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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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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刀侍卫景川

第十三章 冰嬉大典

然而第二日的演武我虽然依旧昏昏沉沉可还是央着四爷去了。别无其他只觉得能看见我这辈子见面不出五次的弟弟一展拳脚还是很难得的,何况此次弘字辈的皇室子弟除了获罪的弘时和当初密谋要烧死我们的弘晟据说也都要参加。之前天申一直摸鱼,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四爷亲自督促他,这回他到底有没有用功。

历来武帐宴上演武,满八旗以冰嬉为主,只因曾经天命年间,墨根城遭到蒙古巴尔扈特部的围攻,眼看就要守不住了,太祖皇帝努尔哈赤命令费古烈星夜驰援。当时士兵全部换上乌拉滑子(冰鞋),由爬犁拉着火炮,在嫩江的冰面上滑行如飞,一天一夜竟然滑行了700里,解了墨根城的围。因此每冬太液冰坚,皆令八旗与...

第十三章 冰嬉大典

然而第二日的演武我虽然依旧昏昏沉沉可还是央着四爷去了。别无其他只觉得能看见我这辈子见面不出五次的弟弟一展拳脚还是很难得的,何况此次弘字辈的皇室子弟除了获罪的弘时和当初密谋要烧死我们的弘晟据说也都要参加。之前天申一直摸鱼,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四爷亲自督促他,这回他到底有没有用功。

历来武帐宴上演武,满八旗以冰嬉为主,只因曾经天命年间,墨根城遭到蒙古巴尔扈特部的围攻,眼看就要守不住了,太祖皇帝努尔哈赤命令费古烈星夜驰援。当时士兵全部换上乌拉滑子(冰鞋),由爬犁拉着火炮,在嫩江的冰面上滑行如飞,一天一夜竟然滑行了700里,解了墨根城的围。因此每冬太液冰坚,皆令八旗与内府三旗简习冰嬉之技,分棚掷采球,互程矫捷,并设旌门,悬的演射,用娴步伐止齐之节。皆轮番阅视,按等行赏。今年腊八因着国丧把历年的冰戏大典也取消了。这不正月十四一大早四爷的御驾便到太液池,其余众人则到了漪澜堂这边观看。待四爷的轿辇一行至湖心,顿时四面爆竹齐鸣。随着炮响,一百多名身着彩服、头饰花冠的八旗弟子从二三里外的树丛中冲出来,滑向冰床。转眼间,已经有人滑到四爷跟前,跪拜行礼。御辇周围设三座旌门,众八旗子弟身披戎装背负彩旗,沿卷云型,往来如驰。如鉴的冰面上一时间旌旗摇曳、战鼓雷动。其间杂各种杂耍技艺,耍刀、弄幡、叠罗汉等精彩纷呈。另有手持弓矢者更是百步穿杨,穿梭间箭箭中的,勇武非常。据说这些便是西北军中来的将士了。我闻言极目远眺,奈何将士们步履如飞,想盯着其中一人都难,别说要从中辨认出若安来了。

冰嬉结束已近晚膳,我们一行人又从漪澜堂回到了引荐楼,于此间再设大宴。席后众皇子及宗室子弟重新来到平日的演武场。先是年纪小的孩子们半玩闹地由安达们陪着,骑马在场中溜了几圈。后又让几个年长的皇子和宗室子弟一起比赛了骑射。最后则是刀法对阵。其间最出挑的仍然当属当初的废太子,如今殁了的密亲王允礽的嫡子弘皙。不管怎样毕竟是当年一直养在圣祖爷身边的孩子。弓马骑射果然难有人出其左右。其余的也算各有所长。只是天申,真不知这几个月他皇阿玛日日督导,怎么会依旧如此平平,骑术也好箭术也罢,刀法跟他四哥也快要没法比了。今日更是早早就向八爷的独子弘旺认了输,返回引荐楼上一心只顾吃喝。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见他如此没心没肺,四爷难免紧抿双唇暗自生气,抽空扫我一眼,我也实在忍不住扶额。

反观此时场中元寿和弘旺却战事正酣。由于平时元寿练的是剑,如今改用刀难免不利于发挥。更有甚者,即便我这样的外行竟也看出来,刀光剑影间弘旺的攻势愈发咄咄逼人起来。三两次直逼元寿颈项,虽都被他堪堪挡下来,最后这一下竟然直接削掉了元寿辫稍坠的璎珞!众人大骇,四爷脸色也愈发阴沉,皇后见状赶紧柔声道:“不愧我爱新觉罗子孙,各个意气风发,虎虎生威的。皇上,您看时候也不早了,要么······”四爷抬手示意苏培盛叫了停。四爷肃容又道:“前朝大儒吕坤有云:一念收敛,则万善来同;一念放恣,则百邪乘衅。我大清自世祖爷入关不俞百年,尔等皆我爱新觉罗子弟,切不可悖忘祖训,时刻当以弓马骑射为立身之本。我八旗自古尚武,是以岁岁无论严寒酷暑必演武操之;然今满汉大同,天下大定,我宗室子弟更需修身慎行,克己安人,如此我大清方能德化四方!·····”等四爷一番训话后原本宴桌前跪好等着论功行赏的宗室子弟脸上喜庆劲儿,登时散了个干净。只谨小慎微地谢了赏,捧着各自的东西悄然退下了。我又强撑了一会儿到底拉着耿氏先告病离了席。

带刀侍卫景川

第十二章 判若云泥

“晓姑姑,晓姑姑”也不知道王喜叫了我几声,我才回过神来,本打算勉强扯扯唇角,可发现脸竟是僵的,只糊弄了声:“我没事。”抬手止住了他送出来的脚步,木木然往回晃。刚走到咸和右门外就被守着的绿水给拦下了,被拉着匆匆直奔近光右门去。半路上就远远的看见前后两队侍卫压着什么人从养心殿前面的遵义门出来。我一时心切疾步跑起来想去看个究竟,却没几步就被绿水赶上拉住道:“姑姑莫急,拉出去的是吴尔占。”我这才站定,望着那些人离去的方向沉吟着问绿水:“吴尔占不是已经奉命留戍盛京了么?”绿水低声边回边跟我往养心门走:“听说本来年前蒙了赦令回京述职,以为没事了,哪成想今日就·...

第十二章 判若云泥

“晓姑姑,晓姑姑”也不知道王喜叫了我几声,我才回过神来,本打算勉强扯扯唇角,可发现脸竟是僵的,只糊弄了声:“我没事。”抬手止住了他送出来的脚步,木木然往回晃。刚走到咸和右门外就被守着的绿水给拦下了,被拉着匆匆直奔近光右门去。半路上就远远的看见前后两队侍卫压着什么人从养心殿前面的遵义门出来。我一时心切疾步跑起来想去看个究竟,却没几步就被绿水赶上拉住道:“姑姑莫急,拉出去的是吴尔占。”我这才站定,望着那些人离去的方向沉吟着问绿水:“吴尔占不是已经奉命留戍盛京了么?”绿水低声边回边跟我往养心门走:“听说本来年前蒙了赦令回京述职,以为没事了,哪成想今日就······”“怎么说的?”我又问。“好像定的是结党构逆,糜恶不为。革除宗籍。”绿水又回。“构逆啊······”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四爷这是打算把八爷一党就此连根拔了啊。

匆匆进了养心门,就见明窗前影影绰绰满是纷纷起身的人影,门口的门帘打起,眼看有人出来,绿水扥了扥我袖口,我俩赶紧垂头直奔御茶坊。坐在火笼前,我捧着绿水递过来的安神茶,温热的茶盏依旧捂不暖指尖的冰冷。当年我走的早没看到今日之境况,只知道史书上的“阿其那”和“塞思黑”背后定然躲不过一番腥风血雨。可想那吴尔占好歹也是安亲王岳乐之子八福晋的亲舅舅,去年得知留在盛京时据说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如今只怕都不用处刑了,除了他呢?究竟还有多少人会被牵累?玉檀该怎么办?八福晋呢?泪眼朦胧间面前火笼里闪动的红光,逐渐化作当年燃烧在八福晋身边的熊熊烈焰······家破人亡啊!耳畔仿佛又传来八爷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再也受不住,整个人缩在太师椅里笼着双膝哭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绿水谨小慎微地轻唤:“晓姑姑,万岁爷下旨要大搬家了。”我这才抬起头,深吸了好几口气问:“这就走?”“是呢,今儿的茶宴肯定不成了。”绿水说着叫来了芸香和碧云帮我重新梳洗过又换了一身香色常服袍。我哭得头昏眼花,想了想还是让绿水又去取了抹额戴上,才厌厌地上了咸和右门外候着的小轿,去到承乾门换乘翟舆。一到圆明园我连问都没问四爷的去向,直接回葡萄院睡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看似一切如常,四爷依旧忙着前朝种种,每每深夜才回茹古堂。而我则依旧每日操持他的一餐一饭。只是我心口就好像堵着团棉花似的,喝口水感觉都快要日渐咽不下去了,连喘气都火烧火燎的。

就这么着眼看正月十三,照例要到西苑引荐楼举行“武帐宴”,宴请在京的外藩使节观看满蒙八旗骑射比赛和各类表演。直至正月十五“火戏”这个年算是过完了。期间我虽不必再忙活四爷的起居,可第一天顶着全幅吉服顶冠冻下来,我就有些吃不消了。晚宴没吃完就告假先回了茹古堂。当晚四爷也难得没批折子早早回来,一见我头戴抹额歪在炕上,边换衣服边道:“天儿冷,明儿个满八旗演武就不必去了。正好你阿玛也该到了,等你弟弟演武结束就让他们到葡萄院来你们好好叙叙。”我原本昏昏沉沉的,听四爷这么一说不觉坐起问道:“他们怎么就回来了?”“本来就只若安跟着岳钟琪回京述职,我见你近来一直恹恹的,就让他们把你阿玛一起接回来了。”四爷说着将手巾递还给侍奉的碧云挥手遣了众人出去。“那他们此次回来能待多久啊?”我又拉着四爷袖子追问。四爷拍拍我的手背安抚道:“若安如今复了职是要随岳钟琪早些回去的,你阿玛毕竟上了年纪这么折腾一回,得好好修养一下才行。等大好了届时还是放个文职吧。都在马背上奔波了一辈子了。”听着四爷絮絮叨叨地为我阿玛和弟弟筹谋,我不觉模糊了双眼,顺势就要爬起来在炕上磕头。却被四爷按住反问:“你干嘛?”“我”一时语塞只拿眼睛望着他,而他叹了口气抹掉了我将将滚落的泪珠道:“这些年你从来没替他们求过一句,而这些是他们应得的。”说着重新扶着我躺下,自己也顺势偎依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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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降为民王 迷糊间我膝...

第十一章 降为民王

 迷糊间我膝头一重,耳畔传来四爷的叮嘱:“回去再睡吧。”随后冷风便灌了进来,我忽地一个激灵张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睡着了,而四爷已经下了车。于是我也拎着食盒下来,三两步跟进了养心殿东暖阁后室。里面苏培盛正指挥着小太监给四爷换龙袍。四爷头也没回道:“时候还早,今个大朝会,你回去睡会儿吧。”反正这会儿也用不着我,我应了声“嗯”便掉头出去要回华滋堂。

从穿堂一出来,我刚要低头下台阶,就听见有人喊“晓姑姑”,循声望去只见碧云行色匆匆来到近前。“免了,何事?”我未等她施礼便问,心里纳闷:碧云虽不及绿水聪慧,但素来是个妥当的,今日一早为何如此匆忙?碧云缓...

第十一章 降为民王

 迷糊间我膝头一重,耳畔传来四爷的叮嘱:“回去再睡吧。”随后冷风便灌了进来,我忽地一个激灵张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睡着了,而四爷已经下了车。于是我也拎着食盒下来,三两步跟进了养心殿东暖阁后室。里面苏培盛正指挥着小太监给四爷换龙袍。四爷头也没回道:“时候还早,今个大朝会,你回去睡会儿吧。”反正这会儿也用不着我,我应了声“嗯”便掉头出去要回华滋堂。

从穿堂一出来,我刚要低头下台阶,就听见有人喊“晓姑姑”,循声望去只见碧云行色匆匆来到近前。“免了,何事?”我未等她施礼便问,心里纳闷:碧云虽不及绿水聪慧,但素来是个妥当的,今日一早为何如此匆忙?碧云缓了缓神色回道:“晓姑姑,前日您不就说圣上今儿要在重华宫办茶宴么。只是至今也不知这要来赴宴的到底几人,又是定在了什么时辰呢?”我一寻思也是,本来我是想着昨晚上再问问四爷的,谁成想······“唉,罢了,那我与你同去吧。”我叹了口气,回身对跟上来的采薇道:“你和芸香年纪相仿,今后你便与她同住东耳房好了。”“碧云,你就先带她去安顿一下然后再过来,至于差事你就让她跟着你从头学起吧。”说完我独自先去了御茶坊。正好赶上绿水抱着一个坛子一筹莫展。见我来了,她赶紧把坛子与脚边的另两个放到一处一福身道:“晓姑姑回来了。”我点点头,走过去查看开封的那个坛子。“姑姑,这梅花雪水如今只剩下这两坛子好的,这小半坛封口也不知何时溅了雨,发了绿霉,只怕用不得了啊!”绿水语露焦急道。我这才明白,她俩这是怕届时人多梅花雪水不够用啊。这的确棘手,我沉吟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法子,只好暂且放下转而问:“那茶呢?可都备够了?”“明前龙井毕竟咱万岁爷成日里也不爱,有的是,其它的佛手和松实也都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咱们这儿不够,前面外茶坊也有的。昨儿就都备下了。只是梅花须得是新鲜的才好,奴才一大早已经让芸香带人去御花园摘了。”她边说边一样一样将各种材料拿给我看。这会儿碧云刚好也回来了,我便吩咐:“正好,碧云你去让焦进找人来,把这些东西先都搬到重华宫小厨房去。绿水你去承乾宫问问今年可曾收集梅花雪水。”她们两个应声而去,我闲来无事,索性开始挑起松实来,结果没多大会儿功夫又伏在桌案上睡着了。

等我再睁眼,桌上的东西都已经不见踪影,而绿水刚好捧着个小瓮进来,行礼道:“晓姑姑,慎思说往常除了您,也没谁用,今年只收了这么点,都让我拿来了。”我瞅着那个比茶壶大不了两圈儿的小瓮,叹道:“唉,想想也是,承乾宫素来也不待客,这么点儿一看就是给我一个人的了。也罢,我就亲自去景仁宫问问看好了。你一会儿还是留下守着吧。”绿水把小瓮放到案上,转身送我出了门。

一出御茶坊,刺目的日光晃的我一阵目眩,不由得抬手遮着,这才发现原来日头都已经老高了。我赶紧加快脚步,到景仁宫时一问今日请安的妃嫔居然还在,无奈我干脆直接去了小厨房。问过掌事姑姑才知景仁宫压根儿就没收集梅花雪水这一习俗。都怪我平日《茶经》读得魔怔了,竟想当然以为世家皆有此讲究。既然皇后这边都没有,其余各处怕也是不用想了。

我打过招呼便要打道回府。刚出景仁宫门便在角落瞥见一个小太监正跟王喜咬耳朵。而王喜平日总喜气洋洋的脸上竟逐渐凝上了一层寒霜。我走近时故意加重了脚步,那小太监一惊,紧忙与我行礼,王喜顺势就让他离开了。我也没说话只挑起眼皮瞅了王喜一眼。王喜似乎也有些无从说起,踌躇一瞬走近了些,干脆道:“刚才大朝会后万岁爷下令将八爷、九爷革除宗籍,由宗人府除名了。”老九的事我已经猜到,只是没想到今日四爷竟然连八爷也一起给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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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晨光熹微 待用过晚膳天...

第十章 晨光熹微

待用过晚膳天都黑了,想想也没什么非回去不可的事情。于是我和四爷就决定今夜再次歇在玉兰苑了。待消息一传出,没多大会儿功夫苏培盛就捧着今日的折子赶了过来。跟着一起追来的居然还有一位叫楚宗的都统。四爷一听跟我匆匆打了招呼,就如当年一样去大和斋见人了。我一时间不明所以,因着明日怕是要起个大早赶回宫里,遂只叫来了随侍宫人简单梳洗了一下便躺下了。待我独自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后才想起来,这个楚宗莫不是是当时在西安见过的,那个负责看守老九的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于是我披衣下地,推开窗望着角门的方向暗自挣扎要不要去大和斋打听一下情况。想来想去还只是叫守夜的宫人叫来了陈允。

我斜倚着东...

第十章 晨光熹微

待用过晚膳天都黑了,想想也没什么非回去不可的事情。于是我和四爷就决定今夜再次歇在玉兰苑了。待消息一传出,没多大会儿功夫苏培盛就捧着今日的折子赶了过来。跟着一起追来的居然还有一位叫楚宗的都统。四爷一听跟我匆匆打了招呼,就如当年一样去大和斋见人了。我一时间不明所以,因着明日怕是要起个大早赶回宫里,遂只叫来了随侍宫人简单梳洗了一下便躺下了。待我独自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后才想起来,这个楚宗莫不是是当时在西安见过的,那个负责看守老九的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于是我披衣下地,推开窗望着角门的方向暗自挣扎要不要去大和斋打听一下情况。想来想去还只是叫守夜的宫人叫来了陈允。

我斜倚着东暖阁的软塌,不觉间将手里握着的《钦定大清律》撂在了裹着的锦被上,抬手拢了拢肩头搭着的狐裘。望着面前画珐琅缠枝花卉三足薰炉里融融红光,反复回想着刚才陈允所言。半年前的密码信不算,如今老九居然又对传旨的楚宗口出妄言,嚷嚷要离世出家!这老九真的是要跟四爷顽抗到底了啊,玉檀竟也不好好劝阻。如今四爷要把他拘押回京,只怕真的是到了在劫难逃的时候了。届时真的要放任玉檀随他而去么?此次我虽然让陈允遣人届时于途中竭力照料,可······

我左思右想终究还是坐不住,掀了锦被来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了五柳先生的《归去来兮辞》中的: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待墨色稍干便匆匆折了,叫了守夜的宫人进来,问:“刚才陈总管让你以后跟着我,你叫什么啊?”眼前这个看起来胖乎乎憨憨的小姑娘垂头回道:“回晓姑姑,奴才叫采薇,伊尔根觉罗氏。”我听了颇有些意外道:“伊尔根觉罗?那可是正黄旗呢。”小姑娘却摇头:“回姑姑奴才老家在齐齐哈尔是旁支,正红旗。”我一听就知道这采薇想必该是十三从驻地带回来的包衣了。我最后在信封上写了玉檀二字,递给小姑娘让她交给陈允。然后就顺势在案前又坐了下去。思绪不觉似又飘忽起来。等再回神万字纹槛窗的明瓦都已经变得清透了。我瞥一眼书案上木楼嵌铜活日历座钟上,时针已经过了四点。于是缓缓起身活动一下早已疼痛不已的腰背,不得不承认果然还是上了年纪了啊。

许是听到了房里的动静,采薇轻轻在门口唤了一声“晓姑姑”。听我应了后便带着另外几个宫人,端着水盆等一应物什进来了。未几便梳洗完毕,众人才又悄然而出。我则扶着腰来回踱了几步,又来到门口,轻倚着门框掀帘子望着角门问:“皇上还在大和斋?”采薇此时已拿了外氅为我披了道:“回晓姑姑,是的。昨夜奴才回来前,陈总管说又来了好多大人,许是要变天呢。”我回首又问:“早膳可备了?”采薇再次点头。我便亲自带着她拎了食盒,往大和斋送过去。

正月里,日出之前正是最凛冽的时候,今儿个虽然没什么风,可周遭寒气直逼进了骨头缝儿里。没走几步路我的睫毛上已经挂上了了白霜。刚才我出来的急,没有带手炉,只好咬牙忍过了一阵接着一阵的寒颤。等我到大和斋门口,四爷刚好出门,身边苏培盛和陈允也一左一右出来。我迎面见他裹着紫貂大氅,面沉如水,眉间沟壑似又深了些,便把原本的话都咽了回去,只退后半步恭立一旁福身行礼,四爷脚步未停,只于我身侧路过时垂眸低低道:“正好一起回吧。”“是”我应了起身,一抬头,眼睛余光扫见大和斋呼呼啦啦居然还有人往外走。我暗道:还好今日只是批了件普通银鼠毛的外氅,这么想着不免又将帽兜往下拉了拉,裹紧了些,暗暗加紧脚步。东附门外原本那辆青毡马车依旧停着,我正犹豫,四爷忽然停下回头瞅了我一眼,我伸手接过采薇手里的食盒,一咬牙在众目睽睽下跟着他便钻了进去。刚坐定,我想着趁着马车没出宫门尚算稳当,赶紧端出清粥拿试毒牌试过,递向四爷道:“今日匆忙,你先将就着垫垫吧。”见他阖眼未言,我踌躇半晌,思量着要不要重新放回去,他反倒接了过去。我顺势要端小菜出来,他却摆手道:“喝两口得了,你也吃些。”说完便把空碗递还给我,继续闭眼靠了回去。我虽说无甚胃口,但看他神色,不想忤他意,也就着他的碗给自己盛了两勺喝了,原本周身笼着的寒气这才舒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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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静挹化源

我可彻底恼了,起身就走,却被四爷拉住了手道:“好啦,不闹了。年前潜邸重新修缮已毕,后天咱们一起回去看看。我明儿个就传旨,届时茶宴上就用你这‘三清茶’如何?”我闻言可以回潜邸转转,满心欢喜,也就不跟他计较那么多了,本打算继续陪他消磨时光,忽又想起什么问道:“既然后天要回潜邸,那初五还打算搬回圆明园不?”他边分捡棋子边随口应道:“回啊,园子里多舒服。”我闻言嗔道:“也不早说,这平白早一日,东西哪能收拾的完!行了,你还是找她们谁陪你下吧。我收拾东西去了。”“诶,着什么急啊!”四爷嘴上说着倒也没拦我。

初四一大早四爷携众人去坤宁宫还了愿后就散了。独自携着我换了一身常服袍...

第九章 静挹化源

我可彻底恼了,起身就走,却被四爷拉住了手道:“好啦,不闹了。年前潜邸重新修缮已毕,后天咱们一起回去看看。我明儿个就传旨,届时茶宴上就用你这‘三清茶’如何?”我闻言可以回潜邸转转,满心欢喜,也就不跟他计较那么多了,本打算继续陪他消磨时光,忽又想起什么问道:“既然后天要回潜邸,那初五还打算搬回圆明园不?”他边分捡棋子边随口应道:“回啊,园子里多舒服。”我闻言嗔道:“也不早说,这平白早一日,东西哪能收拾的完!行了,你还是找她们谁陪你下吧。我收拾东西去了。”“诶,着什么急啊!”四爷嘴上说着倒也没拦我。

初四一大早四爷携众人去坤宁宫还了愿后就散了。独自携着我换了一身常服袍,坐着最普通的一架两乘的青毡马车摇摇晃晃一刻钟就回到了潜邸。我将车帘欠了个缝,大老远就看见原本雍亲王府门前的街市如今早已肃清,影壁对着一条舒朗的辇道直通大门,倒是这大门除了没挂匾额看起来似乎无甚差别。只见门口两列穿着黄马褂的侍卫早齐齐单膝跪倒请安。马车也没在大门口停留,直接来到正殿银安殿门前。待我俩从马车上下来站定,四爷也没说什么径直进了门,我则稍稍扫视了下重新修整过的院子,垂目便见到了许久未曾谋面的陈允正跪在月台下。我轻声叫了起,使了个眼色让他遣散了院子里来接驾的其余人。也跟着四爷穿过银安殿和东附门往从前的东跨院去了。

原本四爷当初的书房“大和斋”,所在的那个平淡寂寥的园子,如今也已经焕然一新。不但在一进门原本元寿住的如意室前,加修了平安居一进院子,而且在中庭大和斋前面加了一处太湖石砌成的三个洞门的假山。衬着引进院子的一泓结了薄冰的池水,竟别有一番璞拙。四爷站在洞口颇有些自得的回头问我:“如何?”“终日尘劳困簿书,无因归泛小西湖。且来池上看堆翠,更向峰前认撒珠。”我淡淡吟道。四爷听了撇撇嘴执起我的手苦笑道:“有时候我也是真想像人家吴芾那样,休官而去啊。就是苦了你,把当初驰骋草原不逊男儿的人给圈在院子里十几年。”“哪有,我不还跑了趟西宁呢么。”我笑着嗔他。“那怎么一样,等过两年稳一稳,我也带你去和风细雨的江南看看。”我微微笑着应下,不忍他再看他满眼的期许。只在心里轻叹:哪里来的江南,励精图治的你连去热河围猎都觉得浪费啊!

从大和斋穿堂出来我们沿着当年的一曲小径又到了西北角上的月亮门。我略有些急切地伸手先一步推门而入,眼前的小院儿似乎瞬间将我带回到当年。还是那陈列着一室乌木的三楹屋阙;还是那株挺拔却在冬日显得有些萧瑟的玉兰;还是南墙跟那一排东西向的长房。虽然当初我只在这边住了两年,却也是今生与他最好的年华。“四爷,”我难掩欣喜地回头,可当撞进他望着我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时,原本想说的话却都不复存在了。我们就在门口这么傻笑着,笑着笑着不觉我的鼻子瞬间竟有点酸,我遂紧忙别开脸往中堂走去。四爷在身后幽幽问了一句:“喜欢么?”我抬头望着正中挂着的“齐眉笃沽”的匾额头也没回道:“嗯,我以为都换了呢。毕竟这儿那么小。”“喜欢就好。”四爷似是低喃,拉着我转身出门绕到了东配殿旁的角门,眼前一排二层延楼的院子,其间树影扶疏让人瞬间眼前一亮。原来四爷竟在后院照着松云楼又修了一座佛楼。

我们拾级而上,来到二楼临窗的书案前,四爷忽然取了只笔递过来道:“还有几处未曾题字,不若就劳烦你捉刀了?”我但笑不语,只取了一旁刘源制的松风水月墨,轻轻点水磨开来。四爷也未多说先是提笔写下“雍和宫”三字,然后一路边依据回忆写下来,最后一处便是后殿的“静挹化源”。待都写完天都暗了,我朝楼下换了声“传膳”,楼下陈允没一会儿便在这边张罗了一桌清淡的小菜。我由衷怀念以前他在身边的日子,幽幽道:“果然还是陈允妥帖。”四爷也点头颇为赞许道:“这些年来在粘杆处行走的确让人放心。着进陈允正三品雍和宫总理太监。”陈允那烧伤遍布,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一时间悲喜难辨,只是谢恩的头磕的砰砰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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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漆女忧鲁 乘着暖轿回到...

第八章 漆女忧鲁

乘着暖轿回到养心殿,遥遥透过明窗,见四爷的身影依然在伏案忙碌着。我低头瞅了眼这肿的老高的脚踝也就直接回了华滋堂。待得匆匆洗漱停当,便直接躺下了。盯着着天青色云龙纹织锦床幔顶,鼻间笼着灯芯草床垫的清幽味道,不知不觉间自己也仿佛置身云端。透过袅娜薄雾见王喜扑通一下跪在木桶边。耳边断断续续的都是他的声音,仿佛娓娓道来的诸般后事全都事不关己一样。最后则是我一样一样拣选些珠钗银两放入个泥金木匣子,随着啪的一声合起,我也腾地一下子坐起身来。捧着胡乱扑腾的心口,耳边传来四爷沙哑的一句:“做梦了?”我这才扭头看见四爷掀开被角躺上炕来,“嗯,可能是晚上在景仁宫不小心扭到脚时惊了一下...

第八章 漆女忧鲁

乘着暖轿回到养心殿,遥遥透过明窗,见四爷的身影依然在伏案忙碌着。我低头瞅了眼这肿的老高的脚踝也就直接回了华滋堂。待得匆匆洗漱停当,便直接躺下了。盯着着天青色云龙纹织锦床幔顶,鼻间笼着灯芯草床垫的清幽味道,不知不觉间自己也仿佛置身云端。透过袅娜薄雾见王喜扑通一下跪在木桶边。耳边断断续续的都是他的声音,仿佛娓娓道来的诸般后事全都事不关己一样。最后则是我一样一样拣选些珠钗银两放入个泥金木匣子,随着啪的一声合起,我也腾地一下子坐起身来。捧着胡乱扑腾的心口,耳边传来四爷沙哑的一句:“做梦了?”我这才扭头看见四爷掀开被角躺上炕来,“嗯,可能是晚上在景仁宫不小心扭到脚时惊了一下吧。”我说着感觉背上丝丝沁凉袭来,原来刚才早已出了一身透汗。于是随口叫来上夜的碧云,重新给我擦洗了一下,又找了一套寝衣换上,才复又躺下了。想着刚才那匣子不正是自己前世自知王喜定难善终,在弥留时让巧慧留给他哥哥的么!如果可能今生我又怎会再将他牵累进来!许是听见了我的轻声叹息,四爷翻身随手将胳膊搭到我腰上喃喃道:“睡吧。”我只得按下心头纷乱,勉强劝自己:待得来日见了陈允便可重新安排,不用再冒险了吧。

忙忙碌碌间转眼就是除夕,这日天还未亮我又赶回去了承乾宫,匆匆换好吉服,正好迎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来到坤宁宫随皇后祭祖。我一如往年一样卡着最后的时辰进了坤宁宫。满眼乌泱泱一屋子的人,行礼如仪间环佩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今年年氏不在了,我默默站到了皇后的左边。待祭祀完毕,我紧跟着皇后由诸命妇跪拜恭送而出,前往下一处拜祭。这时候我才留意到今年似乎八爷家依旧一个人都没来。在去钦安殿的路上,我坐在翟與上不免又回想起那日雪中,八爷那蹒跚的背影。难不成就因为年氏丧仪礼部的这点疏忽闹得如此?可即便斥责也总不至于阖府受累啊。当年十四圈在寿皇殿时十四福晋还是出席了祭祀的。只是后来迁往遵化守灵才阖家离了京。如今这是要闹哪样啊?我虽心中惴惴不安,却也无法一探究竟。只得等晚上乾清宫宫宴,借故更衣的空档见王喜这才知道,原来当初那日八爷监管内务府,原本请裁披甲人人数后又反口,意图增补。四爷怀疑此事奸佞妄背,遂下令围了八爷府邸。而腊月二十一那日也不知为何这所谓护军中的一个人竟被从角门抬了出来。几经调查问询原来是在园中被三个太监庭杖才致死的。随后俩日,前朝宗人府便纷纷上了折子参八爷将护军九十六私刑杖毙事。那时四爷本就忙着,原本就想晾着。哪成想次日竟传出八爷府内八福晋与八爷吵闹竟将当日所赐福字丢出房门。宗人府及忠臣干脆联合请柬,因此四爷才勃然大怒,在昨晚命每旗派马兵若干于其府周围防守。又于上三旗侍卫内每日派出四员,随其出入行走。今日一早干脆传旨免其入宫祭祀诸事。听他这么一说我摊在椅子里半天没缓过来。这恐怕就是了,雍正四年一开年就开始了啊。见我这般王喜担忧地连连唤我,我这才道了声“知道了。”趁他离开时赶紧整理好情绪重新回到宫宴上。

此后几日我虽强撑着,依旧难免有些恍惚,不觉已是正月初二过午了,和往年一样这两天各宫才真正得以安生地歇歇。我见四爷终于得闲就泡了壶茶,在明窗前边晒太阳边对弈起来。我下棋素来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四爷全当哄我玩儿了。尽管如此他每每与我下棋仍旧忍不住抱怨:“你说你,这棋你也下了几十年了。怎么还是如此?”我虽说自知理亏,疏于研究,可被他这么说到底是不高兴的,将茶盏往他手里一递,道:“是是是,我棋艺不精,你倒是也给我煮盏好茶来啊!”他也不恼,顺势喝了一口,咂咂嘴,又重新尝了尝问:“今日这茶有什么门道?”“味道如何?”我反问道。四爷又抿了一下很认真地评道:“此茶鲜醇甘爽,应为明前龙井。辅以佛手的冷香和松果的丰腴味道,一下子香味就浓烈起来。”“四爷还漏了一样”我提醒他,他却有些疑惑地望着我,我这才解释:“这本是我尝以雪水烹茶,又用梅花、佛手、松实啜之,名曰三清茶。”四爷再尝一口喃喃点头:“的确回甘中还有丝丝暗香。”“所以四爷觉得这茶较之你的棋艺如何?”我颇有些傲娇地问。四爷呵呵一笑:“不相上下啊。”我听了撇撇嘴,哼了一下,随便又放下一子。结果随后就被四爷给绞杀了半壁江山去。我一时气恼就要拂了重来,四爷赶忙护住棋盘又下了一子,这下好,我直接满盘皆输。

漆女忧鲁:指不当政的人为国家担忧。

带刀侍卫景川
第七章 另辟蹊径 腊月二十三,...

第七章 另辟蹊径

腊月二十三,终于除了服。宫里也终于像之前两次那般,转眼似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忙起了过年。每个宫人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往日那吟吟笑容。原本未曾得见的雍正四年的年关似乎已近在眼前,一切那么的稀松平常。

眼看腊月二十六封笔在即,这几日四爷天天一边得赶着写福字儿,一边还得见大臣。我实在看不过眼,心想着反正操持过年的还有皇后,就陪着他一起写福字儿了。如今年羹尧一倒正好借此机会先把进京述职的外放官员、各个封疆大吏一一敲打一遍,光这样就已经将近两日过去,二十五日晚上才终于轮到了各位宗亲王爷。四爷在前面勤政亲贤忙着一个个耳提面命,我就躲在后面书屋奋笔疾书。这几天写的我手腕子都要抬不起...

第七章 另辟蹊径

腊月二十三,终于除了服。宫里也终于像之前两次那般,转眼似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忙起了过年。每个宫人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往日那吟吟笑容。原本未曾得见的雍正四年的年关似乎已近在眼前,一切那么的稀松平常。

眼看腊月二十六封笔在即,这几日四爷天天一边得赶着写福字儿,一边还得见大臣。我实在看不过眼,心想着反正操持过年的还有皇后,就陪着他一起写福字儿了。如今年羹尧一倒正好借此机会先把进京述职的外放官员、各个封疆大吏一一敲打一遍,光这样就已经将近两日过去,二十五日晚上才终于轮到了各位宗亲王爷。四爷在前面勤政亲贤忙着一个个耳提面命,我就躲在后面书屋奋笔疾书。这几天写的我手腕子都要抬不起来了。好歹折腾封了笔,我俩才算睡了个囫囵觉。可早膳刚过,我正收拾着,也不知道苏培盛跑来附耳跟四爷说了什么,他脸上的神色即可阴郁起来。我因记挂着前两日皇后说的除夕日要发给众臣工的压岁荷包里似乎还差一样儿物事的事,遂也没多问,兀自赶去了景仁宫。

等我回来刚一进养心门,远远就看见门口小太监打了帘子,芸香端着托盘垂着头身形恍惚地出来。我紧走两步也跟着绕到了后面的御茶坊。我掀了帘子便见芸香此刻背对着门,颓然坐在茶案边,难免心里狐疑:刚才究竟发生何事?连我叠声唤她都没听见。我于是轻轻上前把手搭在了她肩上。她惊了一下,转头白着张脸错愕一瞬才要起身请安,被我顺势按住问:“这是怎么了?”她声音尚有些颤抖着低低回:“刚,刚才,奴才去勤政亲贤奉茶,一放下,皇上就,就朝着,地上跪着的大人们砸过去了,吓得我差点抖了手······”我闻言拉着她冰冷的手坐在一旁接着问:“所为何事?”她先是摇头,后又缓缓道:“奴才就只听见皇上呵斥‘简直无法无天’。”“都谁在?”我又问。她又犹疑起来,道:“好多,奴才只认得,隆科多大人和简亲王。”“简亲王······宗人府?”我喃喃着在她身边也缓缓坐了下来,脑子里掠过的是前天各宗室来接赐福时八爷始终未至,后来还是四爷特意派人送去的。此后事忙竟也忘记了。难道?上次自松云楼一别八爷便被宗人府拘了?为何我又一概不知!看来四爷是成心的了。如今连绿水亦不得用,我又当如何呢?我恍惚间起身刚打帘子从御茶坊出来,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于是我吩咐养心殿所有能用得上的人,赶着在第二日入夜前将所有荷包都准备妥帖了,一并带去了景仁宫。皇后正做完晚课,见我这么快就都备下了,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拉着我闲话了会儿宫中琐事,便倦怠下来。我见了忙起身告辞,好巧不巧就在步下脚踏时一歪,整个人扑倒在地。旁边侍立的谨言赶忙来扶我,这一下子连皇后都给惊到了,起身要来查看。我顺势一礼道:“皇后娘娘赎罪,今儿真是太失仪了。”皇后见我这般也没在上前只吩咐道:“去请方太医过来。”我依旧婉言谢绝,她只好妥协:“也罢,那就到西配殿等上了药再回去吧。”我再次一福身,扶着王喜挪到了西配殿。趁着等太医的档口我靠在太师椅里状似无意道:“日子过得可是真快啊。眼看就雍正四年了呢。记得当年在畅春园也是多亏了王总管呢。”王喜一听道:“姑姑哪里的话,左不过就一块帕子。”说完探手摸了把茶盏对侍立众人道:“这茶都冷的怎么能拿来伺候晓姑姑!”众人连忙赔罪退出去了。王喜脸色马上一变到我面前正儿八经一揖道:“娘娘今日可有何事?”我柔柔一笑轻道:“王总管为何如此客气?当年若非你冒险将帕子辗转交予四爷,如何能有我们今日?只是当年也不知道该怎样谢你,想来想去只好帮你哥在临县娶了房媳妇,如今他们药铺是不是开的挺好的?”王喜一顿直接跪地一拜道:“前年家里闹洪水,我原以为他们都······只是去年秋天时才又得了消息,不想竟是娘娘搭救!奴才,结草衔环难报万一啊!”“你快起来。我谢你是真,若非如今我愈发艰难。今日也断不会来找你。”我待他起身才又道:“自从年羹尧事出,前朝愈发暗流汹涌。我父兄虽已安然,奈何一直没有下文。近来四爷这些事又刻意避着我。我实在是愈发难以安寝。只是想你毕竟是皇后这一宫总管,到底还是有些门路的才是。”王喜闻言面露难色劝道:“皇上也是怕娘娘太过劳心。”我继续道:“话虽如此,可你也知道人在后宫,若成了睁眼的瞎子,戴耳的聋子,岂非引颈待屠!我如今实在别无他法了啊。”王喜似视死如归般道:“奴才竟想不到今日得闻娘娘如此推心置腹之言。娘娘放心,奴才在,今后您便始终耳聪目明!”我得了他的许诺方才一喜道:“你放心,我断不会叫你为难。毕竟我也是一心一意盼着四爷好的。”王喜也释然笑道:“娘娘与皇上素来一体同心,若非如此奴才也不敢贸然应下。”这时门外遥遥传来:“方太医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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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实偪处此 由于国丧期间...

第六章 实偪处此

由于国丧期间一切从简,原本兴师动众的各宫腊八赐粥也省了,我也就一直赋闲着。由于实在咳嗽的难受,近半个月的时间里,我连茹古堂的门都没出。直到腊月十四这日,我终于舒坦了些。想着这国丧一过马上就是小年了,可回坤宁宫祭祀神所需的一应物什还没备下呢。看来明日开始又有的忙了。眼看用过晚膳,心里却愈发烦闷起来。

于是我便干脆来到小厨房,拾掇着做起玉蔻糕来。借以平静一下纷乱的思绪。从洗米,挑叶,捣粉,到取模,再到上锅蒸,一套折腾下来,不觉已经起更。我揉揉近乎直不起来的腰,吩咐绿水去打听一下现下四爷所在。他平日里最起码回来用晚膳,然而今日从一大早出门连影也未见。

我瘫在角落的交...

第六章 实偪处此

由于国丧期间一切从简,原本兴师动众的各宫腊八赐粥也省了,我也就一直赋闲着。由于实在咳嗽的难受,近半个月的时间里,我连茹古堂的门都没出。直到腊月十四这日,我终于舒坦了些。想着这国丧一过马上就是小年了,可回坤宁宫祭祀神所需的一应物什还没备下呢。看来明日开始又有的忙了。眼看用过晚膳,心里却愈发烦闷起来。

于是我便干脆来到小厨房,拾掇着做起玉蔻糕来。借以平静一下纷乱的思绪。从洗米,挑叶,捣粉,到取模,再到上锅蒸,一套折腾下来,不觉已经起更。我揉揉近乎直不起来的腰,吩咐绿水去打听一下现下四爷所在。他平日里最起码回来用晚膳,然而今日从一大早出门连影也未见。

我瘫在角落的交椅里,盯着象足双耳银熏笼里融融烧着的银霜炭,恍恍惚惚间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阵寒意袭来,我幽幽睁开眼见是绿水打了帘子进来了,略微坐起身子。她走到近前打个蹲儿回道:“晓姑姑,皇上半个时辰前从勤政亲贤出来往福海去了,就只让苏总管跟着。”她平时声音就轻,此刻熏笼里一连几声噼啪声,显得她的话愈发像是自言自语:“可后边儿也没听到哪里有接驾的消息啊。这数九寒天的。”我思忖了一会儿,掖了帕子,一支扶手起身道:“芸香去把狮子人物纹嵌硬螺钿八棱黑漆捧盒拿来换上用锦被裹了。”绿水见我似是有了主意,也不多问,赶紧把衣架上的银鼠毛大氅给我披上,又递过来个雪狐裘暖手筒,扶着我就出了门。

我一出来忍不住就呛了两声,赶忙紧了紧领子,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地面上已经铺了一层薄雪。不由得稍稍放缓了脚步,打从茹古堂出来穿过天地一家春,一路往北直奔福海。路上雪竟有愈下愈大的架势,芸香一手提着羊角灯一手抱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走在我旁边。走着走着一阵暗香随着纷飞的雪花飘洒而来,我一抬头原来是已经来到福海边上的梅林。在幽幽红晕里鹅黄的腊梅,一簇簇绽放在莹莹雪中。还记得三年前,我和四爷还有十三黄昏时刚看着弘历和弘昼在后海边上的红梅林追逐嬉闹,晚上就险些葬身火海。唉,随着大位而来的危机四伏,竟让这三年时间如此漫长!

我正愣怔出神,随着耳边陡然一声“谁?”绿水噌地一下就朝林中急掠而去。我这才看到远处梅林里一簇火光忽闪两下,随后化作纷飞的几点火星就灭了。这样的寒夜谁会在此私祭?一阵慌乱声过后,未几绿水就揪着一个太监押到了我面前。

我凑近了些想看看这人是谁,奈何幽幽的灯光实在是昏暗,我不得不唤道:“芸香”才发现原来芸香被这她这突如其来的这一幕给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想想也是毕竟绿水在人前从未显露过她的身手。“晓姑姑,这是原本皇贵妃身边的回事儿太监秦忠,正烧纸呢。”绿水一把揪着他的衣领迫使他抬了头。我就着芸香举过来的灯,这才看清楚他苍白的脸上一双早已哭肿的眼睛。对于这张脸我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只是有些不解问道:“秦忠,我记得你。你也是潜邸老人儿了。听说前些天翠锦闹着要殉主,还是你给劝下的。今日你如何要犯这个忌讳?”他听我这么一问,几欲挣开绿水就往雪地里磕头,哭诉求饶:“晓姑姑,晓姑姑,您素来是菩萨心肠。您可怜可怜奴才。康熙四十四年时候,黄河泛滥,奴才全家七口,一路逃荒到山西,只剩下老娘和幼弟。蒙年将军舍药这才活命。后来奴才便跟着皇贵妃入了潜邸。如今年将军获罪处决已有三日连尸首都还没能收,奴才实在是,实在是……求姑姑饶了奴才这一回吧。”“年羹尧已经死了三天了!”我心下一凛,望向绿水的眼神不觉带了肃杀之意,吓得她也扑通一下跪在了雪地里,磕磕绊绊回道:“晓姑姑,皇,皇上下了死令不让说。”我沉吟一下,轻叹道:“罢了,都起来吧。秦忠,虽然你有情有义,但规矩毕竟是规矩。绿水明日你修书一封让他带出宫吧。相信知道了原委年家会收留你的。”俩人闻言皆一拜。那人千恩万谢,径自去了。我见绿水现下也湿了衣衫,想想还是不去曲院风荷寻四爷了,毕竟当年年羹尧也算得上中流砥柱,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其实心里最难受不过的就是四爷了。我仰头望着漆黑天际,飘散的雪花间或扑打在脸上,长声一叹,扶着绿水转身原路回去了。

注:实偪处此:本意为迫于形势而占有此地。后用以表示为情势所迫,不得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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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载戢干戈 茶宴毕,众人...

第五章 载戢干戈

茶宴毕,众人恭谨散去。四爷单独留下了十三和隆科多,以及图里琛。苏培盛见状随即遣散了侍立的一众宫人。而我在二楼实在无奈,不得门而出。只得安心收拾起了刚才用剩下的一应物什。楼下四爷先就两年前,图里琛写的《异域录》,详细问询了当初他从土尔扈特部返程途中,以及与俄罗斯西伯利亚总督会面时的一些见闻。后又就席间萨瓦之言与十三他们对于俄罗斯新任女王登基,和局势可能存在的种种变迁推论了一番。

我整理好东西,遂给自己也泡了盏茶,坐下来听图里琛讲这些异闻,权当听说书了。毕竟不管怎样,我所了解的彼得大帝,只是遥远国度的历史中,众多闪耀一时的人物而已。但从图里琛所讲的一些见闻及并未收录...

第五章 载戢干戈

茶宴毕,众人恭谨散去。四爷单独留下了十三和隆科多,以及图里琛。苏培盛见状随即遣散了侍立的一众宫人。而我在二楼实在无奈,不得门而出。只得安心收拾起了刚才用剩下的一应物什。楼下四爷先就两年前,图里琛写的《异域录》,详细问询了当初他从土尔扈特部返程途中,以及与俄罗斯西伯利亚总督会面时的一些见闻。后又就席间萨瓦之言与十三他们对于俄罗斯新任女王登基,和局势可能存在的种种变迁推论了一番。

我整理好东西,遂给自己也泡了盏茶,坐下来听图里琛讲这些异闻,权当听说书了。毕竟不管怎样,我所了解的彼得大帝,只是遥远国度的历史中,众多闪耀一时的人物而已。但从图里琛所讲的一些见闻及并未收录到书中的奇闻异事中,这个彼时的异国君王似乎鲜活了起来——十岁登基便被异母姐姐篡权,避居七年自建少年军才重新夺政。为富国强军,还曾乔装随使团亲赴西欧,回来后便开始在俄罗斯推行了全方位的改革。这才一举战胜瑞典,取得了波罗的海的入海口。然而一个有着如此建树的君王,终生却热衷于以海军中将自居。甚至在知天命的年纪居然还不顾自身病痛,跳海救人。这才导致了后来的撒手人寰。听到这儿,我一时难免也和楼下他们一样除了唏嘘,竟也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评价。然而转念一想,我又忍不住感慨:不亏是西方人的思维模式啊。一个如此精明强干的君王,居然在执政三十年后依然热血不减当年。

楼下言语声方歇,忽闻脚步响起,我不明所以,放下茶盏起身欲躲,定神细听后才知道,原来是四爷提步往二楼上来。四爷看见我兀自立于窗边,也没理会我投过去的疑惑眼神,绕过落地罩径直往中庭去了。我踌躇了一下,却未动。他则转眼间,提着平时摆在中庭条案上的百战刀又下了楼。我好奇地举步也凑到楼梯处,探头往下望。只见四爷重新走到宝座前,背对着十三他们,稍一用力抽刀出鞘。稍打量了一下,又重新收了进去。转身单手握住光滑锃亮的黑檀刀鞘,眼神始终流连在鎏金的刀格和加长的刀柄上,缓缓道:“此刀名唤‘百战’是当年,圣祖爷在我们几个兄弟第一次随他征讨噶尔丹时,亲自赐给朕的战刀。也算是随朕出生入死了。虽然此后朕从未出征,可每次只要再握住它,当年乌兰布通大战时的杀伐之声似乎依旧萦绕在朕耳边。朕念去年青海战事方歇,如今百姓正值休养生息之际,不欲再兴兵戎之乱。奈何近年鄂罗斯大势渐成,今萨瓦一众明为使团,实则伺机而动。图里琛,这刀今日朕就赐给你。你与隆科多,酌情处置鄂罗斯诸事吧。”他们二人一听,连忙一抖剑袖,朗声叩首道:“奴才,隆科多/图里琛,领旨谢恩!”韶景轩原本空旷,他们二人谢恩之声,一时回荡在中堂中,掷地有声。

是夜,四爷批完奏折又去了佛堂。我实在放心不下,想来想去炖了碗雪耳燕窝端着,站到了院子里。佛堂里四爷从《忏悔文》一路诵到《伽蓝赞》,而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到了三声磬响,然后适时地咳嗽起来。四爷听到了我的声音,终于从佛堂里开门出来,看我一眼,便往东厢去了。我随即跟上去道:“饿了吧,晚膳也没吃几口,我炖了雪耳燕窝,多少垫垫吧。”然后就一边强忍咳嗽,一边给他盛。他见状叹口气,接过碗去,自己边盛边吩咐门外当值的刘进忠把方太医给请来了。待得知只是偶感风寒,然后盯着我把方太医开的通宣理肺丸给吃了,这才拉着我要回茹古堂。我有些迟疑道:“要不你今日就歇在这边吧,好不容易好些了。别把病气过给你。”他却没听见似的,照样回去,稍做整理便躺下了。辗转反侧间忽而问我:“今儿初几了?”“刚好腊月初一。”我讷讷答道。他则不由得一叹:“今年不用开笔赐福,都忘了快过年了,又得祭太庙去了啊。”说完皱着眉头合上双眼。再没动作。我心知他想必还是忧心俄罗斯一事恐难以向列祖列宗交待,但如今这局势,他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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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团和气 等我发好呆从...

第四章 一团和气

等我发好呆从佛堂出来,前朝就传来了两日后四爷要在正大光明接见鄂罗斯使团的消息。随后内务府便传话御膳房,由于国丧期间,原本该设的于圆明园殿的大宴,只改在韶景轩设茶会与诸王公一起招待萨瓦以及随行诸人。既设茶会,我是自然要随侍去韶景轩,负责准备茶点的。

记得还在现代时曾经听过鄂罗斯人的传统美食薄煎饼和鱼子酱。由于鱼子酱本就稀罕,如今一时更是不可得。好在自己当年和黄棣去黑龙江时也曾去过一趟俄罗斯餐厅。记得他们的日常主食其实还是硬面包配香肠,还有罗宋汤。我虽然不会做硬面包,但当年为了省点生活费,自己也捣鼓着在深圳的出租屋里没少用平底锅烤面包。所以这两日我带着小厨房众人,像...

第四章 一团和气

等我发好呆从佛堂出来,前朝就传来了两日后四爷要在正大光明接见鄂罗斯使团的消息。随后内务府便传话御膳房,由于国丧期间,原本该设的于圆明园殿的大宴,只改在韶景轩设茶会与诸王公一起招待萨瓦以及随行诸人。既设茶会,我是自然要随侍去韶景轩,负责准备茶点的。

记得还在现代时曾经听过鄂罗斯人的传统美食薄煎饼和鱼子酱。由于鱼子酱本就稀罕,如今一时更是不可得。好在自己当年和黄棣去黑龙江时也曾去过一趟俄罗斯餐厅。记得他们的日常主食其实还是硬面包配香肠,还有罗宋汤。我虽然不会做硬面包,但当年为了省点生活费,自己也捣鼓着在深圳的出租屋里没少用平底锅烤面包。所以这两日我带着小厨房众人,像烤烧饼似的烤出了好几簸箩的小圆面包。虽然味道淡了些,盛在依旧保持了面包的松软。配上秋时渍下的糖桂花,和原本留着串糖葫芦的山楂,捣泥后加以蜂蜜调制成的山楂果酱。然后再配上满汉全席里常见的熏肠,还有我曾经也很爱喝的罗宋汤。这简单的餐点竟也有了些西餐的味道。当晚我便献宝似的,端给了四爷。他尝了后,目露惊喜地望着我感慨:“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手艺。若曦呀,你究竟还会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一五一十给他讲了这面包和罗宋汤的由来。他若有所思地默默把面前的一盅罗宋汤都喝了,道:“记得还是在我十岁的时候,圣祖爷也曾招待过鄂罗斯的戈洛文使团。在大宴上,使团随行的厨子曾经进献过这碗罗宋汤。一晃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吃到这味道。”

他把玩着搭在碗边的调羹柄,忍不住又咳了起来,我赶紧倒了盏茶递过去,上前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见他缓了一会儿,似乎好些了,面上依旧有些许怀念,我柔声道:“从前不知道,如今常做来就是了。”他放下茶盏,轻叹:“若此次也能如当初签订《尼布楚条约》那般善了就好了啊······那个鄂罗斯的皇帝彼得……”我这才恍然一惊,的确当初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康熙时期签《尼布楚条约》时大清大获全胜,可自此之后却是对俄罗斯一而再的妥协。如今四爷所面对的可是历史上著名的彼得一世,那个奠定了俄罗斯在东欧列强地位的彼得一世啊!四爷见我神色有异挑眉问道:“怎么你也听说过他?”我缓缓点头道:“嗯,从前还在读书时课本里学到过彼得大帝,后来的俄罗斯的都城圣彼得堡就是他建的。”四爷神色愈发凝重起来:“果然不简单啊,一代帝王竟然能流传于异国后世,”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陡声问:“日后的祸事可是源于鄂罗斯?”我被他问的一时间哑口无言,我该怎么说?是的?他们瓜分了大清那么大片领土不算还分裂走了蒙古草原大半!可大清之祸哪里仅因为它一国呢?西方列强的外患加上末世的内忧……我无奈只得死死咬了嘴唇,垂目逼回瞬间潮湿了眼眶的泪,摇了摇头。四爷虽依旧面带疑色,好歹舒了眉头,阖眼往身后的锦垫靠去。我见此情景悄然收了碗筷退出去,知道他如今正是得好好静下来想想明日之事了。

次日,因着王公宗亲皆要列席,一楼地方有限,我把临时小茶房设在了韶景轩的二楼。这样一来我既可从高处遥看诸宫人将备下的茶点及时奉上,又可以避免抛头露面。早朝过后,四爷直接在正大光明的侧殿更了衣。等来到韶景轩时,萨瓦使团众人和王公大臣们还是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礼毕,萨瓦通过法国传教士巴多明表达了新登基的彼得一世妻子叶卡特琳娜的对于四爷登基的祝贺,然后又是一番吹捧之言。最后再一次强调了俄罗斯和大清一衣带水的密切关系。四爷也回顾了康熙朝五次俄罗斯使团来访时候的事。言语间提及饮茶习俗,我适时地命人于一楼正厅当中放了茶案,让绿水代替我给在坐的几位来使重新泡了一杯正山小种。

席间绿水行云流水般的茶艺,配上香笼里焚的一团和气,如兰四溢的香味。大殿上虽无管弦丝竹之声,却也有别样一番风雅。茶过三巡,我看时候也近晌午。我们大清素来一日两餐,想来萨瓦使团应该没这么快适应。四爷也因此在韶景轩的西洋钟敲响了十二下之际,闲聊似的提起来我昨天晚上做的罗宋汤。我遂趁这时候命碧云领着一众宫人给在座每位面前置了一小几,摆上了一模一样的面包果酱熏肠和罗宋汤四样。俄罗斯使团众人品尝过后不出意料的赞不绝口,席间宾主尽欢,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吃的惯。反正十三喝了口罗宋汤后抬头望着我所在方向了然一笑。

带刀侍卫景川

第三章 碎玉无声

就在元寿离开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刚从松云楼二楼书斋添完九下来,想着小厨房给四爷炖着的粟米羊肉羹估计也差不多了,遂匆忙下楼。刚要出门便听到身后响动,佛堂门悠悠打开来。我还以为是四爷,旋身回望,一声四爷还未及出口,便瞥见一袭藏青朝袍衣角闪出,“这个时辰,怎会有外臣来?”我虽诧异还是赶忙退至一旁,埋首蹲身一福随便唤了声:“大人吉祥。”“起来吧。”随着头顶沙哑飘忽的一声,那人停也未停,提着朝袍一角缓步出了松云楼。我随之起身,将门帘微微挑起些许,望着眼前那人背后拖着的有些斑白的发辫,下台阶时不得不一直换同一条腿的步子,鼻子忽然一酸:这还是那个曾经丰神俊朗的八爷么!大半年未见如...

第三章 碎玉无声

就在元寿离开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刚从松云楼二楼书斋添完九下来,想着小厨房给四爷炖着的粟米羊肉羹估计也差不多了,遂匆忙下楼。刚要出门便听到身后响动,佛堂门悠悠打开来。我还以为是四爷,旋身回望,一声四爷还未及出口,便瞥见一袭藏青朝袍衣角闪出,“这个时辰,怎会有外臣来?”我虽诧异还是赶忙退至一旁,埋首蹲身一福随便唤了声:“大人吉祥。”“起来吧。”随着头顶沙哑飘忽的一声,那人停也未停,提着朝袍一角缓步出了松云楼。我随之起身,将门帘微微挑起些许,望着眼前那人背后拖着的有些斑白的发辫,下台阶时不得不一直换同一条腿的步子,鼻子忽然一酸:这还是那个曾经丰神俊朗的八爷么!大半年未见如今虽依旧朝服加身,可境况却似乎比当年在广渠门外那一人一马,为我送行时的郁郁不得志还不如!雍正四年,雍正四年就要来了吗?恍恍然,我也不知自己就这么扶着门框伫立了多久,八爷那落寞的身影早已不见,仅余不知何时悠然飘落的一片碎玉。

身后两声极力压制的咳嗽传来,我手一抖,慌忙敛了神色回身,对上一对黯淡的双眸,眉间似拢非拢地审视着我,“四爷,”我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出来的,踌躇了一下选择忽视了他的眼神道,“还是传方太医吧。”“嗯”他这次竟然如此乖顺应了,眯眼揉着眉心转身往东暖阁边走边道:“早膳好了没?”我想着他如今咳嗽,那粟米羹估计是吃不得了,道:“本来做的羊肉粟米羹,还是给你下碗面吧?”“嗯……”他一屁股歪在南炕上,原本的似乎想说的什么也淹没在断续的呛咳中。我随手给他倒了盏茶搁在炕几上,看着他有气无力的闭眼斜倚着,眼下一片乌青,我一声轻叹溢出唇边,悄然退出来。

待我煮了碗鸡丝白菜面,方太医刚好开了方子正嘱咐苏培盛,见我来刚要一礼,“免了”我紧忙拦下问道:“皇上如何?”方太医神色稍显凝重,“皇上近日里操劳过度,是以寒邪侵肺,还是得好好修养为宜。”听他这样讲我心神稍稍松了松,道:“那就有劳您了。”送走方太医,我来到东暖阁,见此时四爷已经换上了常服袍,不免纳闷:“方太医不是要你好好休养来着?”他整了整马蹄袖坐到炕几边,随口问,“你不吃吗?”我着急只做了一碗,遂默然摇头。四爷也并未坚持,默默吃起来,边吃边道:“该给年家做的已经都做到了,鄂罗斯派来的萨瓦使团眼看也要抵京,哪有功夫。”“鄂罗斯使团?”我一时愣怔,试图搜索着现代时在历史书上了解到的有关此时的鄂罗斯相关的所有。吃完面,喝过药四爷的精神似乎也好了些,唤苏培盛进来问道:“张廷玉、隆科多他们到了吗?”“回皇上,他们早在勤政亲贤候着了。”苏培盛敛目垂手回道。“走吧。”四爷只手一撑炕沿起身。我赶紧取来银狐裘大氅披在了四爷肩上目送他出门,临走他忽而转身幽幽盯着我一瞬,丢下句:“前朝素来如此,你又何必……”我怎么了,我,杵在那儿,我一下子似乎辩无可辩。

气恼半晌,我这才回过神来:难道他是以为我是因八爷而吃不下?不过好像确实无甚胃口。算了,我让人撤了碗筷,来到他闭关数日的佛堂。正中供奉的这尊藏传的释迦牟尼佛像是当年圣祖爷册封五世班禅“额尔德尼”时活佛的回礼,据说是萨迦寺供奉多年的桑唐利马佛像的珍品。上完香,我就这样跪于佛前,望着佛祖那弯眉长目心里也逐渐平复空寂起来。藏传佛像素来庄严肃杀,难得有这尊佛像周身这样圆融通达之感。是以当年圣祖爷才特意将此佛像赐给了四爷吧。多年来每遇困境他总会如此长跪佛前,可又是何事竟让他这样都难以克制自己?怕绝非区区一个年氏而已啊。难道东北边境战火又起……

带刀侍卫景川

第二章 囊锥露颖

就在我出神时,门口小太监忽通报了一声“晓姑姑,四阿哥求见。”我赶忙将梅花玉版笺折了,起身至黑檀博古架前,抽出画珐琅玉石玉兰花盆景的暗格,将之收了起来,道:“进来。”

我刚抬手轻拭了拭眼角,转身便见元寿已快步进了东暖阁,躬身打千儿道:“儿子,请额娘大安。”我赶紧上前拉他起来,顺势一打量,只见他一身素缟,暖帽外鬓角已显,下颌胡茬泛青,脸上棱角都分明了起来。知道该是他日前收到了年氏丧讯,临时料理了江南诸事连日赶回来的。“坐,”我拉着他到稍间炕上坐了,待他取下暖帽放到旁边牙雕冠架上。我随手从身后矮柜上取了个了个黑漆描金山水手炉给他问道:“还没吃东西吧?”“没事儿额娘,我...

第二章 囊锥露颖

就在我出神时,门口小太监忽通报了一声“晓姑姑,四阿哥求见。”我赶忙将梅花玉版笺折了,起身至黑檀博古架前,抽出画珐琅玉石玉兰花盆景的暗格,将之收了起来,道:“进来。”

我刚抬手轻拭了拭眼角,转身便见元寿已快步进了东暖阁,躬身打千儿道:“儿子,请额娘大安。”我赶紧上前拉他起来,顺势一打量,只见他一身素缟,暖帽外鬓角已显,下颌胡茬泛青,脸上棱角都分明了起来。知道该是他日前收到了年氏丧讯,临时料理了江南诸事连日赶回来的。“坐,”我拉着他到稍间炕上坐了,待他取下暖帽放到旁边牙雕冠架上。我随手从身后矮柜上取了个了个黑漆描金山水手炉给他问道:“还没吃东西吧?”“没事儿额娘,我不饿。”他忙道,“好歹还是要吃些才好啊。”我说完就大声吩咐芸香,让她把早上给四爷的清粥小菜也端些来。“去你皇阿玛那儿了?”我又问。“嗯,刚回来。”他面带忧色停了停又道:“额娘,皇阿玛,这几日是不是一直在佛堂?”我提起桌上小吊炉上的泥金紫砂瓜棱壶给自己和元寿分别倒了盏茶,才“嗯”了声。他踌躇下才接着说:“我在路上就听说昨日皇阿玛又因‘仪仗草率’,骂了八叔和工部侍郎,还把礼部官员从尚书到侍郎四人都降了两级。是以今日我方回来一刻也没敢耽搁。”

这时芸香刚好端了吃食过来。我笑着让了让道:“再怎样饭还是得吃的。”说完就含笑看着他把手炉放下,吃起来。虽然算不上狼吞虎咽,也看得出是饿了许久的。待他将一碗粥喝完我又要给他再添,他却放下碗道:“额娘,儿子真吃不下了。”看来孩子真是大了,懂得顾忌起礼数,我也没说什么,叫了人收拾了后才接着道:“你这一去大半年,如何都瘦成这样了。此前诸事你信上虽不愿提及,我倒是都有些耳闻。如今平平安安回来便好。”他放下手中茶盏灿然一笑:“让额娘担心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再说书信上三言两语又恐说不清楚,免得您跟着操心。”我淡笑未语,只细细打量他眉眼间愈发沉着笃定之气。

他接着道:“额娘,刚才皇阿玛嘱咐我于二十八日,奉移敦肃皇贵妃金棺于阜成门外十里庄时负责祭酒。我明日就得启程去提前准备了,想着跟您来说一声。”“嗯,你皇阿玛决定就好。”我无所谓道。他估计是怕我忌讳,这才特意过来的吧。如今听我如此说又特意道:“这天寒地冻的皇阿玛还着免了天申、福惠同行,只让他俩于本处送丧。”我点头附和:“的确,八阿哥自幼羸弱,近日又刚失了恃,唯恐伤了身子。难得你皇阿玛体恤。看来届时你恐要辛苦些了。”元寿闻言正色:“那自是应当。只是儿子今日见皇阿玛气色……”他欲言又止,我深深叹了口气,将茶盏就这么捧着,转而道:“你临去前去皇后娘娘那边辞行时,略坐坐就好,反正你如今赶着回来奔丧,没有准备也不算失礼。”他沉吟道:“儿子此次回来确实是太匆忙了些,只是既然去了涵德堂,怎好不去看看福惠。”我也不想多说只道:“你公务要紧,福惠那边自有皇后娘娘照应。”元寿到底是大了,眼里虽然依旧尚有疑色,却转瞬之间恢复了一片清明,起身再行大礼:“近日诸事繁杂,儿子不能在额娘身边尽孝,请额娘好好保重身体。皇阿玛近年来脾气也确实比从前更显,还望额娘多多担待才是啊!”“嗯,”我轻声应了以安他心道,“去吧。”

就在他起身取了暖帽戴上,正了正,欲往外走时,状似无意往博古架处幽幽一瞥。我目送这个步履匆匆的瘦肖背影,看着他他如今已近长成的身量,转而消失在紫檀缠枝葡萄落地罩后,不禁感慨:不愧是他阿玛的儿子,如出一辙的细致敏锐啊。他日,但愿他能念在与天申自幼长于我膝下而能有所顾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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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重生之生死相思   终卷

第一章 黄泉归路                                           ...

步步重生之生死相思   终卷

第一章 黄泉归路                                                 2019-3-22

四爷冬至郊祭回来后,并未如众人猜测的那样,去探望刚进了位份、近乎弥留的年氏。而是匆匆回了勤政亲贤,不眠不休批了五天因去谒祭景陵而耽搁了的折子。我也试图劝过,虽说有所耽搁,可毕竟也没什么军情要务的,值得让他如此拼命。无奈每每被他一句“快了。”给搪塞回来。原本以为第六日终于可以回葡萄院歇歇了,不曾想一早就传出了年氏殁了的消息。四爷一听便把刚端起的粥碗就又放了回去,合了眼将遍布的红血丝全都掩去。我遂也放下筷子,一低头瞥见他近来总不离手的一串珊瑚十八子此刻正放在碗边。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此刻我心如止水,实在没有什么想说的,于是便缓缓起身开始收拾碗碟。依旧温热的碗底烫的我手指头一阵生疼。

门口苏培盛见我要出来,亲自替我挑了门帘,以眼询问四爷如何吩咐。我回头再次望向四爷,他还是蹙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嘴角紧抿着。我也只好轻轻摇头。也没理一旁芸香想来接托盘的手,径直拿去了后面的小厨房。

等我收拾完刚要回勤政亲贤,芸香在门口就跟我说张廷玉和十七都来了。为免麻烦我回身就走,却听里面苏培盛的宣旨声传来:谕礼部:贵妃年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朕在藩邸时。事朕克恭诚敬。在皇后前小心恭谨……朕心深为轸念,著封为皇贵妃,一切礼仪俱照皇贵妃行。因其未受册封前薨,罢制金册宝,以绢册宝书谥号。遣正、副使读文致祭,先期遣告太庙后殿、奉先殿。我听闻要遣告太庙,不免大惊,实为自古以来未见。此后五天四爷虽仍未到曲院风荷致祭,可还是一直在松云楼的佛堂未曾出门。皇后也一直称病躲着没露面。可能也觉得四爷要遣告太庙有些面子上过不去了吧。

我倒是得了闲,整日里随便给四爷弄些清粥小菜,让绿水送去松云楼,自己也干脆躲在茹古堂没朝面。不是不担心,实在是知道他始终过不去自己心里的砍。虽说绵延子嗣,本是为妃,为妇的职责,然而她如此身子骨承不了孕,四爷也是早就心知肚明的。可他不也还为了大清,亲手把一个那样深情的女子早早送上了黄泉归路。怎会无愧!这是当初他不顾年氏性命,连年让她有孕时就注定了的啊。

我思及此处冷然一笑。取出一张梅花玉版笺,提笔一气呵成:

四爷亲启:

恍恍然,辗转两世岁月。自初见,大梦四十载有余。往世种种遗憾,俱备矣。今唯余:千万珍重而已!君泰则民安。帝于后世,于祖宗,皆要;然于若曦,一念足以!乞君垂怜:万望若前世,散若曦烬,于华宇。出樊笼,终得自在。共白首,日日相依!

若曦泣绝,

勿忘!

写完后,就这么放着端详了半晌。虽说自己也曾想过,这一世末了还是要散在风里才好,可为何突然想起来此时留下绝笔呢?还是隐隐觉得自己到底大限将至?可还有那么多放不下,如今虽说年羹尧倒了,父亲早已被接出来,可到底仍未得安置。天申还小,那年氏到底如何算计至今未显。四爷也是日日为社稷困,心力憔悴。或许是心底终究盼着得出樊笼的那一日吧,唉,放下,终究如何才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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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慧极必伤 说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慧极必伤

说来也是奇怪,今日年氏得封皇贵妃,照理说曲院风荷应该是众星拱月,熙熙攘攘才是,可没想到如今院子里竟也连人声都不问。踏上了汉白玉台阶我缓了下脚步,后边紧跟着的翠锦这才几步上前一挑门帘道:“姑姑请,我家主子知道您看了笺子定会来。特意把下人都打发了等您呢。”

我心里虽觉诡异,但一思及事关弘昼也就再顾不得别的,进门直奔里间。重重幔帐里药味扑鼻而至。待我在年氏床前站定她虚弱地抬手将床帐撩开尺许,幽幽道:“你终究还是来了。”“嗯”,我应了,暗自换了个角度想试图窥得些许她此刻的神色,然而一室雪色的清辉也难投入那厚重的帘幕。展现在我眼前的只余一只枯瘦苍白的手,此刻正青筋...

第一百一十八章 慧极必伤

说来也是奇怪,今日年氏得封皇贵妃,照理说曲院风荷应该是众星拱月,熙熙攘攘才是,可没想到如今院子里竟也连人声都不问。踏上了汉白玉台阶我缓了下脚步,后边紧跟着的翠锦这才几步上前一挑门帘道:“姑姑请,我家主子知道您看了笺子定会来。特意把下人都打发了等您呢。”

我心里虽觉诡异,但一思及事关弘昼也就再顾不得别的,进门直奔里间。重重幔帐里药味扑鼻而至。待我在年氏床前站定她虚弱地抬手将床帐撩开尺许,幽幽道:“你终究还是来了。”“嗯”,我应了,暗自换了个角度想试图窥得些许她此刻的神色,然而一室雪色的清辉也难投入那厚重的帘幕。展现在我眼前的只余一只枯瘦苍白的手,此刻正青筋暴起,五指死死攥着床帐一角,拢向床内,似乎是想借力起身。我深知此刻的她应是恨不得抱了携我与她同赴黄泉的心,遂并不动作,不想给她任何可乘之机,只在旁看着轻道:“还是就这么说吧。”

她冷冷嗤笑:“没想到,你大我那么多,如今我竟要让你看着我油尽灯枯。更想不到你竟然还能囫囵个从青海回来。”她言语间的不甘和痛恨只听得我冷汗渐沁,心知她这是在垂死一击却不知终将如何动作,只得道:“你如今已是皇贵妃,这等荣宠日后也必将庇护你年氏满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是啊,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原应该万事皆休,等着我那出身最高的儿子有朝一日再让我一享哀荣不是么?”她本就极为虚弱畏寒想是现下又受寒凉竟连声咳嗽起来,话也愈发断续起来,“原以为那事事出挑拔尖的野种才是福惠的大患,没想到你竟心狠至此放着自己的亲儿子不要,苦心栽培个野种。原本我以为只是输在了他的心,好歹我还有儿子!……只是想不到这么多年来我真正的敌手竟从未现过身……而你竟也是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也怪不得这么多年无论我如何绸缪终究入不了他的眼……呵呵……而我……终究这就要撒手去了啊……留我那自小养尊处优……多灾多病的福惠一个!如今……若不置你于死地,你说……叫我如何安生?”我自知不管我如何辩解,当初隐匿弘昼的身世,她也段不会信,遂干脆一言不发听她歇了许久继续道:“上天垂怜,让我查到了弘昼八字,咱们王府旧人,谁不知道他是破晓而生,没想到……你为隐藏他的身世……硬将他八字推后了一个时辰,录入玉牒。你说……我若将这事透给弘历,他会不会也觉得蹊跷?弘昼,原本是那样一个至富至贵的命格,比他自己还重上三钱。你说……他怎会不疑心?”我终皱眉打断道:“左不过就是时局艰难,不想出挑,有何好疑心的。”她再次冷笑出声:“若加上他弘昼,就生在松云楼呢?你虽然当年似乎做的滴水不漏,但你觉得这么多年来我帮着福晋理账,中公的账册是白看的么?……那些个无眠的孤寂夜里,我就靠着那一笔笔琐碎出入,勾画着他日常点滴。……他何时病了,累了,烦了,躁了。整个王府哪多哪少,能逃过我的眼睛?呵!如今想来,当年葡萄院,那些个匪夷所思多出来的开销,如今也算是一一都对上了……”我不免叹息,为这么个心细如发,绝顶聪明的年氏叹息。有道是慧极必伤,她如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我沉吟半晌直接道:“你放心,我向你起誓,弘昼绝不会挡了你儿子的路!”“弘历呢?”她显然并不满意。“他也一样。”我又道。“可他毕竟如今深得圣意啊。”她似谓似叹。“别忘了,他是记于我名下的。”我信誓旦旦道。她长舒口气似心中千斤大石终于落地道:“好,好!不过,他日你若反悔,自会有人将我之所闻透与弘历。想来届时,只怕不会再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之境了吧。呵呵呵……想想他父皇,那小子也必是个手段了得的人物啊……”

她说着说着逐渐气若游丝起来,我为免她这就死于我眼前,赶紧疾步而出,身后翠锦道了声“姑姑慢走”。便赶紧进屋查看她主子去了。走过她院子里的九孔长桥,我不免怆然,她又哪里知道她如今如此苦心为福惠绸缪,可她那可怜的儿子却没福气过了八岁生辰啊!只是她那些旧账册如今到底交于了哪个?有朝一日若她和福惠先后离世,那人会不会以为我从中手脚而伺机报复。看来还是得好好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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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九九寒图 回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九九寒图

回去葡萄院的日子一切如常,不知不觉随着接二连三的雪,眼看冬至已至。前日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多少还是阻了四爷从景陵回銮郊祭的脚步。没想到如今人还没到,竟传来了册封年氏为皇贵妃的旨意。

打发了绿水,我独自从松云楼佛堂拾级而上,来到二楼书斋案前,为自己似模似样地又泡了一壶太平猴魁。端着茶盏踱步来到窗前,轻轻放到了窗台上。随手推开步步锦纹样的隔扇窗。随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茹古堂皑皑白雪下如今早已换成了金黄琉璃瓦的卷棚顶映入眼帘。我低头凝视着飞檐上早已看不出形状的七只脊兽出神。心知定是四爷得知年氏如今已沉疴难返。这才赶着又进了她位份,多少以慰他们母子如今的艰难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九九寒图

回去葡萄院的日子一切如常,不知不觉随着接二连三的雪,眼看冬至已至。前日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多少还是阻了四爷从景陵回銮郊祭的脚步。没想到如今人还没到,竟传来了册封年氏为皇贵妃的旨意。

打发了绿水,我独自从松云楼佛堂拾级而上,来到二楼书斋案前,为自己似模似样地又泡了一壶太平猴魁。端着茶盏踱步来到窗前,轻轻放到了窗台上。随手推开步步锦纹样的隔扇窗。随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茹古堂皑皑白雪下如今早已换成了金黄琉璃瓦的卷棚顶映入眼帘。我低头凝视着飞檐上早已看不出形状的七只脊兽出神。心知定是四爷得知年氏如今已沉疴难返。这才赶着又进了她位份,多少以慰他们母子如今的艰难吧。可到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谁让她有那样一个好哥哥呢!

恍然间忆起,当年雍正三年三月,春寒料峭间自己离去时,她还圣眷正隆,如今没想到……不觉心下苍凉,喃喃道:“这就要大限将至了么?”回想起从皇后那儿回来的次日绿水也是趁为我梳头的空档儿,回说当日年氏在得知年羹尧入狱后曾几次尝试,不管是从南大桥还是从如意桥都没能过得了前湖,去到勤政亲贤得见圣驾。后来掉头闯到这葡萄院来,为见我差没把这院子给翻过来。那时她搬了把交椅,就坐在当院里整整守了一天一夜,众人怎么求都不肯离开,害的整院子人都只能跪在院子陪着,第二日晌午才终虚弱得昏厥过去才被抬了回去。至此我这才总算明白我回来时为何满院子人人面容灰槁、眼下乌青了。如今从那日便再无动静的她就要这么去了么?当年那个我见犹怜,却也咄咄逼人的可人儿,后来宠冠六宫风头无两的贵妃年氏。连带着文韬武略国之栋梁的年氏一族,就这样几近垂暮?

“姑姑,您可是要当心身子才是!”身后芸香清脆的声音传来,终打断了我的思绪。“您别瞧这几日雪大似是没多冷,如今雪霁正是冻人的时候。”她说着便把我刚才搭在楼下衣架子上的大氅给我又披上了,道:“到底开始数九了不是。”接着来到我身侧,重新端了窗台上的茶盏递过来,顺手就把窗给带上了。我这才抿了口茶,回身行至案前,看着她手脚麻利地又给我添了茶,随后把之前我随便扣在案上,新成书的《行水金鉴》卷四夹上了书签要重新收到后面书架上,我出言阻止道:“欸,近来我都要看的,放旁边好了。”她闻言于案边放好,忽道:“对了姑姑,方才如意馆的掌事送了今年的“九九消寒图”来,正要问放哪呢。”我一听来了兴致,不假思索吩咐:“年年都挂对面墙上的,还不去让他们搬上来。”芸香赶紧应了下楼。

一会儿就见一幅用紫檀木框子裱好的寒梅傲雪被挂在了书斋西墙上。我提起条案上备下的朱砂笔仔仔细细填画上了第一瓣红梅,轻叹:“又数九了啊。。。”

屋内的炭盆本就烧得通红,我稍作动作早前的寒气就已散尽,于是我重新脱下大氅递给芸香,就在此时楼梯口小太监传话道:“姑姑,皇贵妃身边的翠锦来了。让奴才给您递个字笺。”我示意芸香,她快步过去取了,递给我一张折着的蜡封洒金梅花笺。我接过来缓缓打开不觉大骇,竟是弘昼的八字!

自古为免遭人暗算对孩子的八字极为重视除家人外,都讳莫如深。但身在皇家却免不得要将弘昼的八字录入玉牒。当初我怕因我给弘昼带来什么麻烦,遂特意私下请乌先生给弘昼另择了个稳妥些的八字递了上去。如今这字笺上的不正是这个!“她是如何得知的?”我心下顿时疑窦丛生,“她又到底知道多少?”估计是见我神色有异,芸香轻声唤了声,“姑姑”。我回过神,捏紧了字笺一抬双手,示意芸香再次给我披上大氅,后直奔曲院风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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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帅旗终堕 自从...

第一百一十六章 帅旗终堕

自从搬回圆明园后四爷就一直在茹古堂颐养。我便也整日陪着他不曾往前朝去过。只是这日四爷一大早叫了大起后就留在了勤政亲贤,大半日来消息全无。自从早上,那猩红大蟒蠢蠢欲动的样子在我眼前始终挥之不去,搅得我实在心绪不宁。于是我在小厨房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净过手,嘱咐了芸香把刚搓出的糯米小丸子拿蜂蜜裹了浸在新渍好的桂花糖里,便往院外去走去。

刚出葡萄院大门,养心殿首领太监如今的圆明园殿首领太监焦进便迎面而来打了千儿,呈过一卷画轴道:“晓姑姑吉祥。前儿皇上命员外郎海望大人,于圆明园后殿仙楼下做硬木书格一件,先做样,呈览过再做。今儿海望大人画得书格画样一张,本欲呈上御览。...

第一百一十六章 帅旗终堕

自从搬回圆明园后四爷就一直在茹古堂颐养。我便也整日陪着他不曾往前朝去过。只是这日四爷一大早叫了大起后就留在了勤政亲贤,大半日来消息全无。自从早上,那猩红大蟒蠢蠢欲动的样子在我眼前始终挥之不去,搅得我实在心绪不宁。于是我在小厨房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净过手,嘱咐了芸香把刚搓出的糯米小丸子拿蜂蜜裹了浸在新渍好的桂花糖里,便往院外去走去。

刚出葡萄院大门,养心殿首领太监如今的圆明园殿首领太监焦进便迎面而来打了千儿,呈过一卷画轴道:“晓姑姑吉祥。前儿皇上命员外郎海望大人,于圆明园后殿仙楼下做硬木书格一件,先做样,呈览过再做。今儿海望大人画得书格画样一张,本欲呈上御览。这不皇上那日后来从圆明园殿出来时又转命奴才届时呈晓姑姑一览即可。”我遂点头展开画轴一扫,见为一波浪有栏杆书格,花样精巧,足以满铺一面墙的体量。想来海望素来为四爷制作家具,与四爷脾胃相投也没什么不放心于是随口嘱咐了句:“量准尺寸再做吧。”焦进应了便匆匆往福园东北角的如意馆去了。

我则径直往东经清辉阁去了多年来未曾踏足的涵德堂。皇后平素虽然不太问事,但每逢紧要时候四爷也还是很看重她的意见的。不知今日年羹尧一事,她是否也已经收到了风声。我这边还盘算着一会儿如何开口,远远的还没看到涵德堂匾额,高福就沿小径绕过假山走来。这是他头一回见我一身御前宫女打扮,一下子倒不知如何应对,一闪神后紧忙打个千道:“请,晓姑姑安。这可巧了,刚才皇后娘娘还念叨您哪,这不着奴才正要去请您呢。”我心道:果然是皇后的心腹,转眼之间已经猜到。我面色如常,微微点头随他来到涵德堂廊下,只见皇后一身石青团凤暗花纹素锦常服配点翠素钿,正俯身侍弄那盆菊花。我虽不不解她何以无事却着常服,可也并未深想,只一福道:“皇后娘娘安!”皇后闻声转头,抬手遣散了身边侍立的几人,道:“来了。”随后又回身托起一朵半萎的红金相见的花朵轻叹:“唉,明明该是最繁盛的时候,哪曾想这才开了几日便这般了。”说着再侧了侧身示意我看。起初我还诧异如何平素亲切的皇后今日格外冷冷淡淡,待瞥见自己的袍角,心里便有了计较,也就不再等她叫起,凑到近前与她同看那盆彩菊。原本该是雄劲招展的花瓣,如今已显瘫软之势。正面的紫红也显得灰败起来。可看看无论叶茎还是泥土一切如常。我只好略略摇头道:“皇后娘娘赎罪,花艺我实在不在行。”“唉,”皇后再叹一声,指了指我身后的窗台,道:“如今这般光景怕也是回天乏术了。不如就趁早去了,兴许还能保住几个好的。”说着接过我递过来的鎏金剪刀,毫不犹豫一剪子下去。原本托着彩菊的手也应声撤了,任那花儿一头堕到金砖上,震落了些许一早浇水留下的水珠。

然后她便又把剪子随手置于楠木嵌竹丝花几的一角,抽出衣襟别的娟子拭了拭手,举步进了涵德堂次间,在水盆里撩了几下,接过我重新递的丝帕,这才抬眼望向我问:“知道那菊花是何品种么?”我迟疑了一下摇头,只听她缓缓道:“帅旗。”我不免心下一凛道:果然如此!虽说皇后娘娘向来不问朝政,经今日一事可见她于前朝势力到底远超于我。想来四爷在前头定是已经把年羹尧处置了。

我这边暗自出神,此后皇后也不在多说什么拉着我下了一下午棋。之后的一连两三日不是赏花、品茶,就是法事、论道压根没放我出涵德堂。对外则称病一概不见。我倒也心领神会,安安心心直待到九月二十五日晚点时候,四爷亲自过来。

四爷平时本就少来,况且我们三人一桌同食早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因此这日我显得格外别扭。虽然皇后依旧淡然处之,我还是匆匆吃了打算赶紧回葡萄院。不想却被四爷出言阻止了。只见四爷放下筷子轻道:“有劳皇后,为朕分忧。”皇后听了也紧忙撂了筷子微微一笑一福身道:“臣妾也只是尽了份内事而已。”我见状也只得跟着行礼如仪。四爷搭手扶她起身,又道:“此前朕料想一旦下旨捕拿年羹尧回刑部会审,这后宫也不会安生,只是也断未想到她竟会闹成这样。好在皇后有先见之明,把若曦留在涵德堂。”皇后若有似无的轻叹道:“只是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她?毕竟用药令其昏睡也左不过这一两日而已。”我这才听出些端倪,没想到皇后在我眼皮子底下竟然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把年氏也给料理了。我竟浑然未觉。“既然前两日她那样朕都未见,等她醒了想来也该知道如何自处了吧。”四爷沉默片刻,端起手边的杏仁茶轻轻泯了一口放下,起身往外走道:“时候也不早了,皇后早点歇着吧。”我赶紧顺势跟着告辞回了葡萄院。

带刀侍卫景川
第一百一十五章 驾返圆明 虽说...

第一百一十五章 驾返圆明

虽说就连我也在平日里也从未看出四爷对弘时有多么看重,可毕竟父子连心。加之三年前因我的诈死他便落下了这样的宿疾,此次被弘时这么一气旧疾复发,一下子竟一病月余。原本就已经瘦肖的身子如今愈发虚弱了。我虽不通病理,却隐隐猜到四爷这心脏病恐怕将是日后大患。方太医日日随侍身边,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操劳,更不可再因家事国事大动肝火。于是我便私下给十三捎了信去叮嘱但凡再有那些个忤逆之事,能拦便拦,能瞒便多瞒些日子。可每每夜来梦回,想起现代时不时传闻的猝死事件,仍难免心有余悸。是以当我听闻当日那惹事的李氏被抬回去就一病不起据说都咳了血时,竟有一瞬恨不得他们母子不声不响,一同就此...

第一百一十五章 驾返圆明

虽说就连我也在平日里也从未看出四爷对弘时有多么看重,可毕竟父子连心。加之三年前因我的诈死他便落下了这样的宿疾,此次被弘时这么一气旧疾复发,一下子竟一病月余。原本就已经瘦肖的身子如今愈发虚弱了。我虽不通病理,却隐隐猜到四爷这心脏病恐怕将是日后大患。方太医日日随侍身边,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操劳,更不可再因家事国事大动肝火。于是我便私下给十三捎了信去叮嘱但凡再有那些个忤逆之事,能拦便拦,能瞒便多瞒些日子。可每每夜来梦回,想起现代时不时传闻的猝死事件,仍难免心有余悸。是以当我听闻当日那惹事的李氏被抬回去就一病不起据说都咳了血时,竟有一瞬恨不得他们母子不声不响,一同就此去了才好。连同近日来一直缠绵病榻的年氏,真怕万一他们若再有什么好歹再给四爷雪上加霜。

也许是四爷的久病,使今年盛夏的紫禁城愈发憋闷难耐。我便私下撺掇着十三劝四爷前往圆明园避暑。可这事却直拖到八月二十七,为皇太后服丧二十七个月期满四日后方才成行。原本按祖制僻居期满是要迁回乾清宫住的,四爷也曾让我陪着去乾清宫,想试着去留宿一晚。可在那空荡荡却寂静无声的大殿,我俩干瞪着眼望着金丝楠木包镶床上满眼明黄幔帐顶愈发无眠。最后着实住不惯当夜又回了华滋堂。最后不管朝臣如何三催四请,四爷到底迟迟不愿动弹。众臣无法只得揣度着四爷的心思,上了折子说圆明园这边前朝三殿——圆明园殿、奉三无私殿和九州清晏殿均已整修完毕,如今既可避喧又可听政,正适时仿效圣祖爷离宫避暑。四爷这才顺势应了,下旨连同后宫整个搬回了圆明园。我原本是不想四爷带着她们的,可皇后为此还特意来了一趟,说:“毕竟归期不定。”不得不承认也的确没有不让她们一同回家的道理。于是合宫浩浩荡荡又搬回了我们之前住了近二十年的院子。虽说此时圆明园已俨然成为一处行宫形制,但再次在茹古堂安顿下来时,心里近年来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总算还是松了下来。

此后几日四爷一直低落的情绪也在圆明园的山水之间逐渐平复下来。到了九月不仅加了十三的俸禄更因其治水有功亲书“忠敬诚直,勤慎廉明”榜。看到逐渐抒怀的四爷,我这数月一直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只是每日四爷呆在佛堂的时间渐长,九月十四更是特地招来宫廷画师说是要画一幅身着僧袍的画像。可那画师修修改改一连三日也没能画出个什么。四爷一气之下干脆自己提笔画了起来。这几日他批完奏折每每总要画至凌晨。

四日后只见一幅身着活佛僧袍头戴明黄僧帽的四爷便端坐在崖壁之间了。整幅画既有传统工笔画的意境更有着西洋油画的细腻笔触。怪不得后世一直找不到那个叫风行者的画师,原来那流传下来众多的雍正行乐图都是出自他自己之手。即便前世四爷送我鼻烟壶时,我便已经知道他画工一流,只是没想到这一世经过这么多年后,他的画工竟已有如此造诣。其实也对,想想那些行乐图里的各种变装秀,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让别人如此戏谑。九月二十二,就在我以为他大功告成这日,他又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在早朝前又跑到案前踌躇许久。待他匆匆赶去上朝后,我披衣来到东暖阁,才发现他原来给那画的左下角上添了一条栩栩如生的赤红大蛇。我立在画前看着那大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盯着画中的四爷伺机而动的样子,不觉拢紧了外袍领口。在这状似平静恬淡的日子里,四爷又打算如何处置这环伺的巨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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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春夏之交

四爷见此欣然拉着我登上旁边泊着的一叶小舟,自己执桨慢慢划向湖心。暮色渐临,鸟鸣阵阵掠空而过。身旁硕大的荷叶渐次连天蔽日。耳畔只余双桨徐徐划过水面的声响。小船笼在船头宫灯的摇曳烛火之中。同样无言默对,曾经荷塘小舟上的我是羞赧、困窘的,没有一次如此时这般真正沉浸于这沁凉、馨香,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逸。我抬手掐一朵盛放的粉莲于手中把玩。只听四爷慢慢停下道:“怪不得你难忘当时于此泛舟,原来有你陪着这里才不会太过沁冷。”我从荷瓣中抬头看向他略带黯然的双眼,不觉问道:“怎么了?”四爷神色愈发凝重:“少时皇阿玛曾训戒我,戒急用忍。因此,每当大事需要决断我便来此。只因唯有这里...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春夏之交

四爷见此欣然拉着我登上旁边泊着的一叶小舟,自己执桨慢慢划向湖心。暮色渐临,鸟鸣阵阵掠空而过。身旁硕大的荷叶渐次连天蔽日。耳畔只余双桨徐徐划过水面的声响。小船笼在船头宫灯的摇曳烛火之中。同样无言默对,曾经荷塘小舟上的我是羞赧、困窘的,没有一次如此时这般真正沉浸于这沁凉、馨香,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逸。我抬手掐一朵盛放的粉莲于手中把玩。只听四爷慢慢停下道:“怪不得你难忘当时于此泛舟,原来有你陪着这里才不会太过沁冷。”我从荷瓣中抬头看向他略带黯然的双眼,不觉问道:“怎么了?”四爷神色愈发凝重:“少时皇阿玛曾训戒我,戒急用忍。因此,每当大事需要决断我便来此。只因唯有这里可以让我完全摒弃自身。后来于圆明园每每有你有邬先生,尤其后来御极后,我已经渐渐习惯唯以家国计。只是。。。”听到这儿我的心思已然瞬间轮转过几回:到底何事,让四爷如难以此决断,难道元寿有事?还是天申?不会啊,天申如今远离纷扰,元寿身负社稷怎会与家国背!思及此处我一下子恍然:弘时!或许是看出我的了然,四爷再叹一次,喃喃道:“世间人人为这大位痴狂,曾经的我也是如此吗?”还未及我说什么,只听他喃喃自语道:“或许吧,可我总觉得自己与他们又有不同。”我把手里的粉莲递给他,又以手覆住他的缓缓宽慰:“你自然不同,这是你的天命,也唯有你才能收束住这偌大的大清。就像草原上套马的汉子,没有足够的力量如何驯服疯跑的野马。皇权之颠的你虽让人不免畏惧,有时甚至怨怼,可你的坚毅、你的决断、你的气魄是此后三百年世人依赖的凭仗!”四爷此时忽然审慎望着我的眼问道:“若曦,我从来不曾问你,你曾说过你来自三百年后,那时大清如何了?”我一下子有些慌乱起来,我曾给他讲过儿时的许多点滴,讲过生活过的新疆,工作时的深圳,讲过网络、手机、地铁、飞机,却唯独避开了晚清那一百年的血泪。四爷渐渐面露苦涩,深深叹息道:“盛极而衰果然是天道。无论我再怎么勉励维持看来也是无法避免的啊。”“四爷,”此时我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那元寿也是那天命之人吗?”四爷又问。我斟酌再三还是反问道:“四爷何以如此问?即便我说是与不是,真的会有影响吗?”四爷不语,我又接着道:“当年虽然你决心自己拿,可如今回想起来若不是最后先帝爷有意给了,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四爷抬手抚上我的脸抿唇一笑:“只怕是更惨烈的多吧。”我顺势趴到他膝头,听着四下蛙声此起彼伏,不知何时竟悄然入梦。

翌日大朝会后,还未等四爷回来,一个让所有宫人恐慌的消息已经传遍后宫:三阿哥弘时被勒令回朝,迁出紫禁城发与八王爷为嗣。李氏闻讯就闯到养心殿门前跪着了。我三两下弄了两缕面条备下也赶着跑到前殿,本来是打算上前去安慰一下李氏的,可刚要掀开穿堂门帘的那手到底停在了半空中。不用想也知道此时此刻,任何人任何话都无法减轻这个母亲的半分痛楚。若只是寻常人家获罪或许只有惶恐,而她所要面对的却是父子相杀,该是怎样的痛心疾首!那四爷呢?昨日自己后来的那翻话无异于在提醒他曾经夺嫡的惨烈。这简直就是在弘时脖子上悬上了那最致命的一把刀。可我甚至连他到底做了么都不曾问过,就这么毫不迟疑地………

四爷回宫时我依旧一手紧握着门帘倚于穿堂门边。随着宫门外太监高声传话一同传来的还有  李氏渐次高起来的哭声。我回过神,返回小厨房赶紧将面下到熬着的高汤里,没一会儿便以托盘端着送到了东暖阁。还没等进门就看到李氏蜷在四爷脚踏边的地上嘤嘤地哭着。我见状隐隐加快脚步,打算放下面就退出来。可我刚要上前四爷便发作起来,我一听那不带任何起伏的字句,心下一紧随即按规矩也匍匐于地。六月的大殿虽已有暑意,可金砖的冰凉还是一点点从四肢百骸沁进了心里。四爷依旧不疾不徐一条条叙述着,无论是私下勾结因派人于去青海途中谋害元寿而被削爵的三哥长子弘晟;还是伙同老八将汪景祺引荐给年羹尧间接掀起汪景祺案;亦或在杭州期间几次派人去见年羹尧,试图私吞其藏匿资产。哪一条不显出其阴毒和贪婪!听到最后我已不觉发起抖来,也再不闻耳边嘤嘤啜泣,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实在坚持不住歪倒一边时才抬头瞥见一旁李氏早已昏厥过去,而四爷却面无血色揪着胸口衣襟靠在锦团上。我大惊赶紧高喊:“来人,快传太医!”边喊边挣扎着起身扑到四爷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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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安危之际 晌午...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安危之际

晌午时分日头愈发毒了,就连知了也渐次叫了起来。四爷终于揉着眉心回来了。我绞了菖蒲艾叶水浸的温热的帕子,大老远迎出去道:"恭迎皇上回宫。"四爷接过帕子道:"起来,当心受了暑气,出来干嘛。"说着边敷边快步回了东暖阁,看着炕桌上我让人摆上来的吃食摆摆手道:"你还没吃吧,别再热了。"我想逼他多少也吃些,就盛了一碗欲放到他面前,他却只靠着锦团继续捏着眉头又说了一遍:"你快吃吧。"我只好默默坐在对面吃起来。待我一顿饭吃完要收拾碗筷出去时,四爷忽然闭眼问道:"元寿和天申来过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安危之际

晌午时分日头愈发毒了,就连知了也渐次叫了起来。四爷终于揉着眉心回来了。我绞了菖蒲艾叶水浸的温热的帕子,大老远迎出去道:"恭迎皇上回宫。"四爷接过帕子道:"起来,当心受了暑气,出来干嘛。"说着边敷边快步回了东暖阁,看着炕桌上我让人摆上来的吃食摆摆手道:"你还没吃吧,别再热了。"我想逼他多少也吃些,就盛了一碗欲放到他面前,他却只靠着锦团继续捏着眉头又说了一遍:"你快吃吧。"我只好默默坐在对面吃起来。待我一顿饭吃完要收拾碗筷出去时,四爷忽然闭眼问道:"元寿和天申来过了?"“嗯”,我应了一声。四爷又道:“你放心,自上次一事,元寿身边我早已重新安排,不会有事。”我默然点头,留他独自小憩一会儿。

当我于小厨房准备晚膳时,果然有了半月来年氏日日以血抄经,力竭晕倒的消息。我扯扯嘴角暗道:果然,这情形也只有苦肉计了。随即继续操刀刮起鱼鳞,今日看来四爷需要来碗鲫鱼汤安神。

六月下旬紫禁城里翊坤宫这边太医日日轮值,依旧闹得正欢,早已到了杭州的弘时却出奇的消停。只是不曾想元寿方一到杭州竟浑然忘了我“莫要出风头”的叮嘱,送回封折子称:“见年羹尧一骁勇谋略俱全的守土武将,今落拓于杭州城为涌金门一门吏,为家国计实于心不忍!”他这些话要是于密折上写写,大不了四爷气得跟我抱怨抱怨也就罢了。谁成想竟直接承到了大朝会,要不是他十三叔力劝“念在他年少心诚”众人也一再附和,还不知该怎么下这台阶。

更有甚者两日后于年羹尧西安将军府内搜出的一本汪景祺写的《读书堂西征笔记》,更是气得四爷直接把他斩首示众、流放九族。甚至将其头颅悬于菜市口,无旨不得领回。虽然我也曾听闻清代大兴文字狱,康熙五十二年的《南山集》案就牵连甚广。可想起四爷下旨时那发红的眼和血淋淋的人头挂于闹市的情形,那种不寒而栗更甚于当年。难免再一次提醒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早已血流成河。此后几日四爷不仅削了年羹尧的太保一衔连最后的杭州将军也贬成了闲散章京。还把他哥年希尧一起罢了官。就连被忽略了有些日子的老九这次也一并给抓了,据说是山西有人向他递帖说愿辅佐有德之人上位。天子一怒呵!我原以为这次玉檀好歹能安生过个一年半载,不曾想。。。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近来的常常沉默不语,这日下午苏培盛忽然到后殿来找我说四爷命人来接我。我一出养心门一乘烟灰帷幔的马车正候着。我不觉又问了一遍:“去哪?”“晓姑姑,您就别为难奴才了。”苏培盛陪笑着为我一打车帘。我虽然心里七上八下,还是不得不提起湖色寿山福海暗花绫袷衬衣的下摆抬步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出了西华门、经西直门继续往西。我原以为这是四爷又要接我回圆明园,不曾想马车速度丝毫未减从新建的大宫门前急驰而过。这下我纳闷起来,可没多一会马车却停在了畅春园小东门外。未几,门口侍卫便将大门洞开,抬出顶轻纱凉轿,尚乘轿太监萧二格快步来到马车前打了个千儿道:“奴才萧二格奉命恭迎晓姑姑,姑姑一路辛苦。请移步。”我见是他亲自来了知道四爷必定在,便扶着他的手臂下来换乘凉轿。凉轿匆匆沿东路林荫小径往园内深处而去。直到后湖边才平稳停下,萧二格于轿边一拱手道:“姑姑到了。”我挑帘下来远远便瞧见湖边亭中,一玄紫身影只手负于身后面湖而立。“这是何故?”我心里虽不解,仍行至近前蹲身一福:“见过皇上。”“若曦,”四爷回身伸手过来,“在这儿何必如此。”我搭着他的手起身道:“四爷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四爷拉着我迎着湖上迎面而来的熏风道:“记得你曾经说起那一世我们曾在这后湖上一起泛舟。只是今生早年我泛舟时你不便出门,你和元寿于此泛舟时我又在外奔波。今日天气还好,我这才让苏培盛去接你。”我垂眸看着他边拉着我边不停以拇指摩挲我手背的双手终展颜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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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熏风已生 我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熏风已生

我绕道回到东暖阁一屁股坐到南炕上,从背后抽出硌得我生疼的翠玉五蝠纹如意捏在手里思忖着:四爷这次虽然没戳破隆科多倒戈八爷党,但显然他早已知悉半月前年羹尧被降至杭州将军后弘时陡然与隆科多长子玉柱成了莫逆。素来位高权重、谨小慎微的隆科多都已经倒向了弘时一边,朝中其他人可想而知。可何以四爷既已经看出了弘时此刻羽翼渐丰,却为何不但为他再三请回鸿儒王懋竑继续授业,如今更让他和元寿一起共赴江南?我倒不是担心四爷看重元寿的心意会有动摇,只是这样的弘时我哪里放心让元寿与他同去!

尽管我百般不愿可圣旨已然颁下,五日后元寿还是到养心殿来辞行了。这日,散朝后的四爷也不知又被什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熏风已生

我绕道回到东暖阁一屁股坐到南炕上,从背后抽出硌得我生疼的翠玉五蝠纹如意捏在手里思忖着:四爷这次虽然没戳破隆科多倒戈八爷党,但显然他早已知悉半月前年羹尧被降至杭州将军后弘时陡然与隆科多长子玉柱成了莫逆。素来位高权重、谨小慎微的隆科多都已经倒向了弘时一边,朝中其他人可想而知。可何以四爷既已经看出了弘时此刻羽翼渐丰,却为何不但为他再三请回鸿儒王懋竑继续授业,如今更让他和元寿一起共赴江南?我倒不是担心四爷看重元寿的心意会有动摇,只是这样的弘时我哪里放心让元寿与他同去!

尽管我百般不愿可圣旨已然颁下,五日后元寿还是到养心殿来辞行了。这日,散朝后的四爷也不知又被什么事给绊住了,一直没见人影。暑气渐重我也没什么胃口,闲来无事便手把团扇倚着明窗发呆,却瞧见两个颀长的身影绕过木影壁从门口玉兰树树荫处谈笑着走了出来。大太阳底下他们夏朝冠上的红宝石明晃晃的衬着一圈儿红缨愈发耀眼。自从四爷四月份开始收拾年羹尧就连我也整日不得空闲,转眼已近月余没见过天申,没想到他一向敦实的身材如今竟一下子长了起来,眼看直追元寿了。我不由得欣喜,赶紧起身穿鞋一边喊来芸香去把小厨房里煮着的绿豆莲子银耳粥和槐花饼连同早上刚刚进贡的荔枝一并去端来,一边兴冲冲迎出了东暖阁。两个孩子正要让抱厦站着的小太监通报,见我出来他俩三两步进了明间,喜笑颜开地来到近前齐刷刷一抖箭袖端端正正打了个千道:"儿子给额娘请安!""赶紧起来!今儿正好有稀罕物贡上来。"我俯身拉他们起来,笑盈盈把他们让到东次间。小太监们紧跟着搬来两只锦凳一张小几。摆上一应吃食,我指着沁翠白玉雕云龙大碟中那些嫣红又尚透着许碧绿的妃子笑道:“天申向来有口福,今儿这荔枝你们皇阿玛尚没得见呢,这下就全都便宜了你们兄弟吧。”他二人又再次起身谢过。这边元寿尚有推却的意思,那边天申已经剥开一颗塞进了嘴里,接着又剥了一个道:“呐,四哥既是额娘给的那便是皇阿玛吃不着心里也定是乐意的,你还不赶紧尝尝。”元寿这才接过吃了道:“果然是咱们北方难得之物,实在是甘美如怡。不知额娘是否用了?”我笑着看他们吃起东西来难得一见的孩子气,抿唇笑道:“我早年吃伤了,本就对荔枝无甚胃口,每年尝上两颗也就罢了。你皇阿玛素喜清淡,亦是如此,知道你们喜欢一会儿回去时再带些去。”两个孩子一听又起身齐道:“谢额娘!”我赶紧让他们坐了,这才嘱咐:“这荔枝虽甜吃多了上火,你们这时候来定还没用过早膳,还是喝碗莲子粥消暑才是!”

这兄弟二人于是边吃边与我闲话。看着他们脸上飞扬的神采,我忽然觉得此刻自己与世间那些最寻常的母亲一般无二。或许孩子们也不舍这难得的幸福时光,直到临起身道别时方提起元寿将与弘时共赴江南一事。我虽直觉此行弘时必有所图,却毫无它法,只好再三叮嘱元寿:“万事小心,不可居功。”就在他们步出东暖阁时仍补了一句道:“一定去你十三叔那儿调陈允随你同行!”毕竟有了陈允就相当于十三的粘杆处也得了授意。最起码有事时哪怕在千里之外,四爷也能隔日知晓。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啊!我无奈摇头浅笑,继续听着院子里微风拂叶的沙沙声,低喃:“起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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