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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里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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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澜land

只有忠诚的狗勾才能打动姐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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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有佳慕

何意致玉卿(第三章)3

发生在现代背景青白之间的故事。接白2之后的故事线。虐白虐白虐白 !重要的是说三遍。

第三章 交涉 3 (3k)


“我已经不再畏惧死亡了,这么多世的记忆,这么多次的死亡体验,死亡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了。但我不想再次体会一个人孤独地死去的感觉,我希望您能允许我见见她。”


白黎宁的回复与月竹璃预想的相差无几,她早就想到白小姐会这么说。


月竹璃:“我很敬佩您的觉悟,但是很可惜这只是您一己私欲,您有想过对方是否有意愿见您呢?”


白黎宁一时语塞,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接话,月竹璃没有等她。


月竹璃:“据我所知,岑碧青自五年前加入我们以后,在这里...

发生在现代背景青白之间的故事。接白2之后的故事线。虐白虐白虐白 !重要的是说三遍。

第三章 交涉 3 (3k)


“我已经不再畏惧死亡了,这么多世的记忆,这么多次的死亡体验,死亡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了。但我不想再次体会一个人孤独地死去的感觉,我希望您能允许我见见她。”


白黎宁的回复与月竹璃预想的相差无几,她早就想到白小姐会这么说。


月竹璃:“我很敬佩您的觉悟,但是很可惜这只是您一己私欲,您有想过对方是否有意愿见您呢?”


白黎宁一时语塞,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接话,月竹璃没有等她。


月竹璃:“据我所知,岑碧青自五年前加入我们以后,在这里生活期间从未提及关于您的任何事或信息,而且她一直自称过去的自己是独自闯荡江湖的流浪妖族,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那么说来,您此先强调的“找亲人”理论貌似站不住脚啊,那孩子压根就不认你啊。”


听到月竹璃轻描淡写的一席话,白黎宁的耳边却如同有天雷轰鸣。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受,自己的存在被否定,自己的身份被否决,而这些否决恰恰来自小青,而不是其他人。


白黎宁可以接受别人对自己行为的批评和否定,因为那不过是他人的闲言碎语。但她无法接受来自至亲的否定和沉默。


见白黎宁沉默不语许久,月竹璃多少也了解她此时的心理状态了。这也是月竹璃最初的目的,她想击垮,击溃白小姐的心理防线,令她陷入自我怀疑,进而自暴自弃,彻底放弃与岑碧青接触的想法。


就目前看来,一切都在预计的进展过程上。现在只需要耐心便可,根据对方的心理状态来加以利用,作为自己“肢解”对方意志和意念的武器。这种把戏,月竹璃已经对此得心应手。


更何况她这次的对手不过是个普遍内心脆弱的凡人,想摧毁一个人类的内心可远比妖鬼简单。人类害怕的东西可太多了:死亡,失恋,分离,孤立,无助等等。


人类是典型的社会性生物,最恐惧的事莫过于被抛弃,被孤立。


月竹璃:“她或许并没有您想象地那么在意您,白小姐。您难道在转世为人后没有想到这一点吗? 你是人,而她是妖。岑碧青本身也是敌视人类的个性,您凭什么认为她不会厌弃您?”


【你和我不一样的,我们一点也不一样。你太脆弱了……太脆弱了……】


“可能……她真的在厌弃我吧。要不然,怎么会不告而别。” 白黎宁以几乎听不到的细微声音重复着月竹璃的话语。血压下降,瞳孔放大,冷汗涔涔的一系列生理变化证实了月竹璃的猜想:白黎宁的心理防线快撑不住了,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目的已经达成了大半,只差临门一脚了。从个人感情上,月竹璃并不讨厌白黎宁,甚至还有点感兴趣,带着不该有的好奇心。但这事关岑碧青的归属,如果处理不当,这就严重触及了她以及紫缠蛇族的共同利益。在共同利益面前,任何个人感情私欲都只能往旁边放放。


月竹璃其实并不清楚岑碧青和白小姐之间的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纠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岑碧青这么多年都没有提及关于白小姐任何事的原因。刚才对白小姐说的那些话纯粹是基于自己的臆想而已。


直白的说,就是扯谎忽悠她而已。月竹璃从不避讳展现自己最阴险狡诈的一面:满口谎言,出尔反尔,还是口蜜腹剑等等,都是她惯用的伎俩。谁让她是一条蛇呢,一条纯粹的阴险毒蛇。


但凡事总有度,她这样的毒蛇也有自己的原则。她不做伤害人类的事,或者是不直接参与其中。这是她的特殊原则。正因如此,相比起她的亲族们,她自己对人类的态度要和善得多。


对人是一套,但对其他妖族可就完全是另一套了。月竹璃也是看在白黎宁是人的份上,才特地邀请她和谈的。想用嘴皮子功夫说服她知难而退,就此离开。这样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白小姐啊,你得真的好好感谢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人类。要不然现在的你能享受的就不是茶点而是处决了。】


自从谈话开始,已经过去了半个钟头了。茶水的热气已经消了大半,是时候结束谈判了,得赶在茶凉透之前。


月竹璃:“我说的已经很明白了,至于您接不接受,白小姐,那是您的个人问题。请您放弃与妖接触的想法。”


“当然,如果白小姐还有继续与我们保持交易的想法的话,我们非常欢迎,而且还会支付令您满意的报酬。”


月竹璃不希望自己的亲族被人类纠缠是一回事,但是如果是送上门的优质生饵血库的话,那就另当别论。她是相当乐意接受的。优质的生饵可不好找,就算找到了也很难达成共识。


“您可以随意提出条件,是要钱, 还是奢侈品? 我们这边都能尽力满足。只要您愿意定期献血就行。”


白黎宁:“我不想要这些,如果小青真的厌弃了我,我想从她口中亲自听到这些话,而不是靠他人传述。” 


威逼利诱看起来也是白搭,和荟莉莉说的一样,真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死脑筋。


月竹璃:“无论如何都想亲自去验证吗…… 既然如此,您有赴死的觉悟吗? 如果有,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白黎宁:“请告诉我,我该做什么?”


如此顽固,又是如此愚蠢。这就是年轻女子的执念吗? 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铁脑袋。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好好欣赏一下,岑碧青和这位白小姐的纠葛究竟会走向什么结局吧。人和妖的纠葛总是会走向血泪和绝望的,她非常清楚。


就当是一场寻乐子的好戏得了,她需要做的仅仅是为白小姐提供一张入场券,至于这场戏剧的剧情和基调则全然由白小姐的行动和选择来决定。白小姐就是这场戏剧的主角之一。


月竹璃:“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不过具体时间未定,请白小姐先回去等待。待决定下来之后,我会吩咐手下去和您联系。”


【请让我好好欣赏一下您的表演吧,白小姐,期待与您的下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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荟莉莉穿着围裙,收拾着上午谈判留下的烂摊子。


“主人,这些荷花酥还剩下不少,我能顺走当零食吗?” 荟莉莉看到碟子里摆盘讲究的荷花酥甜点,不争气的眼泪止不住地从嘴角流下。


“当然可以,请便吧。” 月竹璃干脆地回复,甜点被人拿走也省得她自己亲自处理。


荟莉莉:“感谢主人!”  荟莉莉掏出保鲜盒,把桌子上剩下了甜点装盒打包。


荟莉莉:“今天的谈判如何啊? 主人说服白小姐了吗?”


月竹璃:“没有,她比我想象地还要固执。只能采取其他措施了。”


“其他措施?主人是想处理掉那个人类吗?那可太让人期待了,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杀过人了嘿嘿。” 


说到这里,荟莉莉就有点按捺不住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开杀戒了。特别是想到能重温千年前那些刀口舔血的回忆,真叫她难以压抑心中涌动的热血。


额,蛇妖不可能有热血沸腾的情况,只是比喻比喻。


“别想太美了,我不可能会随意处理一个尚有价值的人,何况我可爱的亲族后代们很喜欢她的血。”  


月竹璃三言两语就打消了荟莉莉不切实际的念头。不忘用眼神暗示她要学规矩点,别整天想着这些违规之事。


“好好好,都听主人的吩咐。不过,主人,您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月竹璃:“既然白小姐这么执着于想见岑碧青,那我们就满足她呗。不过她只说了想见一面,可没强调要在哪里见面啊。”


荟莉莉:“哦~  那主人是有解决之道了嘿嘿。”


“你就拭目以待吧。” 月竹璃半眯着眼睛朝她传递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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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下周要举办本区家族聚会吗?这么突然?”


岑碧青收到月竹璃的邮件后,没等细看内容就拨打电话与她取得联系。


“抱歉,这事确实有点突然,不过你也已经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了。是时候也该和你的其他亲族聚一聚,这对你的日后成长和发展有好处的。 ”


“可是,阿月。我真的不太能应付这种场景,你也知道我的特殊情况。”


“不要紧张,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过去都一个人独自闯荡,现在不过是个亲族聚会罢了。”


“阿月……”


“别发牢骚了,早点回家吧。我买了你喜欢的海鲜和肉排。”


“哼! 那我要你今天晚上哄我睡觉。要给我念书那种。”


“行行行,都随你。”


月竹璃安慰完问题少女,便挂了电话。


“独自闯荡吗?”


“还真是个满口谎言的坏孩子啊,岑碧青。”


“五年前让你受的教训看来也不过如此,是时候再补补课了。”


一个一

渣女姐姐会和漂亮妹妹贴贴吗?

激情短打,请忽略逻辑

。。。。。。。。。。。。。。。。。。。。。。。。。


闻瑜穿书了,穿到一本女强文

具体怎么女强呢……

大概就是女主超级帅气武力值爆表身边男人无数但女主一个也不爱就是吊着他们然后偏偏男主们爱女主爱的死去活来的爽文

男人什么的,在女主眼里都是浮云,女主心中只有事业,是个纯纯事业批

当时闻瑜看小说简介的时候一下就爱上这个设定了,所以就一口气刷完了已有的全部章节。

没想到越看越爱导致在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马不停蹄的又刷了一遍

结果……就这么英年早穿了

闻瑜躺在床上,感慨造化弄人

哦?你问她穿成女主了没?

开什么玩笑当然没有

不可能穿成女主的

这辈子都...

激情短打,请忽略逻辑

。。。。。。。。。。。。。。。。。。。。。。。。。


闻瑜穿书了,穿到一本女强文

具体怎么女强呢……

大概就是女主超级帅气武力值爆表身边男人无数但女主一个也不爱就是吊着他们然后偏偏男主们爱女主爱的死去活来的爽文

男人什么的,在女主眼里都是浮云,女主心中只有事业,是个纯纯事业批

当时闻瑜看小说简介的时候一下就爱上这个设定了,所以就一口气刷完了已有的全部章节。

没想到越看越爱导致在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马不停蹄的又刷了一遍

结果……就这么英年早穿了

闻瑜躺在床上,感慨造化弄人

哦?你问她穿成女主了没?

开什么玩笑当然没有

不可能穿成女主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不过是穿成一个活在背景板里的小角色

好像是哪个女主后宫的妹妹来着?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现在立刻马上就想找到女主和她贴贴!

我真的好爱帅姐姐救命!

恐怕伭歌姐姐的后宫又要增加一个人啦~

不过,慢慢的,也只能有我一个人喔~



“伭歌姐姐!!!”闻瑜朝她招了招手

“请问你是?”弦歌回头看到一个娇小可爱的少女飞奔到自己面前,不禁扬起了眉毛

“我是闻瑜!”面前的小姑娘笑容甜美“弦歌姐姐还记得我吗?”

“你是闻予的妹妹吧?”

哇,原来是女主身边绿茶男三的妹妹啊

闻瑜心下了然,开始迅速回忆剧情

闻家是豪门,闻予是闻母出轨的产物,被家主人闻父所厌恶,被仆人明嘲暗讽,被骄傲的妹妹闻瑜暗中针对,从小缺爱……所以性格慢慢变得内向,在学校里也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嫌弃,基本上没人对他好,后来高中时女主出现,与他做同桌,慢慢救赎他,这才改变了他。之后,他也成为女主最忠心的狗狗之一。

但令闻瑜欣慰的是,最后伭歌没有帮闻予弄死妹妹,也没有帮他抢家产。

只是因为……

“闻予,你本身就是小三的孩子,本身就是闻家所不容的,你拿什么和闻瑜这个正统继承人争家产?我劝你乖乖待在这里,你……跑不掉的。”

这一番话彻底打击了闻予,也让伭歌彻彻底底的控制了闻予。

闻瑜记得当时看到这里时还有一堆读者骂女主狠毒阴险随意PUA别人的

还有这样评论的“呜呜呜闻予宝贝到妈妈这里来,妈妈给你夺回来”

哇,可真护犊子呢。

闻瑜面无表情的想着。

如果性别转换一下呢?恐怕大多数人会说“就喜欢病娇!病娇感太强了吧!”

她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女主控,但其实是彻头彻尾的男主控吧。

“伭歌姐姐!”文瑜亲亲热热的挽住伭歌的手“你喜欢我哥哥吗?”

“唔……小妹妹,替你哥探我口风?”

“倒也没有啦~”她们像认识许久的密友般亲近,不过……伭歌倒也乐意陪着她演。

“姐姐,不要信我哥,他喜欢的不是你。”

“哦?那他喜欢的是谁啊?”伭歌眼中升起一抹兴味。

哦,开始挖哥哥墙角啦!

“他喜欢的是救赎者。他会爱上救自己的人,会爱那个将自己救出深渊来的人。他爱的是光明本身,并不是你呀,姐姐。换成任何一个人在那个时候出现帮助他走出黑暗,他都会爱上的——即使救他的那个人是我,他也会爱上的。”

“你喜欢他?”

“没有啊,我喜欢的是你啊,姐姐。”

“是我?”

“对啊。是你”文瑜的杏眼笑成了小月牙“最喜欢姐姐啦!”

“你不是文瑜吧?”伭歌忽然肯定的看向她

“对啊,我不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伭歌倒没想到她这么快承认,她愣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道:

“穿越者?”

“原来伭歌姐姐也是啊。”文瑜的笑容一下子更明媚了“那在伭歌姐姐穿来之前……”

“之前啊,这是一本普通的甜文,我是恶毒女配。”

“怪不得。怪不得你不喜欢他们。”

“哦?小丫头,你这么了解我?说来听听”

“男主是你的竹马,可是他竟然看不出来和他朝夕相处的青梅性情大变。他明明是一直喜欢你的,但居然看不出来眼前之人已经换了个芯子……所以,他只是爱你的皮囊。你又怎么会去喜欢一个只图色的人呢?”

“嗯,还有呢?”伭歌笑着听她继续讲下去。

“还有男二,一个校霸而已啊,姐姐以学霸身份去接近他,也只是觉得有趣吧?毕竟他可是在知道姐姐的恶趣味时反应很激烈呢~所以啊……他爱的只是姐姐刻意接近他时的人设”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伭歌眼中的戏谑变成了喜悦

“等等,姐姐,你现在身边,有几个?”

“5个。”

“哇,那我一下穿到结尾了啊……”文瑜惊讶地捂住嘴“男四太疯,姐姐应该不喜欢强制和小黑屋什么的至于男五……总裁也不是姐姐喜欢的类型吧?”

“那你觉得我喜欢谁呢?”

“我想让姐姐喜欢我!因为我也喜欢姐姐!”

“小丫头,可不要道德绑架哦”

“我觉得姐姐喜欢我。因为姐姐相信我啊,姐姐没有把我当成疯子,而且姐姐向来不喜欢雌竞,姐姐不像某些女主一样针对女孩子,也就是说,姐姐对女孩子的好感度很高。我可是没见过姐姐和其他女孩子起过什么冲突呢!”

“但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你呢?”

“因为我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只有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才会同病相怜。”文瑜笑了笑“而且……你不觉得孤独吗,姐姐,这里……似乎没一个人真正爱你,啊,除了我。”

“那你以后跟我混吧,小丫头。”

“好啊,我可以和姐姐贴贴吗?”

“当然。”




——所以渣女姐姐会和小白花妹妹贴贴吗?

——当然。荣幸之至。











道系少年白黑灰

纨绔公主她变了gl

本文又名《当长公主遇上小公主》

《我追到你了》

搞事情的小公主×搞事业的长公主

赵秋莳是当朝小公主,近百年来,皇室阳盛阴衰,就出了她这么一个公主。

那是被众人当做国宝一般的宠。

小公主其实是小郡主,是陛下的亲侄女而非女儿,羽夏国的百姓都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赵秋莳被皇室上下万般溺爱。

宁王赵奕已是不惑之年,这么多年来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可这世间最让他头疼的,就是自家的小女儿赵秋莳。

宁王妃离世的早,赵秋莳是在宫里头长大的。

她虽长着一副乖巧可爱的俊俏模样,却因打小就备受众人宠爱,养成了乖张娇纵的顽劣性子。

是王都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赵秋莳长歪了,不仅宁...

本文又名《当长公主遇上小公主》

《我追到你了》

搞事情的小公主×搞事业的长公主

赵秋莳是当朝小公主,近百年来,皇室阳盛阴衰,就出了她这么一个公主。

那是被众人当做国宝一般的宠。

小公主其实是小郡主,是陛下的亲侄女而非女儿,羽夏国的百姓都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赵秋莳被皇室上下万般溺爱。

宁王赵奕已是不惑之年,这么多年来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可这世间最让他头疼的,就是自家的小女儿赵秋莳。

宁王妃离世的早,赵秋莳是在宫里头长大的。

她虽长着一副乖巧可爱的俊俏模样,却因打小就备受众人宠爱,养成了乖张娇纵的顽劣性子。

是王都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赵秋莳长歪了,不仅宁王知道,整个羽夏国只要是有眼睛的都知道。

小公主整日吊儿郎当的,不是斗技赌钱,就是喝酒看戏。

斗鸡斗狗斗蟋蟀,赌马赌羊赌蹴鞠,但凡是有热闹的地方,赵秋莳准第一个出现。

她身份尊贵,没人敢招惹,整天吃喝玩乐简直不要太享受。

试问正常人家的姑娘,谁会有这种令人窒息的操作?

宁王:我无话可说。

夏文帝:歪了我也继续宠。

太后:女孩子有点小脾气很正常。

可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八月十五这天,深宫里头,中秋夜宴之上。

十六岁的赵秋莳第一次碰了钉子。

调戏美人的她被揍了,整个人鼻青脸肿的,还摔了一身的泥。

听到消息后,夏文帝酒也顾不上喝了,急急地跑去了案发现场。

那是比宁王这个亲爹都要上心。

可等他看到了暴打自家小公主的美人后,夏文帝摸了摸鼻子,第一次没再装瞎偏袒赵秋莳。

无他,只因对方是羽夏国交好的盟友——言越国的长公主,叶蝉衣。

如此场面,自然要以大局为重。

夏文帝:不行,得赶紧想个办法帮小阿秋蒙混过关。

平时喜欢闯祸也就罢了,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今日竟险要坏了国家大事。

紧跟而来的宁王一时间怒火中烧。

他这个女儿向来被陛下和太后护着宠着,管教不得,但这一次……

宁王沉下了脸,一言不发,解下腰间的革带就是一顿猛抽。

可怜赵秋莳刚挨了打,又硬生生承下自家亲爹的鞭笞,直哭得是满地打滚。

完全已经成了泥人本泥。

夏文帝心疼坏了,连忙顺水推舟护犊子,好在叶蝉衣也没有再深究。

毕竟,这小公主结结实实的挨了两顿打,也应当得了教训了。

叶蝉衣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眉眼精致,玉面朱唇,好似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见赵秋莳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还仍不忘记偷看自己,她便主动走上前,在一旁蹲了下去。

温热的掌心轻覆在赵秋莳的眼睛上,声音淡然道:“还看,可是嫌没挨够?”

生怕会再挨打,赵秋莳没敢回话。

她浑身火辣辣的疼,叶蝉衣身上有一股子清香,手上也是。

她闻着只觉得舒服极了,连那疼痛感仿佛都降低了不少。

猜想这小公主今日吃了亏,必然是讨厌的自己的,哪里还会同自己说话。

叶蝉衣没了劝慰的心思,看着赵秋莳身上被抽得皮开肉绽的伤口,她叹了一口气,只轻声道:“好好养伤吧。”

说完,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对不起。”

因为刚哭过,赵秋莳稚嫩的声音里还带着鼻音,但那三个字在场的众人却都听得是一清二楚。

叶蝉衣也颇为意外。

赵秋莳恶名远扬,她早有耳闻,对此类人亦极为不喜。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在赵秋莳笑着叫自己美人姐姐,并非要塞那金灿灿的秋桂送给自己时,出手打了这个括噪轻浮的小公主。

若真细究起来,其实赵秋莳并未有出格之处,顶多就是烦人了一些,说的话略显油腻了一些。

反倒是自己最近心情不好,拿她撒了火。

“……”

叶蝉衣回过神来,脚下步子顿了顿,最终还是沉默不语着离去了。

第二天小公主被打的事情就登上了京都官报,可谓是举国皆知。

喜欢博人眼球的小报更不用说,那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夸张怎么写。

甚至连以往两国之间的爱恨情仇都给翻出来了。

宁王赵奕趴在床上看报的时候,十分庆幸自己被太后怒罚,抽了家法鞭子的后续没有流传出去。

否则他非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可,实在是太没脸见人了。

众人本以为小公主挨打之后,定然会讨厌言越国的长公主,再要大闹一番才肯罢休。

毕竟她从来没有这样丢人吃亏过。

可在宫里头养完伤回来的赵秋莳,突然之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每天都往叶蝉衣留住的驿馆里跑,今天送这明天送那,一心讨好起这盟国的长公主来,吃喝玩乐什么的一概不再理。

难不成小公主是被鬼上身了?

宁王:女儿好像中邪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天地良心,宁王一直希望自家女儿能改邪归正,远离纨绔恶习。

可问题是这变化大的也太让人惊悚了,试问正常人谁能一下子接受啊。

宁王不知道,赵秋莳接下来会给他一个更大的惊悚。

是日,宁王府大厅。

“父王,我要嫁给叶蝉衣同她去言越国。”

赵秋莳一开口,宁王只觉得什么改邪归正,浪子回头都成了屁话。

一直担心自家女儿被宠坏了嫁不出去,如果把叶蝉衣这个名字换一换,哪怕仍是个女子宁王都会觉得高兴。

和姑娘家在一起又何妨,反正只要是自家女儿,多惊世骇俗的事情放在了她身上那就都成了平常。

更何况同性爱情自古便有。

可这叶蝉衣不一样啊,言越国垂帘听政的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

手握大权的她虽令人敬佩,但想要拉她下马的人也不在少数。

位高权重的叶蝉衣犹如行走在刀尖上,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若宁王同意赵秋莳嫁给她,无疑是在把自家女儿往火坑里推。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小兔崽子在自己这里碰了壁,竟跑去了宫里求陛下赐婚。

不料想和亲远嫁这种事情,太后与陛下竟也同意了!

太后:只要阿秋喜欢都依她。

夏文帝:就是就是,母后说得对。

宁王:我无话可说。

言越国来联姻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可最后选了小公主赵秋莳,却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

且不说她是矜贵的独苗苗公主,单就从小养成的娇纵性子,怎么能放任她去言越国祸害人间呢?

不管祸不祸害,赵秋莳终是得偿所愿,巴巴的跟着叶蝉衣来到了言越国。

而在言越国这边,叶蝉衣这个长公主也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和赵秋莳不同的是,她是因为聪明睿智,治国有方而出名。

长公主回来了,跟她一起回来的驸马,是羽夏国臭名远扬的小公主。

联姻成功了没错,可对方是赵秋莳这种纨绔子弟,乳臭未干的黄毛小丫头一个。

娶一个女子做驸马,这简直就是折辱。

朝廷里的人有些搞不懂长公主打的是什么算盘,以及羽夏国那边又究竟是何意。

尤其是喜欢打压叶蝉衣的那一批大将军党。

嫁了人的赵秋莳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是从以前的宫庭,挪到了一个新的宫庭里。

唯一有变化的,是这个新的宫庭里头有她喜欢的叶蝉衣。

言越国不太平,和国泰民安的羽夏国相差甚远,皇帝沉迷美色,昏庸无道。

大臣里也有人心怀鬼胎,垂涎皇权,朝政摇摇欲坠。

看着虽兵强马壮,有鼎盛之势,内里却君臣分裂、党派相争,若不是言越国根基深厚,只怕早就被他国趁虚而入了。

而这一切全都靠叶蝉衣在扛着,竭力挽救。

“阿蝉,吃点夜宵吧。”

繁星点点,天空中歪挂着半轮残月。

赵秋莳端着糕点进了书房,轻声说道。

已是半夜,烛火摇曳的书房里,叶蝉衣仍旧在埋头批改公文奏折,修长的五指紧握着朱笔,神情专注而认真。

晚饭后给她送来的银耳莲子粥早已凉透,在一旁的桌案上丝毫未动,赵秋莳命人撤下,摆上了带来的糕点。

“很晚了,你可先去休息,这里有下人服侍。”叶蝉衣抬头看了赵秋莳一眼,说完话后,便又进入了工作状态。

哪里晚了,以前我逛夜市能逛一整夜呢。

赵秋莳上前夺下了叶蝉衣手里的笔,拉着她来到了摆有糕点茶水的桌案前。

而后伸手捏了一块桃花酥玩起了投食play,劝说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会儿再批半个时辰必须回去睡觉。”

“行,我知道了。”叶蝉衣咽下糕点,假装附和地应道。

不料赵秋莳斜了她一眼,像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狡黠道:“我就在一旁等着你。”

叶蝉衣愣了一下,想着赵秋莳固执的性子,只得点头同意。

就如同当初赵秋莳吵着要嫁给自己时一般,夏文帝与宁王极力反对,可终究熬不过赵秋莳的脾性,无奈地同意。

当初去羽夏联姻,叶蝉衣想着随便找一个皇子逢场作戏便可,左右不过是一场交易。

可赵秋莳把一切计划都打乱了,她是真心喜欢自己,挨了宁王的抽也不回头。

灯光微弱,烛花剪了一茬又一茬。

半个时辰刚过,赵秋莳便急忙推着叶蝉衣回了寝殿,生怕她会耍赖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由宫人服侍洗漱,叶蝉衣收拾好后,宫人熄灭了多余的灯火,只留靠窗边的一盏落地灯,随后便退出了内殿。

叶蝉衣轻手轻脚地走去床榻,赵秋莳已经钻进被窝里了。只觉得一股清香传来,她睁开眼睛,扭头看去,果然是叶蝉衣也来就寝了。

赵秋莳笑了笑,侧身滚了半圈,顺势趴在叶蝉衣的怀里。

“赵秋莳!”

少女香香软软的身躯如此贴近,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玲珑曲线。

叶蝉衣低声叫道,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

“阿蝉,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昏暗的纬帐里视线很是模糊,赵秋莳沉默片刻,声音苦涩地说。

她摸索着牵住叶蝉衣的手,又微微撑起身子,温热柔软的唇带着一枚小心翼翼的吻,轻轻地落在叶蝉衣的下巴上。

软软的,痒痒的,让人心里酥麻不已。

叶蝉衣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她十五岁时没了父母,一心扑在国家大事上,对情爱之事毫无所知。

又因她比赵秋莳大了六岁,原本是拿她当妹妹看的,可现在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时候不早了,睡吧。”

叶蝉衣犹豫再三,最后伸手将赵秋莳环了在怀里,轻声说道。

时间过得很快,天气开始转凉。

十月秋祭那日,宫里头设了赏菊宴。

席间皇帝只顾着喝酒,要么就是左拥右抱与嫔妃们嬉戏打闹,全然不顾有失体统。

那寻欢作乐的样子怎么看都让人讨厌。

赵秋莳看到这,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以前那么不招人待见了。

再者说了,自己做纨绔子弟那会儿,也没有言越皇帝这般肆无忌惮,不分轻重。

真是辣眼睛,赵秋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又扭头看向身旁的叶蝉衣,因是正式场合,叶蝉衣今天穿了一身大红圆领官袍。

她身材本就消廋纤细,个子又高,这大红色衬得她更加身长玉立,气质如兰。

同样是言越国的皇室后裔,姐弟俩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个是天上月,受人敬仰。

一个是烂地泥,扶不上墙。

没法比,根本没法比。

感觉到赵秋莳在看自己,叶蝉衣歪了歪头,表情有些疑惑:“怎么了?”

赵秋莳摆摆手,灿烂地笑了起来,心里满是骄傲,只觉得这满园的芳菊也不及叶蝉衣眉眼一半好看。

“有刺客!”惊慌的叫喊声忽地响起,宴席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

叶蝉衣皱了皱眉,方才献艺表演的人转眼间就成了刺客,某些人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就这么想除掉自己吗?

赵秋莳可没有想那么多,听到有刺客的时候,她便拉着叶蝉衣一个劲儿地跑,期望离宴席远远的便能远离危险。

却不知刺客来势汹汹,且目标明确,只有与叶蝉衣分开才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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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结局给个粮票就能看。

小透明写手一只,希望大家能喜欢我的故事。

要是能多给些爱心、评论、推荐还有粮票就更好啦!

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万分感谢!


一碗夕饭

无字书(有人想看吗👀有的话那我就写写试试,没有的话就当短篇了)

奇怪,戏本子里总是唱着心上人死了,天上就会飘下雪花,纷纷扬扬的,那滴滴鲜血就像绽放开的异域野花。他会撕心裂肺的哭着,不舍得看着怀中的鲜花凋零,她也会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一声叹息诉说着世间的种种。

可是宁小盈只是静静的躺在梁予的怀里,那天的风很清,她平日里活灵活现的眼睛也像滩死水,看不到往日的活力。汩汩鲜血早就凝结在了一起,黑红色的血迹染了半边的衣裙,她张着半开的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搭聋着胳膊。她成了路边凋零殆尽的小香花,生命伴随着最后一片花瓣的掉落而停止。

梁予的双肩颤抖着,小施粉黛的宁小盈终究是带走了她的世界里所有的色彩。

“梁将军,梁夫人她……”

袁公公实在是不忍,...

奇怪,戏本子里总是唱着心上人死了,天上就会飘下雪花,纷纷扬扬的,那滴滴鲜血就像绽放开的异域野花。他会撕心裂肺的哭着,不舍得看着怀中的鲜花凋零,她也会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一声叹息诉说着世间的种种。

可是宁小盈只是静静的躺在梁予的怀里,那天的风很清,她平日里活灵活现的眼睛也像滩死水,看不到往日的活力。汩汩鲜血早就凝结在了一起,黑红色的血迹染了半边的衣裙,她张着半开的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搭聋着胳膊。她成了路边凋零殆尽的小香花,生命伴随着最后一片花瓣的掉落而停止。

梁予的双肩颤抖着,小施粉黛的宁小盈终究是带走了她的世界里所有的色彩。

“梁将军,梁夫人她……”

袁公公实在是不忍,上前探了探宁小盈的鼻息,打破了尘世间的宁静。

“皇上,阿盈就先拜托您了。”梁予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怀里的人却没受到半分惊动。就像是平日里把她从书房抱到卧房里一样,生怕熟睡着的她被吵醒。她把宁小盈交给袁公公,袁公公想说什么,却被皇上按住了,这才接下。

“世间红尘万缕,其中一缕牵了两位姑娘罢。”袁公公望着几近疯癫却佯装镇静的梁予,不得已感叹到。

今早刚让宁小盈描好的眉也有些晕染开,凌乱的发丝终究是在风中乱舞,彰显着她独有的英气和狠厉。梁予一把扯下头上的发簪,利落的绾上了三千青丝,红发带的末端还有绣的两条小鹿,那是宁小盈曾经一针一线绣上去的:“两条小鹿不分家,我们就不会形同陌路啦。”

明明告诉她了,我会来解决一切,怎么还这么冲动。也怪阿盈她心地善慈,又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昔日好友受难,怎会听我的。

她们相识的那天,是余卜把宁小盈送到梁予手中的。宁小盈自从见识过梁予的本领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仰慕着这个让全天下闻风丧胆的女将军,梁予。虽有机会相识,但宁小盈自小就跟着余卜,若不是余卜决意要宁小盈跟着梁予,她怕也是不会走的。

她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是一个青色的香囊,梁予曾经无意中提到过,战场上的鲜血四溅,难闻极了;她陪她在柳州城看了第一场烟花,那场烟火一直没有谢幕;她学会写的第一个字是“盈”,第二个字是“予”,第一句话是“予人花木,盈香满袖。”梁予仍然记得这个句子被宁小盈发现之后,自己满心羞涩,张皇逃开……

梁予还记得那天,皇上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她当着满朝重臣的面说:皇上,臣,想要与心上人成亲。”“那人是谁?家世如何?能是梁将军的心上人,那必定很是好的了。”“她叫宁小盈,是臣未过门的夫人。”满朝重臣皆诧异。

“准了。”

皇上力排众异,下了那道圣旨。

或许又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力排众异的前一晚发生了什么。

“只要朕允了你与她大婚,你就愿意当我的一把利刃?”

“若违命,臣愿斩首抵罪。”

那晚,她牵着红绣球的这头,她牵着那头,隔着红盖头似乎都能看见宁小盈羞红的脸,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她的憧憬。梁予终是用八抬大轿迎娶了她,给了她浩浩长安的十里红妆。

梁予牵着宁小盈的手,两个人漫步在溪水岸边,也不管水会不会突然蹦起一两滴来,溅湿裙摆,她们贪恋着最后待在一起的时光。梁予出征前,她们总会待在一起,也不说话,只是贪婪的享受着和彼此在一起的时间。

每次带兵回来,大街小巷奔走相告:梁大将军又打了胜仗!只有宁小盈担心着她身上的新伤肯定正盖着旧疤,她总会数着数着,就落了泪。泪滴在洁白的手帕上晕染开来,在梁予的心间溅起了涟漪,“夫人,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下次回来,也一定会是个完整的梁予。”

“你若是敢缺胳膊少腿的,我就,我就改嫁!”宁小盈别过脸去,鼓囊囊的生着气。“我的夫人呐,你敢改嫁,有人敢娶你吗?世人谁不知宁小盈是我梁予的夫人。”梁予小心翼翼的攀上了宁小盈的胳膊,用着撒娇的口气说着最硬气的话。

“那你梁予还是我的夫人呢。”宁小盈从妆奁里拿出一小瓶药膏,仔仔细细的涂抹在那些大小不一的疤痕上。虽梁予也曾自己上过药,但她始终觉得,还是自家夫人涂的最有效果。

“皇上,奸臣李国桉徇私舞弊、私贪关税、欺压百姓、勾结党羽,按法当斩!为吾妻之冤魂,百姓之安康,国家之安定,微臣愿率众将士夺得首级,还天下太平!”梁予的请示掷地有声,让人动容。

“朕准了。”皇上等的就是这句话——废了李国桉。

三月有余,梁予率领十万精兵将李国桉的爪牙连根拔起,又待了四月,李国桉的势力彻底覆灭。举国上下欢庆。

“阿盈,我疼,你能不能来替我上药啊。”“阿盈,说好的,以后你都给我描眉,怎的今日还不给描了?梁予坐在宁小盈碑前喃喃自语。


“阿盈,我想你了。”


元甲七年,倭患不绝。次年,梁将军受命征战,三年方得凯旋而归。元甲十二年,娶妻成家。元甲十六年,梁将军之妻宁氏惨遭丞相李国桉诬陷,杖责致死。元甲十七年,李国桉及其爪牙被连根拔起。同年三月,李国桉郁郁致死,满门被抄,收得白银八百九十七万,黄金三万两。


阿涵

原创百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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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喽 ”  “哈喽 ” 齐暝涵和来讲堂的高一新生们打着招呼。齐暝涵累了本想转头看看刚一转身,两人四目相对,只见宋辞笙说道“好久不见”
       齐暝涵看了看她嘴角不自觉地抑起了一点弧度“好久不见”
      宋辞笙点了点头便从齐暝涵身旁走过,宋辞笙装作淡定的样子快步走到位置上落座,刚一落座就被旁边的李锐瑶吵个不停,宋辞笙对李锐瑶说“你小声一点啊,你前面做的这些都是校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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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喽 ”  “哈喽 ” 齐暝涵和来讲堂的高一新生们打着招呼。齐暝涵累了本想转头看看刚一转身,两人四目相对,只见宋辞笙说道“好久不见”
       齐暝涵看了看她嘴角不自觉地抑起了一点弧度“好久不见”
      宋辞笙点了点头便从齐暝涵身旁走过,宋辞笙装作淡定的样子快步走到位置上落座,刚一落座就被旁边的李锐瑶吵个不停,宋辞笙对李锐瑶说“你小声一点啊,你前面做的这些都是校领导啊。”
      宋辞笙从小各方面都蛮优秀,初三的中考成绩也是市里第一,省里第二,所以自然而然的就坐到了讲堂第二排,但她身边的这位李锐瑶虽成绩没有她那么好,但也是市里数一数二的,两人从小学一直玩到现在,不但感情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好两人一起进步,但宋辞笙却老是嫌弃她,倒也不是因为啥就是因为李锐瑶话太多。
       两人闲聊间,欢迎会已经开始了,只见台上走上来了一个人,宋辞笙一眼便认出了那个是齐暝涵,但宋辞笙也想不到这是要整啥。
      一瞬间,李锐瑶拼命抓住宋辞笙对她激动的小声说道“妈的,台上那个人老厉害了,她今年虽已经高三了,但作为全省最好的高中没有成绩即使你再有钱都不能上,她还是学校的心头肉,学校十分疼爱她,她项项都优秀,精通四国语言,学习乐器运动才艺特长爱好等等样样不在话下,而且她还是A级Alpha,191的身高,小麦色的皮肤,健硕的肌肉,身材老好了,而且她早已经保送名校,现在都已经开始准备修大一课程了,最主要的是她真的好帅好帅,干静清爽的一头男生短发,显得她更帅了,我叫她声老公不过分吧。”宋辞笙看她那没出息的样,淡淡说道“你怎么跟个跟踪狂似的?怎么那么了解人家”李锐瑶眼睛已经离不开台上了“哎呀她这么厉害的风云人物,我怎么会不知道啊”
      宋辞笙这回直接反问道她“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吗”李锐瑶诚实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了”宋辞笙叹了一声“她是齐暝涵”这回轮到李锐瑶震惊了,李锐瑶看了一眼宋辞笙,宋辞笙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难看的神情,点了点头。这回轮到谁都不说话了。

一一散场了,大家各自回到班里,老师安排好位置就要开始投入新的充实的高中生活了,宋辞笙看着老师安排的位置,属实是把李锐瑶放在了她后桌,她看着自己的同桌,楞是感觉越看越熟悉,符硕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扭过头,就看到座位旁站着的这个女孩,匀称且丰满的身材一眼就能看出是健身的,健康的肤色,172左右的身高,但是符硕看着看着就觉得是不是在那里见过,宋辞笙终于记起了他面前的这个男生,是之前初中校队的学长符硕,符硕呆呆的也认出了面前的这个女生。
      宋辞笙却疑惑地问道“学长,你不应该上高二了吗?怎么在高一的班里”宋辞笙看着面前的这位高冷帅气的Alpha学长,在心里不得不承认符硕是真的帅,虽然在初中时就已经这么觉得了,大方框黑眼镜,呆呆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无可挑剔的五官还有身高腿长,啧啧啧。不过再优秀宋辞笙心里早有一个得不到的人了。
      但此时宋辞笙又想到自己是一个普通的B,心里不得不难受一万倍。符硕淡淡道:“家里原因。不用叫我学长了,叫我符硕就好了,以后我们是同桌,好好相处吧”
     “嗯,我叫宋辞笙”。宋辞笙的高中生活也就由此开始了。
       一周的时间过的飞快,周五下午阳光正好,高一的新生们都兴高采列地回寝室早早收拾行李回家。宋辞笙也不意外地在寝室里收拾行李。宋辞笙住的是全校最豪华的小北楼,寝室里有两房一厅一个小厨房,但一个周过去了宋辞笙却还是没见到过自己的室友,不过宋辞笙也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
     宋辞笙收好行李时,最心爱的钢笔却滚落到了床底,宋辞笙不得不无奈的弯下腰来捡,但此时寝室的门却被人打开了,来人静静的倚靠在门边看着弯下腰捡笔的女人



赶在520给大家码一篇文出来,祝大家520都快乐啦
 

      
     

是亻尤不是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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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刀剁鱼头

你✘学霸御姐女神GL(05)

  老规矩 ☞ (齁甜,HE,双洁,爽文,沙雕,互宠,涩涩,互攻)


  第五章:


  1.


  我叼着油条出门,单步跨栏跃过保安亭的防护栏,哪怕穿着淑女鞋也丝毫不影响我发挥。


  看着小区保安大叔怒视横飞的眉毛,担心再慢一步,他又要放狗追我了。


  今天被老妈压着穿淑女鞋,说好不容易有机会上台领奖讲话,要穿得文静一点,但文静这个词,可以说和我毫不相干,对于穿鞋就能改变人气质这件事我不敢苟同,这尼玛破鞋还险些让我摔了个狗吃屎。


  我无奈地掂起右脚走路,看着鞋底板颤颤巍巍地连着鞋面,我前半部分的脚指头全都露了出来。


  太尴尬了,今天...

  老规矩 ☞ (齁甜,HE,双洁,爽文,沙雕,互宠,涩涩,互攻)


  第五章:


  1.


  我叼着油条出门,单步跨栏跃过保安亭的防护栏,哪怕穿着淑女鞋也丝毫不影响我发挥。


  看着小区保安大叔怒视横飞的眉毛,担心再慢一步,他又要放狗追我了。


  今天被老妈压着穿淑女鞋,说好不容易有机会上台领奖讲话,要穿得文静一点,但文静这个词,可以说和我毫不相干,对于穿鞋就能改变人气质这件事我不敢苟同,这尼玛破鞋还险些让我摔了个狗吃屎。


  我无奈地掂起右脚走路,看着鞋底板颤颤巍巍地连着鞋面,我前半部分的脚指头全都露了出来。


  太尴尬了,今天,5月20号,好像是女神在校门口检查纪律的日子。


  什么破事都赶一块了,我淦!


  还有五分钟,冲鸭,我踩点王绝不认输。


  “等等,这位同学,请出示你的校卡。” 戴着眼镜的女生铁面无私道。


  “喏,我要迟到了,麻烦快点!” 我焦急地忍不住低吼,待会是老班的课,英语啊,为什么会有SB提议迟到的同学背课文呢。


  “等等,你的校服领口不能缩在里面,要这样大大方方露出来,还有为什么把外套插裤腰,不觉得奇怪吗?” 她看了我的穿搭,惊诧得合不拢嘴。


  “我乐意这么穿,还有两分钟,我要进去了。”我挣开她纠缠,准备百米冲刺。


  “宁檬檬!”女神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会长,你看她,穿得奇怪就算了,还不服从纪律!” 女生尖叫地打小报告,我不屑地撇撇嘴角。


  “嗯,你去忙吧,我来处理,还有,她一点都不奇怪。” 顾女神语气极其疏离,那个女生听出来一丝不耐烦。


  她疑惑地回头多看了宁檬檬一眼,这人是会长的朋友吗?她怎么觉得会长好像不太高兴了?


  “怎么迟到了?” 顾女神看着我的眼眸,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明明刚刚还装得那么正经。


  “我本来可以不迟到的。” 我又委屈又不满地睁大眼睛控诉她。


  “那…怪我?嗯?” 她嘴角噙着笑意,惬意的模样像在逗弄自家顽皮的猫咪。


  “对,就是怪你。” 我抱着胳膊环胸,心里想着干脆装病逃过第一节课好了。


  “先把鞋子换下来,硌脚不疼吗?”女神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淑女鞋上,以及我裸露在外通红的脚趾。


  “换下来,我穿什么?”我憨憨地问,她眨巴着眼睛将我上下打量。


  “穿我的。”


  到了医务室,校医老熟人了,吹着口哨调侃道:“檬檬又来了?这次是逃谁的课啊。”


  说是校医,其实是二十岁出头的实习生,因为我们学校开的工资太低,也就只有这个憨批愿意来上班,包吃包住底薪一千,双方一拍即合,他就一直留了下来。


  “你又摸鱼写小说?” 我撇了眼他的电脑屏幕,四个小时才码了八百字,您搁这写语文作文呢。


  “对未来的小说大大好点行不行,你看看这个写得怎么样?是不是进步了?”他兴致勃勃,我翻了个白眼。


  “好无聊,百合文为什么还有男主?”


  “不是,那个是炮灰,嘻嘻,只是戏比较多,你说我拿这篇投稿会不会一夜暴富啊。”


  我透过他厚重的眼镜底片,以及他摆在桌面上月薪一千五的工资条,那极其阿宅的穿搭,中二病未愈地挥舞着海贼王握拳的动作。


  我心想,真是幼稚的成年人。


  “你不适合写小说,放弃吧年轻人,想开点。”要是这里有啤酒的话,我都想跟他“杯酒释兵权”。


  “你这人好挫哦,你难道没有梦想吗?”他问。


  “没有。”我冷漠地答。


  “啊啊啊,why?”


  顾女神被校医撕心裂肺的哀嚎惊到,探着头往里面望,那种看精神病患者的眼神看着他,似乎一旦对方发病,她就会冲进来抱我离开一样。


  “哇,你情头啊,好正点!”


  我真想把他的嘴撕烂,立马反驳道:“才不是,她是我女神,我的好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很逊耶,拿下她,给我整点素材好不好嘛?你们配一脸,我想磕!” 他抱着我的手臂摇晃,零里零气的。


  突然,他贴着我的耳根悄咪咪道:“你确实她不喜欢你?她的眼睛都要黏在你身上了,看我跟看情敌似的。”


  我的背后被猛地推一把,直接摔进女神怀里,我回头怒瞪校医,他给我一个奥利给的手势。


  


  2.


  我穿着拖孩走上领奖台,看着校领导僵硬的微笑,我就知道,今天,老娘我要上爆表白墙了。


  女神说给我穿她的鞋,她的鞋,我咬牙切齿,她的鞋=拖孩+粉色的+鞋面是小猪佩奇的那个大头。


  我又做错了什么?女神又生气了吗?女神果然很腹黑,我就不应该对她抱有期待。


  既然,女神你tm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我拿着话筒说获奖感言。


  “今天,520,老娘TM就要表白高二二十的顾江璃,反正一垒二垒三垒都干过了,我不介意等你高考完十八岁来最后的本垒!!!”


  或许是由于我的告白宣言过于霸气,在全场安静了五分钟后,爆发了有史以来最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


  回到教室后,我百无聊赖,女神施施然地坐到我旁边的位置,刚才她被拎出去做思想教育工作了。


  大概内容就是不要早恋啊,那种烂臭鱼跟你告白也不要理她呀,balabala听得老茧都有了。


  “上课!没有课本的自觉出去罚站。” 历史老师在讲台上吼。


  女神没有带课本,皱着眉头正准备起身,她大概是在疑惑为什么自己没有带课本吧。


  “喏,给你。” 我主动站起身,反正也没心情听课,含着棒棒糖在教室外面罚站。


  不一会,女神也走了出来,笑着问我:“棒棒糖是什么味的?还有吗?”


  我耸了耸肩,含着糖模糊不清道:“唔,还有,榴莲味的。”


  “那算了。” 她有点沮丧。


  “我嘴里这个是草莓的,要吗?张嘴,啊。” 我逗着她玩,女神怎么会吃别人吃剩的?


  “啊。” 她夺下我的棒棒糖,完完全全含在嘴里。


  “?!”


  “明天521能陪我去漫展吗?”她的邀请。


  “去去去!”



  

  3.


  我去了漫展,差点被这些像蚂蚁一样的人潮挤到垃圾桶边,人真的很多,快赶上我上次去听演唱会那么挤了。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漫展,蛮新奇,会疑惑他们为什么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会好奇他们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低头,女神给我发信息了,说她在东边小舞台,东边?是哪边?


  由于极度路痴的情况下,我点开了缺德地图。


  “目的地东边小舞台,您已到达东边小舞台。”


  可是,我压根就没有移动半步…


  随手拍了拍一个小姐姐的肩膀,她的尾巴随着耳朵动来动去,似乎在COS狐狸精。


  “嗨,小姐姐,请问东边小舞台在哪里?”我上前搭讪。


  他的笑容很温柔友善,眼睛笑眯眯的,我却嗅到一丝腹黑的味道。


  “我是小哥哥哦。”他好脾气地回答。


  “小哥哥,那你可以告诉我东边小舞台在哪里吗?”


  “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然后向左,再向右过红绿灯,最后…”他缓缓的声音将语调拉长。


  “最后就到了吗?” 我急性子地抢答。


  “不,最后你就找到工作人员,他会告诉你东边小舞台在哪里。”


  “?!”


  我似乎迷路了,在我面前的男人再也伪装不住自己的好脾气了。


  “小祖宗,算我求你了,别跟着我行不行?” 他欲哭无泪,很后悔一时嘴贱招惹了我这么个玩意。


  “可是我迷路了,只能跟着你…” 我咬着下嘴唇,脸拉得老长。


  “罢了,就当我行善积德,我送你去吧。” 他爽快地答应了。


  “耶,太好了,我请你吃冰激凌。” 我蹦起来挥舞双手。


  “要两个。”他惬意地晃着狐狸尾巴,半点没有吃人嘴短的觉悟。


  到了东面小舞台,舞台上像爱豆一样众星捧月、闪闪发光的人,竟然就是女神,那些粉丝像极了狂热的信徒,我一下子不敢上前了。


  莫名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尘埃里,好怂啊。


  “诶,你怎么了?突然那么难过的样子?” 他没心没肺道,如同狗啃冰激凌的样子全然没有刚刚那副高冷模样。


  “她好受欢迎,我…”


  “所以呢,就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所以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吗?”他突然提高了分贝,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你陪我去,好不好嘛~”


  “那是另外的价格!”


  “三个冰淇淋。”


  “成交!”


  来到了舞台边缘,顾女神被捧着鲜花的粉丝包围,我怎么都挤不进去。


  “别怕,有我呢。” 狐狸小哥哥拨开人群,牵着我的手,我俩磕磕绊绊被挤到女神跟前。


  “我靠,那个女的穿得好土哦,怎么会有人穿校服来漫展啊?”


  “笑死,这种人也配当我家大大的粉丝吗?连鲜花都没有,她就这么干站着吗?”


  旁边的粉丝窃窃私语,我低垂着脑袋,女神径直越过人群,停在我面前。


  “檬檬,抬起头来,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 她握着我攥紧成拳的手,安抚我的紧张。


  我抬头看她,妆容过分精致好看,令我一时移不开眼。


  顾女神看向我身旁双手插兜的狐狸小哥哥,先是一愣,接着礼貌疏离地微笑。


  “好久不见,小~江~璃。” 狐狸小哥哥笑着露出虎牙。


  “嗯,好久不见。” 顾女神摸了摸我毛茸茸的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含着莫名的情愫看着我。


  下了舞台,没了那些疯狂粉丝的干扰,我牵着女神的手问:“你认识刚才那个小哥哥?”


  她没有丝毫隐瞒,直言不讳道:“认识,是我,前男友。”


  “嗯?前男友?!” 我震惊地捂嘴,我获取了两个信息,一女神是直的,二她可能以前和那个男人做过亲密的事,有过美好的回忆。


  心里酸酸的怪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有点压抑。


  “怎么了?”女神笑着将衣服递到我怀里。


  “你为什么那么受欢迎!”我抱着衣服,这套衣服,猫耳,铃铛,还有尾巴?


  “不好吗?”


  “不好,这样会有好多人和我抢你的,那么多人对你好,你又怎么会看得到我…”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淹没在换衣间的隔板里。


  我穿着COS的衣服出来,明明心里又难过又吃醋,却还要强颜欢笑陪着女神COS。


  “很适合你!”女神将我仔细打量,狂rua我的猫耳。


  “为什么我也要穿上?” 我肚子有点饿了,对漫展兴致不高。


  “521情侣专场,好檬檬,帮帮忙,你不忍心看我一个人孤家寡人吧。”


  我似乎,被她坑蒙拐骗…主持人的声音唤回了我的走神。


  “请情侣对视一分钟,即可获得我们活动的精美礼品手办。”


  女神的眼里闪着细碎的柔光,我仰头看着她,长久的对视,她似乎红了耳垂,我气息也变得紊乱。


  “笨蛋檬檬,你就是你呀,独一无二的你,这么好的你,我怎么会看不到呢。”


  “前男友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发生很多故事,只要是和你,我全都乐意至极!”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向我解释这些。


  但我知道,这样炙热真诚的眼眸,是铺满了欢喜与情意的。


——————


       祝大家520快乐!


        PS:    欢迎催更,有人催更我就写,没人就鸽,我超宠粉,老婆们,给我点小爱心和小蓝手嘛~(作者撒娇)


  


  


舞刀剁鱼头

抖s黑店老板娘✘抖m白切黑杀手

  给宛宝点梗的文,如有雷同,我很抱歉,下次还敢(狗头)

  (短篇,短篇,短篇!!!)

  又是一篇重口文,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人物没有三观,怎么爽怎么来。

  老规矩 ☞ (齁甜,HE,双洁,爽文,沙雕,互宠,涩涩,互攻)

  和小妈那篇一样,民国背景!!!


        另一篇民国文,指路☞小妈文学 


  抖s黑店老板娘✘抖m白切黑杀手


  ————

1.


  民国初年,江城县城南郊外的乱葬岗一夜之间建起了一家客栈——专卖人肉包子的黑店。...


  给宛宝点梗的文,如有雷同,我很抱歉,下次还敢(狗头)

  (短篇,短篇,短篇!!!)

  又是一篇重口文,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人物没有三观,怎么爽怎么来。

  老规矩 ☞ (齁甜,HE,双洁,爽文,沙雕,互宠,涩涩,互攻)

  和小妈那篇一样,民国背景!!!


        另一篇民国文,指路☞小妈文学 


  抖s黑店老板娘✘抖m白切黑杀手


  ————

1.


  民国初年,江城县城南郊外的乱葬岗一夜之间建起了一家客栈——专卖人肉包子的黑店。


  据说那里的老板娘貌美如花,却心狠手辣,如白葱般纤细精致的两指挟着烟斗,好看的唇形微微一抿,吐出一缕青烟。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客人请占牌。”


  入店有一条规矩,凡住店都要抽牌,抽中生牌者,花钱可消灾,抽中死牌者,活不过五更天,至于人牌者…至今还没有人抽到过。


  那夜雨下得很大,白窈舒一身黑斗篷像鬼魅一样甩开身后的特务,手枪没了子弹,双手鲜血淋漓。


  朦胧雾色,隐隐约约看见一家坐落在坟头上的客栈,不知怎的,白窈舒像着了魔似的走了进去。


  店内没有灯火,一道闪电忽然倒映出女人惨白而僵硬的脸,低沉的笑声略显沙哑,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肉味。


  “小姑娘,住店还是打尖呢?”


  白窈舒舔了舔唇角,盯着女人的狐狸眼半响,才缓缓道:“住…住店吧。”


  “住店要抽牌,命中有数不可改。” 女人冷冷一笑,那僵硬的表情还不如不笑。


  鞋跟滴答作响,脚步忽轻忽重,像踏在白窈舒的心尖上。


  窗外有声音在浅浅呻吟,阁楼的地板像被锋利的指甲刮擦,这似乎…是一家黑店


  “小姑娘,抽好了吗?” 女人的香气芬芳馥郁,妩媚的眼尾多画了一笔风尘,温热的呼吸轻灼着白窈舒凉薄的颈部。


  女人不知何时,已无声地来到白窈舒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抽…抽好了。”白窈舒咽着口水,对女人的贴近略感拘束。


  沾满血迹的手掌摊开,露出“人牌”两个大字。


2.


  周璇这天早早将客栈打了烊,端着蒸好的包子来到地下室,地下室里关押着一个小姑娘。


  她不知道小姑娘的年龄或身世,只知道她的名字,叫白窈舒,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你可愿意吃东西了?” 周璇的语气温柔至极,却双指粗鲁地掐着面前的人的脸颊,逼着那人直视她。


  小姑娘干裂的嘴唇没了血色,手腕和脚腕都被锁链锁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似乎已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肌肤。


  只剩那双生机勃勃的眼眸,含着奇怪的情愫看着她。


  “我…”白窈舒刚开口,嘴角便裂开了血丝,周璇皱着眉头,朝着干裂起皮的红唇落下一吻。


直到,将红唇吻得湿润,将怀里的人吻得……


  

血丝的膻味在两人口齿间婉转,甘甜的津液与唇瓣拉丝得难舍难分。

  

  “我…不吃,不想吃,人肉。”白窈舒喘着气息,断断续续将话说完。


  周璇替她挽了挽遮住眼角的刘海,拨至耳后,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似妥协似无奈的口吻:“这次做了白菜馅的,可好?”


  白窈舒不吭声,被喂了满满一口。


  “你不是想杀我吗?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出去呦~” 女人漫不经心地开口,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3.


  入夜,周璇早已睡下,店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白窈舒猛地睁眼,舔了舔干裂的唇瓣,露出森森白牙。


  锁链像细麻绳一般,被她轻易挣脱,两米高的窗台,她双手一攀就翻跃过去。


  周璇待她极好,好到她都快忘记杀人的滋味了。


  客栈外密密麻麻的草丛都藏着一个人头,细数下来也没有超过十个,十个,那也不过是一个巡逻小队。


  看来,上面的人都相信她已经死了。


  “代号168不是已经死了吗?咱们还来巡逻什么,快走吧,村长说这附近有狐仙,怪渗人的。”那人话音刚落,就见同伴满脸是血,被毁得面目全非,直愣愣的尸体压在他身上。


  一颗头颅接着一颗滚进泥地里,血液成了土壤的肥料,乱葬岗便多一排坟头。


  悄无声息地回到客栈,洗去身上的污秽,白窈舒脚步无声地探入女人的闺房,床上的女人正睡得安逸,半敞的衣领露出乳白的酥胸。


  冰冷的指节抚上女人突起分明的锁骨,冷意一激灵,女人迷蒙地睁开了眼。


  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迎来霸道密集的吻。


  “嗯哼~”舒服到令她忍不住叹谓。


  几番运动后,周璇香汗津津地睡下,白窈舒轻吻她的鼻尖,落下细碎的温柔。


  就当这又是一场梦吧……


  白窈舒替她擦干汗渍,重新穿好衣服,一切就像从未发生一样。


  这一个月来,周璇频繁在做同一个梦,梦见被她囚禁起来的小姑娘,梦见那霸道缠绵的吻,梦见那张冷漠无情的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



  4.


  “果然是一场梦。” 周璇低声呢喃,打开地下室的隔板,瞥见白窈舒窝在角落成一小团。


  她都三十出头了,竟然还会做这般离谱的春梦……


  低眸检查,手腕和脚腕的锁链还是完好无损,娇嫩的腕口被勒出深浅不一的红痕,所以,周璇没有怀疑她有逃跑的可能。


  但折腾了半天,小姑娘还是紧闭双眸,鬓角被冷汗打湿,脸色透着不自然的殷红。


  身子是冰凉的,但额头却异常滚烫,周璇将手掌覆上她光洁的额头,撩开细细密密的刘海,唔,似乎,发烧了。


  周璇不擅长照顾人,村口的小孩看见她都会吓哭,她的手只摸过死人,而现在,却用来照顾一个活人。


  “二两黄芩,三两金银花,唔…应该吃不死人吧?” 周璇单手捻着草药,另一手严谨地量着秤砣。


  紫砂小壶,温火慢熬,随风扬起的袅袅炉烟,将本就不流通的空气灌满苦涩的药腥味。


  周璇捏着自己的鼻子,浓烈的药味把她的眼泪都要辣出来了…


  “好臭啊,应该能喝,嗯,能的!” 周璇自顾言语,顺着汤勺喂进白窈舒嘴里。


  刚喂了两三勺就被白窈舒本能地吐了出来。


  周璇轻蹙着眉,显然对侍候人吃药没多大耐心,甚至想一整碗都灌进她嘴里。


  “快喝,还有好多,我煮了一壶,这也没有多苦吧?”周璇又耐着性子喂了三勺,这次白窈舒的反应更为激烈,不但全都吐了,还死活不肯张嘴了。


  周璇眉头紧锁,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手下的动作也愈发粗鲁起来,捏着白窈舒红彤的小鼻子,逼着她张口呼吸,一张嘴,就闷了一大口药水。


  “咳咳…咳咳呜呜。” 药味呛得白窈舒喉咙直冒火星,又被人如此粗暴地对待,忍不住像只委屈的猫崽在小声呜咽。


  “姐姐,好…难受,唔呜。”白窈舒不适地摇着头,双眸紧闭无意识地攥住周璇的衣角,朝周璇的怀里拱,企图寻得一丝安全感。


  周璇冷漠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险些控制不住,要对她的可爱缴械投降。


  os: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她的血槽已空,好想一直关起来…养着!


  “乖,要好好吃药,病才能好哦。” 听了周璇安慰的话,怀里的小姑娘似乎安分了点。


  将苦涩的药含在嘴里,刚入口的齁苦令她自己喷吐出来,她怎么会,煮出这么难喝的东西?怪不得小姑娘不愿意喝。


  又重新含了一口,轻轻撬开白窈舒的唇瓣,动作极其轻柔的将药水渡到她口中,两人的口齿都沾上药汁,苦涩中含着一抹甘甜,似乎汲取了对方的味道,再苦,也感到甜。


  床头桌倚着一个空药碗,周璇将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抱到自己闺床,语气带着三分无奈,两分纵容。


  “罢了,看你生病的份上,今晚就一起睡好了。”一语作罢,周璇便转过身脱外套,露出光洁白皙的蝴蝶背。


  床上的人一动未动,却明晃晃的,将凉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5.


  一个女人,能在兵荒马乱的年代撑起一家客栈,要么极为有权势,要么极为有手腕,这二者,周璇皆有。


  客栈的规矩,是一个改命人给她定下的,相传人间有一支笔,有缘一氏世世代代皆为改命人,阴阳之事皆可改,能改人间千万事,可改罪人命中数。


  改命人说她煞星转世,出生克死父母,成人流落他乡,傲骨一身,生来叛逆,半生不改。


  既然有缘,便赐‘生、死、人’三牌。


  浮海过客,遇生牌者,说明此人乐善好施,可留一口活路;遇死牌者,说明此人罪孽深重,可替无常执事掌灯;遇人牌者,方可改命,从此金盆洗手,成就一段姻缘。


  周璇不信命,却在改命人说出她生辰八字后,说出她漂泊半生的经历后,她最终还是动摇了。


  她想起小时候,村里的孩子拿着石头砸她,骂她是扫把星,村里的长辈也是作出一副驱赶的样子,嘴里嘟囔着“晦气”。


  她吃百家饭长大,也见遍百家人的世态炎凉,世间那么苦,人为何还要来走一遭。


  她从北方徒步到南方,她遇过贵人,也碰到疯子,她权贵滔天,也穷困潦倒,一路向南,只因改命人那句:“你的命数中有一个人在等你。”


  那个雨夜,她迟迟难入眠,心中砰跳不止,打她第一眼看见那个戴着黑斗笠,眉眼携着冰冷戾气的小姑娘起,就再也移不开眼,她突然明白,这就是她长久以来坚持的意义。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彼此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命中注定之人。


  

6.


  白窈舒再次醒来,发现身旁已无人,香软的被子还残留着两人昨晚的旎旖,以及回味着某人克制而笨拙的吻。


  “你醒来了?”周璇拎着水盆,面色有些尴尬羞涩,将水盆放置一旁。


  “嗯,你…” 白窈舒刚想起身,脚步一软,险些跌落就被周璇托住身子。


  “你…你先洗漱吧,我…我给你拿吃的。” 周璇低头看她的锁骨,青紫得斑斓一片,好吧,全都是她昨晚啃出来的杰作。


  刚想起身,手腕就被白窈舒扣住,她表情十分认真凝重,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我…能不能不吃包子了?”


  “噗呲,笨蛋,我给你煮了粥。”周璇揉了揉白窈舒凌乱的碎发,却发现她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白os:包子都做得那么难吃了,粥岂不是更加黑暗料理 (沉默点烟-JPG)


  热腾腾的粥看起来卖相不错,味道却大相径庭,看着周璇期待满满的目光,白窈舒内心含泪竖起了大拇指。


  周璇:我我晚上再给你做别的!!!


  白窈舒:呃…大可不必,我觉得你主外我主内比较合适,真的!


  晚上


  白窈舒乖乖回到地下室,自己熟稔地系上枷锁,伸个懒腰准备睡下,便在朦胧间感觉到有人给她加了被子,被子似乎还残留着某个女人独特的香气。


  半夜,楼上似乎传来有人争执的声音。


  “这位客人,本客栈已打烊,谢绝外客。” 周璇倚靠门框,微阖着狐狸眼,目光淡漠地快速掠过。


  “求求你,有一群人在追我,让我进来避避风头吧。”男人双手合十做祈求状,模样可怜得像条狗一样卑微。


  周璇沉默半响,指了指竹筒,偏头示意:“那你抽个牌。”


  男人随手一摸,便是死牌,窗外忽然有一声枪声,周璇闻声望去,男人手指一转,死牌便被他换成了生牌。


  “藏什么?给我看看。” 周璇冷声命令。


  “嘿嘿,这是啥意思啊,这个是生字吗?” 男人佯装不懂,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


  “行了,你睡楼上,明早就滚。” 周璇微眯着眼,吐出口烟圈。


  “好嘞。” 男人笑嘻嘻地搓着手掌,点头哈腰。


  周璇一走,男人便撕下友善的伪装,森然冷笑,扳机轻轻一扣…



  7.


  自打那股陌生的气息踏入客栈起,白窈舒就彻底醒了,这人的脚步迈得紧密,只有经受过专门的秘密训练,才会有这般脚步声。


  白窈舒不知道这人想做什么,男人便先一步打开了地下室隔板的门匝。


  “吱呀!” 沉重的木匣被人撑开,探出一张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的脸。


  顺着声响,两人在对视的一瞬间皆惊诧,披散的头发遮住白窈舒晦涩不明的脸,此时被锁链拴着,看起来被折磨得狼狈不堪。


  男人顺着台阶往下走,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尽量捏低嗓音道:“小姑娘,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我…我是记者,呃,不是,我是警察。”


  但小姑娘的表现过于冷静淡定,她只是随意地掀开眼皮,粗略地瞥他一眼,眼底藏着一抹讥诮冷意。


  男人支起她的下颚,将那张惊艳于人的脸暴露人前,比起好看的脸,更摄人心魄的是那双沉淀风霜后淡漠而疏离的眼。


  男人咽了口唾沫,眼神变了变,视线从小姑娘的眼眸转移到她的胸脯、腰肢以及大腿,他想…


  “我救你出去,和我一起逃离这个地方好不好?我会对你负责的,这是家黑店,那个老板娘折磨你是吗?我帮你一起杀了她!” 男人絮絮叨叨地言语。


  全然没留意到白窈舒愈发冰冷的眼神。


  手腕和脚腕获得释放,白窈舒伸了个懒腰,男人递给她一把手枪,背对着她给她领路。


  “你知道怎么用枪吗?”男人全然不知。


  身后的白窈舒扣下扳机,朝着他的脑后瞄准,黑漆的枪口似无尽的深渊,将人拖拽入地狱。


  世人千面,有人说,看面相就知道一个人的命格,但江湖却专门有一种人,靠改头换面来改命格。


  传闻有一种面皮人,喜欢收集命格极好的人的面皮。


  面皮人,都有一个致命缺陷,就是独好美人的脸,易中美人计。


  他们狡猾诡辩,都有一张假脸,将人欺骗后杀戮,撕下他人的脸皮,制成人皮面具。


  白窈舒拖拉着男人僵硬不动的身体,撕下一张又一张人皮面具,其中不乏有男人,也不乏女人的面皮,每一张面具的质感都和真人无异,都是他们犯下罪恶的证据。


  ……


  处理完碍事的人后,白窈舒继续回到她的地下室,将手腕和脚腕系上锁链,裹紧熟悉香味的被子,一夜无梦。


  天一亮,白窈舒便睁开眼眸,等着那个笨拙的女人来投喂她。


  “你醒了,今天吃鸡蛋伊面好吗?”虽然在问对方好吗,却完全没有给对方选择的机会。


  “好,姐姐做的都好吃。” 白窈舒皮笑肉不笑地暗暗翻白眼,不论做什么,反正最后吃起来都像嚼白蜡一样。


  “姐姐,今天不开店了吗?”


  “不开了,以后都不开了,以后我专门陪你。”


  “那姐姐,我们去隐居吧。”


  “嗯?为什么?”


  “因为再不走,他们就要来了! ”



  8.


  周璇不明白她有何难言之隐,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她说的“他们”又是谁?


  民国战乱,军阀割据,总督接到一封匿名信,信中道:江城县有一家黑店,藏着绝世藏品,若珍宝问世,可助人荣登龙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宁可错杀,不可漏放。


  一夜之间,大批军队倾轧江城县,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客栈内


  白窈舒浅笑,摇着竹筒,对身侧的周璇道:“姐姐,你信命吗?占一牌如何?”


  周璇垂眸不语,捻起一张牌。


  两人同时手掌一摊,皆为“死牌”。


  “姐姐,听说过改命人吗?”


  “你也知道?”


  “自古,凤凰涅槃,向死而生,方可改命。”



  9.


  白窈舒出生在柳苏县的书香世家,父母恩爱,邻里和睦,作为族里最小的妹妹,她自小便受尽哥哥姐姐的百般宠爱。


  她,天生早慧,三岁便已崭露神童的锋芒,凡诗书能过目不忘,琴棋书画亦样样精通,一个三岁点大的孩子却能统领一群孩子,让他们甘愿让小娃娃当孩子王。


  白家出了一个绝世天才,虽没有传言那么夸张,但白窈舒自小便被瞎子算命摸了八字,惊道:“此娃娃福星转世,命格显贵,将来大富大贵的主,人生必是顺理成章。”


  一切转折,是在白窈舒七岁那年,县里逃来一个叫氓的男人,他惹来了噩耗,军阀炮轰了他们县的总督衙门,生的生,死的死,流落他乡,改头换面的比比皆是。


  男人被刺刀子捅,女人沦为妓娼,孩童一部分成了玩物,另一部分成了侩子手的“刀”。


  被送到秘密基地的孩子,最后能活着走出来的,只有杀手和特务。


  一个刺刀抵在小白窈舒的小腹,白窈舒朝暴虐者咧嘴笑,那人觉得稀罕,这孩子怎么和别的不一样?


  秘密基地里,没有朋友,只有敌人,杀与被杀,其实都一样。


  就像手枪和刀子一样,长得不一样,但总归都是用来…


  作为杀手,不能有感情,只有冷血,只有嗜血。


  直到她做任务失败的那次,一个自称改命人的人找上她,说她的命格被人改了,盗了,她平白替人经受人间这番苦。


  命格被改,只有一个破解之法,那便是寻得命中人,涅槃而生,血染命理,方可化缘。



  10.


  十里八乡外,一个挽着发髻丸子头的女子,手中举着刚钓上来的草鱼,兴奋地挥舞着双手。


  “姐姐,快看,今晚有鱼吃了!”


  不远处被唤作姐姐的女子正拎着搓板洗衣裳,她抬着手臂擦汗渍,迎着朝阳的微光,看着小姑娘灿烂天真的笑容。


  十八岁的少女,就该这般富有勃勃生气,而不像之前一般无情无欲。


  “白窈舒,你给我悠着点,那我我昨天才给你洗干净的白裙子,敢沾上一点泥巴,给我跪搓衣板去!”


  少女活泼地吐了吐小舌头,朝周璇飞快跑了过来,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温柔的吻印。


        女人没有避开,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凑近她的唇沿,慢慢加深这个吻。


  “姐姐,今晚,你要吃鱼,还是吃包子,或者是……吃我呢?”


  “吃你!”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


  “呃…那我还是去做水煮鱼吧。”


        “白窈舒! ”


       “干嘛?我要做饭了。”


       “我爱你,你愿意与我白头偕老吗?”


       “笨蛋啊,我早就愿意啦。”


  ————


         祝大家520快乐!!!(来自单身狗的咆哮)


  PS: 老婆们,爱你们,给我点小爱心和小蓝手嘛~(作者撒娇)



  

江上晚风吟

我擦?

“我去宋一尘你没事吧?你没发烧吧?”何冉微微踮脚,一手扶住便利店的门,一手去摸宋一尘的额头,呆了好一会才又微微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一尘深吸一口气,认真的看她:“我没有开玩笑,何冉,我喜欢你。” “诶这公共场合,你小声点!”何冉眼睛乱瞟,她现在就只想要用脚趾飞快扣出地缝然后“呲溜”钻进去逃离这里。


事实上她确实也这么做了,哦,当然不是说用脚趾扣地缝。


她拉着宋一尘的手一路狂奔,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乱窜一阵后她又回过点味儿来:宋一尘要泡她。


她的好闺蜜要泡她?!


她登时停住脚步回过头看过去,宋一尘一脸委屈的盯着她。


嘿!这个......


“我去宋一尘你没事吧?你没发烧吧?”何冉微微踮脚,一手扶住便利店的门,一手去摸宋一尘的额头,呆了好一会才又微微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一尘深吸一口气,认真的看她:“我没有开玩笑,何冉,我喜欢你。” “诶这公共场合,你小声点!”何冉眼睛乱瞟,她现在就只想要用脚趾飞快扣出地缝然后“呲溜”钻进去逃离这里。


事实上她确实也这么做了,哦,当然不是说用脚趾扣地缝。


她拉着宋一尘的手一路狂奔,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乱窜一阵后她又回过点味儿来:宋一尘要泡她。


她的好闺蜜要泡她?!


她登时停住脚步回过头看过去,宋一尘一脸委屈的盯着她。


嘿!这个弱智,她还有脸委屈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宋一尘不说话,继续看。


“你没事吧?需不需要让我看看你脑肿瘤切片啊?”


  宋一尘看得眼珠子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姐这么好看?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个传说。

天生丽质没办法~

草跑远了。


“你要不以为这样子我就能心软,没用。”  宋一尘突然有点心慌,她的好闺蜜,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她会不会讨厌我?

她是不是觉得我好恶心?

以后还能见面吗?

还能做朋友吗?

会不会……


“傻der!想什么呢?”何冉举起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不是想喝乔姐家的柠檬水吗,走啊,就在前面了。”


宋一尘愣住了。


何冉没再说话,拉起她的手。

她没挣,就任人这么拉着她。

她低头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好软,好暖。


乔鑫看见两人着急忙慌的跑进来还以为是遇见了什么急事,给她弄的怪着急的,结果就是渴了想喝柠檬水。


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啧,俩神经病。


“诶鑫姐你看我是不是胖了?” 何冉在她面前转了个圈,最后低头陷入沉思。


乔鑫真想骂一句你放屁。


今天她穿的是条背带裤,大概是太过宽松了,衬得她整个人轻飘飘的。


“穿背带裤可不好上厕所,你真行。”


“那是,我行炸了!”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


沙发上看手机的宋一尘抬起头:胸蛮有弹性的。


等……

我有罪。


她干脆把手机扔开,低头用脸对着她的裤裆反思。


她今天穿的是牛仔短裤,跟何冉的挺像情侣装。


嘿嘿


“宋一尘你乐什么呢?” 何冉拿着两杯柠檬水刚转过身就看见宋一尘对着自己的裤裆傻笑。


有毛病?


“啊没什么。”


何冉满脸都写着:你看我像傻子吗?


咳咳……

I'm sorry?

I'm so sorry?

I'm so so so sorry?

算了爱咋咋地吧。


她接过柠檬水,手抖了一下:冰的。


她在实话实说,这杯柠檬水是真的冰,纯冰,一点儿没冻上的都没有。


何冉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力道之大,她也跟着晃了一下。


乔鑫坐到了对面,翘起二郎腿,支着头刷手机。


三个人各干各的,但也不尴尬,毕竟都是一起洗过澡的还怕什么。


乔鑫抬眼看向对面两个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至于是哪里她也不知道,就觉得有东西变了,变得快炸了。


还是那种360°托马斯螺旋飞天炸的。


离谱。


“诶,何冉,这个本怎么样?”宋一尘侧身靠过去,将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十八楼尽头》


“啊?”   “诶诶,什么本?你俩玩密室不带我啊?”乔鑫凑过来,眯着眼开始读,“恐怖灵异本,有NPC有追逐战,对玩家体力有一定要求,期间会有单线任务,孕妇……”


“Stop!乔姐,玩不玩?”

“玩啊,当然玩啊。”

“宋一尘?”

“玩啊,这本都是我选的。”


何冉看了眼手机,今天周四:“周六早上8点见?”


乔鑫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了两步:“没问题,到时候都穿的简单点啊。”


宋一尘默默捂脸,上次她穿C服去密室结果追逐时踩到裙摆一头撞到了墙上。


日,好丢脸。


乔鑫看着脸越来越绿的宋一尘开始放肆的大笑,何冉也是毫不留情把这件事拿出来鞭尸,宋一尘表示她现在想直接上吊谢罪。


怎么就遇见这两个活宝?


何冉的闹钟响了两次后那不称职的主人才皱着脸关掉了它,打个哈欠揉揉头发看眼手机……


?!7点了!!


何冉瞬间精神,翻身下床来到浴室开始洗漱,心里直嘀咕:趣,我怎么又起晚了?



宋一尘穿好裤子,站到镜子前面欣赏着自己美丽的肉体。


啊,老娘怎么这么美?


吸取上次的教训,她下身套了一条到膝盖的黑色男款短裤,上身穿了件克莱因蓝的宽松T恤,鞋子也是运动鞋。


她就不信这次还能踩到!


到了地方三人没多说话,全是彩虹屁,夸的天王老子听见了都得落泪。


都是运动装,显然是避雷了上次那事。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唉。


宋一尘迈开大步,她早就定好了票,到地方确认了一下身份后就开始准备进去,她舔舔发干的嘴唇,心中一阵雀跃。



碎碎念:

草我在写什么

穿C服去密室这事取自本人,很快啊很快,当一下就给我鼻子撞流血了,当时脑袋特晕,直接靠着墙滑坐在地上了,血流我一身,金凌那个C服我洗一晚上😅👌🏻

反正这种离谱事基本都是我干的,但是宋一尘跟何冉她俩一个也跑不了

(宋+何:?你清高,你拿你的离谱事祸害我。




竹子林
剪了云禾×灵儿的小...

剪了云禾×灵儿的小糖豆

资深御灵师收服奶味美人鱼的故事~

b站地址  BV1t34y1E7fP

520快乐( ˘ ³˘)♡

剪了云禾×灵儿的小糖豆

资深御灵师收服奶味美人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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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快乐( ˘ ³˘)♡

顾冉

520快乐@叶子莫青(中考停更) 

收到礼物了怎么能不回礼呢~[悄悄告诉你要听到最后哦]

520快乐@叶子莫青(中考停更) 

收到礼物了怎么能不回礼呢~[悄悄告诉你要听到最后哦]

叶子莫青(中考停更)

@顾冉 

521小礼物,明天还有篇文哦~

520快乐贝贝!

@顾冉 

521小礼物,明天还有篇文哦~

520快乐贝贝!

真月宇丶

【轻小说】「甘雨×刻晴」终于能一起休假了。“(2)

上次答应了刻晴要带她一起会去看看流云借风真君之后,她就一直在忙活着收拾东西,我看着一直在踱步的她,有些无奈地说

「不用这么麻烦的,就是去休息下而已啦。」

刻晴转过身看着我,认真地说

「不行,第一次这么正式的登门拜访,万一留下不好的印象就不好了。」

我也知道劝不动她,就指了指她准备的那些礼品

「太多了吧,只拿一点吃的就可以了,拿太多了也不方便不是么。」

刻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听我的,有点担心地说

「那好吧……」

我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说

「没事的,有我呢。」

刻晴的头在我手心蹭了蹭

「甘雨,每次你在我身边我都很安心。」

我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窗外。在刻......

上次答应了刻晴要带她一起会去看看流云借风真君之后,她就一直在忙活着收拾东西,我看着一直在踱步的她,有些无奈地说

「不用这么麻烦的,就是去休息下而已啦。」

刻晴转过身看着我,认真地说

「不行,第一次这么正式的登门拜访,万一留下不好的印象就不好了。」

我也知道劝不动她,就指了指她准备的那些礼品

「太多了吧,只拿一点吃的就可以了,拿太多了也不方便不是么。」

刻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听我的,有点担心地说

「那好吧……」

我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说

「没事的,有我呢。」

刻晴的头在我手心蹭了蹭

「甘雨,每次你在我身边我都很安心。」

我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窗外。在刻晴忙活了半天之后,天色也不早了,太阳都快下去了。我就对刻晴说

「阿晴,咱们明天再去吧,今晚上先好好睡一觉,不然时间太赶了。」

刚才还在蹭我手心的刻晴突然抓住我的手,激动地看着我说

「今晚上住下来吧!」

我一时间愣住了,也没想到刻晴突然这么直接,就打算先糊弄过去说

「那个…今天啊……这个……」

看着我这种态度,刻晴顿时有点生气,果断地转过身

「不住就不住。」

说完之后还忍不住往我这里瞟了两眼

我也感觉自己确实有点问题,就往刻晴身边靠了靠,从后面抱住了她。然后贴在她身上说

「对不起,,今晚我就住在这里了。」

刻晴没理我,还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真的,不骗你。」

刻晴看我挺诚恳的,也放松了下来

「真的?」

我把她抱的更紧了点,用脸蹭了蹭她的脸说

「嗯,先去休息下吧,都忙了半天了,等我做饭给你吃吧。」

刻晴轻轻的点了点头。我松开刻晴,轻车熟路的向厨房走了过去,然后对她喊到

「没事的,你先做着休息会儿吧」

刻晴也十分自然的喊到

「好!」

晚饭后,我们就一起坐在沙发上,左一句右一句的闲聊着。

「甘雨,你当年没减肥成功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啊,我还真的有点好奇呢。」

我顿时脸一黑,心里暗骂了句

「该死的旅行者......」

我赶快摆摆手,解释到

「其实还好啦,都是他们乱说的。」

刻晴看我这种慌慌张张地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顺势一倒躺在我腿上说

「我就喜欢看你这样子,特别可爱。」

我敲了下她的头

「又乱说。」

刻晴吐了吐舌头,没反驳我。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累的原因,好不容易能放松下来,还和刻晴说着话我就晕晕乎乎的睡着了。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我艰难的睁开眼,脑子里回想着昨晚上发生的事。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原来躺在刻晴的床上。因为是单人床的缘故,所以还有点挤。

刻晴显然早就已经醒了,此刻正在百无聊赖地轻轻的戳着我的胳膊。

「醒了啊,睡了好长时间呢。」

我点了点头,慵懒的说

「你该换个大点的床了,不然睡起来太累了。」

刻晴笑着回答我

「嗯嗯,等我们回来就安排人换一个,但是.....不觉得其实小点也有好处么?」

说完,刻晴就在被子里抱住了我的腰。两个人就这样紧紧的贴着。

我闭着眼,对她说

「再睡半个小时就起床,还得出门呢。」

刻晴把头埋到我的颈窝里,撒着娇对我说

「再长一点嘛。」

我用下巴抵着她的头说

「都听你的。」

未完待续........

 


小轻在努力写文
《临江仙·闲云》...

《临江仙·闲云》

月冷白衣玉鸾空,袖扬剑指划风,烟华连霄浪千重。回首前尘事,尽没流岚中。

抬眸非旧时春秋,明谋暗流交涌。残局身退复入笼。料峭雨歇后,殊问与谁同。


——记《闲云涉雪》主角杭初霏

《临江仙·闲云》

月冷白衣玉鸾空,袖扬剑指划风,烟华连霄浪千重。回首前尘事,尽没流岚中。

抬眸非旧时春秋,明谋暗流交涌。残局身退复入笼。料峭雨歇后,殊问与谁同。


——记《闲云涉雪》主角杭初霏

芭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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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平

中短篇《心同居者》嗜谎女孩 橘里橘气

1

前往目的地的高铁上吃到了鱼。

舒缈想起了家里的那只猫,吃了太多的鱼干饲料而被养得气喘吁吁圆不溜湫,宛如发福的奶油球。

邻侧的座位是穿着校服的女孩们,水色样式的领结看起来像跃动的海草,舒缈一面吃着东西一面往她们那里望去。

“到底还有多久要到?”有人在这么说。

坐在一旁的人在打听问她的信息。

“就你一个人过来么?”

她回答说是,同时把语气提高到有些冷峻的标准,好让对方知难而退。舒缈不是很想在吃饭时和别人攀谈,特别是陌生人,这会让她感到很不自然。

舒缈还在想着这些事情时,邻座又开始问起了其他问题。

“那你现在是一个人租房子住么?”

“不是。”她使出了一发杀手锏,成功终结了话题......

1

前往目的地的高铁上吃到了鱼。

舒缈想起了家里的那只猫,吃了太多的鱼干饲料而被养得气喘吁吁圆不溜湫,宛如发福的奶油球。

邻侧的座位是穿着校服的女孩们,水色样式的领结看起来像跃动的海草,舒缈一面吃着东西一面往她们那里望去。

“到底还有多久要到?”有人在这么说。

坐在一旁的人在打听问她的信息。

“就你一个人过来么?”

她回答说是,同时把语气提高到有些冷峻的标准,好让对方知难而退。舒缈不是很想在吃饭时和别人攀谈,特别是陌生人,这会让她感到很不自然。

舒缈还在想着这些事情时,邻座又开始问起了其他问题。

“那你现在是一个人租房子住么?”

“不是。”她使出了一发杀手锏,成功终结了话题。

“我现在和前男友住在一起。”舒缈尽量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同时换了下握筷的手势,像是示意你说完了没有?说完我就吃东西了。

对方的表情应该有些扭曲了,那是因为讶异而引起的面部坏死,不过她不在乎,更何况自己说的事是半真半假的。但是话一说出口,舒缈又感到有些难受。

她确实和前男友住在一起,但“前男友”不过是那只胖成了球的猫的名字。

之所以取这么特别的名字给那只猫,事情还要追溯到她和新室友合租之前。那时候与舒缈合租的是另一个女孩,名字虽然还记得,但脸却已经想不太起来了,以至于回想起来那些事时像隔着磨砂玻璃勾勒轮廓。

那个女孩在刚与她合租时,全身心处于热恋状态,早晨煲电话粥,晚上开视频通话,有时候还把男朋友带来公寓,不少次舒缈下了班回去不小心看到他们如胶似漆亲密的样子,只能默默戴好耳机在房间里打开电脑敲弄半天文件,那指间与键盘发出的噼啪哗啦声响,在她心里共同织弹出“秀恩爱分得快”这句著名格言,伴着耳机中的音乐时而像郭德纲的咆哮时而像贾玲的吟唱。

这句格言的效力来得很快,在几个星期后前室友就和那男生分手了。

“渣男,劈腿!”

听着前室友的控诉,舒缈意识到自己似乎又陷入了更大的麻烦中,那段时间她不得不在和室友的对话中剔除一切有关可能让她想起分手事情的词汇,如果稍不留意没能照顾好她的情绪,太平洋海水一般的倾诉就会排山倒海一样把她压过去。在那段时间里,舒缈学到了一个真理:这世上第二无聊的事情是围观别人的恋爱,而头号无聊的事情则是听别人分手的心路历程。

做一个像树洞般这样的倾诉者并不是很容易,舒缈常常在听着的时候就没了耐心,她想象自己是一块木头、一根扔在水底的铆钉,任它世事沧海桑田弹指一瞬,她也不会介入其中。之后这样重复着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前室友声称对这段感情已经放下了,她领着舒缈去大众点评上的网红餐厅吃了一顿甜点,用高糖食物和卡路里填补失恋消瘦的憔悴,前室友点了很多,她野心勃勃却没有分寸,把要价不菲且味道一般的甜点吃出了自助餐的感觉,在付账的时候舒缈甚至都能听到纸钞哗哗落地的声音,令人忧伤。

也就是在吃完这顿甜点的第二天,舒缈下了班回到合租的公寓,一进门就看到前室友在拆快递,那五颜六色的包装袋看起来像垃圾堆和下了雨被浸出来的烂叶片混合的产物,快递纸箱杂乱铺陈于地板,荆棘遍地,让人无处落脚。

“你又买了什么?”

舒缈担心前室友又陷入了什么冲动消费的陷阱中,这段时间陪对方连日折腾已经快让她神经衰弱了,再这样下去舒缈觉得自己不失眠也得掉头发。

室友抬起头与她对视片刻,然后轻轻耸肩:“哦,我前几天在朋友那里说好了,我准备从对方那里买一只猫,到时候打算好好养,现在在拆猫粮、猫砂、猫薄荷这些快递。”

舒缈的内心充满了不信任,她不认为室友这时候还会有什么余力去照顾一只猫,怀着失恋的心情去做事,只会做得非常差劲,不过她也不便表示什么,只好点头说一句“那不错。”

在刚开始的时候,室友对待这只新来的猫咪还是很尽心尽力的,然而等新鲜感一过去,就变成舒缈照顾了。大抵是睹物思人和睹景思情,室友变得越来越不想在公寓里住下去了,所以有一天两个人像往常一样边吃晚饭边对话时,室友提起了自己想搬家的事情。

对于这个结果,舒缈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但有点头疼和为难:如果室友搬出去后她没有找到新的合租人的话,自己的薪水就要花出一半在租金了。

担忧并没有持续很久,室友一面吃着舒缈做的萝卜排骨一面喝着小米粥,说:“后续租金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办法?”舒缈问。

“嗯,我托朋友问了下。”室友说,“对方说刚好认识一个人在找公寓,说不定能搬过来合租吧。”

室友之后搬走的时候没有带走那只猫,就像热恋一样,她着迷的速度快,然而失去兴趣的速度却也更快。

2

F

她和F就是这么认识的,在前室友搬走之后,一直到八月底,F搬了进来。

舒缈还记得F那天搬进来时的事,她在赶工作进度,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去帮人家的忙。F的身高和她差不多,穿着时下流行的夏威夷风T恤和束褶短裙,看上去好像一株俏立活跃的热带植物,不过要是你能无视她那身有些过于潮流的服装,F可以说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是那种在朋友合照中因为出挑而被别人问叫什么名字的女孩。

不过舒缈觉得那张脸非常具有攻击性,对于同是女生的舒缈来说她并不欣赏,也许会很受男生欢迎。

和外表看起来那样,F的说话风格也很有她自己的特点:语速很快,情绪很明显,让人能轻易感受到她在那一刻是开心还是消极。

在忙完了自己的工作后,舒缈走出自己的房间帮她收拾了一下,这时候她们才开始攀谈起来。

F做了个自我介绍后,轮到舒缈了,舒缈简短地说了下自己名字和职业,并略带歉意地说刚才工作太忙所以没腾出时间帮忙。

“哈哈,原来你是程序员啊,”F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干你们这一行的是不是经常掉头发?”

“男同事经常掉,”舒缈轻松回应她,“我还好,只是想打人,特别是在项目经理让我推倒重来的时候。”

“推倒重来?”

“嗯,那时候会很烦。经理总是会突发奇想说要不我们再加一个功能吧?然后我加班加点做了出来,他却说:‘算啦算啦不要了,你现在再做另一个开发。’”

“那个时候确实超想让人打他啊!”F挥舞着拳头,就像漫画中的少女一样。

“我们公司人不多,除了我之外,其他同事遇到这样的事有时候也想打他。”

“哈哈,他本人没有感受到你们的恶意么?”F快速说,“好难理解。”

“项目经理也是从小程序员做起来的,所以我们组待遇也不错,虽然薪水付租金还是有些捉襟见肘。”舒缈问她,“关于租金的事,我前室友跟你提过了没有?”

“没有,我不认识你室友。”

“那你是怎么找到公寓的?”

“我问朋友说知不知道哪里有公寓可以合租,朋友说帮我问问,然后下午的时候说她朋友刚好有空闲公寓的消息,然后问我要不要考虑,我说只要合租的室友是女生,而且公寓不要太旧就行。”

“原来如此。”实际上舒缈完全不明白,F的人际关系又是怎么关联到了室友,以至于即使不认识也能获取信息。

“这里租金很贵?”

“还好。”舒缈说了一个数字。

“可以接受。”

“是么?你不用再考虑考虑么?”

“那样不是很麻烦么?”

“麻烦?”

“嗨呀,我想找一个离我打工地方近的公寓,其它地方要么就是太远要么就是噪音很严重。”

“看来你之前已经找过中介了。”

“手续费贼贵哦!”

“啊?我不太了解。”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觉得这里条件还蛮不错的,所以马上就同意了。”

舒缈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对F的行动速度说什么好。

“你室友为什么搬走?你们吵架了么?”

“没有。”

“那是为什么?”

于是舒缈简单提了下事情的经过,然后问:“你介不介意公寓里有猫?”

“可是我也不怎么喜欢猫啊。”F干脆地说。

舒缈感到有些头疼。

“你室友为什么不把猫带走。”

“可能取的名字让她觉得不舒服吧,那只猫叫‘前男友’。”

“既然都讨厌了,那干嘛不一开始直接叫‘渣男’。”

听到这个词,舒缈觉得F的性格应该属于那种中性化的,如果是遇到那些讨厌这种性格的人,应该会获得“这女孩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这类评价吧。

确认过租金后,舒缈觉得是时候和她约法三章,所以她直接对F说希望她住进来后,不要随便带男朋友回公寓。她不想再碰到室友那样的事了,令人头疼。

F没有什么异议,她点点头,“你看我名字就知道了。”

“名字?”舒缈不解。

F微微一笑,“每个字的拼音的开头。”

舒缈没记住F的名字,只好要求F再重新介绍一遍。

“FFF。”F像是念出报纸的大标题一样,声音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这是我的名字。”

提到FFF,舒缈终于想到了那个二次元的同名词,全名“异端审问会·FFF团”,对情侣行为深恶痛绝。然而那只是流通在网络上的常用词,一般而言很难和线下牵扯上关联。

她搞不懂F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也许兼而有之,要和这样的女孩一起合租,自己真的能够适应下来么?舒缈有些忐忑了。

这就是舒缈和F的初次相遇,有些奇怪和抓不住重点,就像拧错了的螺丝,以至于在后来回想时总会下意识觉得哪里很突兀。

3

因为工作的缘故,F和舒缈在刚开始合租的时候两个人总也碰不到面。这其中,除了有舒缈自己公司项目组赶进度的原因,还有F自己的因素。

舒缈的公司离公寓的距离并不算很近,需要搭乘地铁再换乘公共交通才能到,因此一个月的交通费要花掉不少钱,不过自己打工的公司虽然没有房租补贴,却有交通补贴,因此也还算过得去。

舒缈的作息习惯是从大学时代养成的,一直到上班都没怎么变化过,她每天早上7点起床,然后在10分钟内洗漱完毕,再花20分钟在早饭里,通常都是把从超市打折买来的馒头微波炉加热下,然后随便对付点粥和咸菜,这就是她一上午的能量来源。

F起床的时间要比她晚得多,有时候舒缈中午抽空回公寓,F还在睡觉,好像会睡到地老天荒似的。

两个人碰面最多的时间段是在下午,舒缈下了班回家喂猫,F则抱着自己的贝斯琴耐心地拧弦调音。F从没谈过自己的职业,舒缈从她那混乱的作息时间推测出F要么是在什么酒吧做乐手要么就是无业人员。舒缈曾经有意关注了她一段时间,但是F既不抽烟也不纹身,身上也从没有闻到过酒气,这就让舒缈有些困惑了,想着也许是自己的刻板印象太重了一些也说不定。

两人后来起了一场小小的冲突,厨房里的水龙头是半坏状态的,从早到晚都在不停的漏水,但舒缈却从没打算换上一个新的,这是因为漏的水可以用水盆积累下来用,水表也不会将漏掉的水换算成金额计算上去。F不知道这一点,她以为水龙头是真的坏掉了,于是就自己动手换了一个新的上去,两个人的冲突由此而始。

所谓的冲突并不是指争吵,舒缈和F甚至都没拌嘴,舒缈询问F将换掉的水龙头放到了哪里,得到的答复是随手扔掉了,她叹了一口气,不再追究下去。

与舒缈稍显冷淡的克制反应不同,F的心情变得很不好,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坐在沙发上为自己的贝斯调音,而是从电冰箱里取出提神饮料,边喝边吃椒盐饼干,其间那只猫大着胆子从她脚边走过,F就随手给它喂了几片饼干。

忙完剩下的工作后,舒缈折回客厅,F仍旧以相同的姿势坐在那里。她偏着头,目光看着空气,肩膀到背部依靠在沙发上,宛如生闷气一般。

舒缈在F旁边坐下,过了一两分钟,F长长地吐息了一遍。

“心情不好。”她说,“感觉把事情搞砸了。”

“看起来是这样。”

“嗨呀,”F转过脸,“你真不会安慰人。”

之后,两个人准备吃晚饭。F在一旁跟什么人打了一通电话,舒缈没有去听内容。做好饭后,舒缈尝了一口咸淡,她喝了一点粥。

“我以为你会跟我吵架来着。”

“能让我生气的只有项目经理。”舒缈说,“我明天加班,喂猫的事需要麻烦你。”

“好。”

4

公司里和自己差不多同年的同事没有几个,而且都早早地结了婚,剩下的没结婚的只有自己,所以平时舒缈和那些同事也走得不怎么近。

大学时代的友人,算上不怎么熟的,眼下留在这城市工作的只有七八个人了,其余人要么回了老家,要么去了别的城市工作。随着时间的流失,舒缈觉得自己和朋友们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淡漠。

之前曾经同一宿舍的朋友,现在和自己还有联系的C、K、Y这三人。虽然在工作以后她们四人还是经常会聚一聚,但最近却越来越说不上什么话了。

周六的晚上,舒缈没有工作要忙,F也早早就出门了,所以舒缈就打电话给了Y问对方有没有空聚一聚。和Y约好见面的地方在中山路那里,Y在那里有自己的一个工作室。Y在里面的暗房里洗完照片后,就一直对着电脑修图,她说这份客人催得很急。舒缈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一面吃着Y从冰箱里拿出的绿豆糕一面思考着为什么每个城市都有类似“中山路、花园路、北京路”这样的重复地名呢。绿豆粥很干,舒缈只吃了几口就想喝水了,不过Y没有给她准备茶水,她于是自己泡了起来,在泡茶的时候舒缈问Y要不要来一杯。Y说,她一点都不喜欢喝茶,那些茶叶是之前合作过的熟人送来的,眼下一直没人喝,如果舒缈觉得还不错,她可以全部都拿回家。

Y将剩下的底片用剪刀一一剪好,收进遮光袋里,然后又到洗手间里洗了下手才折回来。

“工作没完没了……”

Y坐在舒缈对面,一边抱怨着一边捻起一片绿豆糕吃起来。

“这个月的营业收入怎么样?”

“一般般,”Y掸去手指上的糕点粉末,漫不经心,“现在和一些人合作,还过得去。”

“嗯。”

“这个绿豆糕真的好干,大概冰箱冷藏太久,水分都没了,得赶快吃完才行。”

“好。”

舒缈不怎么热衷于吃甜食,但她想了想,还是没提。

“冰箱里塞满了快过期的东西,但是我一忙起来就不记得有这回事了,所以就变成这样了。”说着,Y起身拧开工作室的照明灯,各种电子产品和三脚架一类的东西被Y堆在角落里,看起来好像什么藤蔓一样。

“如果冰箱里有你想吃的东西,就拿走吧。”

“你自己也得吃些吧。”舒缈回答她。

与工作室距离很近的是一个地铁站,因此这附近总是很吵闹,无论何时都能遇到一些年轻人,这也是为什么Y会把工作室开在这里的原因。

Y是舒缈大学宿舍的室友,也是室长,她不是本地人,在找工作的时候一点都没考虑过回老家,这其中的缘由很简单,她费了劲才从老家那个小地方考出来,自然不愿再回那个小城了。

刚开始的时候,Y和舒缈一样都在普通公司工作,每天上下班打卡,领到薪水后计划着未来一个月的开支,不过Y后期觉得公司给的工资定得太死,于是就筹备着自己单干。三年前,Y用自己的钱租下了这里并开了工作室,在舒缈看来Y的这些行为有点太过轻率了,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在刚开始的那几个月,Y的工作室没什么收入,于是就去接那些学生的单,平常时间是赚不到什么钱的,不过等差不多到了学期末和结业仪式,营业额会稍微好看一些。

再后来Y又把工作室的范围扩大了一些,平时接普通的活计,再承包一些外包的工作,这才摆脱瓶颈期。

这一年来,Y一直揽收着各种外包的工作,有时候是帮生活杂志的美食专栏拍一些图,有时候是给一些没那么出名的网红拍视频,这段时间,Y似乎还想开设付费课程,“现在好多人都在拍短视频发到网络上,如果出售相关的专业课程说不定能赚到一些钱。”Y野心勃勃地对舒缈说。

在另几个室友看来,开设自己的工作室赚钱,Y是一个很有计划头脑的人。舒缈有时候也会这样想,但她一想到自己不用在热天跑室外,上下班时间也不会飘忽不定这些事,就不怎么羡慕Y了。

“不行,我也得喝点水了。”

Y从桌架里拿出一次性纸杯,往里面注入热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两个人坐在沙发的左侧和右侧,茶几上还摆放着烟灰缸,不过Y不是那种会吸烟的人,那是为来工作室的其他人准备的。

“真麻烦啊,”Y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捅了捅舒缈的腰,把亮着的屏幕递了过去,“K又发消息给我了。”舒缈偏过脸,往那里瞅了一会儿。“她想过段时间再聚一聚,可是要我说,有什么好聚的,吃着不怎么好吃的菜,聊着不怎么想聊的话题,然后不知不觉就开始变成牢骚抱怨,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推脱。”

Y又提起了她们中的另一个室友C,“C应该也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吧。”

“差不多么?”

“是啊,”Y捏弄着纸杯的边角,说:“你看她那表情就知道了,每次K都想去一些不怎么便宜的地方去聚,说什么‘我看这家店贵是贵了点,不过我儿子朋友的妈妈说味道不错。’你也知道C的工资吧,特别是她那个不成器的男朋友不出门工作就算了,还天天花着C的钱去打游戏,所以C也很难啊!”

Y口中的K和C,和舒缈都差不多年龄,不同的是K在大学毕业第三年就和小自己一岁的学弟结婚了,眼下还有了一个儿子;室友C,是她们宿舍中最用功读书的,但是在找工作的时候却不怎么顺利,而且也一直在跳槽,现在在和曾经的男同事交往同居。

“她那个男朋友我见过,单眼皮吧?”

“双眼皮,不过也无所谓了。”

“那我记错了,印象不深。”

Y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你什么时候印象深过?平时也面无表情,就算在和别人聊天,也老是让人觉得‘这人应该没听进我说的话。’”

“因为我不怎么感兴趣,而且关注太多会变麻烦。”

Y耸耸肩,像是在说随你吧,“前段时间C还跟我打电话了,说自己打算回老家了,因为父母年龄大了,自己又是独生女,所以会回去照顾老人。”

“那她男朋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应该是分手呗。”Y喝了一口水,“那两个人本来我就觉得不适合,要是C决定好了回老家的时间,我想我们聚一聚也行,不过我是真的不太想见到k啊。”

室友C平时与舒缈的关系并不算很近,她们宿舍里这几个人的关系,说起来有些奇妙,自己和Y的关系不错,另一旁K和C的关系不错,但是K又喜欢和Y聊天,于是连带着自己也和K、C熟稔了起来,4个人之间的纽带实在是有够扭曲。但是突然间,Y告诉自己C要回老家的这一消息,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好受,好像心里的空隙突然灰了一部分,空落落地荒凉。之前的时候,C也给舒缈发过消息提过自己公寓里有一些电器不想要了,如果舒缈有需要,可以直接过去拿走。舒缈还记得那天自己在C的公寓里跟C一块吃了饭,她男朋友那天去Game Joy游戏展了,所以公寓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饭桌上,C提到了自己的工作,她压力很大,一会说主管在处处针对她,一会说自己被投诉的事,眼圈很快就红了,舒缈安慰了她很久。

“我感觉这里不适合我。”C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想到这里,舒缈突然发觉也许C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吧,所以才会让舒缈过去然后倾诉,顺便寻求自己的鼓励吧,4个人中,只有自己和C是公司职员,所以才没有找另2个人。舒缈觉得有些愧疚,为自己的迟钝而愧疚,要是自己那时候能够多注意一些细节,多说一些鼓励的话而不是顺从的安慰就好了,也许C就不会那么情绪失控,说不定还会继续留在这里,而不是灰心失望地回老家。

“我不想再听K的抱怨大会了,特别特别不想。”Y的眼睛里藏满了暗淡的忧郁,以至于脸色看起来也有些发灰,“我真的不懂,K为什么不找你或者C去抱怨。”

舒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两个人,Y和K在宿舍时就是这样的关系了。Y不想和K见面,除了性格不合外,还有一些其它原因。没找过什么工作,早早地就结婚的K和她们三人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在Y刚开始租下这里的时候,K曾经突然变得很热心,在家里会做多一份饭菜带给Y,经常电话、短信联系Y。作为人情的往来,Y那段时间被拜托拍了不少她儿子的照片,比如学校运动会、春游这种纪念照。

“我讨厌她在电话里向我说个没完,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自己的银行卡掉了补办一个很麻烦,丈夫应酬回家太晚,身上总是有难闻的酒气,跟婆婆的关系又开始变差了什么的。”Y有些怨恨地说着这些,“我就不该那时候说我很闲,所以她才会这样把什么事都往我这里倒。”

起初,Y对于这些事情并没有表现出很反感,只是后来自己的工作室变得忙碌起来后,K依然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给Y,并且是翻来覆去地讲,这就让Y觉得很不适应了。

“有时候我工作室也挺忙的,她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接完小孩放学就来我这里坐一坐,我忙得都忘了吃饭了还得陪她聊天,听她抱怨着自己家里的事。”Y皱着眉,表情像是吃到了什么酸涩的东西一样,“特别是她那个儿子,根本坐不住,只会‘啊啊’地乱叫,说‘我想回家,我想回家’,K就说‘呀,你等等啊。’然后她就自作主张地打开我的冰箱拿东西给她儿子吃。你也知道我有时候会拍一些糕点图给杂志吧,人家店里把做好的东西送了过来,我就搁在冰箱里想让它冻住造型,之后再拿出来拍摄,但是这一边还没开始拍呢,K就把东西拿给她儿子吃了。”

“你很生气?”

“嗯,”Y点点头,“但是我又不好跟小孩计较什么,只能打电话先给人家道歉,让他们重新制作然后送一份过来。于是我现在变得特别讨厌小孩了,只会给人添麻烦。”

听着Y的这些话,舒缈觉得也许Y并不是讨厌小孩,而是因为讨厌小孩的父母亲,于是顺带小孩一块讨厌了,这是一种一体化的厌恶。虽然舒缈和Y都知道父母是父母,小孩是小孩,两者并不能看做一体,但理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又是另一回事了。在婚姻生活里,K一直围绕着自己的家庭,所抱怨的事也都是关于这一点,所以也难免会让人觉得疲惫。

结果,Y决定让舒缈告诉K她不去聚会了,至于为什么。“如果是我说不想去,多半后面她还会继续打电话缠着我。”Y这样对舒缈说。

舒缈点点头,一边听一边用勺子将杯里的茶包捞出来,茶太酽了以至于入口发苦,也难怪Y几乎没怎么消耗完冰箱里的库存。

“听说你换了个室友?”这次,Y将话题推向到了自己这一边,“之前的室友怎么不继续跟你租了?”

“没什么。”舒缈简短地提了下,言简意赅,却能够让人听得懂,在中学时写梗概这类作文时她总是能拿到高分,所以如何在叙述上删繁就简她非常游刃有余。

“我懂我懂,”Y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也觉得尴尬,要我说一开始就别带什么男朋友回来一起过夜,但是自己单独住那还好,可你们是合租。”

“新室友也是她介绍进来入住的,”舒缈说,“但是两个人好像没什么交集,是朋友的朋友这种关系,我好像不太能理解。”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是你自己跟不上时代的变化啦。”

“是时代跟不上我。”舒缈反驳道,“别把人家说得跟个老人家一样。”

“嘻嘻,我错了。”Y一转刚才的不快与阴霾,看来话题的转向影响了她的心情,看着Y轻松的表情,舒缈觉得也许Y和F会相处得不错,但是这之后的对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那个新室友,叫什么名字?”

于是舒缈说了下F的全名。

Y一面嘟囔重复着这个名字,一面摇头晃脑地思考起来,像是在检索电子计划表一样,看起来有些小孩气。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Y点点头,然后确定地语气说,“她是不是长头发来着?”

“短发。”

“是不是有些胖?”

“很瘦,也很高,第一次见面时我以为是平面模特。”

“那没错了,应该是她。”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么?”舒缈诧异,“首先描述听起来就不一样,你见过她本人么?”

“应该见过吧,以前去过什么工作室帮忙拍活动,那时候她也在场,有没有说过什么话我不记得了。”

“她怎么了?让你印象都错乱了。”

“她在我这人际网里挺有名的,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Y无视掉舒缈的揶揄,“是那种拜金女。”

“你这是听谁说的?”舒缈用着有些不信任语气询问她。

“大家都这么说,说她喜欢撬人家男朋友,”Y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点头,“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惯三。”她用了一个很不口语化的词,舒缈花了几秒才领悟到Y的意思。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本来就是,”Y淡漠地说,“我有个不太熟的朋友,你那个新室友好像就撬了她的男朋友,大致来说就是那女生和他好了一段时间后又把他给踢了,找了个更有钱的人。”

舒缈没有说话。

“你的新室友大概有学过什么乐器吧,吉他还是钢琴?我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了,据说她就用这些东西来包装自己,让人觉得她是个很有天分的艺术家,在人家身上捞了不少东西,什么gucci包、浪琴表,拿了不少,等到了失去新鲜感的时候又把人家一脚给踹了。”

听着这些事情,舒缈觉得有些疲倦。很显然,她并不相信Y所说的这些事情,或者说不全相信,因此她本能地想要去反驳,即使这些与她无关。

“是贝斯。”她指出Y的错误。

“什么?”

“乐器是贝斯,”舒缈说,“吉他是6弦,贝斯是4弦;她学的是贝斯,你搞错了。”其实之前舒缈也无法分辨这两种的区别,只是有次随便找话题似的问了F一下,F很热情地说了很多,回想起那天F的脸,舒缈很难把F和那些事关联起来,因此她听到Y的这些话后,想到的是辩明阐述,而不是无谓地传承混淆。

Y斜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那又怎么样。

“我和她住一起,虽然相处不太多,但感觉她不是会像那种能干出你所说的这些事情的人。”

“是这样的么?”

“或许我的感觉是错误的,但那也不重要,”舒缈说,“重要的是自我印象的确认,与其从别人那里听来两句话就形成印象,远不如自己亲眼去看亲耳去听来得贴切,我相信她,也相信我自己。”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Y摇头,“不知道这算是你的优点还是缺点。”

舒缈轻轻耸肩,“有时候是优点有时候是缺点,所以一半一半吧。”

“我不懂,你没想过改变一下么?”

“算了吧,”舒缈懒散地干笑一下,“以前经常有这样的想法,觉得自己不完美,缺点太多优点太少,抱着这样的心态,思维也跟着变了极端了起来,于是经常不愉快。”

“你也会有这种想法和烦恼啊?”

舒缈轻轻耸肩,“其实,哪有十全十美的人?优点可以发掘,缺点也是人的一部分自我意识的表现,现在社会上的网络不是很发达么?里面新闻也眼花缭乱,经常能看到这个人年少有为,那个人事业成功,这样的新闻多了,让人就会觉得焦虑,觉得自己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很难追上那些成功人士的步伐,结果恶性循环,新闻越多,自己就更加厌恶那些缺点。但实际上,光厌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不是说这些缺点有什么,只是一个人的成功,它不仅仅是依靠优点就能实现的,还需要一点机遇和各种各样的资金、社会关系,类似一个数学公式,你填进去的数值越漂亮,得到的答案也越好看。而一般人是做不到这些的,如果你想做到和他们一样的成就,难度不亚于你突然中乐透。所以,保持现状吧,这不是妥协,而是类似于在跑道上换圈前进。”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啊,但是,”Y长长地叹一口气,“有时候看到那些光鲜亮丽的人,还是会觉得心理不平衡,嫉妒心一旦出现,很难无视它。”

“比如呢?”

“很多很多,比如年纪比我小,早早地拿到了各种资源,在这个圈里如鱼得水;还有什么从小到大都是在国外读书的人,一回来就要风得风,潇洒得很,让人看了觉得羡慕嫉妒。”

“差不多能明白。”

“我相信还有很多人也曾有过我这样的感受,比如看到有钱人时,大家会不停地就安慰自己,说什么‘,那个人即使那么有钱我也不羡慕’、‘钱又买不来感情’、‘那个人精神生活一定很空虚吧’什么的,”Y咬了一口茶点,“但问题是,谁会拿钱去换取一些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有钱人可能是很无聊,但却不傻。”

“你很羡慕么?”

“花不完的钱啊,谁会不羡慕?别说你不羡慕。”

“但羡慕也不会得到什么不是么?”舒缈想了一会儿说,“徒增烦恼而已。”

“那你为什还一直攒钱?”

“那是另一回事,”舒缈说,“你思考这些问题的角度,是出于一个常见社会群体的意识来看待的。大家从小被教育,要做一个具有道德感的人:不要撒谎、不要嫉妒等。这种道德感会影响每个人日后的行为处事,这可以看做是一个人的‘社会化’,通过这种途径,适应社会成为社会一员。”

“你难道不是社会中的一员么?”Y反问。

“我是,”舒缈耸耸肩,“所以我攒钱,想要在这个社会中寻找一点自己的存在地。也许我刚说的这些话听起来很反叛,不过我一直有遵守社会守则。你发现了没有?我们的社会准则有时候过于严厉,以至于没人能完全契合。比如:不要撒谎,但每个人都撒过谎;不要憎恨,但每个人也曾憎恨过人。‘社会化’程度越高,带来的羞耻感也越多,有时候为了躲避这种羞耻,人们会使用自我欺骗、自我辩解来掩盖这些情绪,为所有的不符合社会道德的感受和行为寻找非常道德的解释。”

“认真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种行为可以划分到‘过度社会化’里,这类人比一般人更容易受到社会约束,稍微做了一些什么出格的事,就会陷入羞耻与自我厌恶中,觉得非常不合大众意识。‘过度社会化’的心理状态下,人常常会有着更多的负面情绪,这是现代社会上的体系所施加给人的结果,而不是他本人所做的因。”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Y说,“做个符合社会标准的人,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理论上是这样的,”舒缈说,“比如拿学生举例,大家都喜欢乖学生,因为符合学校和家长标准。但我认为,这类学生虽然平时不会犯什么错,但如果犯起错来那一定是不得了的错,所以学生即使犯点小错也没什么,免得日后犯更大的错。”

过了一会,Y开口了:“我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怎么了解你了,以前的你不像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舒缈决定把话题释然掉,于是自嘲道,“你是不是想说火星话?”

“是呀。”

“其实我是火星人的一员。”

“早就看出来了。”Y抬起头,现实的声音。

5

月中旬的时候,F和舒缈一块出去看了场音乐表演,一个小众的钢琴爵士乐队的演出,但这也许只是舒缈的看法,因为他们似乎还发过那么几个专辑唱片。F出门时总要化妆,这次也不例外,她在镜前选揩了四五管口红,选好口红的色号,她又开始在服装那里犹豫不决,挑到后来,选了一套深青色的上衫和绸裙。外面的天差不多已经黑了,她们慢吞吞地出发,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她脚步轻快,像伺机穿插在城市角落的猫,舒缈有点跟不上她。

舒缈对这场表演不感兴趣,不过她也不想孤零零地呆在公寓里和猫对视一夜。坐在表演席上,有人在盯着她们,确切地说在盯着F,舒缈想说不定这就是F为什么化妆出门的原因,但F似乎不在乎周围的目光,她不回应也不让人感觉到她知晓,像没有颜色与痕迹的风,解读不出折射与倒映。只有在表演的过程中,F的情绪显得很饱满,她身子挺着,眼睛里藏满了期待。不像舒缈,她这会有些不习惯周围的视线,于是逐一回敬对视回去。

这场令人如坐针毡表演结束后,她们到附近的餐厅吃点东西。

在餐厅的东西端上前,F拿起纸巾把口红揩了,然后去卫生间洗漱了下,等到过了一会又重新回来——一个没化妆的女孩。

她坐在舒缈对面,又开始取下耳环,把它们收进手绢里然后丢进包里,看着她的动作,舒缈想到了洗净铅华这个词。

F点了羊排和炙鲜贝,还要了兑水威士忌和饭后甜点,又对侍应生吩咐了前菜和副菜的搭配,她似乎对这一套西餐流程非常熟悉,大概经常去类似的地方消费,舒缈想。

“西餐配威士忌不会有些突兀么?”舒缈只要了水,她不太能饮酒,“通常不是葡萄酒什么的么?”

F似乎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那么讲究反而吃起来不舒服,其实我更想喝啤酒来着,但是他们这也没有啊。”

说起来,舒缈想起公寓里的冰箱冷藏柜倒是有一堆罐装啤酒,F应该经常进货补货。

“看不出来你很能喝酒。”

“什么话啊!”

F把餐巾打开。

“你只喝水就好么?”

“我不太能喝酒。”

于是F也没再说什么。

之后,用刀叉吃着刚端上来的菜时,“吃东西吃到口红会很麻烦。”F说,“血盆大口跟怪物似的。”

F耸耸肩,继续没给舒缈插话的机会。

“ysl口红吃起来沙沙的,MAC口红吃起来像布料,”F继续说,“娇韵诗吃起来像没味道的巧克力。”

“经验之谈啊。”舒缈有些感佩地说,自己没怎么用过化妆品,所以听得也稀里糊涂的。

“我看你好像不怎么化妆。”F喝了一口侍者端上来的托尼威士忌。

“公司有着装要求。”舒缈不带感情地回答她,同时注意了一下自己的语气,让声音听起来足够委婉礼貌。

“包括妆容?”F开始嚼新鲜柠檬片,表情没有变化,这人真是了不起,舒缈想。

“我自己现在为止没怎么上过班,所以对这方面的事情不太了解。”

“但是你之前过来合租时不是提过自己是有工作的么?”

“那个工作应该不算是常规工作,”F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和你这种工作相比,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这份工作不好。”

“那么,你这个非常规工作具体做什么?”这个问题舒缈一早就想问了,但是之前总是没机会或者给忘了。

“MIDI音乐混录,”F坦然地微笑,“就是在工作室里给人打工,不过我不喜欢这工作,打算换一份。”

“听起来似乎很厉害。”

“嗯,”F耸耸肩,“有时候是能够见到一些名人,还能够随便弄到一些票,刚才我们看的那个表演的票就是他们送我的。”

还没等舒缈说话,F又开口了,“那些人啊,他们以为我很好追,所以才送票的吧,想着制造一些约会的环境什么的。”

“你没有男朋友么?”

舒缈突然想起面前的这个女孩一直处在不好风闻的漩涡中,她本人又是如何看待这些事情的?

F把头抬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眯起来笑,像专辑封面上的漂亮模特,而且更活泼和轻快一些。

“你忘了我名字啦?”

“FFF。”舒缈说,“但是我现在不是在问你么?”

“谈过,”F专注使用着刀叉,就像外科医生使用手术刀一样优雅快速切割着食物,她叉起肉蘸了点菜羹或者淡色调味汁似的东西递入口中,“但是和你想象的那种恋情应该不一样。”

“是么?”

“我想应该有很多人看我不顺眼,”F说话直来直去,“因为和普通恋爱不一样。”

“和你的工作一样,是非常规恋爱么?”舒缈有样学样,将食物蘸了点酱汁吃起来,烤得稍微有些酥脆的肉块配上清淡爽口的酱汁,两者的味道调和得非常美妙,要是这里的消费不那么贵,舒缈都有些想多光顾几回了。

这样想来,如果是自己请人吃饭,地点可能不会选在这里,舒缈从大学到工作已经习惯了去那种人多的饭店,消费不是那么多,食物份量还管饱,比如咖喱饭和猪脚饭这种,因为那时候大家都是这么过活的。看着F驾轻就熟的刀叉动作,舒缈没来由地觉得她有点像那种无聊的大小姐,因为水喝腻了而换果汁咖啡,因为对绯闻不感兴趣而无视它。

“非常规恋爱?”F稍微抬了下头,但没看舒缈,像是思考了些什么后又低头专注起了盘中的食物,她兀自一笑,“这个说法好有意思,我喜欢。”

“我能不能理解为那种好感与感情都不足的恋爱?”

“我在听。”F饶有兴趣地睨向舒缈,唇边牵弄出无拘无束的笑,好像自己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就是那种吃甜食的感觉,因为喜欢那种味道,所以就会攒下来钱专门去买,但是花了那么多功夫,那些甜食买到后,你吃了几口没兴趣了,变得又想吃椒盐饼干了。”想要顺利把这些事情通过语言来表述出来,似乎很难,所以舒缈选了一个浅显的理解句式。

“我看起来像是吃不上甜食的中学生嘛?”

“有点。”

“但我也不喜欢吃椒盐饼干啊。”F装作有些抱怨的样子笑了下,舒缈也跟着微笑起来。

“我喜欢的口味是万年青黄油味的,”F说,“下次再举例,你要记住哦。”

“万年青黄油味。”舒缈重复说,不过有这种口味的么?舒缈不解。

“嗯,”F点点头,看了看舒缈的脸,然后噗嗤一笑,“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头雾水的时候。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甜食和饼干的对比,虽然听起来怪,但我差不多能明白你想说什么。”

“那就好。”舒缈喝了口水。

“不过理解归理解,和现实有一定的偏差,”F慢慢说,“这样说也许显得我非常不可理喻,但我似乎没有一次真心地去爱过什么人。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去尝试过,只是那种程度很轻,怎么样都无法再深入一些了。”

“听起来确实有很大的偏差。”舒缈说,“你的那些男朋友,啊,不好意思,也许没那么多,他们知道你这种想法么?”

“我不关心,但是有些人应该是感觉出来的,所以在分手后还说过我一些坏话,”F歪了下头,一只手在桌上敲来敲去,“我可能做过一些不道德的事,这点我也不会去辩解,但我想说的是我只是把那些事情的诸多可能变为了现实,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也许会很生气。”

“诸多可能?”舒缈问。

“是啊,”F吃了一口羊排,“让我们把这个问题转换成数学问题看待,这样会通俗易懂得多。”她从餐巾盒里抽出三张纸巾铺在桌上,然后抬头问:“你怎么不吃花椰菜?”

“吃不来。”舒缈看了看自己盘子中的食物,不理解F的问题。

既得答复,F用叉子叉起2块花椰菜丢进餐巾纸中,另外一张剩余的餐巾纸倒是换成了冰块,舒缈默默看着F的动作。

“假设,你前面有三个盘子,有2个盘子里的食物是花椰菜,剩余的一个盘子里食物是冰块。让你在不知情的前提下选,你会怎么做?”

“我会尽量不选到有花椰菜的盘子。”

“你现在选下试试看。”F微笑望向她。

于是舒缈选了中间的餐巾纸,上面是冰块。

“很好,你选了中间这个。”F点点头,“但是这是你知情的情况下才选的,我们假设这些东西全部不存在,在你选了中间的这张餐巾纸后,我会揭开其中一个装有花椰菜的餐巾纸,只给你留下2个选项,在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情况下,你的答案是维持现状还是更改盘子?”

“这是个很有诱惑性的问题。”舒缈看着F的眼睛说,同时在脑海里迅速思考了一下,“这样一来,剩下的就是花椰菜和冰块了,二选一。”

F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喝着兑水酒。

“我选更改盘子。”舒缈把中间的餐巾纸挪到右边,“就几率而言,我选到冰块的几率会是三分之二而不是二分之一。”

“对,概率是三分之二。”F指着三张餐巾纸,“用数学上的穷举式很好明白,花椰菜1、花椰菜2、冰块3。第一种情况,你选了1,排除掉一个花椰菜后,更改后选了冰块。第二种情况,你选了2,排除掉1个,更改后你还是选了冰块。第三种情况,你选了3,排除掉一个,更改后你选了花椰菜。这样你获胜的几率就一目了然了,三分之二。”

“很有趣味的概率学问题。”舒缈说。

“但是我的朋友们就不懂了,她们会说:‘不对,就是二分之一,怎么可能是三分之二。’”F把餐巾纸清理好,“无论怎么解释都没用,她们会坚持说是二分之一,还说是我弄错了。好开心,终于遇到一个能明白我说什么的人了,你是不是专门学过概率论?”

“我大学时业余修哲学。”舒缈说,“因为我觉得多学点哲学大有好处。”

“如果让你从哲学上来解释,有什么说法么?”F显得很有兴趣的样子问。

“总结一句话,概率存在于被给予的条件下,概率不存在于实际的物体上。不过我也理解你的朋友们为什么会坚持说二分之一,因为有时候人们更情愿去相信直观感受,而不是去接受现实逻辑。”

“即使直观感受是错误的?”

“你可以换成马哲理论去说服她们,选三分之一是停留在未剔除错误的,即2道花椰菜都还在的状态。二分之一是排除了剔除这个过程,全程停留于两个盘子的事实,第三个盘子一开始就不存在。如果不是去刻意静止地去思考问题,排除事物之间的联系,选三分之二的人会多一些。”

“这个说法确实蛮有意思的,”F微笑,“带有理性的感性思维,有人这么评价过你么?”

“没有,”舒缈吃了一口花椰菜,果然还是难以下咽,为什么会有这么难吃的食物呢?口感吃起来像木头和泥土的混合,“倒是被人说过像火星人。”

F噗嗤一笑,眼睛垂下来,睫毛染上了透明的颜色。

“但是这个概率学问题和你的恋爱有关系么?”舒缈决定直接问她。

“啊?有的。”F轻轻憋笑的声音,“因为两个很类似。”

“类,似?”舒缈错开了两个字的发音。

“是啊。”F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假设我在某一段时间里认识了三个男生,恋情的几率每个人都是三分之一,但是如果信息足够详细,就可以排除掉一个男生,然后我再更改人选。”

“概率学恋爱么?”

“这种说法不错,”F说,“有时候不止三人,如果是五人,排除掉三个就是五分之四;十个人就是十分之九,人数越多,这种恋情概率也就越大。”

“我不明白,”舒缈说,“你是怎么排除掉的,这种事情做得到么?”

“做得到,”F轻轻耸肩,“和认识那些人相比,排除掉那些人要简单得多。你想想自己看,你是认识朋友容易,还是失去朋友容易?”

“用概率学去谈恋爱的,我认识的人里面,你还是第一个。”舒缈说。

“听得懂我想说什么的,你也是第一个。”F微笑一下,“账单的三分之二,我出吧。”

舒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问:“做这种事情时,你不会觉得有些乏味么?”

“恋爱么?”F看了看她。

“如果你觉得那算恋爱的话。”舒缈耸耸肩说。

“会觉得乏味说明你很善良,”F说,“我有时候也会觉得乏味,会想: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啊?但是每次那种概率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又觉得其实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谁也没受伤。”

“即使别人对你的看法变得很差?”

“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呢?那样不累么?如果我是一名男性,我谈了很多次恋爱,那么说不定我的风评还算不错;但是我不是,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评价。”

舒缈思考了很久,但各种想法似乎很难组成合适的语句,于是只能说一句,“大概我还不太了解你。”

“没关系。”

F举起手叫来服务生,餐盘撤下,又换上新的菜和饮料,她每样都试了一下,店里的背景音乐也从轻音乐变成了法文歌曲。

“再不吃就凉了哦。”F轻松的声音。

于是舒缈动起刀叉,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有些疲惫了。

“你好像很会拿刀叉。”

“在国外时养成的,学校附近有不错的餐厅,下课后还能去蹭很多不知名乐队的表演看。”

“音大么?”

“范德尔大学,不算音大。”

“这样。”

“以前跟一个前任吃饭的时候,那家餐厅好像就放过相同的歌。”F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那时候究竟吃了什么来着?”

F沉浸在舒缈所不知道的回忆中。

舒缈注视了一会盘中用来点缀的罗勒叶,她已经不是很想再吃什么东西了。

“那个前任是个怎么样的人?”舒缈抬头问,“刚才你只说了概率,好像他们都是假人一样,听起来没有任何现实感。”

“是个女生。”F慢慢喝了一口兑水酒,“我和女性也谈过恋爱。”

那一瞬间舒缈觉得自己更加看不懂这个人了,她觉得F在雾里,而她自己却在界限外,雾气无限接近透明,近乎透明。

“这首歌的名字叫做《我的名字是伊莲》,”F笑笑说,“听说在法国唱这首歌,等于在国内唱《常回家看看》来着。”

舒缈认真听了一会儿,“还不错,我不太了解这些歌曲的背景什么的。”

“我也不太了解这个,”F将刀叉随意似的丢下,“只是忽然想起前任好像对我这么说过,她喜欢研究这些事情。”

“你们很合得来?”

“算不上,”F睨向舒缈,“你可能以为我是双性恋吧,但其实我算不上那种,我和男性交往时,总觉得自己对他们没什么感觉,起初我以为自己是女同,但后来我和女生交往时,我依然没什么感觉。”

“是因为你无法喜欢上任何人么?”

“老实说,你不太相信我这种说法吧?”

“不,”舒缈摇头,“我相信。原因在于我自己也有时候会这么想,觉得自己对情感的需求很小,既不想找什么恋人也不想找什么能倾诉的同性友人,不过我想你的问题应该属于是另一种,只是所表现出的和我这种情况类似。”

“你喜欢孤独?”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舒缈喝了一口水,“要看那个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教育,如果那个人所接受的教育是一种原始森林性质的,只需要狩猎、生活、求偶、传承后代就可以,那么孤独也就不会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现在这样的人很少了吧?”

“不错,”舒缈说,“现在已经没有这类生活教育的土壤了,取而代之的是电气工程和脑力劳动的生活。很多人的生活就是穿着制服,然后到一个叫做公司的地点去上班,他们努力劳动,然后换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虽然创造了一些被认同的,有价值的东西,但是他本人却没有感觉,这两者是逆差的。”

“逆差?是什么意思?”

“精神不满足,在原始森林那种生活中,一个人努力狩猎,他得到的是很多的肉和保暖的皮毛,奖励是实体的。脑力劳动不同,努力劳动后,创造的东西都是虚拟的,而且需要看第三方定价权去评判完成度究竟如何,所以精神非常不满足。”

“定价权?”F轻笑,“感觉好像陈设货物一样,被人等着挑选。”

“是,”舒缈说,“受困于不满足之外,还烦恼于体质衰老这种事情,人们会经常觉得价值没有得到彻底实现。原始人身上不存在这种不满足感,他们每天为了实际的目标而应用身体。至于现代人类,对身体的应用不过就是下车上车走路回家而已。精神满足感充实的人,会更能接受孤独。”

“但是你自己不是在公司上班么?”F问,“你又怎么解释你这种相悖的思考与行为呢?”

“因为我做不到原始森林那种生活,”舒缈说,“有时候知道一件事,不代表要全盘推倒,而是劝慰自己能够快速接受事实。”

“trying by not trying?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总觉得你做小职员有点可惜了,”F说,“你应该留在大学做讲师,我觉得这个工作更适合你。”

“那我大概会因为记不住太多学生的名字而被抱怨开除。”话题停留在这里太久了,舒缈决定将话题转回去,“不要再说我了,继续说说你那个前任吧。”

“嗯,”F拖长了尾音,轻轻笑笑,“但是我觉得听你讲话更有意思,不过你想听哪些?”

“怎么认识的?”舒缈说,“老实说,我不太清楚女生之间的恋爱是怎样的。”

“那我觉得我这段经历没有任何参考值,”F歪了一下头,“要是有人把这段经历写成小说,我觉得也很难写出点什么来。”

“在和那个女生有过恋情前,我所约会的对象都是男生,刚才已经提过了,我对他们全部都没有兴趣,也不懂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会对我有兴趣。”

威士忌在消融着杯中的冰块,不知不觉,外面的夜色变得浓稠了起来。

“你身上有一种很透明的特质,我觉得。”舒缈说。

“谢谢你这样说,”F说,“不过这是夸奖么?”

“我说不好。”

“你也有没把握的事情么?我虽然对那些男生不感兴趣,但是和他们一起去约会感觉还不坏,他们有的人很体贴,愿意花时间精力去陪我打发时间,同时我也知道他们在想着些什么,就这一点而言,也许我只是在利用他们而已,利用他们满足自己无所谓的满足感。”

“身边的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我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因为同质化得很严重,差不多的年龄,差不多的谈吐,差不多的约会套路,差不多的习惯,谈来谈去就是这些,有的人还谈着女朋友就过来问我能不能和他约会,我讨厌这种人,因为我还不至于到伤害对方女朋友的地步。直到学校生活都结束很久了,我还是不知道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不过我也不是很需要了解那个,于是我就到处去打工,找公寓,然后闲暇时去旅游一段时间再回来。”

舒缈点点头。

“我和那个女生是在一个交流会上认识的,大学时跟着朋友们入过mensa,所以那个女生也是协会会员。”

舒缈听说过这个协会的名字,以一些充满挑战性的社团活动而出名,是一家非营利机构。

“起初我并不知道她是女同,而且在交流会上我们也没怎么说过话,因为她不是那种很显眼的人。不是经常有么?学生时代里那种成绩优秀的女生,戴着眼镜,有些瘦,穿着打扮都很朴素,如果不是有人特意指出,在人群中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可以说,只有成绩好才能稍微凸显出一丝存在感,然后人们会说其实那女孩非常有气质,glittering generality,心理学是这么解释的。直到现在,我对她还是不怎么能理解,因为有很多太复杂的事情。”

“交往的契机是什么?”

F沉默了几秒,“那个女生和外表看起来不同,内质里是个病态的说谎者,谎言脱口而出,而且也让人感觉不到她在说谎。因为她的谎言说得太过于没有漏洞,以至于在判断分析时,经常会连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偏过去。假使在她面前摆上一台测谎仪,估计也没办法测出她在说谎吧,她是个高明的说谎者。”

“那么她都说什么谎?”

“和自身有关的一切事情,”F说,“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事情都是说谎而塑造出来的假象,除了名字是她本人且确实存在的,学校、老师、社会关系都是假的,人如果说谎,那势必要有一个原因,而她说谎的原因我想应该是想受到关注吧,为了与过去那种不起眼的人生划分隔绝,而走上了这样一条道路。在社会上,说谎只是一件轻微不道德,却不违法的事情,因此她说得很轻松,尽量将自己的人生履历说得艰辛曲折又吸引人一些。对了,你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有一本书写过装可怜的人吧?同样一个道理。意思是,一些人会不知不觉就沉湎于制造出的痛苦假象里,甚至还会欣赏这种假象,且无论如何都要表现出来。你明白么?”

“有那么点。”

“她的职业也是虚构出来的,和一般人的说谎不同,她不仅仅是欺骗而已,而是有身体力行的性质在里面。一般人可能生活中做着打字文员的工作,在相亲时说自己的职务是营销策划或者秘书这样的。而她不同,她说自己是航空公司的空中小姐,就真的是空中小姐,她会想办法弄一套资格书,弄一套制服,然后就那么去上班。她的职业一直在变,有时候是医院的心理医生,有时候是大公司的HR,有时候是投行的工作人员。这听起来是不是非常不可思议?”

“非常。”

“但是她就是有这样一种能力,欺骗他人,在简介履历上煞有其事地写上那么一行,然后再伪造上一些资格书、一些细节和暗示,就这么顺利过关了。协会里聪明的人有很多,但像她这么善于利用自己聪明的人,我想她应该是第一个。而她之所以会加入协会,我想应该是可以利用里面的人际关系吧,然后将这些人际关系变为自己的履历细节,在说谎时说出一部分显得更加可信。”

舒缈觉得这些事情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但世界上也许就是有这样一种人存在,脱离一般的游戏规则从而自成体系。

“她做这些事情时,就没人拆穿过么?”

“自然,我想漏洞总是有的,”F说,“不过通常她会在那些漏洞显示前就离开那里了。”

“不可思议。”

“如果你见到过那个女生就知道了,”F慢慢抬起脸说,“没有特点,我是说她的言行上,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所以也就不会引人注目,在做那些事情时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且隐蔽。”

舒缈很难想象出F会和这样一个女生交往过一段时间,也许想象一下海底里的鱼在沙漠和丛林游泳更为容易一些。

“你为什么会和她交往?”

“这是个好问题,”F轻轻笑了,很自然浅显,她是个适合笑的女孩,“理由是没有理由,不过这好像不能称之为回答。”

F用刀叉按压着杯中的冰块,浮动的波纹似乎有着自己的意志在扭曲。

“我不太能明白。”

F将目光重新转向舒缈,棕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了说不出的秘密感觉,像小说或电影里拿捏着关键线索的角色,令人无法去移开视线忽视掉。

“我们去看了画展,认识和交往的契机就是那个吧,我想。”

“画展?”

“嗯,那次的活动主办方给的画展招待劵,似乎没什么人感兴趣。”F说,“其实我也不太感兴趣来着,因为除了去看画展,主办方还给了一些其它选项,比如自助餐和高尔夫。但跟这些相比,我讨厌自助餐那种抢时间的氛围,也不习惯高尔夫球场上的寒暄,所以就选了去看画展。”

“总是三选一。”舒缈意识到这个巧合时不自觉笑了。

“概率问题呦!”F也笑了,“应该说是一开始我就只能去看画展了,那时候我很喜欢一个乐队,那个乐队的贝斯手和画展的画家有那么点渊源。”

“互相认识么?”

“倒不是,好像是祖辈家族那种,欧洲人很注重那一套,那个贝斯手是画家的远系旁亲,画家不算很有名,或者说他的画比他本人更有名气一些。不是有过这样的新闻么?后人在清理画家留下的手稿时,发现其中一个手稿后面还粘贴着一张画,画上的人是一个年轻可爱的女性,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致施密特伯爵小姐。然后发现的人就说这女性是画家暗恋的贵族小姐,他们乐队有个曲子就是专门写这事的。”

“听说过,但我记不起来名字了。”舒缈努力思考了一会,说。

“因为画远比画家本人有名嘛!”F笑了,“那次画展里没有那个很有名的画,据说收藏馆从不外借,所以展出的都是一些其它作品,这么一来看的人就更少了。”

“好可惜。”

“那个女生也拿了画展的招待劵,那一天是工作日,加上还是预展,画还没有全部运送过来,所以去看的人不是工作人员就是提前拿了招待劵的内部人员。画家的画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我也不懂欣赏技巧和构图,只是走马观花似的随便看,一边看一边赞叹然后就忘掉了自己看的什么。”

舒缈点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之后我就走到了二楼,上面有一个隔间,隔间里面只有一副很大的作品,和一个普通人的身高差不多长宽,跟一楼那些小而明亮精致的田园画完全不同。”

画与画之间的区别会有这么大么?舒缈想,但她没有打断F的思绪,而是由她继续说下去。

“二楼的那幅作品的是非常压抑而昏暗的风格。我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那幅画,口干得沙沙作响,身体好像被人固定住了,画里面的内容刹那间好像也跟着活动了起来,会吐息会扭动,有一种迷幻的错乱感向你涌来。馆内其它的声响好像突然间变成了灰尘一样的东西,然后复原。画家的那幅作品远胜于一楼的所有画作,这是我在那几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感受到的非常小的一部分。”

F的言语像是具有穿透力一样,将她也带进了那个不平静的画作前,恍惚中她好像能看到一些大块的黑色线条如同羽翼一样随风摇曳,焦躁的迷乱感从色彩堆叠交错处中透出,舒缈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在那里看了那幅画有多久,那副画有一种前所未见甚至想所未想的视觉体验,好像所有的不安与压抑都被用颜色浓缩在里面了,同时又有一种生命的机体感,让人不自觉就沉浸在了里面。”

舒缈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那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她把我从思绪里拉出来,介绍说:‘这幅作品叫做《利维坦》。’”

舒缈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利维坦也有时译为勒维亚坦,字意为裂缝,在西方里是象征邪恶的一种海怪,通常被描述为鲸鱼,拥有坚硬的鳞甲,锋利的牙齿,腹下有尖刺,令人生畏。在传闻里利维坦成为恶魔的代名词,并被认为是七大罪之一的“嫉妒”。

“之后我们就那个画谈了很久,和我这种偶然了解的人不同,她很了解这个画家,如数家珍。”F说,“画家晚年精神错乱,认为自己的画作是另一个自己画出来的,自己毁掉了不少作品,以至于留下来的数量少了很多。在网上虽然也能搜到那幅画作的图片,但远比不上直面注视所带来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又令人战栗。”

“画里面的内容很恐怖么?”

“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F思考了一会说,“在画里你可以看到很多灰暗的大块色彩,第一眼看到确实会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但隐约间又有一种奇特的舒缓区,好像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一样,它不是那种简单的情景描绘,而是一种情绪,复杂的情绪。”

异曲同工,舒缈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进入了F营造的回忆氛围还是自己思绪混乱产生的幻觉。

“这些是她向我介绍画作背景时说着的话。”F抬起头,“有点奇怪,我忘了很多她的事,但关于我们一起去看画的经历却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画作令人印象深刻。”

“这点我不否认,”F动起刀叉,“有机会你应该去看一看呦,非常出色的画。嫉妒与敏感癫狂的脆弱,我想画家想阐述出来的理念应该就是这个。”

她点点头。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舒缈想起来问。

F说了一个很简短的名字,没有任何的记忆点,只在脑海里存在了几毫秒就被轻率忘掉,也许这也是那女孩的特点之一,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思绪开始变得空盈起来,舒缈努力想让自己脱离其中,于是她刻意引导自己往左右两侧看去,店内的人群变得稀少,显得氛围很空,餐桌水瓶里摆着几株夏克拉蔷薇和德国龙柳,青色的瓣叶像泡沫一样不怎么真切,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勾勒出杂色丢掉。

甜点被端了上来,甜度有些发腻,人工合成的味道,但它成功地让舒缈重回到了现实的边缘。

“刚认识的时候,我还对她不太了解,不懂这之间的差别在哪里,对我来说我好像只是被人推着向前走。那女孩,虽然她在骗人这件事情中很老道,但私下里很内向,待我还算亲切。差不多认识了一个月后,突然问我能不能同她交往。是一天我们约好去听音乐会时忽然对我提出来的。唔,你能相信?那之前我们只是电话联系,遇到好看的展就偶尔见面,和普通朋友一样。我听了这话后吃了一惊,就连忙说我不是女同,也从没有那样的想法。我说我对女同没有什么偏见,但也不算有什么认同感,从来都只是游离事外,我虽然对你觉得印象不错,话也谈得来,但因为一些缘由不能和你交往。她说她想听那缘由,于是我就把自己的事情差不多告诉了她。说自己曾经和很多人交往过,但是交往了这么多人,却从没觉得爱过什么人,因为我只是应承同意,自己对这种行为也时常反感得不行,连风评怎么样我都说了。我对她说自己是nonsexuality,对异性同性都没有兴趣,即使和她交往也不会爱上她。她听了后说她需要再想一想,我说没有关系,因为这件事急不来。等过了一星期后她来找到我,还是说想和我交往。于是我问:‘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我呢?’那女孩说是因为在画展上对我一见钟情了,‘能完全欣赏那幅画并且看出里面的情绪的人,我觉得和我像是同类人。’她这么说。”

“也许在特定氛围中,动心是一件很稀松平常又很美妙的事。”舒缈说。

“大概吧,”F说,“那女孩似乎觉得我和她是同类,我于是只好对她说,‘但是我对你还完全不了解,我不知道你的过往,不知道你又有几个兄弟姐妹,厌恶什么喜欢什么。’她回答我说这很简单,于是就把自己所有的事都讲了出来,她说自己小时候开始在国外生活,父亲是工程技师,母亲是全职主妇,在移民的国家经常扮演边缘人的角色,不被重视,也不被排挤,像透明人。她的家庭背景、学校履历,包括那些骗人的事,连细节也一一同我讲了,说自己尽管骗了那么多人,但不会去骗我,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能那么做。如果我厌恶她所做的一切,她愿意为了我全部去改掉,并且不会再去做那种事。于是我说:‘既然你非要和我交往,那么能不能一先看看一段时间呢?不多,差不多2个月就好,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先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如果之后你还是想和我交往,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改变,那时候我们再商议。’”

“好像很难理解。”舒缈说,“这样做是不是太轻率了?因为理由不是很能让人认同。”

“认同?”

“是啊,”舒缈说,“即使是试着交往一段时间,理由也有些缺乏现实感,该说是关系纽带还是信任?似乎很容易就崩塌掉。”

“这确实很像你会说的话呢,”F说,“那么换我问问你好了,你和上一个交往的对象交往理由是什么?”

“这,好像不能算作是一回事。”

“就是一回事啊。”F笑了。

“什么意思?”

“不能算作一回事。其实你只是没有想到合适的理由而已吧?不过这也没什么,所谓的理由就是在说出来前自先让自己信服的一种东西,然后如果连自己也不信服,那么理由就是多余的麻烦事,根本没办法通过话语把它说出来。”

“像是和自己开辩论座谈会。”

“座谈会?”F噗嗤一笑,“是啊,说不定真的就是这样的。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我是1号辩手,2号辩手是思维世界的我。两个人互相吵个没完,说:喂,‘你这个理由太没有说服力啦!’”

“两个你么?”舒缈笑了。

“嗯,那样感觉好累。”

F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注入威士忌,说话时眼睛不会离开对方,态度也自然得体,时常微笑,还是个模特一般漂亮的女生,舒缈想如果自己是男性或女同,也许会因为这微笑而被她吸引过去爱上她。只不过是和她相处,就觉得自己也跟着步入了一个更为奢华的场所。排除掉自己认识的人,世界上拥有这种特质的人应该不多,同时清楚知道这一点,并且善于利用这点来为自己所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也许在这一点上,F和那位女生确实是共同的。

“两个月时间里,我们每隔几天就去约会一次,去吃新开的餐厅、看新上映的电影、逛无聊的夜市,谈了很多的话。谈话的内容几乎都是我们自身的过往经历与熟悉的人事,有时候我们不想我们的谈话被附近的人轻易理解,就小声交谈,那些谈话没有价值却有打发时间的意义。这么一来,我似乎觉得自己也许习惯了与她一起亲密地走在路上。只要两个人单独相处,似乎自己还是有机会去接受这样一段新恋情,尽管我依旧不爱她。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磨损,但那时候我的想法一直很简单——我是有机会去触碰到我没有得到过的东西的。仅这一点我就觉得和她开始交往似乎也不坏。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她说自己的想法还是没有丝毫改变。‘同你交往也是可以的,还是说你只想和我睡觉?’我对那女孩说,‘我,其实私生活很保守,要是你想吻我抱我,那我觉得没有关系。但两个人的交往不同,这代表我们要互相坦诚,要努力改掉两个人不合棱角的地方,说不定过程不是很容易。这些可以做得到么?’”

“她说自己可以试一试。说她不仅仅是想和我相处,而是想同我共同分担生活中的所有事,就像群居动物会分工那样,她愿意去承担这些。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很能打动人,在那种场合下,我想自己应该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于是我说好吧,那我们就交往吧。于是我们开始搬到同一个公寓楼层做邻居了,说是交往,但和异性恋那种又不太相同,我说不好。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人际关系圈,我自己非常清楚大多数人是怎么评价我的,就算说自己有了女朋友,那也只会让评价更难听而已,不过我不在乎,因为人们虽然表面上会议论,其实更关注于自身。那女孩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也不像女同人士,因为是移民家庭,所以大家只以为她身上那些奇特点是差异教化的结果,据她自己说,她差不多公开交往过3个男生,跟他们交往时她表现得很自然,没人知道她更喜欢女生。这个后来我从她身边人的反应能看出来,有时候和她一起偶然碰到她的那些朋友和公司同事,那些人还以为我是她的闺密。我们之间的问题就出在这里。”

“出在这里?”舒缈问。

“前边我已经说过,我们两个都不是很合社会标准的人。她虽然在交往时就已经告诉我自己习惯欺骗,并且愿意去改掉,但实际她没有。两个人相处时,那种紊乱的因素还没有凸显出来,但是如果有第三人出现,气氛就不同了。她会一边留意我一边对那个人说着天衣无缝的谎言,因为那个第三人不知道她的内里如何,对方了解到的不过是她描绘的空壳,而空壳是需要时常修饰的,免得哪天就开裂褪色。有时候,她的谎言说的太完美了,就像事实一样没有反驳余地,以至于我会想如果不是提前了解了内情,我也会被跟着骗进去。”

F侧过脸,好像那女孩就坐在那里。

“说谎时的她,总是会让我觉得毛骨悚然。那女孩,不是那种普遍意义上的为自己而做事的人,而是习惯使用欺骗的手段去实现目标的、有些病态的女孩。怎样去说谎,怎样让这个谎看起来没有漏洞,这一套她非常清楚。说谎是一件很需要精神思考力的事,因为谎言是一连串的,圆一个谎需要更多的谎,这些事情她都思考过,而且非常能算计,将一个不起眼的谎言搬上大庭广众接受考验前,她会拼命练习无数次,这些我完全清楚。”

“在一般事情来看,那女孩没有什么奇怪病态的地方。说起来,她说谎时就像一架高性能仪器。手指稍微动一动,仪器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了,灵敏得让人觉得不适应、错愕、畏惧。她那说谎的本领实在是让我叹为观止,听着听着就入迷了。但是和一般人不同的是,我能感觉出她是在说谎,有第三人在场时,她的大部分话都是杜撰捏造,但绘声绘色很有迷惑性。言语结构滴水不漏,表达具有煽动,你如果见过她就知道了,因为她表现得会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有说谎天才,我想她实至名归。她是个非常懂得利用这些手段来挑拨信任的女孩,而且她本人对于这点清楚得不得了,这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情。”

F抬起头,看了舒缈一眼。

“很难理解。”F说,“一个人怎么能在欺骗与诚实随意切换,于是我对她说‘你为什么总是在对你身边的人撒谎呢。’然而她只是回答我‘但是我从不对你撒谎。’,言下之意就是希望我不要再继续追究,而之前她说过的愿意改变,那应该只是她说谎的天性使然。我本质上,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那女孩这样一说,我感到自己立刻又回到原来的起点了。”

“所以你们分手了。”

“是,这是后话了。”

“在交往的时候你一点都没有爱上那个女生么?”舒缈问。

“不知道。”F说,“应该说曾经有过机会越过那份有距离的尺度,遗憾的是失败了。”

“遗憾。”舒缈说。

“我没有私人生活情感上的诉求,刚才我们不是谈到过‘孤独’的话题么?对我来说,我的孤独不在于身边有没有陪伴,而是没有精神上的同类。那女孩以为我和她是同类,但我实际不是,我们只是在错误的思维里,认错了人,思考错了问题。”

舒缈思考着,F所指的所谓精神上的同类,应该和世人所认知的那种不同,因为世人不会随意用概率论与人交往。

“所谓的同类,应该是很难寻找到的,从前就没有遇到过有让你产生同类感的人么?”

“不知道啊,你算不算?”F开玩笑一般笑着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划分你刚才的谈话,改良派卢德主义者么?抱歉,我不太懂。”

“没什么,不需要去特意划分。”舒缈耸耸肩,她听出来了F想要闪避的含义。

“不过说到同类,”像是为话题做一个总结,F说,“我只遇到过那样的时刻,而不是遇到过具体的人,你明白么?就是在某个氛围刚刚好的场所里有过共鸣,但是共鸣的并不是特定的人和事物。”

也许是因为见到她们迟迟没有吃过食物,侍应生迟疑地走了过来问是否需要撤盘。

“那就撤下吧。”

F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石英表,舒缈也顺势望了过去,时间指向清晨与深夜的交接。

“刚想起来前男友,好像没喂。”F突然想到了这件事情,笑着说,“我们好像是下午出的门。”

“几天不喂应该也没关系。”舒缈说。

侍应生一脸困惑地从她们身边走开,看起来好像有点滑稽。

6

人的气质会随着性格和年龄这种事情而改变么?或者说是气质会反应出这个人时下的性格与心绪?也许这些都有一定的道理,无论哪种,K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迫切的乏味感。

偏细软的头发、神经质一般的目光,却塑造出了一种松垮的氛围,让人以为她自己就是这种氛围的表面作品,只想赶快结束谈话。

如果长时间地和这个人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会不会让人也变得同样扭曲?

这并不是说K是个很有影响力的人,而是令人觉得如果不和她同一频率,事情会没完没了,陷入困境中去。她的丈夫为什么会和她结婚?舒缈忽然这样想道。两个人同床的时候也无所谓?注意到K那带有特色神经质的目光瞥过来时,舒缈暂时停止了这个思绪。

早说了不要来这里了。

“这里很好,”Y说道,“不是特别贵。”

K露出“我不是要说这个”的表情,值得庆幸的是她并没有说出口。

隔壁的桌子上坐着的是一对像是大学情侣的男女,距离稍远一些的距离是几名穿着夏季校服的男女中学生们,让人觉得这里好像是年轻人的专属地,K介意的应该是这个。

吧台后面可以轻松瞥见几名厨师忙碌的身影,她们的面前摆着各自的主食,和没有喝多少的低度数白葡萄酒。

聚会的地点是Y挑选的,也许她是故意选了这里,即使无法在其它问题上反对K,但在这一点上她可以示威一下。

这次见面里,C好像一下子憔悴了不少,然而另外两个人似乎谁也没注意到,K专注且讨论着自己的话题,Y只想结束话题,C游离其中。

“我亲戚那边有人结婚,问我有没有懂拍婚纱照的人,我说我同学里就有一个。”

K看着Y,在准备听到答复。

虽然是自己单干,但Y的这一路也并不是很顺利。这些在K的眼里,她觉得Y有些过于随性,因此一开始的时候就说了好些不合Y耳缘的话。不过时过境迁,说不定她自己都忘了这一回事了,简单来说,K之所以会和Y产生关联,这种“记性不好、没有负担”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舒缈一直是这样觉得的。

“你给我介绍工作我很高兴,”Y说,“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找其他人,我讨厌结婚这种场合。”

K的表情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她似乎一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然而她表现得像一无所知。

“你为什么总是跟我唱反调呢?”K说,“在婚礼上说不定会认识很多人,然后对你现在的工作也有些帮助。多认识几个人总没什么坏处的,你之前那个男朋友不就是我们以前的同事么?”

K流露出怀念往昔婚前生活的表情。没有结婚的人,是不会怀念这个的吧。

舒缈高兴地觉得自己没有结婚是一件好事,这一点她在K的身上领教了。

一如每次那样,在K和Y开始一段没有任何意义的你来我往时,剩下的两个人只负责吃东西。也像每次那样,她和C注定要被牵扯进去。

“你呀,就没有想过以后结婚的事情么?回到公寓时,孤零零一个人,不觉得很冷清么?等你结婚后就知道这些好处了。”

“我说你能不能别再提这些。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想结婚的,我独居生活很好,打扫卫生做饭洗衣服都在行,不想再来什么人介入我的生活。”

“我这是为你好啊,你看,如果你身边一直有人陪着,也就不会随便做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你需要有一个人看着,我觉得。”

舒缈一边听着可以预见走向的话题,一边喝着薄荷茶。

两个人的辩论似乎还要持续很久。C好像心不在焉,她时不时地低头看着手机,然后又将视线转向窗外,窗外交通状况不是很好,大城市的通病。

C点好的食物被端上来时,舒缈注意到她一口都没有碰。

“算了。现在就这样吧。”K放弃了这个话题。大概是讨论的太多,她看起来有些心情不好。

“你要是能跟C学学就好了,跟男朋友无论怎么吵架都会和好,虽然不太像谈恋爱,但和家人差不多了。”

C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舒缈略一思索,插话说,“算了吧,这个话题。”

也许这是个很突兀的插话,K流露出不悦的表情。舒缈假装没有看到,也不想去理会。

如果自己现在在公司场合的话,一会要做什么工作呢?顺着杂乱的思绪,连薄荷茶似乎都变得难喝了起来。她本来是很喜欢这个味道的,提神醒脑。

玻璃杯上粘贴着快要消失的指纹,如果这种无聊的聚会也可以跟着消失会如何?舒缈想象着那样的画面。

点好的意大利面终于被端了上来,舒缈叉起小番茄,丢在餐盘边缘上,不注意看时,有点像是坏掉的干坚果。她盯视了一会后终于拿起尝了尝,没有干坚果一样的口感,也不怎么有味道,应该是快速催熟的结果。这种没有味道的东西,吃和不吃,其实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被人为地赋予了价值而递上了餐桌。

舒缈丢下刀叉,就着薄荷茶喝了几口,但怎么样似乎都难以下咽。

她的喉咙处好像拒绝着吞咽,还有一种隐约想要吐出的冲动,精神上并不怎么排斥,然而身体上却抗拒着这些食物,也许很多事情也是一样的。

在舒缈晃神的时候,C和K似乎吵了起来。

“我知道。我和他吵过很多架,但是每次吵完要不了多久就会和以前一样,所以让你们觉得很好笑。”C似乎有些难以忍受地说。她像被惹恼的猫一样,推开面前的一切东西:“你们也应该烦了。这到底算什么事呢?前一天还闹着要分手,第二天就开始和好如初,这个女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她到底图什么啊?可是我也不知道啊!我很烦、很讨厌、很可恨,还很活该!我知道他一直在背着我干些什么,跟同公司的女同事调情,说自己还单身,这不是混蛋是什么?”

“我也想过和他分手的事情。在你们外人看来,分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像口渴去喝水,肚子饿去吃饭一样再简单不过了。”

C轻视着前方,“我也讨厌自己这样做,溺水时随便抓得草似乎都比他更可靠一些。”

“只是,我也是真的喜欢他。”C总算拿起刀叉,“为什么我会喜欢上他那种人了呢?我时常问自己这个问题,可能是命中注定也可能是其它因素,我自己也讲不好。要是让他来说,恐怕那又会变成我的责任,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即使他劈腿?”Y不解地转过脸。

舒缈则默默听着她的话。

“我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聪明的女人,不会耍心机也不会轻松把一件事做好,我自己清楚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有些守旧和过时,跟上个时代的旧家具一样。什么职场观、大局观,我也不会特意去思考,因为那些与我无关。我的人生目标没那么大,而是很简单,只想和一个真心爱我的人结婚,然后我们有一个家,有一个小孩,这些就够了;这就是我,一个过时且古板的女人。”

“但是他应该不是这么想的。”K说。

“你说的对。”C说,“但我相信,或者说曾经相信,人是会变的。”

“我真傻,以为这一切只需要让时间来改变就好了,到社会上经过几个挫折,然后变得成熟……”C丢下刀叉,“到那是就普通人而言,普通人说不定会很受用。但那个人,我看不到有改变的迹象,他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等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我怎么会甘心?等我醒悟过来时,我感觉自己已经陷入得太深了。”

“现在也不晚……”不知是谁的声音,舒缈没注意。

“也许吧,我会自己处理好这些事的。”C收起桌面上的东西,“只要你们别再像以前那样,我很讨厌你们的这种态度。明明不想出来聚会,结果还是装作维系关系的样子出来,我们这到底算什么呢?每次一出来,K你和Y就开始吵架,我和舒缈还得使劲去接你们的话题,我累了,真的累了。我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已经不想再去介入别人生活里了。”

“谁也没说自己过的很容易啊。”K说。

“啊,是么?”C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难道不是单纯把我们看做树洞发泄么?有事没事就打电话发短信过来,也不管对方是否在工作不太方便,一口气倾诉完自己的家长里短,这算什么?这种没有人际界限感的友情,充其量是你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罢了,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存在,所以假装自己过的很抑郁,实际上怀着洋洋得意的心情,对朋友们讲述着这样那样的事。这只能说意识过剩,是偶然的非偶然事件而已。因为误解所以产生了错觉,就好像走错了路一样。”

C的话似乎要说完了。

“朋友们,再见吧。”她环视一圈,“我下个月就会回老家了,这样的聚会,应该也很难有机会再参加了吧。”

她拎包走出店外。

“她这是怎么了?”K说。

“我去送送她。”舒缈也起身道。

“不吃了么?”Y道,“不过这样或许也不错。我能理解她,人有时候是会想把心里话不顾一切说出来。”

舒缈走出去帮她叫了一辆出租车,但是C似乎不想去坐。

“还没有回去的打算?”舒缈问。

“对不起,”C道了声歉,“我脑袋乱得很,简直一塌糊涂,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那些话。”

“我明白。现在要怎么做?你想去哪里?”舒缈问C,这时候随便走一走会排遣一些情绪。

C摇摇头。

“想喝点酒么?”

“嗯。”她点头说。

“新浦。”舒缈拉开车门,等两个人都坐了上去后对司机说。

C闭上眼睛,手包堆在双膝处,身体倚在车椅里。随着汽车行驶的晃动,肩膀微微浮动。她那苍白的锁骨在衬衫中露出嶙峋的形状,看起来瘦得十分不自然。在问过司机在车里可不可以抽烟后,她从手包里取出烟和打火机,“嘭”地一声弱音,火苗就点亮了烟头。她左手托着腮,右手拇指食指夹烟吸了两口,烟吸了没几口就打开就烟盒往里碾灭,并打开了窗户让烟从空隙溜走。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舒缈问,“之前好像从没见你抽过。”

“很早就开始了。”她说,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疲态和憔悴。舒缈没有继续问下去,在C的身上,舒缈似乎能看到一些微弱的重影,不怎么引人注意但又绝对无法忽视。那种微弱的重影没有任何情绪,有的只是些许的感触与共鸣。车到达目的地之前,舒缈一直注视着她,一直在思考着这些痕迹的轮廓,但要想搞清楚这些很难。

舒缈后来明白这些的时候,已经是那之后很久的事情了。

那时候,C已经回老家做了一名公务员。通过家里人安排的相亲,认识了后来结婚的对象,和很多舒缈认识的人一样——到达了人生的其中一个阶段,非常自然又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样。那些过往的旧事,想必也会被忘得一干二净。

时间改变的代价,一如C曾所说的那样。

7

她们走进街头的一间安静的酒吧,店内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黑胶唱片机的声音。等了一会后,酒保将酒递了过来,两人于是开始喝了几杯。店内人不多,除了音乐声外十分冷清,在这种氛围下,舒缈也好C也好,几乎都没有开口交谈的打算。两个人就像刚认识的陌生人一样,吃着切好的培根卷,举杯喝酒。在店里坐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她们结了帐,走出门外。

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路后,冷不丁地C加快了脚步,舒缈跟着她,不知道要到哪里去。C的脚步一直走到一家游戏厅前停了下来,按照C的性格,不太可能半路而返。

“呐,舒缈,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C转过脸突然询问道。

“可以。”舒缈点点头,“你对这种店熟悉么?”

“嗯,还算熟悉吧。可以玩保龄球和空气曲棍球什么的,你之前有没有玩过?”

“没有,连规则都不太熟悉。”

“那就更应该去了,我教你。”

她们走了进去,抱着一无所知的思绪走进店内时,舒缈感到有些混乱,但还是默默跟在了C的后头。有几个中学生模样的人在玩跳舞机,白领打扮的女性在娃娃机前投掷硬币。C带领着舒缈穿越她们,走向前台,将手包暂时先递存过去。接着,她从衬衫口袋里取出皮筋,快速干练地将头发扎好,然后继续穿过人群,一直到保龄球区域。

“先挑磅数,10-12磅的保龄球是成年女性适合的区间,拿起来也顺手。”

舒缈跟着C有样学样,C拎起一个白色圆球,弯下腰,然后手臂大幅度挥动,圆球急速地在轨道处划去一道直线,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立好的保龄球就被打击倒了一大片。

“工作忙吗?”

“啊?”

“你公司的事情,这段时间。”C说着,等面前的机器将保龄球堆砌好后,她又开始了新一轮运动,“呼……还差点。”

“啊啊,差不多吧,嗯。”

舒缈一面观看着C是如何运球的,一面思考着自己这个月加班的时长有多久。虽然没有特别的单子,但公司还是像往常一样忙到让人来不及思考回家。

“现在我公寓里,前室友抱来了一只猫。”舒缈说,“取名叫‘前男友’,但她后来觉得猫很麻烦,就没有带走。于是现在那只猫就只好由我照顾,不过这段时间公司加班太多,我没有时间去喂它。于是就去拜托了现室友去照顾,她好像和那只猫咪相处得不错。”

“啊啊,这样……”

“照顾猫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要准备好猫粮,还有猫砂。时刻留意着别让它从阳台上掉下去或者窜到邻居那里,不过等习惯了这一切后,会觉得其实还好。”

“嗯。”

C没有再说什么,她一言不发地投掷着圆球。保龄球的规则是按局划分的,一局好像有很多轮要去计分。等轮到了舒缈时,C站在她的身后,说了一些姿势的要领。

“跟现室友相处得如何?”

在舒缈投掷完第一颗球后,C问道。

“是个很好的人。”舒缈笼统地回答她。

“上手得很快。”C将第二颗球递给她,“稍微有些安心了。”

“啊?”

第二轮的分数不佳,仅仅击倒了一枚保龄球。

“可惜……”

机器还没有马上将保龄球堆砌成原样,似乎并未觉得那枚球进去轨道中。

“怎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

C说道,微微偏移了视线,“要是以前的你,应该不需要有人担心。”

舒缈没有说话,她知道C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想再回想起那些事情了,舒缈重新投掷圆球,机器终于开始有所反应。

“没关系吗?”

“啊,应该吧。”舒缈回答说。

“这样啊……”

新一轮的分数被刷新了出来,舒缈没有去留意。

“前段时间,那个人的姐姐给我打了电话。”C说,“问我知不知道你住在哪里,说是周年有个仪式,希望你能过去。”

“是吗?”

舒缈弯腰,准备开始新一轮投掷。

“我没有告诉她你的地址。”C歉意地说,“但她问得很紧,所以我就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给了她,抱歉。”

“她有打电话给你么?”

“打过。”舒缈说,“这没什么,你不用道歉。”

C点头。

“那些事情,你那时候也没有做错。”

“嗯……我好像不太擅长这个。”

舒缈长吐一口气,说。

做错什么?舒缈没有说,C也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只是凸起的异端始终横置在那里,犹如乐谱上的错乱符号,在本应舒缓的过度夹杂了突兀的滑音。

该轮到C投掷了,她拿起球,四步小跑后,就是一个滑步。她玩的很熟练,扔球的力量也均匀无误,看到她这副样子,实在很难想象这么一具瘦削的身体具有如此的韧性。和C单独这么相处还是第一次,但感觉不坏,比她们四个人聚一起更加轻松一些。

“我啊,一直很羡慕你来着。”C眯起眼睛注视着远方的计分。

“为什么?”

“嗯,”C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最初的时候,觉得你人很不合群。虽然不合群,但属于是那种好好小姐那种。”

“什么啊,这是?”舒缈笑了。

“后来我才明白,”C继续说,“其实你一直都在封闭着自己的内心,你制定了一套自己的准则,然后按照那套准则去做事。有时候,事情不总是很完美,所以你也会迷茫。你的那套准则仅适合你,而不适合他人,别人越是靠近你,你好像就越守在原地。”

“大概吧。”舒缈说。

“我虽然讨厌和适应不来你那套准则,但很羡慕你能够在这些事情里找到一种平衡,不会让自己看起来混乱狼狈。”

不,不是这样的,舒缈的内心想这样说。准则和平衡,多么不合适的两个形容,舒缈一直只是有意忽视这些差异而已,它们无法兼容,就像充电器电压的不同一样。她想说些什么来反驳C,但那样做似乎什么用也没有,因此她开始沉默。

中场休息,C从自动柜台那里拿来两罐青岛生啤,她喝了一罐,舒缈喝了半罐。接着,C拿出手机让舒缈看里面的相片,那是她们以前大学住宿舍时拍过的照片。

“前段时间翻记录时看到的,感觉好怀念啊。”

“没有印象了啊。”舒缈苦笑轻轻摇头说。

“认真去瞧的时候,你那会给人没有这么冷淡的感觉。”

“人是会变的。”舒缈边喝啤酒边说。

“老实说,我还是更喜欢过去的你一些。”C笑着说,“不过那时候我们好像没怎么说过话来着吧?”

“是的,很少。”

C用指甲按压着翘开的拉环,“以前的时候我就有过这样的想法了,”她说,“就是我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所以一个很希望自己有一个姐姐或妹妹陪我说说话。因此我曾经拿好多人过去想象,想象这个女孩如果是我姐姐妹妹会是怎样,但是这些想象很快就会随着实际接触下来的印象而改变。但你不同,你是我这些想象中契合度的顶端——一位好看又不会随便和人吵架、虽然头脑聪明,但在某些方面却固执迷糊得不行,时常让人担心的女孩,如果我有姐姐或妹妹的话,应该就是这样一个人了。”

“这是夸赞么?”舒缈苦笑。

C也笑了,“看你怎么想了。”

她们喝完啤酒后走出店外。

“谢谢你陪我这么久,”C说,“要到我那里过夜么?”

“不,暂时不用了,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酒。”

她们在路口分叉处告别,C搭班车,舒缈则一会要做出租转地铁。C坐在座位上隔着玻璃看着舒缈,这时候她的手机似乎是来了短信,于是又匆匆低头。车子很快就走远了,舒缈瞥见C低头按压着手机屏幕,那是她见到C的最后一个场景。

回到公寓,已经是夜晚了。她想问问F有没有吃晚饭,但是在她门前敲了几下都不见有人回应,于是她才想起F之前提过要晚归的事情。

于是她从橱柜里取出猫粮,倒入投喂盆中,然而那猫咪似乎没有任何兴致,它只是意兴阑珊地窝在角落里,偶尔才懒散地动一下,它静止状态时,远远地看过去好像一只膨胀的奶油球。舒缈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思绪变得很空。

8

农历八月时,公司安排了中秋调休,舒缈找上司把自己之前没有使用的年假也安排了过去,因此在星期一的时候她也可以提前在公寓不去上班。

F从老家那里收到了快递,都是一些水产品特产,有青花鱼和一些藻类这样的东西。在收到快递的第一天晚上,她们就用这些东西开了一个阳台烧烤会。在烤那些鱼前,F悠悠地一边支弄着烧烤架一边对远处的猫咪说着“你再不减肥就不让你吃了”这样的话。虽然舒缈一直不怎么喜欢吃鱼,但不用特意去思考晚饭似乎也不错。合住那么久以来,F之前从没在厨房呆过一分半秒,不过在准备烧烤时舒缈才发现原来F的手艺很不错,无论是刮鳞还是配置烧烤酱料都处理得很快。她说这是之前在国外留学时学的,因为聚会里经常会有烧烤。

“不过我也只学会了这个,其它的我就完全没学会。”

“已经很了不起了。”舒缈说。

“青花鱼很好吃,不过他们寄得实在太多了,”F一边咀嚼着藻片一边抱怨,“感觉很浪费。”

“那这又是什么?”舒缈指着干燥的藻片,它看起来有些像晒软的水果片,和海带的样子很不同。

“掌状红皮藻,可以拿来做下酒菜。”F在案板上将它切成丝条装入盘中让舒缈尝了尝,口感怪怪的,但味道还算不错。

自从C那件事以来,事情差不多已经过去了1个多月了。这一个月来舒缈的思绪一直很乱,每天都让自己投进工作状态中,然后下班睡觉,只有这样那混乱的思绪才会变得稀薄透明,然而仅凭这样是不行的,这些事情总有一天会重新出现,之所以会在这段时间里把年假都给用上,是因为舒缈潜意识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忽视下去了,在这没有任何事务要做的假期里,自己也许能够获得一些微薄的能量。

陶炉生火生得很慢,她们一边喝冰箱里的啤酒一边把鱼翻面烤。

F的老家在南边的省份,一直在那里生活到高中,之后就开始出国,然后再也没怎么回去过。

“自己一个人独立惯了,有些不适应管教。”她笑着说,“他们很早就离婚了,小时候我就经常被问你是想跟爸爸一起生活还是妈妈、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多一些?我那时候哪里懂这些,所以就说谁也不想,谁也不喜欢。我这么一说,他们就觉得我很没有人情味。”

“人情味么?”舒缈说。

她将烤好的鱼从架子上拿开,“味道真不错。”

舒缈不知道F是在揶揄还是单纯没有其它含义。

“你小时候过得不好么?”舒缈问。

“怎么会?”她轻轻摇头,“不要把我代入那种留守儿童啦,我忙着上补习班,节假日也是住校,没有时间去思考父母离婚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在我的印象里,他们好像客人一样。”

“客人?”

“是啊,外人看起来很好,实际上关系淡漠,”F说,“他们后来都各自再婚了,那个时候我还松了一口气呢。”

“这样。”

“拿平均律来说好了,”F一边吃鱼一边说,“相邻的2个音程,在以挑剔的角度去听的时候,实际上是有杂音的。比如和弦中的domiso和ladomi,这个mi的高音是不同的,就是杂音。你肯定有些不明白吧,明明都是一个音,怎么会不同呢?这是因为音乐的特性,对domiso来说,ladomi的mi拿过来只会破坏平衡,反过来ladomi也一样。有时候,不讨人喜欢的小孩,就和那个杂音差不多。”

她就F的这一番话思考了一会,但因为实在不懂音乐只好作罢。

“你恨他们吗?”舒缈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失礼,但还是问了。

F轻笑了一下,抿了一口啤酒,她是个非常适合露出笑容的女性,带有女孩的俏皮与女人的礼仪,混合得巧妙无比。

“嗯,你这个问题还真是唐突啊,说实话我还从没想过。‘恨’这个字你不觉得很美妙么?如果一个人对什么人说‘我会爱你一辈子’,肯定不会有人觉得那话是什么真话,反过来‘我会恨你一辈子’,那么这句话的可信度就很高了。”F把烤好的鱼分到舒缈的餐盘中,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对我来说,‘恨’出现的次数很少,我既不会爱上什么人,同时也不会随便恨上一个人。他们对我而言,从来都只是客人。”

她们喝着啤酒,烤好的鱼吃完的时候就将切好的红皮藻蘸上剩下的酱料咀嚼了起来。啤酒缓缓下肚,虽然度数很低,但喝多了还是有些许的微醺。

“今夜好像会开始下雨。”F说。

舒缈觉得自己已经有了醉意了,她的身体好像踏在半空中,感官知觉变得迟钝,所以连带F的声音也听起来觉得好遥远,她想抬起头去看看夜色如何,不过视线似乎怎么都无法顺利聚焦在上空,于是她转而去望向F的面孔,幻觉般醺然。

F的唇贴过来时,舒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和女孩第一次接吻的味道,是啤酒味和薄荷香水味混合的味道,她从那绵柔的混沌中醒出来。

F好像也被自己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似的,但她很快就恢复常态,“抱歉。”

舒缈想要想要喝啤酒来掩盖自己的慌乱,但是举起瓶子时,才发现是空的。

“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F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现实,好像堆砌出的假象一样,清晰又模糊。

短短数秒的时间里,舒缈想了很多,但好像什么想法都不是那么重要,于是她只好摇头说,“我不是女同。”

F低头噗嗤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意外的事一样,“我知道啊,而且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啊啊,嗯,是么?”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F收拾起空啤酒罐,抬头淡淡一笑,像恬静的新月。

洗漱过后,和年龄相近的女孩躺在同一张床上时,舒缈有些无从意会,仅仅几厘米的距离,就可以感受到对方那温热的呼吸与心脏的跳动,如果姿势自然,也可以搂住那柔软的身体,但是舒缈并没有任何想要那么做的打算。

“能睡着么?”身后传来F轻声的声音。

“嗯……不知道。”

像是憋笑一般,F的声音有些闷。

她翻了个身,窗台处已经开始传来雨水的声音,“开始下了。”

“嗯。”

像是想起什么一样,F问:“对了,你有男朋友么?”

“怎么问这个。”

“就是问问,”F说,“你不怎么提起自己的事情,这一点之前有人这么对你说过么?”

“可能有,”舒缈说,“我记不太清了。”

“能讲讲?”

“想听?”

F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听啊。”

“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舒缈转过头,黑暗中,看不清F的表情如何,只感觉到那双眼睛微弱的光。

“你们分手很久了?”

“为什么这么说?”舒缈问。

“你看起来不像有在谈恋爱的样子。”

她想了想,从床边柜那里拿来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点开了那个电话曾发送过来的短信。F的眼中透着困惑,舒缈点点头。她开始阅读那些短信,舒缈背过身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咔哒一声,她已经阅读完毕,将手机重新摆在床头柜那里。

“那个人死了吗?”

“嗯。”舒缈点头。

“死因是什么?”

“自杀,上吊。”

“这样……”

她叹息的声音,还带着一些怜惜。

“已经过去差不多几年了,我现在也很少去想这件事,很少。”

“啊,是么……”

“嗯。”

“现在能好好想一下了么?关于那个男生的事情。”

“没什么特别的,很普通的男生,家中的小儿子,有个姐姐。”

“他的名字是?”F继续询问的声音。

舒缈简单提了一下那个名字,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有些陌生,久违了的名字。

“真不错的名字。”她说。

“是么?”

“他的父母一定对他抱有很大期望吧,从名字那里就能判断出来了。因为他已经去世了,所以我也没办法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认识他,你得做好你的介绍工作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舒缈有些无奈,她闭上眼睛,有些事情需要在记忆里重新回溯一遍才能恢复它的轮廓。

“在曾经实习过的公司,那时候研究生刚毕业没有多久。”

“什么样的公司?”

“什么样的公司……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pr、新传媒这种吧,记不太清楚了,因为离职太久了,很普通的公司,待遇和薪水都是一般水平。”

“好像菲茨杰拉德的小说啊,不过他认为越是觉得普通平凡的事,就越有不平凡之处。”

“不平凡之处么……”

“然后呢?你们就在实习期里认识了?”

“是,新人互相认识,然后参加酒会,交换就业信息,那时候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很成熟的感觉啊。”

“实际上乏味得很,”舒缈苦笑,“也有不少人借这个机会和别人上床,满脑子都是交配。”

“世间常有的事。”F也跟着笑了,“看来你那时候见过了很多这样的事。”

“荷尔蒙躁动,大家那个时候应该是这样的状态吧,因为刚走出学校,所以想要迫切地变成大人,变成社会的一员。”

“嗯?”

“是不是很难理解?”

“还好,”F说,“你和他认识的契机是什么?”

“他离职前,参加了聚会。他没有在那家公司实习很久。”

“你也跟着离职了?”

“不,我们是不同的部门,我离职是另外一个时间段。”

“为什么离职?”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不外乎就是老员工打压新员工,还有实习问题什么的。”

“他和老员工产生冲突了么?”

“嗯,在部门迎新会上。”

“这样。”

“新人们几乎都被叫去参加了。被老同事叫去,到公司附近的地方喝酒。”

坐在舒缈邻座的他,两个人之前因为部门交接的工作曾经有过交谈,但也仅限于此。聚会刚开始时,新人被老员工们劝酒,还要陪笑。但是差不多过了20分钟后,他好像有些厌倦了这种氛围,对待别人的劝酒也不去开口搭理,只是坐在那里不停的看手机,让人感觉他好像很排斥这个场合。

“他表情很可怕?”F问。

“是啊,小朋友看了估计会被吓跑。”舒缈说。

“那还真是不好啊。”F轻笑。

刚进入公司的学生们根本不会这种应酬,因此场面很难看,他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在那样的氛围下,他没有半路就离开,也许是还在默默忍受吧。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对他产生了好奇心,想要观察这个男生会有怎么样的动作。

“人类观察?”

喝完酒后,又有人提议一起去KTV。舒缈和他就这样默默跟着去了KTV,舒缈不喜欢KTV那种场合,因为到处都是无聊的气息,吵闹的旋律歌曲声、烟草与酒精混合的味道、喋喋不休的交谈,让人心情不快。在KTV里,有一个不太熟悉的同事主动靠了过来,一开口就是性骚扰性质的黄段子,而舒缈又没有办法装作无视。而一开始就坐在舒缈旁边的他,显然也听到了那名同事的这些话,所以他几乎是怒视着舒缈这边。

“那时候他有做些什么么?”

那名同事似乎还想继续讲几个黄段子的时候,他掏起手机,开了闪光灯啪啪啪地就对着那个人的脸拍了照片。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吵了起来。

“好厉害。”F笑了下。

后面时轮到每个人去拿麦克风唱歌,他“腾”地一下子站了出来,说自己经常在练歌,所以想要在这个场合去表演。然后那个老同事就只好让他第一个开始唱了。

“他唱了什么歌?”F好奇地询问。

“《拒绝黄赌毒》”

“那首KTV歌曲么?”

“是,他唱了那首。”

“明智的点唱,有些好笑。”F噗嗤一笑。

包厢内的大家几乎都哑了,气氛很古怪,所以等到他唱完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鼓掌。不过这只是片时的,等话筒传到另一个人手上时,那种吵闹混沌的氛围又回来了。舒缈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讨没趣,于是就借去上厕所的机会离开了那里。

在走出包厢没几步的时候,舒缈想起自己的手机落在了那里,在她纠结自己要怎么做的时候,他也从包厢里走了出来,同时手里还拿着她的手机。

同学,你在找这个吧?

这是他那时候对舒缈说的第一句话。

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不回去么?

舒缈接过手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很红,舒缈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脸红得这么快。他没有看向她,而是故意把手插兜里。

干什么要回去?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面对他的提议,舒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耸耸肩。

都行。

他露出松懈的微笑,好像刚下课的高中生。

那个人一直在你身边讲黄段子,你不会想打他么?

很想。舒缈说。

我也是,想打他。他说。

“很有默契,”F微笑,“离开包厢,那之后你们又去了哪里?”

“那之后找了一家拉面店,”舒缈说,“因为之前几乎都只是在喝酒,饭也没吃几口。”

舒缈要了一碗中份的拉面,他要了一碗大份的。两个人在拉面店那里互相交换了名片,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家中的小儿子,爸妈都是公司员工,没有什么金钱上的烦恼,做人也不够很圆滑。那是舒缈那时候对他的印象。

我啊,成绩其实没有我姐姐好,论相貌的话也还是我姐姐更漂亮,从小到大都一直受我姐姐和她朋友老师关照,所以我一直想独立出来。

他那时候这么说,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我没见过你姐姐。但我觉得你在某些方面上,或许会比你姐姐做得更好。

什么意思?他有些困惑。

在那种无聊的场合里,我觉得只有你看起来没那么无聊,舒缈说,很有趣。

他想了一会儿,问,仅仅如此么?

“好贪心的家伙啊。”F笑了,“所以你们开始交往了?”

“不,没那么快,”舒缈说,“再怎么说也不过刚认识而已,所以两个人一开始只是交了朋友。”

在拉面店分手的时候,舒缈问他不互相添加社交帐号么?他笑了下,说早在KTV时就拿着她手机提前加好了。

“但是你喜欢他吧?”

“喜欢。”舒缈说。

“这样,但是你听起来好像有些无法原谅他。”

“是这样吗?”

“是啊。”

“是这样吗?”舒缈说,“我没有想过这种问题。他自杀后,短信通过定时的方式发给了几个人。那个时候他看起来没有要自杀的意思,在死掉的前一天他还说了一些无聊的事,像食物保质期过期这种事。然后他第二天就在他的公寓里用绳子自杀了,于是一切就结束了。”

“你很难过?”

“是很难过。因为他死了,从所有人的生活里消失了,只留下一些无所谓的痕迹与记忆,让仍活着的人觉得难过。”

“所以,你无法原谅?”

“我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做的那么随便。或者是说,是我太疏忽了?”

“我也不知道,”F停顿了一会,“讨厌的家伙。”

“什么?”

“我是说他,突然就很想这么责怪他,”F说,“事后,你见过他的家人了么?”

“前段时间,”舒缈说,“接到过他姐姐的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去看看。”

“你不想去?”

“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过去。”

舒缈凝视着天花板。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跟这些时间相比,我和他认识相处的时间简直微不足道。我,到底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呢?”

“抱歉,”F说,“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也不是一定要你回答我。”

外面的雨水声似乎越来越大,明天早晨会晴么?

舒缈闭上眼睛。

在她什么也不想去思考的时候,F开口了。

“果然,我还是觉得你去会更好。”

“理由呢?”舒缈问。

“不这样做,你心里应该还是会始终介意吧,”F说,“对那个死去的家伙说:‘喂,你以为自己这样做别人就会难过么?听好了,我讨厌你这种做法,而且我也不会和你一样,我会活得好好的,家庭幸福,人生圆满,绝对不会变成你这样!’”

“的确像你的风格。”舒缈笑了。

“如果是我,我真的会这么做啊。”F也笑了。

“嗯,我相信。”

“所以,你要不要去?”

“那里很远,”舒缈说,“坐高铁也需要花上半天。”

舒缈犹豫着,只差一点的缝隙。

“祭祀告别什么的,也不用去在乎。但还是抽时间回去一趟吧,什么时候都行。”

“这样做,有意义么?”

“没有意义,”F说,“这点,你应该会比我更清楚。但是为什么会有墓地这种东西呢?这单纯是因为人们想要铭记一些什么么?不是,还有他们想要借这个场合,摆脱一切,让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继续往前看。”

也许,F说的这些是对的。

“大概吧。”舒缈说。

“随便找个时间去看看吧,”F说,“但也不要太晚了,那家伙还真是讨厌。”

舒缈笑了下,她感到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接下来,该睡觉了。”

“好啊。”

雨水哗啦啦的声音清晰地游离在室内,似乎还能些许闻到那种潮湿的气味。舒缈静静地听着这一切,好像幻觉一样轻柔。

“好久没和人在同一屋檐下睡觉了。”F的声音。

“不习惯?”

“不是,”F说,然后弄了下被子,“相反,我很喜欢。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什么意思?”

“像港湾。”

F说,“这里。”

9

不过是几个小时的路程,温度与景色都被改变了不少。干燥的空气里浮动着灰尘,柏木青翠,四周僻静得没有任何声响。在步行下车后,舒缈拿出手机导航地图顺着那上面的指引走去,自己上次来这里时是什么时候?舒缈有些想不起来了,在葬礼上见到的他的一家人,如今也只能回想起一些残留的片断,他的姐姐还是在做那份工作么?依旧对弟弟的离去无法忘怀么?站在墓园的空地上,舒缈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你还能过来看他。”他的姐姐在接到舒缈的电话时似乎吃了一惊。

贸然的道谢使她感到一丝迷茫和慌乱,她是为了自己而来到这里的,道谢只会徒添多余的思绪。

舒缈一面环视着四周,一面向他的姐姐询问墓碑的位置。

“差不多就是这样,您明白了么?”

似乎是觉得自己提供的环境说明不够精确,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一会就到。”

“谢谢,不用了,我听得很明白,我先去买一束花。”

在入口处那里她买了花,然后折返回去。

没有到清明节这样的时候,墓园里安静得奇特,但无论如何,跟时间无关,任何人到这里来所做的事情应该也大同小异吧。所有的墓碑看起来都差不多,颜色肃穆,镌刻着姓名和日期。他的墓碑看起来也是一样的。也许是经常有人过来扫墓,所以空地处看起来崭新而干净,舒缈将花束供上,闭上眼睛默默祈祷。之后,她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要这样就回去么?舒缈不知道,但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她蹲下身子,今日她穿了黑色的西装外套,但现在热得已经想要脱下来了。她看着那块黑色的墓碑,却怎么也无法顺利地将这块石头与他联系一块,他的死亡,似乎至今还是一件没有现实感的事。舒缈回想着自己见过他的最后一面,但那好像小石块投进沉寂已久的水中一般,“啪”地波纹一圈又一圈,轮廓也随之模糊不清起来。

回忆过去,始终是一件不牢靠的东西。于是舒缈放弃了这个打算,而是转而去想如果他没有死,还活着的事情。如果他还没有死,现在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也许会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与自己分手有了新女友,说不定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他会成为自己所讨厌的那种社会人士么?在无聊的办公室里,对待性骚扰这种话语也不会去特意去干涉,事业有成,年底还会加薪。在那样的未来里,他和她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就算有,应该也只会是浅尝辄止吧。

浅尝辄止。

在与订婚对象一起吃饭时,或者看电影约会,还有其它的巧合场景中,她和他偶然地相遇了。谁先认出谁,那并不重要,因为两个人都已经从各自的生活里逃离了出去。也许他会停顿一下,然后装作惊喜地说,好久不见,你过得怎么样?也许他只是多看了两眼,虽然认出了自己,但并没有过来打招呼,只是继续陪着女友享受他们的约会时光。而她也会默契地配合下去,好像两个人从未有过这次巧合的碰面一样。

浅尝辄止。

“你会那样做么?”

被自己的想象困扰着,舒缈喃喃自语了出来。讨厌的时间,舒缈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即使她并不想这样。

讨厌。

舒缈努力克制住这种冲动,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不是为他感伤。她,只是不适应这一切,讨厌这一切,为这一切都被现实而改变而感伤。

冲动终归还是无法继续抑制下去,有些东西一旦松动后,就很难继续维持封锁的状态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记忆里,他的脸还是那么模糊。但是声音、语气和动作却清晰地残留了下来,失落。她还记得他在写文件时的下意识的小动作,还记得怒视别人时的严肃语气。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残片,支离分解,纷纷掉落。

这样的感伤到底持续了多久,舒缈也不知道。她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情绪过去,泪水流了下来。

原来哭泣是这样一种简单的事,舒缈终于停止了抽泣。

“你走好。”

舒缈朝他的墓碑轻轻挥手,好像他能看到这些一样。

“下次。”

墓碑还是一如既往。

“别做这样的事了。”

她终于起身,离开了墓碑。

他的姐姐在墓园的出口那里,和记忆里差不多,依旧是那辆小型家庭轿车,她的姐姐下了车,立在那里。

远远地,她看到了她,然后开口说了什么。

她的头发剪的很短,戴一幅眼镜。她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舒缈的肩膀。

“谢谢你,我以为你不会再来这里了。”

“对不起,之前一直没有来。”舒缈说,“我一直在逃避。”

“没关系,这种事情很普遍。”她继续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她轻轻地偏过脸,“你刚才,哭了么?”

舒缈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她们一块上了车,她开车的速度很慢,这也许只是舒缈这样觉得,路径两侧,景色缓缓地往后褪去,犹如幻灯片一样。

而幻灯片里,也有他的身影。

“我讨厌跟我姐姐上同一个学校,每次,那些老师都会说:‘你怎么和你姐姐一点都不像,不能向你姐姐学学么?’”

闯了祸,却始终不肯低头认错的他。

“即使我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姐姐,但每次她都会主动过来找我,这样大家就都知道了。”

和同班同学一起去参加市里的比赛,但什么名次也没拿到。

“安慰奖都没有,反倒是跟我一块去的那个同学,拿到了奖状,我那时候懊恼了好久。”

在等待路口红绿灯的时候,她减慢了行驶速度,然后停了下来。

“我一直。”

在舒缈不知道怎么这种安静的氛围时,她主动开口了。握着手刹,她默默地看着前面的路。

“我一直,很想和你聊聊谈谈。但是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我那个弟弟,对谈恋爱这种事情一窍不通。他之前的那些女孩,啊,不对,没有那么多。给他介绍了那么多女孩,他却说‘我没有兴趣’,可把我气得不轻。所以,后来他打电话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时,我还不太相信。”

“说了我坏话么?”

“那倒没有,他说那个女孩很漂亮,看了一堆古怪的哲学书,讲话也跟着奇奇怪怪的了。但是本质上,是个很好的人,他说他自己进公司实习不久,就感觉自己陷入了单恋的苦恼。”

她轻轻笑了,也许是回想起什么了。

“那家伙,有了喜欢的女孩还专门跑我这里来炫耀,打电话罗里吧嗦的。”

她的语气,好像他还会继续打电话过来一样,舒缈有些忧郁。

“其实……我……”

她低下头,长长地吐息一遍,“但是他现在永远都不会给我打电话了。那件事刚发生的时候,他还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但是现在已经基本没有了。真残酷啊,一个人死亡后,就会从记忆里慢慢淡去。你也是这样吧?记不清他的事,总有一天会彻底忘掉这些。不过那也没关系,因为人始终要往前看。”

“也许。”舒缈说。

“其实,第一次听说你的事时,我除了讶异之外,还有一种讨厌的感觉。”

“啊?”

“一直看在身边长大的弟弟,说有了喜欢的女孩。做姐姐的,会有一种失落的感觉,好像自己珍贵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似的。所以他说想让我见见你的时候,我直接拒绝了,说:‘我虽然没见过那个女孩,但我有感觉我和她一定相处不来。’”

舒缈笑了,她也跟着笑了。

“你不会觉得我很过分吧?”

“有点。”舒缈笑着说。

红灯开始转向绿灯,她重新启动引擎,但没有马上驱动车子,而是转过脸,略微一低头。

“谢谢你。”

她说,“谢谢你能来看他。”

10

入秋后,城市夜晚的街道似乎也变得冷清了起来,不再有吵闹的车辆喇叭声,也不会有机械的噪音来打扰人的睡眠。

每天,舒缈都要花掉一大半的时间在公司上。早起、洗漱、做饭、去公司办公、回来喂猫、睡觉,单纯的重复,一如她刚走出学校的那个夏天。

那个时候,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追溯着时间线的记忆,轮廓模糊不清,雾气蒙蒙。舒缈想不起来太多,好像是别人的记忆的一般。

没有实体的记忆,不会存在遗失也不会存在找回这种物理状态的事情,它只是作为一种支撑,支撑着人的思维与情感,纠缠不清。

人的第一件记忆,作为第一次影响情绪的支撑,如果想重新回忆起来,还能否做到呢?也许有的人能做到吧,这是一种偶然的事情,和记忆的本质几乎相同,在成千上万条时间段里,被记忆所指定的时间,是惯性和偶然的结果,即所有人都生活在这偶然的片刻里,而剩下的空闲片刻只会被干净地遗忘。

你常在空闲时做些什么呢?

F曾经的询问。

不做些事情会觉得有些浪费时间么?

不上班的日子里,总是想要做些什么的舒缈在F看来显得有些忙碌。

她搬来沙发的垫子,挪到阳台处的玻璃窗前,然后指了指。

“坐坐嘛。”

她自己率先躺在了那里,光线晕染在发色处,栗色的光芒。舒缈慢慢地移到了她的身边,躺在坐垫上。

“很舒服。”舒缈说。

“是吧?”她得意地笑。

“偶尔偷懒也不错,”她轻笑着说,“你不觉得很棒么?”“我会注意的,”舒缈说,“只是,好像有些舒服过头了。”

“那有什么不好?”她笑笑,转过脸看着舒缈。

和那时一样,舒缈习惯于在自己的空间内处理无意义的电子文件,结束这一切后,她在阳台搬来沙发坐垫,盯着远处。光线的颜色渐渐变淡,直到黑色织上天空。公寓里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一个人缺少陪伴。

缺少了F的陪伴,那只猫每天都会在F的门前走来走去,好像下一秒F就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F已经不在这个公寓里几个星期了。

有时候,舒缈在喝着F留在冰箱里的啤酒,总是会下意识往沙发那里看去,渴望在那里重新看到F——她抱着贝斯,一边调音一边喝着啤酒,清爽的日常。

独居,是一个多么好看又难受的词汇,让人觉得寂寞难耐。

每日工作结束后,她躺在沙发上,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连每日的疫情通报都无暇去关心。

F一直没有在这间公寓里重新出现,她在离开这里前,只留下了一张“有事外出”的字条,然后就这样消失了。

似乎是很急的事,舒缈想,她将纸条塞入一本书里,丢进她们共同的书架处。F喜欢在调完音后从书架里随便抽出一本小说,拿撕下的快递单号与塑料纸作为阅读的书签,这一点,舒缈也学了过去。

F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从1天,变成3天,然后变成1星期,2星期,漫无止境的等待。

舒缈不知道她的电话,她也从没打过,印象里,F似乎存过她的电话号码,但是自己好像没有特意去存过她的。

要想弄清楚F的电话很简单,打电话过去问房东就可以了。

“我不知道。”房东只是这么说。

然而F确确实实地消失了,舒缈百思不得其解。她开始怀疑起一切,想象一切。

会是家庭变故么?也许,F一直在忙于处理这些事情,尽管她曾说过自己和父母关系不好,但如果真的出了事,她真的能撒手不管么?

会是前任困扰这样的事么?那个说谎成癖的前任,如果她真的存在的话。

无论哪一种猜想都没有根据,但似乎又都有可能。但是像F这样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麻烦,可以用来解决问题的手段,她应该不会想不到。

F真的存在么?

随着时间的延长,记忆中被抹去的痕迹似乎也越来越多,F带走了很多东西,剩下的只有几本书籍,几张唱片,好像记忆脱落后的飘渺产物,无关紧要又弥足珍贵。

港湾。F说。每个人的归途都需要有一个港湾,作为精神安定的一个栖息之地,它可以是一间公寓,一张床,也可以是一处见惯的风景,一个特定的人,只要能让人产生假寐的错觉。

而舒缈,到了现在,似乎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它的轮廓,那些混沌的思绪背后,是一片待人填补的空白。她想,为什么那时候,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些呢?

她一边懊悔着疏忽的幻觉,一边迷茫于错落的记忆中。未知的角落发出干涸的声音,停止转动,她重回现实。

身体的深处腾出混乱的疲惫,听从于那种随心所欲的指令中,思维是否也能得到片刻的安慰,舒缈不知道,她已经累了,只想一切暂停下来,让所有的事情中止下来,声音消除不见。她也知道这种想法有些滑稽,但那有如何呢?

舒缈还养成了一个习惯,会在冰箱里的啤酒还没有见底的时候就去楼下便利店进货。因此她也和F一样,被常见到的收银员记住了脸,会在结账时寒暄两句。

公司的工作依旧很忙,舒缈和新来的实习生一起吃了饭,她已经变成社会人士了。他们小心翼翼,生份又不安,就像曾经的她一样。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还是刚实习的学生,会说一些不符合社会规范的话语,这些话语不会被他们记住,也不会留下痕迹,徒然让人觉得失落。

坐在通勤的地铁里,舒缈看到过一个背影和F很像的女孩,她追着那女孩走上前。

“F?”

女孩没回头,她戴着耳机。

她喊出了F的真名。

这次,女孩终于有了反应,但是却是困惑的表情,她轻轻地摘下耳机,“您是哪位?”

她认错人了。

羞红了脸后,她向那女孩道歉,在地铁出口的长椅下坐了下来。周围都是一些成群结队的人,独自一人的只有舒缈一个。

她放弃了在人海中寻找F的打算,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也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她是在哪里也不是的场所的边缘,没有目的地迷茫。

舒缈觉得懊悔起来。无论F也好,那个男生也罢,之前的经历中与自己产生关联的人们,让自己的注意力从F那里转移开的人们。这些都令人觉得怀念,而在这之中,在无从意会中,自己真的能寻找到出口么?

直到现在,舒缈依然在公寓里等待着F的重新出现。她安静栖身在这里,将自己委身于黑夜和看不清的未来里。以后的日子里她也许还是会继续失去很多东西吧。

但她会在这些的时间段里,每一天的尾声里,坚持收集它们的残片,无数的记忆散落成残片,又重新被拼贴,最终拼贴成落寞的形状。而她,则会继续在这里等待下去,她在这里栖息,等待另一个朋友来回归。

睡梦中,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的声音,嘀嗒嘀嗒的声音,门被叩开的声音,手机响动的声音,无论哪一项似乎都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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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越看越玛丽苏的小橘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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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莫青(中考停更)

给女盆友的520小小礼物٩(๑^o^๑)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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