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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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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时

【此山】同人——夏至

本文是 @长草的古右右 大大的《此山》同人文。

角色是若若的,ooc是我的!

————————————————

夏木阴阴,鸟鸣山幽。京郊的山林之中,泉水之旁,有两三人影,正是齐仲远带着商徵和孟珣避暑纳凉。

这是几个时辰前一边做功课一边点着头打盹的孟珣绝对想不到的场景。

巳时刚过,院外树上的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闷热的暑气从地面向上涌,偶尔吹过的凉风也是于事无补。齐仲远正在看商徵刚作的策论,孟珣在一旁头枕着胳膊,看着书上的字,只觉得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看完策论的齐仲远抬头,正好看到这边迷迷糊糊的孟珣,于是起身走过来,用折扇在桌上点了点,孟珣突然惊醒,忙站......

本文是 @长草的古右右 大大的《此山》同人文。

角色是若若的,ooc是我的!

————————————————

夏木阴阴,鸟鸣山幽。京郊的山林之中,泉水之旁,有两三人影,正是齐仲远带着商徵和孟珣避暑纳凉。

这是几个时辰前一边做功课一边点着头打盹的孟珣绝对想不到的场景。

巳时刚过,院外树上的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闷热的暑气从地面向上涌,偶尔吹过的凉风也是于事无补。齐仲远正在看商徵刚作的策论,孟珣在一旁头枕着胳膊,看着书上的字,只觉得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看完策论的齐仲远抬头,正好看到这边迷迷糊糊的孟珣,于是起身走过来,用折扇在桌上点了点,孟珣突然惊醒,忙站起身低下头讪讪道:“先生……”

齐仲远淡淡问道:“课业都做完了?”

孟珣的头更低了,小声道:“还没有……对不起先生,这天气太过暑热,孟珣没忍住,打了个盹……我这就去写。”

今日是夏至日,确实是潮卝湿闷热。这孩子这几个月时刻被督着用功,偶尔困倦倒也情有可原。

齐仲远嘴角扬了一扬,随即又恢复往日那般淡然,他有心想逗逗这小孩,便道:“你有何错?孟小公子'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的雅致倒是让齐某羡慕。”

谁知面前这孩子吓得直接跪下了,“孟珣知错!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孟珣贪睡偷懒,未曾做到诚意,更何谈正心修身。况孟珣愚笨,既有心向学,更要勤勉,不能做到先生和师卝兄一般敏而好学,至少要惜时励精,不可轻一寸光阴。是孟珣懒怠了,请先生责罚……”

这孩子说的真挚而坚定,齐仲远眼中浮现些欣赏之色,先前倒是小瞧了他。

不过齐仲远也只是放下孟珣未完成的那篇功课,说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张弛有度才能做好学问,今日就先饶了你,正午之前完成拿给我看。”

“是,孟珣知道了。”孟珣恭谨应道。

齐仲远点点头,转身却是进了厨房。

未过午时,孟珣便将功课完成,跟着商徵准备到厨房准备午饭,却见齐仲远从里面走了出来。

齐仲远看到孟珣,问道:“现在功课是做完了?”孟珣应是。齐仲远表情难得松卝下来些,对着商徵和孟珣说道:“今日带你们去山林里消消暑。去把食盒带上,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于是齐仲远带他们登上一座附近稍高的山,寻了处泉水落脚。

商徵将从家里带来的竹席铺在稍高些的方石上,请先生落座。又给自己和孟珣寻了块石头铺好席子。

孟珣打开食盒,里面有一罐还泛着些凉气的酸梅汤,一屉的滋卷和一屉的凉面。

滋卷薄如蝉翼的饼皮裹卝着各色蔬菜,还有金黄的鸡蛋和弹软的虾仁窝在其中,清爽而鲜美。

还有凉面,青翠的黄瓜丝被切成丝摆在玉白的面条上,肉臊子肥瘦相间,配上之前齐仲远自己调的酱汁,不禁让孟珣瞬间被勾起胃口,馋的直流口水。

不过孟珣还是乖乖地给先生和师卝兄先添饭布菜,而后自己拿着碗筷做到旁边一块石头上,不过尝了一口便有些忘乎所以,惊喜叫道:“先生,我之前竟不知道您的手艺这样好!”

齐仲远并未追究他的礼节,只是商徵在旁提醒他:“少说几句,快点吃吧。”

然后商徵便只是在旁静静进餐,偶尔小口地喝一点酸梅汤。

一顿简单的午饭毕,孟珣和商徵将餐具收拾好,静立着等齐仲远吩咐。

齐仲远思及商徵刚才的表现,略一沉吟,对孟珣道:“你之前不是天天想着摘野果吗,你去寻些洗来吃吧。”孟珣自是欢喜应是,一回身便钻进山林。

齐仲远这才对商徵道:“你过来些。”

商徵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静听训示。

齐仲远拍了拍他的肩头:“好了,你也放松些,今天本就是带你们来放松放松,一直崩得太紧,也不是什么好事。”

商徵这才松卝弛了下来。

齐仲远看商徵杯子里还余着大半的酸梅汤,不禁问道:“不爱喝吗?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孩子就爱喝这些甜的凉的。”

“爱喝的!”商徵脱口而出,随后忙又解释,“先生,商徵很爱喝这酸梅汤,只是徵儿难得尝到先生亲手所制的酸梅汤,自然十分珍惜。而且……”

他生来好甜,只是小时候穷,买不起这样的饮品,后来拜在先生门下,师卝兄知道他的口味,有时会给他熬上些这样的糖水。

商徵以为齐仲远不知道这些事,但齐仲远看他表情已经了然。

齐仲远将身侧了侧,又对商徵招了招手:“你再过来些。”

商徵不明所以,走近了些,顺着先生视线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从这个角度竟能俯瞰京卝城。自巍峨宫城向外,街巷一条条展开,一座座院落错落铺开,光是看到这些便能想象到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每一座小院中的袅袅炊烟。民房逐渐蔓延到城外,开始变得稀疏,随后淡然隐没在叠翠的群山之中。

齐仲远的声音将商徵的思绪拉了回来:“有何感受?”

“有种天地悠悠,自身渺小之感。”齐仲远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商徵从前读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只觉诗人笔势大气,意境开阔,今日方真正感受到这种天地无穷而人寿有穷的疏旷与宏放。”

齐仲远赞许点头“这也是我带你们来登山的原因。古人登高必赋,登高方能望远。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若是不跳出自己的局限,便不能清晰地认识自己、认识世界。若是日日在院子里读书,你并不能看到这样的大势大象。”他抬手揉了揉商徵的头,“徵儿,你还要困在自己心中狭小的一隅里吗?”

商徵的心像是突然被一阵奔涌的泉水重开闸门,水流瞬间四处流开,冲向天灵,流向四肢。

商徵眼中含泪,缓缓抬头望向先生,又直直跪下,向先生行一大礼:“先生,徵儿明白了。”

齐仲远低头看着这孩子,向他伸出手:“你能想通便好,起来吧。”商徵抬着手,犹豫地,轻轻地将手搭在先生手上,完全没敢借力,直直地站起了身。

齐仲远见商徵踟蹰着想说话却又不敢,便直接道:“你想说什么?”

商徵还想再跪,犹豫了一下,终还是站直了身形道:“先生,商徵虽明白应心系天下黎民,只是商徵志不在朝堂,还是不想参加科考。”

齐仲远沉吟片刻才道:“罢了,我原也不是这样的意思。心胸若开阔了,在哪不是一番天地。你既不愿……那就先这样

吧。”

去寻野果的孟珣恰好在此时回来了,他拿衣服兜着一大堆青黄的果子,开心地叫“先生,师卝兄,我回来啦!”商徵失笑,拿了块布铺到地上,让他将果子放上去,孟珣擦了把汗说着:“寻着好些果子,不知道哪些能吃,便每样摘了一点,请先生帮我选选,我好洗了给先生和师卝兄尝尝我的成果。”额头的汗珠和充满稚气和朝气的眼神趁得他越发孩子模样。

就这样,师徒三人在山林中待了一下午,日头将落时方回到家中。

商徵带着孟珣侍奉先生歇下后回到屋中,躺在床卝上,听着窗外蝉鸣,竟没觉得烦扰,心里反而充实而平静,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而隔壁的小孟珣呢?倒在床卝上便早已在微凉的夏夜中睡得香甜。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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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用 @小桃这个号追文,可能会眼熟一点。

夏至日突然有了个小灵感,就趁网课间隙写了这么个小段子,又是临时起意,加上我是个大文盲(┯_┯)所以写的有些粗糙,大家见谅!

以及,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在夏至当天发出来(┯_┯)

另外的另外,对不起支持我等待我的大家,我这两年的学业确实太繁忙了,一直没有时间填坑。短期内我可能也不会有时间写文,只能随缘更新。隔了这么长时间再登上来发现还有人在支持我,我好感动。写圈文作为一个可以让我快乐的方式,我只要有时间一定会做的,再次谢谢你们!

 

(有一说一,我觉得我写的这个先生是有点ooc的,先生在我的印象里比这个要冷很多,也不会说那么多话解释那么多。但是我总是忍不住想让先生多跟我们徵儿(以及远在天边的大师卝兄)讲一讲道理说一说话,所以就变得有点不像齐仲远了,请原谅的我的一片扣糖之心吧~)

Sharon·Malfoy
看到这张图,第一反应就是——此...

看到这张图,第一反应就是——此山

看到这张图,第一反应就是——此山

何捷了解一下—

靖归×小商

天色已晚,月光洋洋洒洒的落在门外跪着商徵身上,此时的商徵努力跪直身子,不在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因为商徵看见他的师兄站在窗边看着他。

时靖归看了一会推门出去,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商徵“知错没有?”

商徵微微抬头,看见月光打在时靖归的墨发上面,还有一小绺头发因为时靖归的动作滑落在肩膀前,商徵又正了正动作,声音不免带上些许委屈“徵儿知错,师兄罚徵儿吧”

“起来,随我进屋”时靖归说完转身进屋,丝毫不给身后商徵犹豫的机会。

商徵蹑手蹑脚的跟在时靖归后面,不敢发出丝毫的响声,就怕再次惹了时靖归发火,时靖归坐到书桌跟前坐下,商徵不敢坐,再次跪在时靖归面前,把书桌上面的戒尺拿了起...

靖归×小商

天色已晚,月光洋洋洒洒的落在门外跪着商徵身上,此时的商徵努力跪直身子,不在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因为商徵看见他的师兄站在窗边看着他。

时靖归看了一会推门出去,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商徵“知错没有?”

商徵微微抬头,看见月光打在时靖归的墨发上面,还有一小绺头发因为时靖归的动作滑落在肩膀前,商徵又正了正动作,声音不免带上些许委屈“徵儿知错,师兄罚徵儿吧”

“起来,随我进屋”时靖归说完转身进屋,丝毫不给身后商徵犹豫的机会。

商徵蹑手蹑脚的跟在时靖归后面,不敢发出丝毫的响声,就怕再次惹了时靖归发火,时靖归坐到书桌跟前坐下,商徵不敢坐,再次跪在时靖归面前,把书桌上面的戒尺拿了起来“师兄…徵儿请罚”

烛火被风吹的微微颤动,两人身影被烛光倒映在墙上。

商徵微微向前膝行一步,举着戒尺再次说道“徵儿知错,请师兄责罚”

时靖归抬头对上商徵染上水雾的眸子,看着人委屈的样子轻笑出声“徵儿可是委屈?”

商徵轻摇下了头“徵儿不委屈,师兄不要生徵儿的气了,徵儿随师兄罚”

时靖归听着商徵的话起了逗弄的心思,口中带着调笑的意味问道“随我怎么罚都好?”

商徵点了点头,像是又怕时靖归反悔连忙开口“徵儿随师兄责罚”

时靖归接过戒尺,轻轻的一尺砸在商徵的手心,不是很疼却也泛起红痕,商徵又向献宝一样把手心往时靖归跟前送。

时靖归抓着商徵的左手加了些气力打了上去,商徵忍着疼痛不去躲开这责罚,时靖归看着跪着的人,开口道“明日你还要写字,这右手…打不得”

“全听师兄的”商徵呼吸一窒,听时靖归的意思是今天不会太好过。

时靖归往那个小小的手心里面落着尺子,气力还如同之前那般,商徵躲不开也不敢躲,唯有默默承受着这疼痛。

时靖归打了近二十戒尺才停手,用眼神示意商徵把手臂放下,过来他的身边,商徵一愣以为师兄还没罚够,站起身子走到门边把藤条拿了过来跪在时靖归面前,抬手把藤条递给时靖归。

商徵看着时靖归久久没有接过藤条,他便举起藤条便要往自己胳膊上打,时靖归抬手抓住商徵,冷着声音“闹够了没!”

“徵儿没有闹,如果师兄还不开心,那就继续罚徵儿吧”商徵的声音有些慌乱。

时靖归把商徵手里的藤条夺了下来,把孩子揽进怀中,揉了揉商徵的小脑袋“傻不傻,现在连师兄生没生气都看不出来?”

商徵红了小脸,把时靖归打肿的那只小手伸到时靖归面前,啜泣着声音“师兄…疼”

时靖归无奈的摇了摇头,把孩子的小手放到自己的嘴边吹了两下,如同哄着孩子般的语气“徵儿不疼了,师兄给吹吹”

商徵又在时靖归的怀里黏了一阵,被时靖归强行拽下来,时靖归帮他更了衣搂着他睡觉,时靖归怀里小小的身子甜甜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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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写的,依旧没有改,这篇同人番外主要推若若的此山!!!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番外——商徵(5)

商徵回到自己房间,跪坐在床前,把脑袋使劲埋进了被褥里。他只觉手烫,脸也烫,恨不得躲进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自己真是太笨了!

笨死了!


时靖归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小鹌鹑。他瞬间失笑,慢慢走过去,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那小脑袋。

商徵整个人一顿,僵住了。


“起来,师兄看看伤。”时靖归温和开口。


商徵心乱如麻,全不知要如何是好,他动了一下,却并未抬头。


时靖归把掌心覆上他的后脑勺,缓缓揉了揉,然后抱住他两腋,把人直接托了起来。


一张泪津津的通红的小脸出现在眼前,时靖归看着那躲闪的目光,笑着...

 

商徵回到自己房间,跪坐在床前,把脑袋使劲埋进了被褥里。他只觉手烫,脸也烫,恨不得躲进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自己真是太笨了!

笨死了!

 

时靖归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小鹌鹑。他瞬间失笑,慢慢走过去,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那小脑袋。

商徵整个人一顿,僵住了。

 

“起来,师兄看看伤。”时靖归温和开口。

 

商徵心乱如麻,全不知要如何是好,他动了一下,却并未抬头。

 

时靖归把掌心覆上他的后脑勺,缓缓揉了揉,然后抱住他两腋,把人直接托了起来。

 

一张泪津津的通红的小脸出现在眼前,时靖归看着那躲闪的目光,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也不多说什么,只把人带着坐下,执起他的手来托在自己的掌心里,“还疼得厉害吗?”

 

商徵垂着脑袋,小脸还红红的,他轻轻摇头,“好点了……”

 

时靖归笑笑,看着那可怜兮兮的手心,把药瓶拿出来,“这药是先生所制,效果很好,平时可不会轻易得用的。”

 

商徵抬起了些头,偷偷瞄了一眼师兄。

 

时靖归只做不见,沾了药膏便轻轻涂在那手心上。商徵猛一瑟缩。

 

“别动。”时靖归轻喝,牢牢捉住他的手腕,又缓下声音道:“初涂上是刺激了些,忍过一小会儿就好得多了。”

 

商徵胡乱应了一声,紧紧咬着唇,疼痛之下,脸上的绯色渐渐褪去,有些发白起来。

 

时靖归看到他面色,手上又放轻了几分,寻着话来分散他注意力,“怎么就不知道问师兄呢,嗯?”

 

孩子的声音因疼痛而打着颤,“商徵知错了……”

 

时靖归正上完了药,给他吹了吹伤处,“再有下次,先生不罚,师兄可是要先罚了。”

 

商徵呐呐:“是……”

 

这孩子实在太乖了。时靖归心头怜惜,温着声音又开口,“成了先生的弟子,和以前定是不一样的。先生对课业要求严,要好好用心才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不论是功课还是其他,都可以。”

 

温和耐心的话语让商徵一点点放松下来,手心的痛楚也慢慢减轻,他舔了舔唇,“是,谢谢师兄。”

 

时靖归偏又问道:“刚才,可有摔到哪里?”

 

“……”

“没……没有……”

商徵的脸又腾地红了,心底呼啸着,只想缩成一团躲起来。

 

时靖归忍俊不禁,终是没再往下提,只道:“那就好。先生吩咐过要重新做功课,可还记得?先休息一下,待手上没那么疼了再开始写吧。”

时靖归想了想,又补上一句,“随时找我。”

 

知道孩子脸皮儿薄,时靖归有意给他调整的时间,没多待便走了。

商徵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晃了晃两只爪子,感觉真的好多了,又想着方才师兄过来时的情形,心中有些莫名的小雀跃。

 

伤在掌心,执笔时虽碰不到伤处,随着动作还是会牵扯到。商徵默默调整了半晌,才终于适应下来。

只是该不会的还是不会,他写得有些心烦意乱,没多久就被不懂的地方拦住了。

 

商徵可再不敢不问了,又还有些拘谨,踟蹰良久才去找了师兄。

 

时靖归本就一直等着,见人过来没有分毫意外,放下手中的书轻轻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地开口:“来了?”

 

商徵捏了捏纸角,磕磕巴巴道:“是……商徵来……请教师兄。”

 

时靖归接过商徵手头的功课,粗粗扫了几眼,心中已有大概。他招招手,朝离他几步远的孩子道:“站我身边来。”

 

商徵便小心挪过去,乖乖站在了桌边。

 

不想师兄却并未开始讲解,只是又看他一眼,“可用心写了?”

 

商徵心中一慌,忙点头,“用心了!”

 

“伸手。”时靖归道。

 

???

这两个字对现在的商徵而言着实有些敏感。

他呆呆地愣着,还有些发红的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时靖归一顿,有些无奈,伸出手臂把人揽住,“这么爱哭鼻子呀。”

 

商徵抽噎了一声。

 

时靖归倒是没再惯他,只是揽住他的手不松,另一手指着他的功课道:“不懂不怪你,但写错了字可是应当?”

 

商徵擦了擦将出的眼泪,定睛一看,原来真的有字写错了,当下更为紧张了起来,连答话都忘了。

 

时靖归感觉到孩子的僵硬,直接把人揽进了自己膝间站着,“徵儿?”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番外——商徵(4)

怎会不知呢。

商徵轻咬着下唇,不敢不答话,却又实在说不出口。


齐仲远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将那孩子的所有犹豫尽收眼底,然后他先开了口,“你在怕什么,嗯?”


商徵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正对上先生并不那么严厉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我……”


“宁愿做出这样的功课来——”

齐仲远注视着他,“敷衍课业都不怕,你在怕什么。”


“我……商徵……”商徵有些着急,说出来的,却终只是“不敢”二字。


室内安静下来,齐仲远一下一下在手里轻磕着戒尺,盯着那又微垂下去的头顶良久,然后开口,“十下。”...


 

怎会不知呢。

商徵轻咬着下唇,不敢不答话,却又实在说不出口。

 

齐仲远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将那孩子的所有犹豫尽收眼底,然后他先开了口,“你在怕什么,嗯?”

 

商徵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正对上先生并不那么严厉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我……”

 

“宁愿做出这样的功课来——”

齐仲远注视着他,“敷衍课业都不怕,你在怕什么。”

 

“我……商徵……”商徵有些着急,说出来的,却终只是“不敢”二字。

 

室内安静下来,齐仲远一下一下在手里轻磕着戒尺,盯着那又微垂下去的头顶良久,然后开口,“十下。”

 

歇了这么一会儿,那手心上红肿更甚,商徵颤颤地抬了抬头,又倏地缩回了目光,把一直伸着的手往高处举了些。

 

扬起来的戒尺似乎顿了顿,便毫不迟疑地往那手心里落去。

 

啪啪啪——

连续的三下击打而来,商徵疼得呼吸一窒,回过神来已是忍不住缩了手。

实在太疼了。

 

手心本已是连触碰都会带来疼痛,加叠的戒尺如何受得。商徵惊惧地看向先生,蜷缩着的手竟是怎么也没有再伸出。

他怕极了。

 

齐仲远倒是未发怒,他淡淡开口,“刚才怎么说的,躲了要怎样?”

 

“要……要重来……”商徵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他使劲忍着再难压制的呜咽,“先生……”

 

“伸手。 ”齐仲远不为所动。

 

一个极轻的声音从齐仲远身侧飘过来,“先生宽责。”

 

齐仲远用余光看了身旁的人一眼,重又道:“商徵,伸手。”

 

商徵抽噎着,终是慢慢把手伸了出来。

 

啪!

“自己数。”齐仲远命令。

 

商徵紧咬着牙关,死死控制着缩手的本能,颤抖着声音开口,“一……”

 

啪!

“二……呜……”商徵哭出了声。

 

啪啪啪!

又是连续三下。

商徵再维系不住标准的跪姿,他断断续续地呜咽着,弓下身子缩成一团,只那倍受痛楚的手还伸着不敢擅动,却也已不成样子。

 

气息太乱了。

齐仲远停下了手,朝时靖归示意了一下。

时靖归走过去,半蹲下来,给那孩子擦了眼泪,又轻轻顺着他的脊背。

商徵泪眼蒙蒙地看着师兄,还不及从那眼睛里感受到多少温度,便见师兄已站回到了一旁。

 

齐仲远又容孩子缓了一会儿,等他重新跪直才开口,“数,多少了?”

 

“五……”细碎的哭腔带着颤音,直往人心头挠去。

齐仲远“嗯”了一声,又扬起了戒尺。

这回是连续的四下,虽收了几分力道,却还是逼出了止不住的呜咽声。

“我不与你多说旁的。”齐仲远看着那满脸是泪勉力支撑的孩子,缓慢而坚定地落了最后一下,“不隐其短,不知则问,不能则学。能记否?”

 

又是一声泣音,然后是稚嫩的声音响起,“能……记。”

 

齐仲远把戒尺递给时靖归,缓声开口,“起来。”

 

商徵跪的时间长了些,又疼得紧,把手背狠压在大腿上,使了全身的劲才站起来,他把脑袋垂得低低的,两只手乖乖放在身侧,看也没看那伤一眼。

 

齐仲远扫过那还在颤抖的手,又看着那努力表现得状无其事般的小模样,声音放得温和了几分,说出的话却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给你半日的时间,把功课都重新做来。”

 

“……是。”商徵抽了抽鼻子,小声应道。

 

此时的孩子便像只窝里掉出来的小雀,被小雨淋得湿漉漉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着实在可怜。

齐仲远放了话,“回去吧。”

 

商徵这才把脑袋直起来些,“是……商徵告退……”

他后退了几步,转身急急走到了门边,恍恍惚惚地竟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他连忙转头,正对上两双看过来的眼睛。

 

商徵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猛地又垂下头去,“商……商徵失仪……”

说着,又急慌慌就要往门外走,却左脚绊右脚,真就这么实实地摔倒了。

 

轰——

商徵懵了那么一下,整张脸更是红得能滴出水来,也顾不及掌心的伤,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房内。

 

“去看看他吧。”齐仲远看着那身影消失,朝时靖归嘱咐,又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些柔软的无奈。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番外——商徵(3)

夜已深,商徵的房间内依旧烛火摇曳,时靖归远远看着,轻叹了一声。


桌上的书已许久未曾翻页了,一个个墨字映入眼中,积聚成一片令人茫茫然的乌色。毛毫上的墨几近干涸,面前的纸却仍干干净净,商徵有些焦躁地深吸两口气,心中愈发慌乱起来。

不会。他真的不会。

要怎么办啊。


不是没想过开口请教,可先生那里是万万不敢的,而师兄……商徵依旧不敢。

师兄其实对他很好的,从他刚来便是这样。


他还记得,遇见先生的那天正下着小雨,他跟在先生和师兄的后头向山边走去,地湿路滑,他一不留神就摔倒了。然后,是师兄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夜已深,商徵的房间内依旧烛火摇曳,时靖归远远看着,轻叹了一声。

 

桌上的书已许久未曾翻页了,一个个墨字映入眼中,积聚成一片令人茫茫然的乌色。毛毫上的墨几近干涸,面前的纸却仍干干净净,商徵有些焦躁地深吸两口气,心中愈发慌乱起来。

不会。他真的不会。

要怎么办啊。

 

不是没想过开口请教,可先生那里是万万不敢的,而师兄……商徵依旧不敢。

师兄其实对他很好的,从他刚来便是这样。

 

他还记得,遇见先生的那天正下着小雨,他跟在先生和师兄的后头向山边走去,地湿路滑,他一不留神就摔倒了。然后,是师兄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后来师兄对他一直温温和和,颇为照顾,可他并不敢过于亲近。身份有别,他不过僮仆而已。

即便现在师兄成了真正的师兄,他依然不敢主动去表露什么,求助什么。既难为情,也心有畏怯。

 

他更不想让先生和师兄觉得,自己有多么差劲。

 

商徵这一晚几乎未眠。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成效,至少连编带猜的,不再是一片空白。

然而如何能入先生的眼。

 

检查课业的时间在商徵十二分的忐忑中到了。齐仲远慢慢翻着商徵呈上的功课,目光渐渐沉了。他看了眼时靖归,后者摇了摇头。

齐仲远放下手中的纸页,淡道:“跪下。”

 

商徵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便是你的功课。”先生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严厉。

 

商徵低垂着头,“是……做……做得不好……”

 

齐仲远冷声开口,“靖归,取戒尺来。”

 

商徵浑身一抖。

 

不是惯用的折扇,而令取戒尺,是要正式训责的意思了。时靖归心中明了,拿戒尺的动作不含糊,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孩子身上。

 

齐仲远握着戒尺,站起身来,却是直接问道:“昨日课上所教,听懂了不曾?”

 

商徵心里一紧,挣扎了半天,舔了舔唇道:“听懂了……”

 

有意给了机会,不想却仍是这样的答案。齐仲远到底有些失望,冷冷道:“伸手。”

 

商徵按着昨日那样伸出左手来,却听先生又开口,“两只。”

 

昨日所责之处早看不出了痕迹,齐仲远干脆地手起手落,一连三下,重重地打在了那一双手心里。

 

“呃——”

炸裂般的疼痛席卷而来,明明昨日也打了三下,却和现在所受不能同日而语。商徵半是疼痛半是惶恐,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眼泪。

 

齐仲远知道自己下手的力度,见孩子忍不住叫出声也并无意外,只是看着那使劲忍着泪伸平手的模样,还是微叹了一声,决定重新给他一次机会。他又扬起戒尺,“再问你一遍,可听懂了。”

 

商徵如何还敢再隐瞒,“没有……很多,没懂……”

话说完,已羞得深深垂了脑袋。

 

“抬起头来!”齐仲远呵斥,“没有什么比不懂装懂更令人羞耻!”

 

这话那么重,商徵禁不住又噙了一汪泪,悔愧不已,心中难受极了。从昨日惴惴不安到现在,他如何能不知自己错了。

 

齐仲远又稍缓下了声音,“强不知以为知,自己说,该不该罚?”

 

“该……该罚。”商徵小声答应,带着些哽咽。

 

“十下。”齐仲远开口,用戒尺把那一双无意识下坠了的手托回平处,“伸好了。”

 

商徵吸着鼻子,跟着直了直身子。

 

啪——

第一记戒尺就这么落了下来,不及方才三下的力度,也着实不轻。

 

商徵极力睁大了眼睛,却仍有泪水不可控地淌了出来。

 

戒尺接着落下,一记比一记带来更难以忍受的疼痛。第八下将落时,商徵看着那凌空的沉沉的黑影,恐惧越来越大,实在没忍住,把手往回一缩。那戒尺险险擦着指尖而过。

 

商徵懵了懵,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把手又伸出去,带着泣音开口,“商徵知错!”

 

见戒尺差点打上指骨,齐仲远在一瞬的心悸之余更生了怒气,他的目光从那发白的小脸上扫过,平缓下呼吸,“今日,为师给你立个规矩。”

 

时靖归看向了先生。

 

“受责时,一律不许躲不许动,否则,重来。”齐仲远又扬起戒尺,“刚才没说过就放你一次。再敢躲,便按规矩来。”

 

“是。”商徵侧头把眼泪往胳膊上蹭了蹭,暗暗咬住嘴里的嫩肉,双手举得高高的。

 

那手心已经红肿起来,齐仲远只做不见,连着三下力度不减地打了上去,“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能记否?”

 

商徵疼得手臂都在微抖,却到最后一下落完都没敢把手收回,他颤着声音,“……能记。”

 

齐仲远等着他慢慢平静下来,才又开口:“为师再问你,不懂不会,为何不知请教于人?”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番外——商徵(2)

书房,商徵不是第一次进。他擦拭过这里的桌椅,也整理过这里的书架,但和师兄一样坐在桌前听先生讲课,却是头一回。


今日先生的讲解细了很多,只是对于商徵来说还是难了。

他规规矩矩地坐着,不敢乱动半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偷偷转向了刚应答完坐下的师兄。


师兄好厉害。他才听得一知半解,师兄就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先生讲书的声音还在耳畔打着转,他却愈发听不进去,便更难听懂了。他默默将脑袋垂了垂,盯着面前的白纸黑字,挫败就这么渐渐生了出来。


商徵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愚笨的人,在今日之前。爹爹还在时,是夸过自己聪明的,还有...

 

书房,商徵不是第一次进。他擦拭过这里的桌椅,也整理过这里的书架,但和师兄一样坐在桌前听先生讲课,却是头一回。

 

今日先生的讲解细了很多,只是对于商徵来说还是难了。

他规规矩矩地坐着,不敢乱动半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偷偷转向了刚应答完坐下的师兄。

 

师兄好厉害。他才听得一知半解,师兄就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先生讲书的声音还在耳畔打着转,他却愈发听不进去,便更难听懂了。他默默将脑袋垂了垂,盯着面前的白纸黑字,挫败就这么渐渐生了出来。

 

商徵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愚笨的人,在今日之前。爹爹还在时,是夸过自己聪明的,还有村里的那位白胡子老先生,也说自己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可是……

自己一心要跟先生学,却这样差劲。

 

“商徵。”不带情绪的声音让商徵一个激灵,他慌慌张张站起来,差些绊倒了凳子。

 

齐仲远的眉头可见地一蹙,又平缓下去,“走神,嗯?”

 

“是……没……没有……不敢……”商徵语无伦次,不敢去看先生,只是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角,余光却见先生一步步踱到自己面前,心都快要跳了出来。

 

“抬头。”齐仲远开了口。

 

商徵不敢不依,微微抬起脑袋,目光仍是躲闪。

 

“站直了。”齐仲远又开口,声音明显严厉了几分。

 

商徵一抖,立得笔挺。

齐仲远看着他,折扇轻轻在手里磕着,问道:“走神,是吗。”

 

商徵紧张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答,又不敢不答,沉默的短暂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一旁的时靖归将这一幕收进眼里,看着先生的面色,起身正欲开口,就听到先生的声音响起,“伸出手来。”

 

这话一出,商徵便知道将要面对什么了。

他挨过手板,爹爹打的。看着轻巧的竹板子,挨上几下便会辣辣的痛,让他记上好久,他很怕疼的。

 

将双手伸出来,商徵怯怯地看了先生一眼,又迅速缩回了目光。

 

齐仲远用折扇压下他的右手,又把左手往上托了托,然后折扇一扬,不偏不倚地打在手心上,说的却是:“问话要答,记住了?”

 

好疼!

怎么会这么疼,比从前爹爹打的那些,十倍百倍的疼。商徵没敢缩手,却疼得呼吸一窒,脑里瞬间空白,眼眶也红了一圈。他懵懵地看向先生,见那目光一冷,才猛地反应过来,忙开口,“记……记住了!”

 

齐仲远又把折扇搭在那小小的掌心里,重新问他,“走神,是不是?”

 

折扇凉凉的,在手心上又格外沉重,商徵低了头,“是。”

 

“为什么。”齐仲远再问。

 

我……我听不懂。商徵在心里答着,却终究没有将那让自己无地自容的事实说出来,他开口,“商徵不专心……不……不认真……”

商徵不自觉咬了下舌头,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

 

“是吗。”齐仲远却不置可否,说了两个字便不再追问,只又扬起折扇,看着那立时闭上了眼的孩子,停顿片刻,啪啪落了两下,道:“那就专心。”

 

商徵被这两下打得几乎要痛呼出声,他使劲憋回快要涌出的眼泪,看着先生转身的背影,把手放下去,偷偷用掌心在桌侧贴了贴,让那凉意缓解了些灼痛,便又迅速将手藏回了身侧。

 

先生没发话让坐,商徵也不敢擅自坐下,就这么一直站着。直到先生讲完课离开,把师兄也叫走,他才动了动有些酸疼的腿,绷紧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下去。

 

他伸出一直微微蜷着的手,看着上面的通红一片,目光有些发直。

 

商徵很明显地感觉到,先生今日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似往常。是因为成为弟子了吗?可先生从来就没有责罚过师兄。

想着先生离开前留下的功课,商徵更加颓丧,听课时便有这么多不解之处,他要怎么完成。

 

他咬了咬唇,还是自己太笨了。先生这么令人高山仰止,师兄这么出色,自己真的担得起仲远先生弟子这一名号吗。

 

 

齐仲远的房里,时靖归把茶盏轻轻放到先生右侧,斟酌着措辞,“靖归想着,今日的课业,那孩子怕是……有些困难。”

“我自然知道。”齐仲远喝了口茶,淡道:“他若不来找你,不许去帮他。”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番外——商徵(1)

刚入了春,天还有些凉,商徵的心中却是一片暖意。

昨日,先生收下了他。


当时,先生正在书房里给靖归师兄讲书,他偷偷躲在窗外,如饥似渴地听着,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懂,却都努力地将那些字句印在脑子里。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却是第一次被先生发现——他自以为的。


那道目光看过来,商徵愣了一瞬,落荒而逃。


心砰砰跳了许久,商徵躲在院中的桂树后,满心都是懊恼。他不过一个僮仆而已,偷师,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若先生发怒,要赶他走该怎么办?


商徵就这么忐忑不安了很久,然而直到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先生都未出来。...


 

刚入了春,天还有些凉,商徵的心中却是一片暖意。

昨日,先生收下了他。

 

当时,先生正在书房里给靖归师兄讲书,他偷偷躲在窗外,如饥似渴地听着,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懂,却都努力地将那些字句印在脑子里。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却是第一次被先生发现——他自以为的。

 

那道目光看过来,商徵愣了一瞬,落荒而逃。

 

心砰砰跳了许久,商徵躲在院中的桂树后,满心都是懊恼。他不过一个僮仆而已,偷师,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若先生发怒,要赶他走该怎么办?

 

商徵就这么忐忑不安了很久,然而直到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先生都未出来。

 

许是先生并不在意?或是宽饶他一次?商徵晃了晃脑袋,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很想听先生讲课。音律棋道,诗书典籍,都很想很想。

 

可他来此的这段时间,也足够他知道,这将他从绝望中拯救出来的仲远先生是什么样的人物。

先生太高了,高到他使劲踮起脚尖,拼命向上都够不到半分衣角。

成为仲远先生的僮仆,已是他万不敢想之幸。

 

商徵从桂树后绕出来,清理掉繁乱的思绪,想着先生刚才念的文章,便拿着个小棍在那棵桂树下默了起来。

只有一二句记得的。商徵有些低落,便又默起自己学过的诗来。

 

就这么写着写着,心中也更加平静了下去,却忽有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识得字?”

 

商徵猛一转头,见先生就站在他身后,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怯怯地开口,“爹爹以前是秀才,我跟爹学过些……”

 

齐仲远静静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孩子,眉眼柔和下来,他问:“那你,想跟我学吗?”

 

商徵猛然瞪大了眼睛,先生话中的意思让他一时无法消化,他小心翼翼地把每个字拆解开来,又谨慎地拼了回去,然后把自己狼狈坐地的姿势调整成了跪姿,“可……可以吗……”

 

先生的眉眼更加柔和,甚至带着些不明显的浅浅笑意,“可以。不过……”

 

“谢先生!”商徵欢喜极了,不待齐仲远把话说完就是个结结实实的头磕了下去,“商徵谢先生!”

 

齐仲远伸手拦住他还要往下磕的身子,“先别急,我还有话要说。”

 

商徵顿住,看向先生,带着几分急切,几分紧张。

 

“我的要求很严,若要和我学,是得吃苦头的。”齐仲远放开手,由他跪着,声音里添了些认真。

 

“商徵能吃苦!”他急急道。

  

齐仲远注视了他一会儿,又开口,“真跟了我,不论多辛苦,你可都没有退路了。就算后悔了,不想学了,也不行。听懂了吗?”

 

商徵往前膝行了一步,“是!商徵明白!”

 

“好,记住你今天的话。”齐仲远俯身把孩子扶起来,转身便离开了。

 

商徵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是混沌半是清醒,无措的欢喜之余,又意识到了什么。

跟着先生学……是收下自己为弟子的意思吗?像靖归师兄那样?还是……仅仅是学,而已。

商徵自认为,不能太贪心。

 

他却没想到,不过下午,靖归师兄就备齐了束脩,带着自己向先生行了拜师礼。

那么郑重其事的,正式的拜师礼。

 

先生一字一句告诉他,“从此以后,你便是我齐仲远的弟子了。”

 

他红着眼跪拜,哽咽着唤“先生”,唤“师兄”,一颗无依的心终安安稳稳地被包裹起来,再无飘零。

 

迷迷糊糊地,他感觉到师兄揽着他给他拭泪,然后听到先生说,“明日,和你师兄一起来书房吧。”

青藤喵

绝代风华有君子——读《此山》

绝代风华有君子,此处山川固本心。


这是一个有淑人君子的故事,也是一个带家国情怀的篇章。这是讲齐仲远为师的诺言,也是讲三弟子为徒的信念。


齐仲远,立文武兼济,经柴天改物,怀旧志不改,只若疏遥成仲远。


仲远对时靖归的爱,是深沉而内敛的。时靖归对师父的情谊,亦是沉重与深邃的。只为仲远同游竺说得那句“……这个愚笨的,竟年年到我这门口闹些动静。” 看似出口指责,其实又饱含宠溺。


——愚笨得即使受仲远身份牵连也还要只认一人为师。


——愚笨得即便知道先生在狠心为他澄清,也不放过回师门的一丝可能。


而家国天下,齐仲远一日不为当权者所用,时靖归便一日都是当权者的筹码。他都懂。给先生的回复,...

绝代风华有君子,此处山川固本心。


这是一个有淑人君子的故事,也是一个带家国情怀的篇章。这是讲齐仲远为师的诺言,也是讲三弟子为徒的信念。


齐仲远,立文武兼济,经柴天改物,怀旧志不改,只若疏遥成仲远。


仲远对时靖归的爱,是深沉而内敛的。时靖归对师父的情谊,亦是沉重与深邃的。只为仲远同游竺说得那句“……这个愚笨的,竟年年到我这门口闹些动静。” 看似出口指责,其实又饱含宠溺。


——愚笨得即使受仲远身份牵连也还要只认一人为师。


——愚笨得即便知道先生在狠心为他澄清,也不放过回师门的一丝可能。


而家国天下,齐仲远一日不为当权者所用,时靖归便一日都是当权者的筹码。他都懂。给先生的回复,便是让人无比心安的两个字:放心。直到军中相遇。哪怕前途未知,惟愿师徒相随。


定是拜师时的执着和坚韧打动了仲远先生,所有的疼痛最终终于得到“为师,今日为你破例。前途险阻,必不会让你受半分牵连”的诺言。


为君子一喏,系师徒情缘。


时靖归何其有幸,齐仲远又何其有幸。

❤❤❤


商徵是我喜欢的人物,那位在《此山》中从青涩少年长成的翩翩君子。


世间最愉快的相处,便是与通透明理之人的相伴。这三位弟子,都是明理通透之人,虽商徵更敏感,而孟珣又多了些跳脱。唯有时靖归,他承着先生的教诲,也担着师兄的责任。


时靖归于商徵,又何尝不是另一位倾心相互之人?


初见商徵,是他打开京郊宅院大门的瞬间。初识商徵,便知道他是先生面前谨小慎微恭谨顺从的弟子。


而真正让我懂商徵的,是时靖归的评琴的话:“弹起琴来却似洒脱得很,到不知是修为太好,还是谨慎过多。”


若无这句话,商徵在我脑海中的形象绝然不会如此清晰又全面。也许只剩下曾经因为卑微至极而道出的“纵是奴仆”,也许只剩下孟珣遇险时的舍命相救,与只剩下固执又绝不想离开先生的长跪门前的身影。


若无师兄,商徵便不是完整的商徵。一直期待《此山》,等仲远背后的故事。想看《此山》中每位君子的成长和执念。


此篇可能称不上文评,只算些许感悟。若有对文章理解不到位的地方,请批评指正。


感谢 @长草的古右右,让他们精彩地活。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六十三

这一战,东桑内外交迫,溃不成军,狼狈撤退。

齐仲远率兵归营,却未有大获全胜的喜悦,反倒有些沉重。

沈延和杨昀带的两队兵马死伤不少,杨昀更是重伤,齐仲远一一探望过,又安排好了牺牲战士的身后事,才回了自己的营帐。

时靖归已然等候在内。


齐仲远目不斜视,自顾收拾着,淡道:“天快亮了,去歇歇吧。”

时靖归躬身,“靖归知错,甘领责罚。”

“时大人劳苦功高,哪来的错。”齐仲远的声音更淡了,淡得带上了几分冷意。

时靖归跪了下去。


齐仲远这才转身看他,“我说过军法不容,不是虚言。明日早定罪论处,该你受的逃不掉。不用急。”

时靖归还想说什么,又知...

 

这一战,东桑内外交迫,溃不成军,狼狈撤退。

齐仲远率兵归营,却未有大获全胜的喜悦,反倒有些沉重。

沈延和杨昀带的两队兵马死伤不少,杨昀更是重伤,齐仲远一一探望过,又安排好了牺牲战士的身后事,才回了自己的营帐。

时靖归已然等候在内。

 

齐仲远目不斜视,自顾收拾着,淡道:“天快亮了,去歇歇吧。”

时靖归躬身,“靖归知错,甘领责罚。”

“时大人劳苦功高,哪来的错。”齐仲远的声音更淡了,淡得带上了几分冷意。

时靖归跪了下去。

 

齐仲远这才转身看他,“我说过军法不容,不是虚言。明日早定罪论处,该你受的逃不掉。不用急。”

时靖归还想说什么,又知自己这时扰先生休息着实不妥,只重告了错,便起身要退下。

 

齐仲远一瞬不离地看着他动作,在他将出时开了口,“等等。”

时靖归回过身。

“左边的袖子,挽上来。”齐仲远吩咐。

时靖归一滞。他看向先生的眼睛,短暂的沉默,然后移开了目光,伸手将袖子捞了起来。

小臂上通红一片。

 

齐仲远哂道:“这么大的本事,怎没有让自己毫发无损的能耐。”

“是靖归大意了。”时靖归低头。

齐仲远摸出个药瓶扔过去,“下去吧。”

  

次日一早,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换上一身常服的时靖归朝最上首的齐仲远跪下,“时靖归擅自行动,有违军纪,特此请罪,请将军责罚。”

 

“军法在上,你哪来的资格请罪。”齐仲远冷声开口,“时靖归目无军纪,谅其有功于战,判六十军棍,众位可有异议。”

 

陈宁率先站出,“禀将军,时大人虽未守军规,但诚如将军所言,时大人此举功劳甚大,功过相抵,末将认为不赏不罚即可。”

一人随之开口,“正是,若无时大人烧了粮草在前,此战如何得胜,功过可相抵了。”

 

齐仲远静静地听着,平静道:“各位都是此意吗。”

 

底下一阵细碎的声音,便又有一人站出来,“时大人自来军中,为我军添了极大助力,每到战时更是奋勇当先,让我等无不钦佩。此次事出有因,还请将军宽宥,允其将功折罪。”

 

“末将也正是此意,还望将军宽宥。”

 

“请将军宽宥,免其责罚。”

 

“请将军宽宥。”

 

……

 

一时恳请声不断,皆是为时靖归求恕之意。

 

“时靖归,你怎么说。”齐仲远转看向那跪地的人,话里辨不出什么情绪。

时靖归拜下,坦然开口,“军纪严明,不容有宽,靖归甘愿受罚。”

 

齐仲远看了他片刻,站起身,“功归功,过是过,岂有相抵之理。不论因由为何,都绝不允任何人违纪行事。”

齐仲远环顾一圈,见众人沉默,接着道:“不过战事尚未止,当此之时若行重罚于战无益,先以十棍做警醒,剩余的便待战事结束再罚下。时靖归,可认?”

 

“是。”时靖归又拜,“靖归定牢记将军训令,不敢再犯。”

齐仲远“嗯”了一声,道:“来人,传军棍。”

 

时靖归就这么跪在地上,执棍的小卒低声道了“得罪”,军棍便实实打在了那脊背上。

落棍一下接着一下,不急不缓,不多时就打完了。时靖归面色如常地拜谢,只那额上鬓间都多了些细密的汗珠。

 

齐仲远又以此训诫了一番,命众人自退,道:“时靖归,随我过来。”

 

 

一路无话,走过棵树旁时,齐仲远顿住脚步,目光从树枝上掠过,又对视上时靖归的眼睛,“自己折枝来。”

后者微低头,“是。”

 

齐仲远迈脚先行离开,时靖归看着那些树上的枝条,细细寻了一番,折了枝较为平直的,将上头凸起都一一削去,自己凌空挥了挥,才往先生营帐处赶去。

 

齐仲远看着捧着树枝进来的人,伸手接了,直接了当道:“裤腿挽上,把小腿露出来。”

 

时靖归微微一顿,垂下眼,将裤腿卷至了膝弯上。

 

“我有多少年没罚过你了。”齐仲远淡淡的一句话更像是叹息,然后,他朝桌旁的椅子示意了一下,“跪上去吧,时大人。”

 

先生的那句叹让时靖归的心中有些涩涩的,他默默遵令跪了,没有遮挡的小腿并在一起,双手垂在身侧,即便在椅上,也是极端正的姿势。

 

“军法,暂由你缓了。但家法——”齐仲远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却绝不容置喙,“容不得。”

 

家法。又有多少年,没听过这句“家法”了。

时靖归眼睫微颤,应道:“是,靖归领责。”

  

齐仲远看他一眼,“说吧。”

 

时靖归微垂下头,“靖归身处军中,又同是特使与先生弟子两种身份,更应严守军规才是,此回贸然行事,多欠思量,靖归知错。”

 

这样明显的错处何须他多说些什么,可先生,似乎并不满意。

时靖归敏锐地感受着身侧先生的沉默,终是心内叹了一声,轻轻再次开口,“冲动专行,擅出未告,靖归愧为弟子。靖归……让先生担心了。”

 

树枝就在此时落了下来,正正地抽在了小腿肚上。

 

火烧火燎的疼痛在腿上炸开,时靖归连忙控制住身子,将全部的重量死死钉在膝间腿下,紧绷之中,背上的棍伤也似乎随着叫嚣了起来。

 

齐仲远冷着脸,又连着九记抽了上去,小腿上遍布着整整齐齐的红痕。

 

然后他停下手,看着那微微颤抖的人,“继续。”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六十二

长夜冥冥,月影暗淡,树上新发的嫩芽间还夹杂着未落的枯叶,寒风打着旋吹过,飒飒作响。杨昀领兵埋伏在密林之中,眼睛一瞬不离地盯着前方的小道,从远看去与树林融为一体,连清浅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一个又一个时辰过去,远处突然传来车马之声,杨昀神情戒备,等那一队车马行至近前,猛然举刀高喝:“杀!”

埋伏的兵卒群起,直冲出去。


刀光剑影,兵刃相接。东桑来军不敌,未战多时便弃甲曳兵,扔下一队长长的车马狼狈逃走了。


杨昀顺利得了胜,脸上的疲惫消了大半,喜道:“辛苦众兄弟!先将这些粮草运回去,给各位酒喝!”

众兵卒亦是心中松快,便准备押着...

 

长夜冥冥,月影暗淡,树上新发的嫩芽间还夹杂着未落的枯叶,寒风打着旋吹过,飒飒作响。杨昀领兵埋伏在密林之中,眼睛一瞬不离地盯着前方的小道,从远看去与树林融为一体,连清浅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一个又一个时辰过去,远处突然传来车马之声,杨昀神情戒备,等那一队车马行至近前,猛然举刀高喝:“杀!”

埋伏的兵卒群起,直冲出去。

 

刀光剑影,兵刃相接。东桑来军不敌,未战多时便弃甲曳兵,扔下一队长长的车马狼狈逃走了。

 

杨昀顺利得了胜,脸上的疲惫消了大半,喜道:“辛苦众兄弟!先将这些粮草运回去,给各位酒喝!”

众兵卒亦是心中松快,便准备押着车马向营地赶去。

 

一个小卒边收拾边和身旁的人嘀咕着,“这粮草怎感觉沉得很。”

旁边人点头,“是啊,看着也不至于如此重的。”

杨昀正听到耳中,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仗未免赢得轻松了些,他的脸色肃起来,勒住缰绳命令那小卒,“打开来看看,可别有诈。”

 

小卒拍了拍最顶上的一袋,是粮食的手感,又用刀戳开了个小口,粟米淅沥沥洒出了些,他回道:“是粮食,没问题。”

杨昀放下心来,吩咐继续前进。

 

那小卒正要走,却忽然听到声异响,狐疑地转头看向车上那一袋袋堆起来的粮食,见顶上的那袋似乎斜了些。

怕在路程中掉落,他上前去扛起那麻袋,正欲重新放正,突然瞪大了眼睛,变了调的声音惨呼着:“有埋伏!有埋伏!”

话音未落,就被从那堆麻袋下窜出的人一刀割了喉咙。

 

“全部小心!远离车马!”杨昀大喊,只还是迟了,话音未落,所有看似装满了粮食的袋子下都窜出了人来,车板上的草垛里也跃出埋伏的人,攻势凌厉,招招夺命。

 

变故骤生,杨昀咬紧牙关拼死抵抗,见沈延的援兵又迟迟未到,护着两个小卒急声吩咐:“你快去找沈延将军!你速回营禀报将军!”

两小卒在杨昀的掩护下飞奔而去。

 

敌军数量虽有不及,但像是受过特殊训练,战斗力比普通兵卒强了不少,先前佯作逃走的那队也加入进来,气势更盛。

杨昀苦苦撑着,看着越来越多的手下丧生敌手,心中渐起了绝望。

 

同一时候,沈延带的军队亦落入了东桑的圈套,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山谷的地势形成了天然的被包围圈,如落虎口。

杨昀派来的小卒目睹着一切,一支箭穿透了他的胸膛时,他的眼中仍是被震住的惊惧。

 

 

营帐内,齐仲远刚给时靖归施完针,等人缓过了些,又让他把汤药喝了。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管咽下,时靖归轻轻皱了一下眉,喝得干净。

 

齐仲远伸手给他把脉,“状况还算稳定。一日三次,记着。”

“是。靖归会注意的。”时靖归站起身,看着先生眼下的微青,微微垂眸,“靖归先下去了,先生……早些休息。”

 

齐仲远点点头,看着时靖归离开,揉了揉眉头,右眼皮突突跳了几下,莫名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时靖归走出帐外数十步,忽然看到远处奔来个跌跌撞撞的人影,他下意识便按住了身侧的剑。

等看清了那身上的军服,又见他的满脸血污,时靖归心里一紧,一把过去扶住将跌倒的人,“怎么回事!”

 

“禀……禀时大人……我们……中了东桑的圈套……伤亡惨重……”那小卒又大致将情况断断续续说了,“沈将军也未来支援……怕是……也遭了伏击……”

 

时靖归心头大震,转身就要回帐中禀给先生,却又忽地想到了什么。

他顿住了脚步,对那小卒道:“事关重大,你快去报将军。”

 

小卒连忙赶去。

时靖归抬眼望向远处,又回首看了眼先生的营帐,疾步离开了。

 

齐仲远听到消息,急召了众将,命陈宁速领军相援,又防东桑趁机来袭,重新部署了兵力,令所有人严阵以待。

一切安排妥当,那一直有条不紊的先生握了一下袖里的手,面色依旧沉静。

 

等待的时间里,他又才意识到了一个被忽略的地方,时靖归。

方才商议这样紧急之事,靖归,为何没在。

他眉心一跳,召来帐外的兵卒,“去请时大人过来。”

 

时靖归的帐里却已空无一人。

 

外头的夜色愈加沉沉,齐仲远的脸色慢慢凝了起来。这样的节骨眼上不能妄动,他看着摇曳不停的烛影,眼里少了几分平静。

 

没过太久,又有人来报,“将军!东桑守地东南面有火光!”

东南面,正是东桑军队屯粮草之处。

 

齐仲远快步走出去,几个将领也闻声而出,只见远处的火光越来越大,染红了半片天地。

齐仲远的目光中倒映着那熊熊火焰,在其中,却又出现了个愈加清晰的身影。

从远处一步步走过来的,正是时靖归。

 

时靖归的衣服有些凌乱,目光却是从容。他走到齐仲远跟前,单膝跪地,“禀将军,敌军积屯粮草已毁,正值风向相助,火势已烧到部分营帐,东桑正疲于赶救。”

 

正当此时,陈宁得胜的捷报传来,齐仲远收回在时靖归身上的目光,逢机立断,决然下令:“魏明将军带一军驻守,其余众将听令,与我一同率兵攻入东桑本营,趁此时机力夺东桑阵地。”

众人齐声应是。

 

齐仲远又回头看了那尚半跪的人一眼,淡淡的声音响起,“时靖归,擅自行动,罔顾军纪,军法不容。事急从权,暂允其戴罪同行,回来后再议处置。”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六十一

一直在旁的时靖归上前,手中是刚得的信件,“先生,师伯有信来。”


“拆开吧。”齐仲远坐下。


时靖归拿出信纸,大略看了一遍,“信里言及西利战况,多有捷报。还有……”时靖归停顿了一下,“孟珣偷偷去找了师伯……”


齐仲远抬头看他,目光一时有些复杂。


“孟珣向师伯自道了事情原委,果如先生前番所料。只是当时那位用孟府相威胁,又施计套话,孟珣到底单纯了些,又不知折扇之意,这才走漏了消息。孟珣已被师伯一顿好罚,现正在军中跟着做事。”

时靖归说完,把信递给了先生。


“游将军这个情求得,倒不像他...

 

一直在旁的时靖归上前,手中是刚得的信件,“先生,师伯有信来。”

 

“拆开吧。”齐仲远坐下。

  

时靖归拿出信纸,大略看了一遍,“信里言及西利战况,多有捷报。还有……”时靖归停顿了一下,“孟珣偷偷去找了师伯……”

 

齐仲远抬头看他,目光一时有些复杂。

 

“孟珣向师伯自道了事情原委,果如先生前番所料。只是当时那位用孟府相威胁,又施计套话,孟珣到底单纯了些,又不知折扇之意,这才走漏了消息。孟珣已被师伯一顿好罚,现正在军中跟着做事。”

时靖归说完,把信递给了先生。

 

“游将军这个情求得,倒不像他了。”齐仲远接过,从头看了一遍,轻摇了摇头,道:“孟珣……原也怪不得他。我一开始既未完全对他真心以待,又如何能真的与他计较呢。”

 

“先生……”时靖归心下略惊。

 

齐仲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未言旁的,只是道:“不过这孟珣,真是让你们一个二个都疼着护着。”

游竺虽有为孟珣解释之意在,原话可不是时靖归方才说的那样。

齐仲远道:“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护他。”

 

时靖归轻道:“孟珣虽并非先生名正言顺的弟子,但……靖归喝过他的茶,受过他的礼,应过了他的一声大师兄。他要如何,靖归可以教他罚他,却是不能不管他的。”

 

总还是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啊。

齐仲远看着面前沉稳的人,“孟珣那里,到底是我用心未尽,有所不周了。以后有机会,你多看顾一二吧。”

 

时靖归自然应下,顿了顿,又道:“徵儿今日……”

 

“别告诉我你又想去看他。”齐仲远打断了时靖归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一关他只能自己熬过。军营里和他一般大的孩子不是没有。”

 

“是。”时靖归也心知先生所言在理,事事打点周全对那孩子来说并非好事。只总归还是心疼罢了。

 

“不要总顾着旁的。”齐仲远似是轻叹了一声,吩咐道:“过来。”

时靖归便站得更近了一些。

 

齐仲远伸手给他搭了脉,用了比平日更久的时间,然后他唤:“靖归。”

 

时靖归低头,“是。”

 

齐仲远声音平静,“此毒,不好解。我思索几日,终未得法,若等配出解药,不知到何时。”

 

“靖归暂且也并无大碍,先生莫要担忧。”时靖归看向先生,目光安定。

 

齐仲远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将话说了出来,“倒是另有一法也许可行。”

“银针。银针之术,可有七八分把握。”

 

时靖归眼眸一亮。

 

“但以银针逼毒过于痛苦,非常人所能忍。”齐仲远看着他,“会比你曾经挨过的那两针,还要难熬得多。”

 

“靖归不怕的。”时靖归答得毫不迟疑。

 

“先别急,”齐仲远站起身,“你也知道,这不是必须的,到时若拿到了解药,便不必受这样的罪。况且一旦此法失败……你好好想想,自己选择。”

 

“靖归的选择,与先生是一样的。”

时靖归没有犹豫的一句话,让先生几不可察地柔软了面色。

“好。”他缓声道:“再用药调养几日,便着手准备。”

 

晚上,齐仲远又给时靖归施了针,待这波疼痛彻底消去方让人离开。

只剩了一人,一声叹息才轻轻泄了出来。

 

夜已深,商徵却还未睡着,白日战场的惨况在脑中一幕幕轮过,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微微的颤抖在黑暗中看得并不明显。

 

以往在书里看到什么“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又看着“尸踣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只觉震撼不已,如今这场景亲现目前,才知道什么才是惨烈至极。

 

商徵歪了歪头,看见睡在他临近的人已经换了面孔。是在这场战斗中没了的。

这一战折损不大,可离开的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还记得,这人只比他大两岁。

 

这人叫彭卓,他的父兄都死于战场,家中只余了位老母亲。昨夜还听他在说,等战争结束了,就要回家孝敬娘亲的。

 

还有那个叫李同的,记得刚来时,他很是看不惯自己,可在因偷偷加练而错过用饭时,为自己留了个馒头的,也是他。

 

还有周平,刘朝……还有那些自己还叫不出名字的同伴们。甚至于,被自己亲手夺去性命的敌人。

都在他眼前晃。

商徵眉头紧锁,遍体冰凉。

 

天下。

是啊,天下那样大。

自己那些素日里的纠结,心里的烦恼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商徵摸出自己的剑,偷偷爬起来去了外面。

山寂鸟无声,风淅夜正长。

有哨兵正井然有序地换防。商徵看了一会儿,抬头望向那一轮孤月,只觉目之所及都广阔了起来,心底难消的凄楚淡了几分,却又涌起些不知名的情绪,让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慷慨。

那些他还未到过的地方,没体验过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呢?

 

不远处有些动静,商徵定睛看去,是杨昀副尉和沈延将军正在整军。

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却也都是一样的。

 

商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回去,步履稳健而坚定。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六十

次日天将晓,齐仲远刚睁开眼,便听人报敌军搦战。

齐仲远翻身起来,走出帐外,看了眼如常候着的时靖归,“走。”


东桑安静了两天,今日主动挑衅,倒不知打的什么主意。齐仲远率兵将出,见到那最前头的平裕,目光微冷。


“又见先生,平裕不甚欣喜。”平裕扬声道,唰地一声拔出剑来,指向齐仲远,“在下多年来一直有一心愿未得偿,今日还望先生,赐教。”


齐仲远冷眼看着,突然就想起了数年前的一幕。那时的平裕,眼里尚看不出多少阴狠之色。


齐仲远微微偏头,“杨副尉。”

副尉杨昀会意拔刀上前。


“先生这目中无人的模样...

 

次日天将晓,齐仲远刚睁开眼,便听人报敌军搦战。

齐仲远翻身起来,走出帐外,看了眼如常候着的时靖归,“走。”

 

东桑安静了两天,今日主动挑衅,倒不知打的什么主意。齐仲远率兵将出,见到那最前头的平裕,目光微冷。

 

“又见先生,平裕不甚欣喜。”平裕扬声道,唰地一声拔出剑来,指向齐仲远,“在下多年来一直有一心愿未得偿,今日还望先生,赐教。”

 

齐仲远冷眼看着,突然就想起了数年前的一幕。那时的平裕,眼里尚看不出多少阴狠之色。

 

齐仲远微微偏头,“杨副尉。”

副尉杨昀会意拔刀上前。

 

“先生这目中无人的模样,竟是数年未改。”平裕猛然收回剑,也点了一人出来。

 

那人龙骧虎步,手中拿着一流星锤,挑衅般地在空中挥了几下,便二话不说朝杨昀打了过去。那人看似粗莽却颇为灵活,杨昀虽素来敏捷,奈何还是落了下风,数招过后便被逼得连连败退,再无胜算。

 

“哈哈哈!”平裕笑起来,“先生,再请吧。”

 

陈宁上前,“将军,让末将一试。”

 

齐仲远还未说话,平裕的目光投向他身后的人,眼睛一眯,抬了抬下巴,“将军可舍得,让他来呀——”

 

陈宁闻言还在疑惑,只见时靖归站了出来。

 

齐仲远蹙了蹙眉,看向身旁的人,两双眸子对视上,没有半句言语。齐仲远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平裕饶有兴味地看着,直到时靖归一个巧击让那人的流星锤险些脱手后,面色渐渐冷了下去。

 

呵,不愧是,他的弟子。

平裕眼底透着寒意,在那人最终被时靖归击倒的瞬间,从马上飞身而跃,拿着剑朝时靖归直击过去,来势凌厉,时靖归一惊,挥剑相抵,一时剑刃相撞之声锵锵作响。

 

靖归还不是他的对手。

齐仲远沉沉看着,见靖归支撑艰难,再不犹豫,拔剑迎上。

 

“先生终于肯出手了。”平裕冷道,“不过就你我二人,未免单调了些。我看不如——”

平裕举剑,“杀!”

齐仲远亦朝后一扬手,两军正式开战。

 

平裕不敌齐仲远,数招后只得避其锋芒,不再与之交锋,在他处却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时靖归随在先生身侧,双剑齐飞间,更是所向披靡横扫成片。

 

眼见渐占了上风,却有一守城兵卒冒死赶来急报,有敌军从西北角突袭。

 

原是调虎离山吗。

齐仲远当机立断,“陈将军!速领两队兵马回城支援!”

“可……”陈宁正一刀砍了两人,看着敌军的汹汹来势略带犹豫。

 

“陈宁,听令!”齐仲远喝道。

“是。”陈宁领命,带兵返城。

大军人数锐减,抵挡得吃力起来。

 

“靖归,去帮其他人。还有徵儿。”齐仲远沉声吩咐。

时靖归一顿,咬咬牙,终是从先生身边离开。

 

待一路打到商徵近旁时,那孩子手中的长枪正刺穿了一人的胸膛。

然后时靖归看到,商徵拔出长枪,竟呆呆地立在了原地。

 

时靖归心头一凛,见又有人朝商徵攻来,挥剑逼退来人,“商徵!”

 

商徵转头看到师兄,猛地清醒过来,终于开始迎战,却是带了几分畏首畏尾。

 

时靖归气在心头,又是担心,低喝道:“这是战场!不要命了!”

 

商徵的手有些发颤,“师兄……我……”

 

时靖归尽量缓着语气,“你答应过师兄的,嗯?”

 

徵儿不会让先生和师兄失望的。

这是昨晚,他对师兄的承诺。

商徵使劲咬了一下唇,眼中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扬着长枪,又刺向了一人。

 

时靖归略松了口气,看着商徵手中的长枪,微一思量,把自己的剑塞到商徵怀里,又一把拿过那长枪,“别分神。”

 

商徵握着师兄的剑,只觉手心滚烫,心中亦是热流阵阵。

是他一直以来被先生和师兄保护得太好,他不能再缩在他们的羽翼下了。

他不能辜负信任。

 

商徵越战越勇,时靖归也丝毫未因换了长枪而力减,渐渐以此形成了一个小中心,与远处的齐仲远遥相呼应。

弱势渐消,战况一时胶着。

 

但虽暂未落下风,兵力悬殊,再拖不利。

齐仲远看了眼这边,纵身一跃,朝平裕直击而去。

擒贼先擒王。

 

齐仲远有心盯上,平裕再难躲开,咬牙硬和他打了几个来回,见两军之战也一时难分胜负,不甘心地下了命令,“撤!”

 

攻城的敌军也因陈宁的支援而未得逞,败退而逃。

 

几月来少有的大胜让兵将们士气大增,群呼声中,齐仲远把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时靖归和商徵。

商徵正躬身将剑呈给师兄,时靖归像是说了句什么,那孩子便直起身来,重重点了点头,然后换过长枪回到了队伍之中。

齐仲远的嘴角弯起个极轻的弧度。

 

时靖归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接,眸里是大漠孤烟,是黄云白草,是玉鞍金鼓,是心领神会。

 

安顿好战后诸事,齐仲远和众将齐到营中,将新的战术部署了出来。

“此战挫了东桑锐气,其定不会罢休,我军须主动出击,不能再将自己险于被动局面。据探听消息,近日便是东桑粮草补给之时,北面岷山下是其粮草运输的必经之地,那山下有一片密林,正宜埋伏兵马,杨副尉率八百军前往,截了他的粮草。”

 

齐仲远环视一圈,又道:“东桑不得供给,必会设法夺之。请沈延将军另领一千五百军到密林后的谷中埋伏,援助杨副尉。 务必死守粮道。”

“东桑地小,粮草本不丰盈,军中一旦现短缺之态,兵士虚乏,正是攻打之机,届时陈将军率大军直取本营,杨沈二位引兵从后夹击,打他措手不及。”

“万事慎之,请各自计划周全,勿使有失。”

 

众将领命而去。

 

一直在旁的时靖归上前,手中是刚得的信件,“先生,师伯有信来。”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五十九

夜幕降临,时靖归给先生添了茶,便静静地站在一旁。

桌上放着图纸,齐仲远思索良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时靖归,“来这几日了,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时靖归略沉思后道:“东桑是旧患,非一朝一夕之事,两军交战向来多为胶着之态,是做了长期对垒的打算。而这回在先生来前,东桑却步步紧逼得厉害,倒显得有些急切过了。”


时靖归顿了顿,抬头看他先生,见先生微微点了点头,才又道:“靖归窃想来,东桑如此,一则是因此次时机难得,欲一鼓作气达成目的;二则,此番干戈大动不比以往,阵势颇大,东桑弹丸之国,利在急战,若迁延日月,粮草必然不敷,难再继矣,这才迫切如此。”...

 

夜幕降临,时靖归给先生添了茶,便静静地站在一旁。

桌上放着图纸,齐仲远思索良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时靖归,“来这几日了,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时靖归略沉思后道:“东桑是旧患,非一朝一夕之事,两军交战向来多为胶着之态,是做了长期对垒的打算。而这回在先生来前,东桑却步步紧逼得厉害,倒显得有些急切过了。”

 

时靖归顿了顿,抬头看他先生,见先生微微点了点头,才又道:“靖归窃想来,东桑如此,一则是因此次时机难得,欲一鼓作气达成目的;二则,此番干戈大动不比以往,阵势颇大,东桑弹丸之国,利在急战,若迁延日月,粮草必然不敷,难再继矣,这才迫切如此。”

 

齐仲远用指节一下一下叩着桌面,片刻后,又开口,“继续。”

时靖归一时沉默,齐仲远却也不急,又喝了口茶,耐心等着。

 

凉风阵阵,烛火摇曳,先生看着图纸,余光却将身旁的人尽数笼罩。

时靖归忽而抬头,先生收了目光,将茶盏轻轻挪了个位置。

 

时靖归开口,“靖归以为,若效白起攻赵之计,截其后路,断其粮道,或可为一破局之法。”

 

“我正有此意。”齐仲远点头道:“只是此法仍是一个'耗'字,当中变数甚多,须万分周全才可。明日先与众将军商议一番。”

“是。”时靖归应着,心中却因先生的话升起了些念头。

 

“伤如何了?”齐仲远又问他。

“靖归无碍。”时靖归迟疑了一下,又道:“先生,靖归想……去看看徵儿。”

齐仲远瞥他一眼,“到此为止,听不懂吗。”

 

时靖归微微垂了头,“今日和他对招时,失手打到了腰上,靖归有些不放心。”

“总不会比你身上的伤重。”齐仲远淡道:“别总惯着他。”

 

时靖归轻轻在齐仲远腿侧半蹲下去,仰视着他先生,“靖归明白先生苦心,知道分寸的。也会安排妥当,一定不会惹他人非议。”

片刻,齐仲远挥了挥手,没再理他。

 

时靖归谢过先生,便去找陈宁寻个由头将商徵叫了出来。

枯树下,疾步而来的商徵一看到人便扑进了那怀里,把脑袋埋进师兄的胸口,闷闷唤:“师兄……”

 

时靖归带着些无奈轻拍了拍他的脊背,“站好。”

商徵一僵,默默放开手,低着头站直了。

却连发丝都带着委屈。

 

时靖归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难过了?”

商徵动了动脚尖。

“徵儿,先生为何让你如此,你该明白的。嗯?”

 

商徵抬起脑袋,眼眶红红的,他低声开口:“徵儿只是……”

“不用说了,师兄知道。”时靖归的声音愈加和缓,他伸手触向商徵的腰侧,“这里怎样?还疼吗?”

商徵摇摇头,“不动着就不疼了。”

 

“敢躲,真是讨打。”时靖归浅笑,拿出个药罐来递给他,“师兄就不给你上药了。军中不比他处,照顾好自己,也莫要让先生失望。”

 

“嗯。”商徵哪是不懂事的孩子,不过是在师兄面前总难免会多那么些稚气。他轻轻拉住师兄的衣角,“师兄多陪徵儿呆会儿吧……”

 

时靖归疼他,正欲应下,却突然一滞。他一手负后,握成了拳,然后缓声开口:“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我也得走了。”

 

商徵见师兄面色不大好,只当是自己任性惹了师兄不悦,他舔了舔唇,“那徵儿便走了。徵儿……不会让先生和师兄失望的。”

“师兄相信你。”

  

时靖归目送着商徵离开,等那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一下撑住了树干。他闭上眼默默忍着,只和往日那般等着那股疼过去。

 

可不知熬了多久,头疼不见减轻,反倒愈演愈烈。时靖归心里咯噔一下,距上次服药,到今日正是七天。

解药还在先生那里。

 

时靖归咬牙撑着要往回走,刚迈两步,便晕疼得站立不稳。

然后,他被人扶住了。

是先生。

时靖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靖归又麻烦先生了……”时靖归借先生手臂的力量勉力站着,“今日该是七日的服药之期,是靖归疏忽了。”

 

齐仲远不言语,也未有给药的意思,只扶着他向前走,直至到了住处让人坐下,才将那瓶药拿出来,却仍未给他。

 

齐仲远看着疼得直冒冷汗的人,“还忍得住吗?”

时靖归脸色都白了,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药,不许再吃了。”齐仲远道。

时靖归应是,毫不迟疑。

 

齐仲远心头突然一软。

他放下药瓶,手指搭上时靖归的脉,过了数息才开口,“果然。”

 

“先生……”时靖归轻唤。

齐仲远注视着他,“我昨夜将此药细细研究了一番,虽还未知晓全部,但据目前猜测,这药只能止痛,并无抑制毒性的功效。方才见你疼痛虽烈,脉息却无变化,便反向印证了这点。”

“重要的是,这药中,有一味阿芙蓉,含量甚高。”

 

阿芙蓉,时靖归是知道的。

若自己长期服了这药,到时即便得到解药,也怕是会陷入另一种折磨了。

而先生说昨夜……自己离开的时候时辰已不早,先生为了他又熬到了多晚呢?

时靖归的心口又酸又热。

 

“疼得厉害?”齐仲远见人不出声,蹙眉道:“我重配些镇痛的药来试试,今夜先忍忍。”

他又警告:“个中利害不用我多说。不论有多难受,你也不准打那药的主意。”

 

“请先生放心,靖归一定不会再碰。”时靖归保证道,声音中带着忍耐。

 

齐仲远的面色缓下来,他伸出手,如昨日那般给时靖归按着,“好些没有?”

过了一会儿,时靖归才答:“好些了。”

 

明显是谎话。

齐仲远看向那仍握得紧紧的拳,轻叹一声,从怀里拿出针袋,“给你施几针,应该会好受些。”

 

时靖归突然一颤。

 

感觉到面前人不可控的畏惧,齐仲远想起当年打在靖归身上的两根针,突然有些后悔。

 

“闭上眼。”他轻声吩咐,手法轻柔地将银针扎进了穴位,“不会疼的。”

 

见时靖归渐渐放松,应是疼痛开始减轻,齐仲远微安了心,看着银针,却又少有地犹豫起来。

若要解毒,也不一定必须要解药。

罢了,先再缓缓,若能寻到其他方法呢。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五十八

齐仲远几乎一夜未眠。


天渐亮,他轻轻揉了揉眉心,起身向帐外走去,却见时靖归正候着。


齐仲远一怔。

曾经靖归跟着他的时候,每日清晨,都是这样侍候在外。即便是有时罚得重了,允他多歇片刻的时候,也是如此。

即便,他从未要求过什么。


“先生。”时靖归行礼。

齐仲远“嗯”了一声,却是道:“特使不该在此。”


时靖归垂眸,“靖归知错。只是特使不该,弟子却是该的。”


齐仲远迈步前走,“叫将军。”

时靖归应是,跟在了后面。


兵革暂息,训练却是不能停的。这边校场的高台上,陈宁正盯着操...

 

齐仲远几乎一夜未眠。

 

天渐亮,他轻轻揉了揉眉心,起身向帐外走去,却见时靖归正候着。

 

齐仲远一怔。

曾经靖归跟着他的时候,每日清晨,都是这样侍候在外。即便是有时罚得重了,允他多歇片刻的时候,也是如此。

即便,他从未要求过什么。

 

“先生。”时靖归行礼。

齐仲远“嗯”了一声,却是道:“特使不该在此。”

 

时靖归垂眸,“靖归知错。只是特使不该,弟子却是该的。”

 

齐仲远迈步前走,“叫将军。”

时靖归应是,跟在了后面。

 

兵革暂息,训练却是不能停的。这边校场的高台上,陈宁正盯着操练,见齐仲远和时靖归走来,忙迎过去,“将军,时大人。”

 

“陈将军辛苦了。”齐仲远颔首。

“陈将军。”时靖归随着致礼。

 

“连接交战,兵士们日日被甲枕戈,已是疲累过甚,状态亦倍受影响,正可趁此时机调整一番。”齐仲远看着台下的训练,又嘱咐道:“只是东桑现下不过是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还得处处留意。”

“是。”陈宁应。

 

时靖归也把目光投向那一众兵卒,没几时便寻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训练正用的是长枪,那孩子认认真真跟着众人一招一式练着,许是用不惯,倒是少了几分平日舞剑时的自在。

时靖归的眼里带着柔软的暖意,却见那孩子突然看了过来,然后便瞬间滞在了原地。

时靖归摇了摇头。

 

“三行五列!那个谁!给我出来!”教头褚成大喝道。

商徵紧盯着台上的人,一时没回神。

旁边人小声唤了他几遍,商徵才反应过来,暗道不好,忙疾步出列,小跑至褚成面前。

 

褚成抬脚踹了他一下,“训练还能走神!想送死就别在这混!”

商徵低头认错,脖颈连着耳垂却可见地发起红来。

褚成看着了,又骂:“给我抬起头来!扭扭捏捏的像个什么样!呆不了趁早滚!”

 

陈宁略有些尴尬地去看齐仲远,“褚教头不知商徵身份,将军勿怪。”

齐仲远却面色如常,只是道:“陈将军哪里话,之前就说过的,既让他过来,便和其余人无异,管教是应当的。这孩子不懂事,劳诸位费心了。”

陈宁连道不敢,“商徵这孩子虽年轻,但武艺颇高,训练认真还能吃苦,又学得快,听话乖巧得很。褚教头脾气直了点,但也正是喜欢他,才格外严厉些。”

齐仲远点头,道:“不专心,着实该教训。”

 

褚成骂够了才让人回去,又安排众卒过招试炼。

商徵心思不定,因着底子好,倒是少有败的,但几番下来的表现在齐仲远眼里实在不佳。

 

时靖归见先生渐渐沉了脸,又看看那愈加慌乱起来的孩子,开口道:“将军,靖归有意下去试试,不知可否?”

齐仲远看他一眼,目含警告。

时靖归又一躬身。

齐仲远顿了片刻,转过头询问陈宁,“陈将军看——”

陈宁笑道:“早闻时大人文武双全,倒从未曾得见大人功夫,今日可有幸了。还请时大人指点指点。”

齐仲远这才允了。

 

褚成得了陈宁吩咐,将众人都召到前来。时靖归飞身而下,与褚成打了招呼后,向众人拱手道:“冒昧与诸位切磋一二,请指教。”

这些兵卒年纪多不大,跃跃欲试的不少,一人率先站了出来。

 

时靖归接过褚成扔来的长枪,掂了掂,示意对方先开始。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人毫不迟疑便直刺而来,时靖归轻松避开,反身绕到那人身后,将枪柄往其背后一击,又闪身后让。那人转身欲再刺,时靖归一个后仰,双手握枪挡了,借着灵活的步法侧退开,忽地向前虚刺一枪,那人急闪,却乱了脚步,时靖归看准时机举枪一刺,在离那人胸口微毫处停下。

时靖归收了枪,“承让。”

 

“好!”

“厉害!”

叫好声连片。

兵将们都敬慕强者,那人的功夫在其中本就是数一数二的,却在这时大人手下三招两式都走不过,怎能不让他们佩服。

 

又接着有几人站出来,时靖归对手中的武器愈加熟悉,便更得心应手,再交手时,招式中渐多了引导的意味。

褚成连连点头,暗自称许。

 

几回对战过,暂无人上前,时靖归朗声开口,“还有哪位愿与靖归一试?”

剩下的多半深觉悬殊过大,一时没有人应。时靖归的目光寻了一圈,掠过商徵时,带着些淡淡的责备。

商徵看得一清二楚。

 

商徵深吸一口气,终于站了出来,“在下商徵……请时大人指教。”

时靖归扬眉看他,“开始吧。”

 

明明知道对面的是师兄,可这样的情形下,商徵更加集中不了精神,大意下屡屡险被刺中。

时靖归见他仍在犯刚才的毛病,眼里一肃,再不手软,举枪便要往商徵身后打去。商徵一惊,本能地躲了躲,却让那下正打在了他的腰侧。

商徵闷哼了一声。

时靖归忙收枪,再起的攻势却更加凌厉,接连往商徵身后落了好几下。

 

时机取得巧,众人只道是攻击,商徵却从第一下便回味过来是师兄的教训,生生受了再不敢躲。时靖归又落了一下后,借着个错身低声开口,“还要讨打吗。”

商徵猛然回神,终于认真起来。时靖归这才放过他,又过了几招后,在长枪刺向商徵脖颈时停了手。

 

“专心。乖。”

耳边轻轻飘来这么一句,商徵抬头去看,时靖归却已走开。

商徵有些想师兄,也想先生。

 

没人再应战,时靖归朝褚成抱拳道:“多有打扰。”

褚成看下来本就对时靖归颇为欣赏,当即道:“时大人若有闲时,可再来指教一二。”

 

时靖归回到台上,见商徵的状态逐渐好起来,眼里带着浅浅的纵容。

齐仲远淡道:“到此为止。”

时靖归顿了顿,“是。”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五十七

兵权外放,交到齐仲远这般的人物手里,皇帝如何能放心。

时靖归,是最好的牵制。

不付出代价,不让那人安心,靖归如何能来。


齐仲远看着目光有些闪避的人,面色越发沉冷,喝道:“回话!”


时靖归暗暗握紧了拳,勉力维持着站姿,“先生……多虑了,靖归何来什么筹码,又能有什么可受牵制的呢。”


是啊,还能有什么呢。

齐仲远冷冷地看着那强做平静却明显是在忍耐痛楚的模样,一把执住他手腕,指尖搭在了脉上。

时靖归不敢躲了。


“说。”

指下混乱的脉息让先生的声音更加冰寒,他眸光似刀,将面前人钉在原处逃不得分毫。...


 

兵权外放,交到齐仲远这般的人物手里,皇帝如何能放心。

时靖归,是最好的牵制。

不付出代价,不让那人安心,靖归如何能来。

 

齐仲远看着目光有些闪避的人,面色越发沉冷,喝道:“回话!”

 

时靖归暗暗握紧了拳,勉力维持着站姿,“先生……多虑了,靖归何来什么筹码,又能有什么可受牵制的呢。”

 

是啊,还能有什么呢。

齐仲远冷冷地看着那强做平静却明显是在忍耐痛楚的模样,一把执住他手腕,指尖搭在了脉上。

时靖归不敢躲了。

 

“说。”

指下混乱的脉息让先生的声音更加冰寒,他眸光似刀,将面前人钉在原处逃不得分毫。

 

时靖归垂下眸子,终是放弃了挣扎,“是……毒。”

 

什么?!

齐仲远勃然变色,气怒之下,猛地扬起手来,却在将打上那脸颊时愤然停住,然后狠狠地拂袖转身。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只觉沉沉的巨石就压在其中,又有细碎尖利的棱角在不停地碾磨着,闷疼得厉害。

 

怎么敢。

那人怎么敢。

时靖归又怎么敢!

 

“先生……”时靖归急急跪下,膝行着绕到齐仲远的面前,扯住他先生的袖口,“先生不要担心,无碍的,这毒并不致命,不过是偶尔添些不适罢了,只要先生得胜回朝就可得解药……”

 

齐仲远一下子甩开他,揪心的急怒让素日的端持尽碎,他狠狠瞪着那慌乱的人,“时靖归!”

 

时靖归还在连声说着,“真的没有事,就不舒服一会儿,靖归现在就已经好了,先生……”

本就是在强自支撑,加之心中太急,时靖归说着便眼前一黑,眼看着就要向一旁倒去,又被齐仲远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

 

他把时靖归搂在怀里,小心地放坐在了椅子上,让人的脑袋靠着自己,问他,“哪种毒?现在是何处疼?”

接着又声音一沉,“你最好全都说清楚了,再让我一句一句问出来——”

 

时靖归稍稍缓过来些,低语,“不知道是什么毒,只是头疼,每晚发作一次,半个时辰便能好。往日倒不至于到如此程度,许是今日太疲累了些,才……”

“给了暂时的解药,七天服一次,三月内可保无虞,仅是吃些皮肉之苦……”

他沉默了一下,又道,“三月后,若无解药,心智被夺,形同痴愚。”

 

“时靖归。”齐仲远的话像是压抑的叹息,“做这样的蠢事,你是想被第二次逐出师门吗。”

 

时靖归大惊,顾不得什么的要起来,却被齐仲远压住,“别动。”

然后,他先生伸出手抚上他的脑袋,灵巧的手指便在几个穴位上力道适中地按着。

 

时靖归有些僵住,却真的感觉到那头疼像是缓解了很多,他一点点迫着自己放松下去,又听先生开了口,“给我一个理由。”

 

“就像先生当日请战时说的那句'不止是为你’,”时靖归的声音逐渐平缓,“靖归有自己想坚持的,也有自己要守护的。”

“更何况,即便靖归不来,帝心多疑,这样的处境下靖归又哪里能讨得了好呢。不是毒,也可能是其他。不如直接明着来了,反倒都清清楚楚。”

 

纵使知道靖归这话有安慰的意思在,齐仲远也没再深究,只是静静地给他按着,直到人的气息彻底平稳了下去,才松开手,“身上的伤自己注意着。把解药给我,试试看能不能想出办法。”

 

“是靖归给先生添麻烦了。”战事吃紧,先生却还要费心为他解毒,时靖归实在有些惭愧,他扶着桌沿站起来,将怀中的那瓶解药呈出去,“靖归思虑不周,确实该罚。”

 

“知道便好。”齐仲远听着这话声音又沉下去,冷着脸接过,“下去吧,早点歇着。既然来了,也得有个特使的样子,别让我挑到你的错处。”

 

“是。”时靖归敛手应了。

 

齐仲远看他口中答应却并无要退下的意思,淡道:“怎么,时大人还有事?”

 

心知先生还存着气呢,时靖归垂首,“靖归不敢。靖归先等先生歇了再……”

说到这里,想着那自来就未见到的孩子,时靖归不免疑惑,抬头问道:“先生,不知徵儿在何处?”

 

“用不着,你下去便是。至于徵儿——”齐仲远看了他一眼,“现在这里没有徵儿,只有一普通小卒商徵。你最好别去见他。”

 

时靖归心中了然,只道:“靖归明白的,先生放心。”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五十六

不多时,那特使便走了进来。

齐仲远看着来人的面容,眉眼冷肃,渐生的怒气迫得随后而来的几个将领都心头微颤了一瞬。

好。

很好。

不愧是他的好徒弟。


风尘仆仆而来的疲惫和遍身未好的伤痛都掩不住见到先生的欣喜,那人向前一步施礼,声音微颤,“时靖归见过将军。”

“时大人多礼了,该是齐某向特使行礼才对。”齐仲远只略一拱手,神情已是若无其事的冷淡,“时大人千里迢迢过来,不知有何圣谕要达。”


即便早料到先生会不悦,这淡淡的语气还是让时靖归眉心一跳,他不自觉倾了倾身,“圣上遣靖归前来,一则是看军中可有短缺。二则,让靖归在将军麾下,一切听从将军命令行...

 

不多时,那特使便走了进来。

齐仲远看着来人的面容,眉眼冷肃,渐生的怒气迫得随后而来的几个将领都心头微颤了一瞬。

好。

很好。

不愧是他的好徒弟。

 

风尘仆仆而来的疲惫和遍身未好的伤痛都掩不住见到先生的欣喜,那人向前一步施礼,声音微颤,“时靖归见过将军。”

“时大人多礼了,该是齐某向特使行礼才对。”齐仲远只略一拱手,神情已是若无其事的冷淡,“时大人千里迢迢过来,不知有何圣谕要达。”

 

即便早料到先生会不悦,这淡淡的语气还是让时靖归眉心一跳,他不自觉倾了倾身,“圣上遣靖归前来,一则是看军中可有短缺。二则,让靖归在将军麾下,一切听从将军命令行事,为此战稍添助力……”

 

“是么。多谢圣上惦记,那便有劳特使了。”齐仲远不以为意地开口,“来人,去收拾出个地方,请时特使下去歇着吧。”

齐仲远说完便不再看他,与众将商议起事来。     

 

时靖归好不容易见上了先生的面,哪里会舍得离开。他向旁退了一步,便默默候在了一侧。

倒有长年驻边不识时靖归的一二人,见这特使不声不响地在旁站着,竟看着甚是恭谨,不免面露诧异,只还不待说什么,又被旁边人扯了扯袖口。

仲远先生家事呢,可别插手。

 

这一商议,便是近一个时辰。

待众人都退下后,唯余了时靖归。

  

长途跋涉而来,又还带着一身的伤,站了这么久,不好受。

但有人愿自讨苦吃,也得成全不是。

 

齐仲远的嘴角泛起些难察的冷笑,在外人面前掩下的怒气不可遏制地翻涌上来,一层叠着一层,渐在眸子里凝成了化不开的冷然。

他慢慢地把桌上的几本书摞在了一起,方把目光投向不知何时已转为跪下的人,“时大人,还有何事。”

 

“先生别生气。”时靖归膝行过去,就跪在那先生的腿侧,他仰起头,目光清澈,“是靖归任性了,请先生责罚。”

 

“特使大人好威风,说来便来,要罚就罚。”齐仲远比了个手势,“既是领皇命前来,齐某也没什么可说的。天色已晚,时大人——”

堂而皇之的逐客令。

 

“先生!”时靖归急道:“靖归不是有意违逆先生之意,可靖归……”

他有些滞住,轻轻开口,“靖归等过一年又一年的岁月,如今,一天都等不得了。先生和徵儿都在战场,教靖归如何能够安心……”

 

“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齐仲远深深地平复着呼吸,终于未再称时大人,他道:“时靖归,当日在狱中问你的话,我再问你一次。”

“有什么,值得你执着至此的。”

  

时靖归顿了一下,然后看着他先生,一字一句,“靖归此来,非只是为追随先生,而是想要一偿夙愿,与疏遥公子,同肩并战。”

  

略有些苍白的面色上,灼灼的目光燃进了齐仲远的心里。

先生闭上眼,良久才又睁开。他轻弯了腰,伸出手,抚在时靖归的额上,感受着那一头的冷汗,口中吐出两个字,“该罚。”

 

时靖归的身子微微前倾,额头更紧地贴上了先生的手心,“是。”

齐仲远松开手,直起身,脸上转为平静。他在桌前坐下,“起来,磨墨。”

 

时靖归心里一松,撑着身子站起来,侍立在先生身旁,不疾不徐地拿起墨块研着。

齐仲远执笔写了封信,叠好递给时靖归,“明日给游将军寄去。”

时靖归应是,小心收好,便重新候在一旁。

 

齐仲远又淡问道:“伤如何了?”

时靖归微顿,“比当日……好多了。”

齐仲远一哂,“我看你是仗着身上有伤我罚不得你,才敢这么放肆。”

 

解释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终是只道:“靖归不敢。”

齐仲远到底是心疼,不愿给他再添了伤,却也是真的生气,他看着那人脸上的疲色,转开目光,“我原想着,这么几年,你能足够让我放心了。”

 

“竟这般拎不清事。”

 

齐仲远又想起之前跟商徵说,靖归已足够稳重,也足够拎得清事了。不由得又是一哂,只觉气从中来,斜看了他一眼,伸手就拧上了那腿根处。

 

 

“呃……”

时靖归一惊,痛哼声在毫无防备间泄了出来,他连忙收住音,站得更直了些。

先生面上不见波澜,只淡淡道:“既是让一切听我令行事,那若让你回去,你听是不听。”

 

时靖归的腿有些打颤,连声音都不再平稳,“先生……”

那先生的指尖又加了几分力,“也罢,你也不必说,说来,也无用。”

 

时靖归冷汗涔涔,竭力控制着想要逃开的冲动,就这么生忍着,竟逼得眼角都泛起了湿意。

他轻轻地倒吸着凉气,忽而一颤,脑中这几日来日日出现却尚未曾习惯的刺痛袭来,心里不禁一慌。

 

气息的变化太明显,齐仲远抬头看他,只见时靖归晃晃悠悠的,脸色惨白,连眉头都揪在了一起。

怎至于?

 

齐仲远终于松开手,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突然想到些什么,心中陡然一沉。

“能放你过来,你答应了他什么。”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五十五

北风振漠,平沙浩浩,正是蓬断草枯,凛若霜晨。


营帐内,副将陈宁眉头紧蹙,“东桑对我军布防已了如指掌,游将军在时便因此节节败退,当务之急是速重新排兵设防,莫要让敌军再有可趁之机。”

齐仲远看着图纸,眉目肃宁,“我的意见,不换。”


“将军!”陈宁心中实是焦急万分,他本就是驻守此地的将领,这数日来吃了连接败仗,如何不慌。

他对仲远先生自是从来仰慕,可心底不免担忧。毕竟,若论对东桑军队的熟悉,论对当下形势的了解,他相信刚到的仲远先生是不及他的。何况明知敌方已有布防图在手仍不调整部署,如何看都并不明智。


齐仲远抬起眼来,“不合理,...

 

北风振漠,平沙浩浩,正是蓬断草枯,凛若霜晨。

 

营帐内,副将陈宁眉头紧蹙,“东桑对我军布防已了如指掌,游将军在时便因此节节败退,当务之急是速重新排兵设防,莫要让敌军再有可趁之机。”

齐仲远看着图纸,眉目肃宁,“我的意见,不换。”

 

“将军!”陈宁心中实是焦急万分,他本就是驻守此地的将领,这数日来吃了连接败仗,如何不慌。

他对仲远先生自是从来仰慕,可心底不免担忧。毕竟,若论对东桑军队的熟悉,论对当下形势的了解,他相信刚到的仲远先生是不及他的。何况明知敌方已有布防图在手仍不调整部署,如何看都并不明智。

 

齐仲远抬起眼来,“不合理,是吗?”

陈宁不自觉地微低下头,“是……”

几个在旁的将领虽未明言,面上也俱是同样的意思。

齐仲远的脸上带上了些似有若无的笑意,“东桑,也是这么认为的。”

 

陈宁眼底一亮,还不待说话,就听人来报,敌军主将平裕领兵叫战。

陈宁眉头紧蹙,“这平裕往日从未露过面,今日……”

齐仲远站起身,一挥衣袍,率诸将齐出,“走,我去会会。”

才向前两步,他又停了下来,目光转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商徵,“你……”

商徵坦然对上齐仲远的目光,认真而坚定,“将军。”

齐仲远顿了顿,略一颔首,“走吧。”

 

 

换将一事东桑尚未得知,那平裕一见隔阵而望的马上之人,本意气洋洋的脸上瞬间滞住,然后崩裂开来,变得阴沉不见底,却不过几息,又换上了个一贯的笑面。

“不曾想竟能在这里见到先生,平裕实感万分荣幸。先生,别来无恙。”

 

齐仲远淡道:“齐某自是无恙,只是不知祁和皇子病愈否。”

平裕故作了副愁状,“小皇子重伤至此,已是卧床多日,如何好得。东桑上下甚感担忧啊。”

“国师行此小人之事,仍能如此义正言辞,实属世间罕见,齐某佩服。”齐仲远扯了扯缰绳,“多行不义必自毙,奉劝国师悬崖勒马,也许还有一条生路。”

 

“不劳先生费心。”平裕的脸色又阴了阴,“今日难得与先生一见,若交战实在失礼。平裕这便暂且回去了。”

他亲率军而来,本是想牵扯了这边主力,命人带兵从几个布防薄弱处偷袭,到时里应外合一举夺胜,这一城池便是囊中之物了。不料生此变数,平裕心中大为不甘,却过于畏忌这仲远先生,又料想此时布防定已变换,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暂退,另待时机。

可着实憋屈。于是——

 

“对了,”平裕忽地高声道:“当日平裕之诺如今仍然有效。先生如今——”他抬了抬下巴,目光看向齐仲远身后军队,满是深意地开口,“天时地利,只欠先生一个心意。平裕静候先生。”

众目睽睽下说这样的话,挑拨之心昭昭。

齐仲远未给他半分眼神,率众而回。

 

东桑未发一兵一卒就不战而退,陈宁等人激动不已,更是对仲远先生敬服尤甚。

齐仲远却未有半刻放松,一回营中就与众将商讨起战略来。东桑之疴非一日之疾,此回又部署周全,筹谋已久,要想解决不是易事。

待众将退后,齐仲远才轻轻吐出口气,身旁一声小小的呼气声随之而来,格外明晰。

 

齐仲远转头,商徵瞬间滞了呼吸,反应过来后又带了几分尴尬,低头轻唤,“先生。”

“不一样吧。”齐仲远开口,“天下这样大,你平日所见不及一角。朝堂也好,战场也罢,山水之趣,渔樵之乐,农桑衣食,生民疾苦,皆是天下。徵儿,你可懂得?”

“是。可是……”商徵舔舔唇,先生话中之意,让他总有些隐隐的不安。上次先生逼迫他去应考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这回……

“商徵。”齐仲远的话音沉下来,他略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把你的剑给我。”

 

商徵心中忐忑,取下佩剑双手递出时,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齐仲远依旧语气沉沉,接过剑来便指了指桌案,“撑着。”

果然是要罚的。

商徵不敢多言,轻咬了一下唇,转身撑在了桌沿上。

 

啪——

手起手落,齐仲远干净利落地往那tun上落了一下。

剑鞘本就沉重,齐仲远力道又不轻,商徵猛地绷紧了身子,迅速放松回来后,已是一头冷汗。

齐仲远却未多打,又连落了两下后便收了手,令商徵站起,把剑扔回他怀中,“去请陈将军来。”

 

商徵颤颤地低头应是, 稳了稳身子,出去将陈宁请了过来。

“陈将军。”齐仲远起身相迎,倒把陈宁吓了一跳。

齐仲远看了眼商徵,“这孩子,这段时日便劳陈将军带着吧。”

商徵猛然抬头,满是不可置信。

 

“这……”陈宁有些犹豫。商徵到底身份不同,仲远先生又在这里,让他来带……

齐仲远缓声道:“暂编入队中即可,一应诸事都和其他人一样,陈将军不必有所顾虑。”

如此倒没什么可推辞的了,陈宁应道:“是。”

 

“先生!”商徵眼见就这么定下,忍不住出了声。

齐仲远面上一派肃色,“军中无儿戏。商徵,听令。”

商徵默默垂下眼睫,一声“是”中平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便请陈将军带下去吧。”齐仲远不再看商徵,只朝陈宁点了点头。

商徵跟在陈宁后面,单薄的背影落在了齐仲远眼中,那先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是浅浅的无奈。

 

仲远先生一来,东桑倍感忌惮,一时不敢有所动作,倒难得风平浪静了半日。

齐仲远正拿着书低眉思索些什么,忽听有人来报,“禀将军,圣上遣特使前来,正候在帐外。”

齐仲远微微抬眸,“请。”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番外——靖归(6)


时靖归没有再说,他看着先生的怒容,又一次跪伏下去。

齐仲远长呼出一口气,“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走。”

时靖归摇头。

“执迷不悟!”齐仲远的眸中有几分犹豫闪过,指间翻转,袖中两根银针朝时靖归直飞而去。


“唔——”腰侧背间突然传来剧痛,又在瞬间蔓延到了全身。藤杖上身也硬撑着不出一声的时靖归连跪也跪不住,他额头点着地,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太过用力的指节咔咔作响,连接的闷哼声压抑而破碎。

齐仲远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针,是这么用的。”

时靖归剧烈起伏的身子打着颤,一字一句出口的话却定得很,“靖归,谢先生,教训。”...


 

时靖归没有再说,他看着先生的怒容,又一次跪伏下去。

齐仲远长呼出一口气,“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走。”

时靖归摇头。

“执迷不悟!”齐仲远的眸中有几分犹豫闪过,指间翻转,袖中两根银针朝时靖归直飞而去。

 

“唔——”腰侧背间突然传来剧痛,又在瞬间蔓延到了全身。藤杖上身也硬撑着不出一声的时靖归连跪也跪不住,他额头点着地,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太过用力的指节咔咔作响,连接的闷哼声压抑而破碎。

齐仲远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针,是这么用的。”

时靖归剧烈起伏的身子打着颤,一字一句出口的话却定得很,“靖归,谢先生,教训。”

 

“直起来!”齐仲远斥。

时靖归的头发已经汗湿,他右手撑着地,左手摸索着扶上自己的腿根,不知疼般狠狠掐住,支撑的手一点一点将前扑的身子往后挪,一声低吼,真的就这么跪直了起来。

 

他怎么还能做得到。

齐仲远静静地看着那个少年,然后把藤杖重新握在手里,毫不手软的一下就打了下去。

“自作聪明,不自量力!”

 

太难了。

被打倒在地的时靖归脑子里刚掠过这一个念头,就更加发狠地直了起来,“谢先生,教训。”

 

少年那倔强的身姿尽收眼底,齐仲远的心底涌过些不知名的情绪。

为复强视息,虽生何聊赖。

多少年了,在这山间小院里,在这残枯的岁月中,再无何人何事动过他的心弦。今日,齐仲远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法冷静。

又一记狠杖打在时靖归的大腿上,齐仲远冷声开口,“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背!”

 

时靖归几乎要叫出声来,他再维持不住,一只手撑上了地,眼睛通红,目光却不见犹疑,他背道:“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

“重背!”齐仲远厉声喝道,又是一杖。

 

呼吸一时滞住,紧咬的牙关间,有新的血冒出来,顺着嘴角流出。

时靖归张了张嘴,数息后才有沉哑的声音响起,“……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

 

啪——

“重背!”

  

“然志犹未已!”

短暂的沉默后,一声嘶吼石破天惊。

“然志犹未已!志犹未已,何堪弃之!何能阻之!”

 

啪——

这一杖,是打在他的臀上。

“明知不可偏向险行,幼稚!”

 

时靖归实在禁不住,双手撑在了地上,遍身极度的痛楚让他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他就那么不可控地颤抖着,用尽所有的力气把话说出口,“疏遥公子,不从来是知其不可而为之吗。”

齐仲远握着藤杖的指尖颤了颤。

“靖归,仰止高山,虽不能及,愿效万一。”

  

满院中,只有枯叶沙沙作响。

突然间,时靖归痛哼出声,却是齐仲远将那两根银针逼了出来。

那先生背身而立,“齐仲远,早已不再是齐疏遥。”

少了银针的折磨,杖伤的反应更强烈了起来,时靖归大口喘着,一点点挪正了身子,稽首而拜,“靖归此生追随的,从来,只有一人。”

 

又是良久的沉默。

时靖归缓缓直起身,再顿首,“请允许靖归,追随先生。”

 

“跟我,前路险阻,不好走。”

“与先生同行,此生无悔。”

 

齐仲远一步步走回来,在时靖归面前半蹲下去,平视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眸子,“那么,好。”

 

时靖归泪流满面。

他膝行着后退了几步,三拜,“弟子时靖归,拜见先生。”

 

话音才落,便向旁倒了下去。

齐仲远疾步上前扶住那已然昏迷的少年,轻轻把他圈进了怀里,缓声开口,“那么,为师,今日为你破例。”

先生沉定的声音随着风声在院中回荡,“前路险阻,必不会让你受半分牵连。”

 

(完)

长草的古右右

【此山】番外——靖归(5)

5


“去衣。”

天上的云沉沉的,透着隐隐的黑色,寒风裹着树上的枯叶,打着卷落了一地。齐仲远的声音就夹在其中,冰冷肃然。

时靖归褪尽了衣衫,在齐仲远身前跪下,没有遮挡的脊背上,带着累累伤痕。

啪——

没有多余的训话,齐仲远扬起藤杖便砸下了极狠的一下。

时靖归禁不住往前一扑,疼得眉头都纠了起来。他心里咯噔一下,先生果然是下了重手。比以往的每一次,都重。

“规矩呢!”又是一杖落下,时靖归才堪堪支起一半的身子重新被打了回去。

不行……他紧紧抠着地面,一个狠劲,猛然直了起来。

比平日略低的声音响起,“靖归失仪,请先生责罚。”

“好骨气。”齐仲远冷嘲一声,掺了内劲的藤杖...

5

 

“去衣。”

天上的云沉沉的,透着隐隐的黑色,寒风裹着树上的枯叶,打着卷落了一地。齐仲远的声音就夹在其中,冰冷肃然。

时靖归褪尽了衣衫,在齐仲远身前跪下,没有遮挡的脊背上,带着累累伤痕。

啪——

没有多余的训话,齐仲远扬起藤杖便砸下了极狠的一下。

时靖归禁不住往前一扑,疼得眉头都纠了起来。他心里咯噔一下,先生果然是下了重手。比以往的每一次,都重。

“规矩呢!”又是一杖落下,时靖归才堪堪支起一半的身子重新被打了回去。

不行……他紧紧抠着地面,一个狠劲,猛然直了起来。

比平日略低的声音响起,“靖归失仪,请先生责罚。”

“好骨气。”齐仲远冷嘲一声,掺了内劲的藤杖便连落了三下,一下比一下沉。

时靖归竟真的撑住了。

 

齐仲远看着那绷紧的身子,眸色沉如潭水,他运转气息,便又在那背上落下一记狠的。

却只见时靖归的身子猛地一颤,不受控地咳了两声后,竟吐出一口血来。

齐仲远一顿,他下手再狠也有分寸,不料此番竟把人逼到吐血,当即面色一肃,俯身一把捞起他手腕把起脉来。

片刻后,齐仲远略有疑惑地将目光转向时靖归苍白的面容,然后在那嘴角的血迹处凝住,忽地心神一动,伸手钳住他两腮迫人张开了口。

嘴里全是血。齐仲远的手指施了巧劲,那唇齿舌间便一览无余。舌下,一丝寒芒透了出来。

齐仲远的眼里骤然一厉,放开手,冷声命令他,“拿出来。”

时靖归闭上眼,轻轻叹息一声,两指从舌下取出的,赫然是一根银针。

带血的针被时靖归双手呈上,落在齐仲远眼中格外刺眼,他一个巴掌就朝时靖归脸上抡了上去。

“很好。”

 

这个巴掌的力道重极了,时靖归被打得头一偏,又迅速跪直,一点也不敢隐瞒,“靖归只是怕若熬不住……有心取巧了,谢先生教训。”

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齐仲远随手扔了藤杖,“教训?你时靖归这般能耐,可别折煞齐某了。从哪来,回哪去。”

时靖归跪伏下去,“靖归知错!一时糊涂,求先生饶恕!”

齐仲远背转身,声音却莫名缓和了一些,“刚才打你这一下,过了。莫要放在心上。你走吧。”

“先生!”时靖归急急膝行过去,“先生并未说过不准靖归用这样的方式,靖归现在还没挨完,先生不能失诺!”

他嘴里带伤,又是这么急切的话,说得实在艰难。他也知道自己此话放肆,可顾不得了。

齐仲远倒未发怒,他定睛看着远处的青山,胸口有些闷闷的隐痛。于他而言,收徒二字,并非是字面的这么简单。

即便不论其他,他是那么欣赏和喜欢这个孩子,又如何忍心将他卷入漩涡。

 

“如此不择手段,你也有脸来求吗。这样的弟子我收不起。”齐仲远的话说得很重,他拂袖而去,“不必与我来苦肉计,收拾好你的东西,走。”

时靖归看着先生的背影渐行渐远,忽地大声疾呼,“先生到底在顾忌些什么!”

萧肃的寒风戛然而止,又瞬间呼啸起来。

齐仲远的脚步一顿。

时靖归拜,两行清泪落下,“靖归虽才微学浅,此番也心思不正犯了大过,难得先生青眼靖归无话可说。但靖归就问先生一句,这些不允拜师的话,有没有先生的托词在?”

齐仲远转回了身,定睛看着他。

“靖归虽然不知先生为何一定不愿收徒,但时靖归,在此立誓。”时靖归抬起头,一字一句都是掷地有声的坚定,“若得拜先生门下,不论前路有何险阻,靖归定全力与先生同进退,绝无二心,如有一日因靖归牵连先生,靖归必……”

“愚蠢!”齐仲远狠狠打断他的话,怒斥道:“不知所谓!”

 

时靖归第一次见到先生这样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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