开!

 

    未珊瑚跟一块牌位礼成后从前院回来,她合上屋门,听门外脚步声远了,通往外边的侧门也落了锁,这才扯下头上的钗子往地上掼,梦虬孙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她完好无损才发觉自己这样太过亲密,猛地收回手。

    看他这害羞模样,未珊瑚憋着的一股怒气都烟消云散,她真情实感地笑了笑,安慰他,“别担心,我没事,他们还没到做什么的时候。”

    梦虬孙点了点头,问她,“珊瑚姐,我们这就走?”

    看出他跟自己一样迫不及待,未珊瑚却是摇摇头,“屋外估摸着没人了,但是前院还有,而且,晚一点可能还会有人会来……”

    梦虬孙磨了磨牙,心里想着不管谁来都拳头伺候。

 

 

 

「五」

    人被梦虬孙一拳打昏,捆住手脚堵了嘴,扔到了水缸旁边。

    未珊瑚趁这时把一身大红喜服脱下,换上她早准备好的轻便衣物。

    案台上供奉的酒充当燃料,洒了屋里屋外,拿红蜡烛一把子点燃,放在桌上的喜服很快烧起来。

    “走!”两人手脚利落地爬过了墙。

    这火烧了整个后院,像刚刚落下山头的太阳。梦虬孙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觉得这火光暖乎乎的,感觉烧掉的不是别人的院子,而是一副棺材。这个莫名的念头转瞬即逝,他又扭过头牢牢牵着未珊瑚的手迈开腿跑了,一丝迟疑也没有。

    未珊瑚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从小帮着干活,现在为了逃跑更是一身跑不完的劲儿。

    他们一刻不停地跑着,像快要飞离牢笼的笼中鸟,出口已经近在眼前,没有再停下的理由。

    俩人按着计划好的路跑,梦虬孙跟那些混子互挨拳头长大,经常有到处撵赶的时候,就算是在隔壁村也记得许多小道。超了许多路,最后他们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后山。

    黑蒙蒙的一片,村子里那种昏暗的电灯照不到,夜里的后山只存一片黑。

    面上一冷,他摸了摸,才发现下雪了。

 

 

 

「六」

    未珊瑚那几天一直在等,临近结阴亲那家人上门前,与酒鬼撕破脸皮后的那几天,她在等酒鬼的一句话。

    那一天是初七啊,寻常人家吃过了团圆饭的日子,她娘在时会给她买新衣裳的日子,也是她将近生辰的日子,她等酒鬼一句话,一句生日快乐。

    但是直到人上门讨人了酒鬼也没说,因为他根本不记得。

    未珊瑚的生日是大年初十,那个酒鬼心里没她这个女儿,而剩下那个记住她生日的只有去世的亲娘了。她原以为这个世上再没人知道,没想到梦虬孙知道。

    被她问起,梦虬孙才挠挠头说,咱俩几年前就见过的……未珊瑚才想起来,那一年的初九夜里,她看着爹娘吵架就独自跑出了门。

    娘想给她买件新衣裳,说女孩子生日该穿得漂亮些,可她爹死活不让,说年底刚买了件衣服,怎么初十又要买。俩人把新年的余味吵成了火药味,几天前刚吃过的年夜饭都不像是一桌的。

    她跑到后山去,中途下起雪,她又加快了脚步,找了棵树藏着,就是在这个时候碰见正好躲在这儿的梦虬孙。 

    新年的雪下得突然,未珊瑚临时出门只穿了一条裙子,裹了一件袄子。她冷得发抖也不喊冷,梦虬孙把自己的衣服丢给她又不敢看她,只听到她颤着声儿问,“你不冷吗?”

    梦虬孙不怕冷,可能他真的是个怪物,抗得住打抗得了冻,大雪天的打赤膊也没觉得冷,长到这么大也马虎潦草,反正起码死不了。

    见他摇头,确实一副不知冻的样子,未珊瑚也没问了。

    夜里的后山一片黑,林子只有淡淡的月光打下来,看什么都晕晕沉沉,好像倒在缸子里的水,雪粒子落在水面落在眼底,一阵一阵地微微晃荡。

    蓦然亮起的光让未珊瑚转过头去,原来是梦虬孙的角在发光。

 

    回去的路梦虬孙同她一起走,那些雪花掉下来,打湿了他的衣服。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到未珊瑚家附近,新下的雪把他们走来的足迹都埋了,没有人会发现他们。

    “你衣服湿了。”未珊瑚站在屋子后门,把衣服还给他。她说了这么一句,说完蹭掉鞋底的土块,又走进屋里让梦虬孙等等。

    他看着未珊瑚进屋,感觉手边还有对方刚刚靠近的一点温度,手指捻了捻,心里刚有些什么东西翻起来,可那一点情绪被忽然打在头顶的雪块给打没了,未珊瑚又正巧回来了。

    “你穿着吧,是我爹的旧衣裳,我娘洗干净了晒好了收起来的。”梦虬孙觉得自己穿湿的也不会有什么事,可未珊瑚把衣裳都举到他面前了,他也只能喏喏答应。心里有那么点新鲜,还从来没有人给他送过衣裳呢。

    ……

 

    他们只是少走了一段回去的路,在后山的树下相拥取暖却一如当年。

    未珊瑚跟梦虬孙窝在树下,她的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却还是看不清楚,但靠在身侧的温度令她心安。

    “后山的路能到外面去吗?”

    “一定能的。”

    “那你说什么时候走?”

    “等雪停了咱们就走。”

    那就等雪停了再走……未珊瑚把头枕在他的手臂,索性闭上了眼。

    或许他们该先做一场梦,将那些前尘旧事都落在梦里,等雪停了,再从雪里冒出头来……

 

    初十的新雪压上了枝头,小雀叽叽喳喳地扑着翅膀踩上去,挤掉了那一沓雪。雪落在一片灰扑扑的土地里,白得扎眼。两株新苗在风雪天后冒出头来,从此生命生长都交织在一起。

 

 

end.

肺铂

  极草,虽然很烂,但摸得好爽(;д;)

  极草,虽然很烂,但摸得好爽(;д;)

槲。
好久之前的梦q孙了凑个数

好久之前的梦q孙了凑个数

好久之前的梦q孙了凑个数

君施

梦虬孙×未珊瑚【望远山】

  雷文

  

  

  🍒 

  雷文

  

  

  🍒 

花栗鼠

谋杀

*有参考九井老师《迷宫饭》


我有件事拜托你们,希望大家不要插手。

欲星移这样说的时候,周围人的表情各异。

俏如来似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他胸口的挂饰,点点头,那就有劳三师叔了。

砚寒清露出不忍神色,转过头去。

师相……北冥封宇想说些什么,却被欲星移打断。

王上,欲星移朝他深施一礼,是我带他回来的,合该由我结束,就请王上成全微臣这一点微末心愿吧。


鳞族师相放下向来不离手的玉如意,解开冠冕,脱下华贵外袍,赤脚走在潜龙坎的沙石上。

让一尾贪吃的幼龙倒下有多轻易?不过是在他爱吃的饭菜里、在他爱饮的百里闻香加一点黄酒——他甚至不会挑食——百里闻香的清苦香气会掩盖那一点酒气,一点,一...

*有参考九井老师《迷宫饭》



我有件事拜托你们,希望大家不要插手。

欲星移这样说的时候,周围人的表情各异。

俏如来似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他胸口的挂饰,点点头,那就有劳三师叔了。

砚寒清露出不忍神色,转过头去。

师相……北冥封宇想说些什么,却被欲星移打断。

王上,欲星移朝他深施一礼,是我带他回来的,合该由我结束,就请王上成全微臣这一点微末心愿吧。


鳞族师相放下向来不离手的玉如意,解开冠冕,脱下华贵外袍,赤脚走在潜龙坎的沙石上。

让一尾贪吃的幼龙倒下有多轻易?不过是在他爱吃的饭菜里、在他爱饮的百里闻香加一点黄酒——他甚至不会挑食——百里闻香的清苦香气会掩盖那一点酒气,一点,一点,再一点,一点点累积成剧毒。

真的睡着了……午砗磲张了张嘴,垂下头,面上愁苦表情更甚以往。

或许我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血,欲星移不急不缓地朝前走去,在这种时候也只是想着要怎么找准要害,一击毙命。

他靠近了尚年幼的龙,尾部被鳞片覆盖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幼年的苦难没有压垮幼龙,反而化为他成长的养分。

欲星移沿着龙庞大的身躯攀爬上去,在闭上眼睛熟睡时,龙的脸庞显得比实际年龄更为稚嫩一些。

欲星移抬手揉了揉龙深蓝色的、水草一样杂乱而生气勃勃的发,指尖轻轻抚过额上的龙角和眼尾碎鳞。龙无意识地贴在他掌心蹭了蹭,朦朦胧胧地半睁开灿金色的眼瞳。

“呜!”被结实布帛捂住口鼻的时候,龙怔愣一瞬,随即疯狂挣扎起来。

欲星移倚坐在龙身上,从他背后用力抓住布帛两端,任凭布料勒进皮肉中,任凭龙挣扎着抓住他的领口,在他手臂上抓挠出道道血痕,拽住他月白色的发,也不肯松开分毫。

龙的挣动逐渐变弱,灿金色的眼瞳闪烁,小山一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师相!”“师相——”

……

不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师叔,一只攥着佛珠的手搭上他的手腕,可以放开了。

“啊。”欲星移恍然清醒过来,依言松开。

掌心被布帛勒出了血印,他的手由于用力仍在抑制不住地颤动。

欲星移低头看去,如同熟睡般的龙被他拥在怀里——他们甚少有如此亲密的时候,唯一一次却是为了杀死对方。

欲星移最后揉了揉龙的头发,绳子松动,原本系在脖子上的挂饰掉在地上,扬起些不起眼的尘埃。

——那是梦虬孙送给他的、最贴近心口处的鳞片。

不語書空

【梦虬孙中心】名锋

*半原剧向,相关人物部分私设多,cp看个人理解(不是主要)。

*梦虬孙和剑的故事,时间线止于梦虬孙出场之前。


梦虬孙喜好品剑。


早年流落江湖时,他在鳍鳞会认识了一些人,他们有不少是精通冶炼之术的波臣工匠,被地方的藩王召集起来专门为王室烧制用品:常见的有酒器、食器、炊具;也有供王孙们赏玩的瓷器、香炉、灯、镜等。负责兵器铸造的人数量虽然不少,但他们工作的地方位置隐蔽,有宝躯的侍卫负责看守,常人难以接近。


八纮稣浥之父是当时最杰出的兵器铸师之一,深得藩王赏识。家中独子体质特殊,难以习武,自其母丧后便常常带在身边,以免受人欺负。待独子年满十岁,铸师便也恳求藩王破例让儿子进入...

*半原剧向,相关人物部分私设多,cp看个人理解(不是主要)。

*梦虬孙和剑的故事,时间线止于梦虬孙出场之前。




梦虬孙喜好品剑。


早年流落江湖时,他在鳍鳞会认识了一些人,他们有不少是精通冶炼之术的波臣工匠,被地方的藩王召集起来专门为王室烧制用品:常见的有酒器、食器、炊具;也有供王孙们赏玩的瓷器、香炉、灯、镜等。负责兵器铸造的人数量虽然不少,但他们工作的地方位置隐蔽,有宝躯的侍卫负责看守,常人难以接近。


八纮稣浥之父是当时最杰出的兵器铸师之一,深得藩王赏识。家中独子体质特殊,难以习武,自其母丧后便常常带在身边,以免受人欺负。待独子年满十岁,铸师便也恳求藩王破例让儿子进入兵窑,不过要比一般的学徒多看少做,饷银更加微薄而已。


梦虬孙是八纮稣浥一次随父外出时遇到的乞丐。因为护着半块干饼死不撒手而被一群家境殷实的跋扈子弟围殴。自从稣浥的父亲救下这满脸脏污、浑身是伤的流浪儿后,他就成为了八纮稣浥很长一段时间的同伴。那一年,八纮稣浥十二岁,梦虬孙约莫八岁。


如何挑选趁手的兵器?如何区别精铁与粗铁?如何分辨好剑与劣剑?


对于梦虬孙总也问不完的问题,八纮稣浥向来耐性十足,不吝解答,也从不藏私。身为工匠之子,一个肢体完整却也不掩缺陷的人子,八纮稣浥幼时就明白这一事实意味着什么。他一直以来的安然若素,是不让周围人轻视,是不让父亲担心,是不让躯体的羸弱掩盖他心性的刚硬。他知自己绝非生就了一副习惯吞忍的性格。


十四岁时,他代替父亲前往王府贺寿,自那之后,他的心事更多了些深沉,心底盘算也变得更为复杂。但有一点他始终坚信:他所想的并不只是为了自己,他的骄傲不只在于将父亲精湛的铸术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再付诸笔墨。他觉察得出父亲的体力精力都开始不如以往,而过去饿坏了肚子,养臭了脾气的梦虬孙也不再是那个深更半夜溜进伙房,被抓包后把残羹剩菜都洗劫一空的小饿死鬼。他收敛了胃口,个头反倒蹿得急,大把精力不必耗费在觅食上,便在其他方面分外活跃——他每日四处走跳,有空便寻人切磋,再有就是仗着结实又敏捷的胳膊和腿,一次又一次顺利躲过侍卫的巡视,在锻造兵器的窑炉边敛声屏气,等候八纮稣浥与学徒们前来上工。


其实,梦虬孙于冶铸一途无甚兴趣,也不比修习武学那般容易开窍,他三番两次私自跑去兵窑却非是来找八纮稣浥说话。理由他本不欲讲,不防被八纮稣浥套出话,听上去颇有些孩子气。


——他说,自己喜欢听匠师们捶打铁片时叮叮当当的锐响,喜欢听淬火时窑炉中轰隆翻滚的热浪,喜欢听铁水灌入模具,听成型的铁块甫遇冷水,表面发出“滋滋”沸腾的爆破声。


他形容那些声音,就像一首有条不紊的乐曲,伴着炽热的气味和温度,让人不知不觉就痴痴入神,百听不厌。


在八纮稣浥十六岁那年,发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是他的父亲积劳成疾,在这一年年初病逝了。藩王派人送来吊唁的挽金,八纮稣浥辞拒不受。过了一月,藩王口称奉王上之命,派兵搬空了武库内所有积放的良兵利器,甚至模具、待用的铸材也让沙骑一并运走。大批波臣工匠或被遣回原籍,或被派往别的藩地,余下留在原地的人,守着窑炉土坯,不肯让宝躯的兵士再近前一步。


有很多个夜晚是铸师们聚在一起过的。他们大多数尚在壮年,有一双皮肤黝黑、粗糙有力的手。这一双双手捡回炉边随处可见的铸坏的铁,拾起残品、次品的刀、枪和剑,围坐在熄灭后依然隐隐散发出余温的炉外,放在膝头,抱在怀中。起初像是一小撮的窃窃私语,渐渐地,就连年高德劭的也加入其中,一大把唱不成曲调的嗓子,夹杂着稀稀落落的“叮当”“锵啷”“砰砰““梆梆”的金属声,竟奏成了一首字句囫囵、音声却十分清晰的歌。


八纮稣浥推开灵堂的门,身上齐衰单薄,嘴唇与面色一样惨淡,除了一头乌黑的以粗麻束起的长发,在梦虬孙茶晶色的瞳仁里映不出其他颜色。


“你还没吃晚饭。”梦虬孙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栗米饼,还是温热的,都递给他。


“我不饿。”八纮稣浥没接,他半点食欲也无,尽管胃里已有一阵饥饿的闷痛,“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梦虬孙把饼塞进他手里,五指牢牢抓住他冰凉的手掌:“你都听到了,他们唱的那是啥?”


“《弹铗》。”


“没听过,为啥唱这个?”


“因为做不了想做之事,”八纮稣浥袖中的手指攥紧,语气也多几分切齿的恨意,“有人夺走了他们原本拥有的权利。”


梦虬孙脱口接道:“是指挥那群穿甲的兵,自己却缩在轿子里不出来的人对吧。宝躯?鲛人?哼,管他是谁,咱们都要夺回来!不,只是这些还不够,咱们之后还要加倍讨回!”


八纮稣浥不言,一双眼却多出些神采,似看到了远处的光。


歌声犹未歇,他的丧期也远远未满,现在的他又岂能用一个“是”或“不”字来肯定抑或反驳?


梦虬孙不知他沉默背后的思量,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放心,等我武功更好,一定帮你打败他们。到那时候,我想要一口像伯父铸造过的那样的宝剑。”


“好。”八纮稣浥说。



到了这一年岁末,从王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丞相大人奉王上旨意,向民间寻找有着上古四龙血脉的堂弟。旨意中说他虽为鲛人、宝躯混血所生,却对海境意义非凡,乃天佑鳞族之吉兆,当封为“龙子”,享真龙所属之荣耀。


鳍鳞会自然也听到了这则传闻。梦虬孙在这一年中外出造访高人,回来后的几个月便一直在一处坎地勤加练武,旦夕不辍。


八纮稣浥来寻他时,梦虬孙正用砺石打磨他的剑。这口剑因为多次与硬物相击,剑锋一线尽是细小的缺口,裂纹虽然不显,剑身却已轻薄了一层。任凭他再如何细心打磨,也将承受不住日复一日的耗损。


“我该走了。”梦虬孙停下动作,站起身。


他比八纮稣浥矮了半头,周身却散发出一股蓬勃的武者气质。都说习武能可淬炼筋骨,潜移默化中改变一个人的精气神。也不过大半年时间,眼前的梦虬孙就已褪去年初时那股烂漫的稚气,个子又高了些,眼神也沉敛许多。


八纮稣浥把一个布包递给他,梦虬孙待要接过,八纮稣浥的手腕一凝,却是用力将布包攥住了,手背上透出细长的青筋。


“八爪的,你?!”梦虬孙不解。


八纮稣浥看着他,直视者他:“还记得你问过我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问我,什么样的剑才算好剑,宝剑,甚至绝世之剑?”


“当然。用最上等或是最稀有的材料,以最棘手最苛刻的工艺锻造,配以上乘的心法与武功,可削金断玉、削铁如泥的剑。”


闻言,八纮稣浥忽地笑了,梦虬孙很少见他展颜,只觉出他笑声中的轻嗤。


“不对,”他缓缓摇头,“欠缺两个条件,再好的剑也不过是块材料而已。”


“那你告诉我。”梦虬孙不忿。


八纮稣浥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口:“第一,剑为扬名天下者所有,其名在,剑亦彰。”


“第二,剑不轻易出锋。一旦出锋,必一击致命,一招索魂,一剑封喉。”


“而你,从没杀过人,你的武功也不配让你的剑出鞘。”八纮稣浥说罢,猛地将那长条形的布包掷出。梦虬孙陡地接住,打开来,只见一根乌中带蓝的铁棍,表面纹路虬结,如荆棘,又似乱流。


“这不是棍?”他掂了掂棍的重量,比寻常的铁棍略轻,七寸处有一凸起的环隙,形似剑鞘与剑柄相接处。


“这是剑,你要的宝剑。”八纮稣浥淡淡地道,“我答应过的事情,便会做到。”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恕八纮稣浥,不送。”


梦虬孙不动,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身影远去。回过神时,手里的棍已有了些温度。他将它包好负在身上。布是粗麻布,和八爪的孝服是同样的材质,但方才他注意到,那孝服之下已不再是一身素服,如果他没看错,那是一袭紫衫,只有三脉贵族才会穿的锦衣华服。



梦虬孙见到了鳞族丞相。


丞相的眼线散步于海境各处,早在梦虬孙离开鳍鳞会,尚未到达皇城之前,他的行踪和一举一动便尽在掌握之中,若梦虬孙不来,丞相的人便会行动,若梦虬孙来,丞相便会在浪辰台亲迎,接见这位在民间失散已久,族中却议论多年的血亲。


丞相名叫欲星移,出身公子苏所在的鲛人一脉,长他十余岁,宽袍大袖刺绣繁复,相貌清俊端庄,手持碧色如意。周身尽显尊贵之余,一双凤目光华流转,狡黠中有些不见底的幽深。


梦虬孙下意识后退一步。


此人表露出的亲近并非真正的亲近,哪怕他安排的住所、饮食是梦虬孙前十二年从未体验过、也无法想象出的一切。


夜里做梦,梦虬孙下意识地踢开那床轻柔若无物的被褥,抱着他的铁棍,麻布的粗糙磨蹭着他的下颌,挠痒似的挠得他安心。


他在北冥氏的王宫里懵懵懂懂,那些立在架上、案前,阶下,大小形状不一的瓶瓶罐罐有些是他在窑炉见过的样式,有些则不曾。宫中侍卫所佩的刀兵,也有不少是他眼熟的。但在受封龙子之前,他未曾见过有人佩剑。不论王孙公子还是宫中侍婢,人人皆是香囊玉佩挂于腰间,行走间发出响动,无外乎娇贵的金玉铮瑽声,听多了腻烦。


梦虬孙想念匠师们用锤敲打铁器的叮当声。


当他情不自禁地挥舞起铁棍,一只两只三只釉瓶也终于发出铁器敲打的震荡,只是不长,它们碎开时是一摊狰狞,张牙舞爪的瓷片把梦虬孙的手心割伤,让他握不住棍。欲星移看见那条血口时皱了眉,随即恢复如常,好像瞬间的厌恶也只是梦虬孙的错觉一样。


丞相吩咐一名太医令小官:“砚寒清,你替他包扎。”


小官低眉顺目,得了令,便迅速履行职责。他用清凉的药膏敷满绷带,朝梦虬孙吹出一声清凉的叹息:“怎么弄成这样啊,龙子。”


砚寒清的手手指修长,指下有不明显的茧,看不出是怎样形成。梦虬孙出神去想,这名小官已收拾好好医箱准备离开。梦虬孙顺势抓住他的手,问题几乎挠破他的喉咙:你练过剑吗?这难道就是剑茧?


可他没问。


他不相信这名恭顺的小官不会把他今日之举呈报给教授他礼仪的礼官。相比起直呼“梦虬孙”这个名字,宫里上下更愿意称呼他那个随时能够提醒他现在以及往后处境的称号。


龙子,龙子,困于笼中的祥瑞之子。


然而到真正受封那日,梦虬孙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口剑,在偌大的王宫之中,一口真正的好剑,却也另作他用的宝剑。


宝剑名唤沧海珍珑,由欲星移手中的如意所化而成。朝官们皆知那是丞相的佩剑,海境相权的象征,锁在华丽的剑鞘之中,出鞘时光华粲然。欲星移双手捧上宝剑登上丹阶,站在鳞王身侧,为典礼作最后的祈福。


那也是梦虬孙头一回知晓欲星移用剑。


只可惜,在后来的许多年月里,他再未能目睹这把剑在欲星移手中出鞘。据说,欲星移剑术在海境首屈一指,却极少有人见过欲星移用剑,便是鳞王北冥封宇、欲星移的结义兄弟蜃虹蜺,三人年轻时比试武艺,也不见欲星移持剑来攻。于他而言,剑是权力与权利,梦虬孙的棍也几近成为龙子行走人间的一张凭证。直到出海境,游中原,这棍才算有了属于它的名字——因剑锋出鞘时宛如洞庭湖水在月色笼罩下一抹皎洁的深蓝,故而得名“洞庭轁光”。


梦虬孙怀抱洞庭轁光卧在船舱,三更之时,泊岸的船被微涨的湖水拍击着,将梦拍醒,让醒来的人忍不住和着潮水起落,弹剑而歌。


“长铗归来乎!食无鱼。”


“长铗归来乎!出无车。”


“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


梦虬孙在中原的书册里找着了《弹铗歌》的典故,这与八爪的昔日所说有所出入,斯情斯景却也冥冥之中有所类通,只不过自己当初年少,未能细思分明。


他蓦地想起鳍鳞会,义愤之下面对八纮稣浥作出的一番承诺。


他会为波臣工匠们拿回本属于他们的权利,讨回他们失去的公道……吗?


宝剑既已出鞘,必许来日功成,使其臻于名锋。


fin.

万中归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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