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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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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星河

《神雕》结局之我见——惨然的故事中略带慈悲

神雕的故事,结束在华山之巅。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杨过朗声一笑,道声江湖再会,​向故人道别,然后携他妻子之手离开。一百年后神雕侠的名字再度出现,已是另一个人间。

“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

那些关于他的悲欢爱恨,终究成为说书人枕木一拍的故事,自有他人杜撰,自有他人评说。

事实上,按着金老爷子的意思,这个故事最大的可能,就是杨过和小龙女,郭芙和耶律齐​当了一辈子夫妻,一辈子也没有分离。

这也是世间大多故事的结局,一个人怀着永远的遗憾,​娶了他的妻子,嫁了她的丈夫,然后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其实...


神雕的故事,结束在华山之巅。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杨过朗声一笑,道声江湖再会,​向故人道别,然后携他妻子之手离开。一百年后神雕侠的名字再度出现,已是另一个人间。

“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

那些关于他的悲欢爱恨,终究成为说书人枕木一拍的故事,自有他人杜撰,自有他人评说。

事实上,按着金老爷子的意思,这个故事最大的可能,就是杨过和小龙女,郭芙和耶律齐​当了一辈子夫妻,一辈子也没有分离。

这也是世间大多故事的结局,一个人怀着永远的遗憾,​娶了他的妻子,嫁了她的丈夫,然后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其实,能找到一个终身相依的伴侣,已是生活难得的馈赠,更别说过龙之间的心意相通,齐芙之间的志趣相投。从这个角度看,结束在华山之巅的故事,可说是生活的一个小he。

然而,对于爱情与人生,我认为这却是一个大大的be。倘若人人都能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内心,不再口是心非,不再自欺欺人,​勇敢地追求心中所爱,与所爱之人相守终身,那是什么样子?那该有多幸福?

就是靖蓉那样啊。

“活,你背着我,死,你背着我​”

那种跃然纸上的无双该有多么美好!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幸运,人有着太多的软弱与牵绊,​许多人最终低头做了懦夫,所以世间爱情,多是以be结尾,心中爱着一个,却最终和他人白首。

其实,爱情也没那么重要,向生活低头的人,幸运地,也能获得生活的小团圆,只是不会那么、那么高兴而已。​

读完这本书的人,真的觉得这个结束在华山的故事是快乐的吗?倘若身为局外人的我们都能这样强烈地感觉到遗憾,故事中人呢?

我非常佩服天涯写出过芙结局帖子的那位朋友,因为他真的为故事提供了一种he的可能,而且合情合理,但是不能否认,妥协的那种结局,同样也合情合理。

那么,这个世界的缔造者,金老爷子,他到底更认同哪个结局呢?神雕——双雕、红马——癞马、郭杨两家三代之交……这些种种,老爷子在做这些设定的时候,要是没打过芙的主意,我绝对不信,他一开始确实也是这么写的,但这时候出现了一个意外,没错,小龙女。

如果要圆过芙,杨过的师父怎么办?她漂亮、专一、全心全意地对杨过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坚定地站在杨过这边,最重要的,因为某个该死的误会,她对杨过生了情谊!按照过儿那个重情重义又没没安全感的​性子,他根本不可能冒着失去姑姑的危险去拒绝她,再加上过芙一个敏感一个骄傲的样子……换言之,你见过有谁为了爱情彻底放弃父母吗?

金老爷子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他就用了一种我们现在写同人也经常用到的手法​,没错,搞死姑姑,这样过芙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消除了。熟读原著的朋友们,还记得在绝情谷过儿那句“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可惜,面对吵着闹着要姑姑的直男势力,金老爷子也低头了,故而他生硬地造出了寒潭白鱼,于是姑姑又活了,于是只要没有奇迹发生,过龙、齐芙,妥协的小he,皆大欢喜。

我一直认为,这个故事最悲剧的地方,就在于结尾襄阳大战那里,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两个嘴硬骄傲的人都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明白了自己心中最热切的渴望,却偏偏一个使君有妇,一个罗敷有夫,明明爱着眼前之人,却要因为责任和恩情与他人共度一生,把爱意强埋心底……我实在想不出,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痛苦!

然而我错了,真的有比明知自己爱的是谁,却不能跟他在一起更残忍的痛苦,那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现对方也爱着自己。

看金老爷子的书,你总能发现一种佛性,一种慈悲,无论是《天龙》、《射雕》、还是《鹿鼎记》。韦小宝最后离开,于是他和康熙虽有遗憾,却也是永远的朋友;西毒北丐一生之敌,却能笑着相拥而死;梅超风作恶多端,可最终也能够回归桃花岛门下……而《神雕》里,我觉得老爷子最大的残忍与慈悲就在于结局,他残忍在让两个愚蠢的人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造成爱情上惨然的结局。又慈悲在并不让他们知道对方的心意,他们都以为自己一厢情愿,于是离开对方也能各自好好生活,任凭时间把所有过往酿成苦涩的遗憾,然后一口饮下,再不回头。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意难平都留给了观众,拥有上帝视角的我们,是知道这两个人彼此相爱的呀!是知道他一次又一次的为她拼命、她嘴上说着讨厌却时时都没有断掉过的眷恋关注的呀!终南山,渔网阵,木笔花树……我们一遍一遍数着这些蛛丝马迹的铁证,恨不得来个穿越摇着这两个笨蛋的肩膀告诉这两个笨蛋你们是互相爱慕的给我勇敢一点啊喂!!!

可是,按照结局这个样子,知道又能如何呢?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主动去放弃自己的责任啊!明明自己爱对方,明明对方爱自己,明明彼此相爱,却永远不能在一起,这才是顶级的残忍呐!

神雕之后的一百年,故事有太多种可能了。我只能说,如果他们最后真的对生活妥协了,那么永远都不知道对方的心意,将是这个惨然的结局里,作者仅存的慈悲,也是所有知道真相的我们,心中最大的意难平!

此去经年,良辰不在。如若初见,为谁而归?






是个仙儿
空中啊空中 我不会画就空着了哈...

空中啊空中 我不会画就空着了哈哈哈(◦˙▽˙◦)

空中啊空中 我不会画就空着了哈哈哈(◦˙▽˙◦)

不重要的人类😏

藏剑(6)

“我们这样做是对是错?”

“不这样答应,他恐怕是小命不保。”蓝晏默默叹了口气,神情落寞的回应着师妹,夜色将至,两人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走在山涧小路。

“礼盒早已打散,此时不必再上山。”蓝芝面无表情的说着,脑海中又想到在自己面前自刎的夏仟。

“似是玄空这一杵打开了夏仟的情结,二十载生活在这山涧,等的就是这一剑之仇?那为何之前一直躲避?在怕什么?.....”蓝芝意识到夏仟的死似乎并不是意外,却又实在想不通其中的缘故,只能唏嘘命运无常。

“可是,如何向师父交代。”蓝晏心神不宁拽着马鬃,一向常有理的他怎会怕无法向家师交代,这样粗略的借口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眼前的小师妹。

“那少年似是当年的自己,...

“我们这样做是对是错?”

“不这样答应,他恐怕是小命不保。”蓝晏默默叹了口气,神情落寞的回应着师妹,夜色将至,两人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走在山涧小路。

“礼盒早已打散,此时不必再上山。”蓝芝面无表情的说着,脑海中又想到在自己面前自刎的夏仟。

“似是玄空这一杵打开了夏仟的情结,二十载生活在这山涧,等的就是这一剑之仇?那为何之前一直躲避?在怕什么?.....”蓝芝意识到夏仟的死似乎并不是意外,却又实在想不通其中的缘故,只能唏嘘命运无常。

“可是,如何向师父交代。”蓝晏心神不宁拽着马鬃,一向常有理的他怎会怕无法向家师交代,这样粗略的借口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眼前的小师妹。

“那少年似是当年的自己,而自己擅作主张将他送去少林,不知是对是错。”思绪在眉间盘旋,脸色凝重的看着渐行渐远的蓝芝,默默叹了口气,强行打起精神夹紧马肚,跟了过去。

“叶家唯一的儿子坠崖,叶家恐怕早就......”虽隔数远,蓝芝却是听得出自己师兄的心思。

“你说他是叶家的少爷?!”蓝晏被蓝芝的这一席话惊住,瞪大眼睛看着蓝芝。

“我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个玉佩。”

没理会蓝晏的目光,蓝芝从怀中拿出一块白玉质地的玉佩,一手扔向蓝晏。

接住玉佩,蓝晏仔细看着这枚精致的玉佩,光滑如凝脂般的手感都在说着这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玉佩边缘雕刻有一半的兽羽,似是匆忙未完成一半,再向下看去,只见玉佩中央赫然刻着——叶锦玉,三字。

“锋剑派叶鸿远之子叶锦玉?!”脑子里轰得炸开,此次上山贺礼的主人不正是这叶锦玉,没想到贺发之日,竟是灭门之时。而这锋剑派掌门又与师父是八拜之交,如今其子坠崖,门派遭难,若师父知道可就不是讨要说法这样简单了。

蓝晏越想心中越急,此事再不是自已单纯的同情,可能会牵扯到整个神乐谷。

“事关重大,师妹,我们速速赶回谷中。”手中紧握玉佩,心中更是焦急万分,话说着,一手挥起马鞭用力甩去。

“不知玄空是否知道叶锦玉的身份,若知晓...”蓝芝自语着,不觉心中一疼,不知为何自己总是担忧着这个叶锦玉,莫名的情绪使得蓝芝有些恼怒,微微皱眉,很快定了定神,狠踹马肚,飞速跟了上去。

......................

“灵苦,菜园的萝卜最近遭虫害,你要时刻去照顾才好。”

“师父,菜园什么时候有萝卜了?不是一直是白菜吗?”擦了擦脑门的汗水,将手中的水桶端放到墙角,一脸疑惑的看向正在参禅的师父。

“萝卜也好白菜也好,是什么不重要,重要是要用心去照顾.....”

“这几日,师父总说什么萝卜,喝茶也说,参禅也说,现在连自己菜园种什么菜也变成萝卜了。八成是想萝卜成痴了。”小声嘀咕着,只听“嗖嗖”的两声响,灵苦突感到自己脑壳像是被蜂蛰到一般,又麻又痛,连忙伸手去碰,两颗西瓜籽正从自己脑门落下。

“哎呦,师父下手未免太重。”摸着自己脑门肿起的包,灵苦痛得大声抱怨道。

“阿弥陀佛,做饭是参禅,浇菜也是参禅,萝卜也好白菜也好都是你要参的禅。”

“是,师父。”灵苦连忙屏息小心的回应着等退出房屋,这才敢大声喊痛,虽已将近黄昏,却不敢再耽误,拿着锄头就准备再去菜园照料菜地。

“啪!”

一声巨响从菜园传来,震得肩上锄头掉落,“不好!”顾不得脑门的痛,快跑向菜园。

“只是抱怨几句师父就把我头打肿了,听这声,若是菜园毁了,我也跟菜园去了罢!”嘴中念着,脚下丝毫不敢怠慢,不觉中脚下如踩风轮,几个轮转已然来到了后山。

“啊!我的菜啊!”

只见菜园的木栅栏已被破坏,歪倒在一旁的泥巴地里,而菜地里的白菜也是歪歪斜斜,有几颗像是被人连根拔起一般。满眼尽是狼藉,灵苦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差点晕了过去,定了定神只觉的怒气直冲大脑,气的大吼。

“是谁破坏了小僧的菜园,速速受死!”

“是我。”

声音浑圆,“这声音,怎么这般耳熟?”心中疑惑,四下张望,只见在不远处,一身披暗茶色僧袍的人影,好似一座雕像般正看着自己,仔细辨去,那僧袍早已破碎,左半边衣衫还留有着大片暗红色血迹,露出了铜色的肌肤。

“玄空,师兄?”

“灵苦,你刚才是让我受死吗?”

唇间微动,声音很轻却听得清楚,气息均匀内力深厚,又这么喜欢跑菜地的,除了自己那玄空师兄,怕是再无他人了。

“没有没有,师兄听错了。”连忙摇头否认。

“我这有东西给你,替我好好照料,过几日来取。”

不容分说,只见一麻袋大小的影子朝着自己头顶砸来。

“哎呦!”连忙移身去接,却被着东西撞了个满怀跌坐在泥地里。灵苦被这突然的一击撞的头晕目眩,拼命用自己的胸膛去接,只为让玄空交给自己的东西不受损。

话说灵苦的这个师兄,为人本就奇怪,但有个最奇怪的点就是总是喜欢扔点什么东西给他这个师弟,无论是菜还是水桶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似乎是扔出去就算是交待好了,这习惯可害苦了灵苦,若是不接住,菜和水桶修修补补到还好说,若是佛尊法器,那灵苦的罪过就大了。

“这次又是什么,怎么这么沉.....”

一边念叨,一边用手摸向怀中的物体,突然怀里一动,灵苦没想到扔给自己的是活物,吓得几乎是灵魂出窍。

“什么东西?!”连忙推出怀中的物体,“咚”麻袋滚落一旁,灵苦大叫着起身,再看四周,玄空师兄早已不见身影。

“咳....”

微弱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是....是人?!”仔细瞧脚下的泥巴地里看去,黑漆漆的泥地里,竟然露出一个白皙的少年的面庞。

原来玄空抛给灵苦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受伤的叶锦玉。

“刚抱在怀里竟然是个人?这让我怎么照顾?”

平时只照顾过白菜萝卜的灵苦此时看着泥地里的少年犯了难,正不知怎么办,寺院大钟突然响起。

“寺钟?自入寺后,寺钟就没有敲响过,这次定是出什么事了。”心下焦急正想回寺去看,却被脚边的少年抓住裤脚。

“你们到底是谁?!”叶锦玉声音干哑,说出这一句似是费了很大气力一般。

“寺中有变故,我不能不管,但也不能违背与玄空师兄的承诺。”
“哎,你就跟我一起走吧!”并未理会叶锦玉的质问,一手捞起趴在泥地的叶锦玉,像是捞起水中的白菜叶一般,还没等叶锦玉反应,早已被灵苦扛在肩上,脚下没有丝毫歇息,飞速向大雄宝殿的方向跑去。

“咚咚咚——”

“了尘师兄,这次敲钟可是有什么要事?”

钟声响彻整个寺院,达摩院、罗汉堂、般若堂、戒律堂的弟子均依数到场来到了大雄宝殿前。

“这样的场景上一次发生大概在二十年前,那还是听玄空师兄讲的,方丈为保武林正派安危与那魔教教头大战....”

灵苦趴在墙头看着这一切,思绪又跑去很远。他是不敢下去去见师父和其他院掌门师父的,全身泥泞不堪,背上还背着一个来路不清的人,这要是被发现,定要被罗汉堂的抓去审问了。

“寂灭,你带各院掌门来我房内商量,其他弟子自行下去休息吧。”只闻方丈了尘说着转身走向殿内。

“什么事这么神秘?”灵苦心中越发好奇,但见几位师父都跟着方丈进入殿内,他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去偷听什么。

“寺钟敲响定有变故,可我只是灵字辈的小徒弟,就算知晓又能怎样呢?还是交给其他师父吧。”自语着就要跳下墙头。

哪知平时一个人翻墙爬树惯了,竟然忘记自己身上还背着一个人,这一跳,自己是跳过去了,可却把背上的叶锦玉掉到了殿内。

“呃....”这样结结实实的摔下来,叶锦玉不由得疼的闷声哼道。

“什么人?!”听到声响,罗汉堂掌门寂灭连忙转身去查看。

“糟了!”灵苦连忙翻墙过去,一手抱起倒地的叶锦玉,情急之下脚下生风,不出几步,已然带着叶锦玉躲到佛像旁的柱子后。

“寂灭,随他去吧。”还想再追的寂灭此时却被方丈叫住,只得作罢。

“各位师弟,此次敲寺钟事关二十年前的那一战。”没想到方丈竟然这样开门见山的说出二十年前,众人皆楞住,随即又眉头紧皱。

“当年佛魔一战,师兄随即闭关二十载,这次出关没多久,没想到又是这二十年前的事....”

般若堂寂空摇着头叹息道,这一番话似是戳中在座众人的心一般,皆面色凝重。

“玄空,你来说吧。”

“是,方丈。”

只见玄空从里屋走出,此时的玄空早已换好僧袍,但明显气色并不好,透过裟袍能看出胸口包扎的痕迹。

“没想到玄空师兄此次下山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灵苦一边想着,一边又悄悄朝众长老靠近,想要听清接下来玄空的话。

“众师兄,此次我下山是得知锋剑派掌门小儿子已到束发之年,特邀天下武林人士前去自家山门为小儿束发。”

“这有何稀奇?”达摩院首座佛引急躁的打断了玄空的话。

“佛引师兄莫急,原本锋剑派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此次邀贴应是没什么人响应,但出乎意料的是,此番却引起武林不小的震动,几乎所有武林名仕都赶着要去,醉翁之意不在酒,定有蹊跷,再三打听才知,原来锋剑派掌门正是那二十年前投靠魔教的叶鸿远。”

“啊!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且儿子也已到束发之年。”

“这.....”

“玄空,你且继续说下去。”玄空的一席话像是一颗打破平静水面的石头,震得周围纷纷溅起了涟漪。还好方丈及时阻拦才让玄空继续讲了下去。

“我连夜不停的骑马奔向雁荡山,只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

玄空说着突然停下叹了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到什么骇人之事一般。

“待我到时,锋剑派众弟子均无人生还,叶鸿远身中数剑而死其夫人秋婉也在崖边咬舌自尽.....锋剑派已在一夜之间灭门。”

“阿弥陀佛”听到这,众人皆不忍一起念起了佛号。

“那他儿子呢?”这样的故事实不忍听下去,带着一丝希望一旁的玄难问道。

“在这里....”玄空突然一挥手,腕中莲华菩提链突得飞向躲在角落的灵苦那边,刹那间被菩提链捆住了双手,拉了过去。

“灵苦?!”


素莲生花

37 龙渊(下)

江北萧家,龙渊。

夜,浓稠阴暗,不见微光。

善若水立在黑夜中,身姿挺拔,不动如山,额间幽暗的灵芝魔纹愈发清晰。

身后,腥燥热息携裹炎气流动,清晰的呼吸声在深谷放大,天降威压。

四下温度陡然升高,吸血鬼蛾尖叫着四处飞窜,它们扑闪着火的硕大羽翼,快速燃成火点,化为青烟。诸多鬼蛾齐鸣,如夏蝉嘶鸣,临终祭歌。

深谷里,数不清的鬼蛾瞬间化为幽蓝鬼火,如漆黑夜空点缀的漫天繁星,诡异绚烂。

热息拂过,白衣翩跹,善若水依旧不动,他周身环绕无形气劲,阻挡炎息,而他身侧蛰伏暗夜中的甲虫,在炎息轻柔的爱抚之下,化为灰烬,飘入浓稠腥臭的黑潭水中。

静,万籁俱寂。

无数毒虫,悄然陨落在呼吸之间。

善若...

江北萧家,龙渊。

夜,浓稠阴暗,不见微光。

善若水立在黑夜中,身姿挺拔,不动如山,额间幽暗的灵芝魔纹愈发清晰。

身后,腥燥热息携裹炎气流动,清晰的呼吸声在深谷放大,天降威压。

四下温度陡然升高,吸血鬼蛾尖叫着四处飞窜,它们扑闪着火的硕大羽翼,快速燃成火点,化为青烟。诸多鬼蛾齐鸣,如夏蝉嘶鸣,临终祭歌。

深谷里,数不清的鬼蛾瞬间化为幽蓝鬼火,如漆黑夜空点缀的漫天繁星,诡异绚烂。

热息拂过,白衣翩跹,善若水依旧不动,他周身环绕无形气劲,阻挡炎息,而他身侧蛰伏暗夜中的甲虫,在炎息轻柔的爱抚之下,化为灰烬,飘入浓稠腥臭的黑潭水中。

静,万籁俱寂。

无数毒虫,悄然陨落在呼吸之间。

善若水闭上眼,身体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与瘴气,与静化为一物。

夜色中,一人一兽,对峙。

倏然,妖物动了!

浑厚风暴挟灼热炎气狂风暴雨横扫而来,善若水足底一点,身轻如燕掠出数丈,身后炎气滚烫灼热,所到之处,一片焦土。

善若水闪转腾挪,身法迅捷灵敏,他耳听八方,于暗夜如履平地。碧血灵芝妖力充沛,善若水身轻仿若可直上云霄,他耳边是猎猎风声。

他屏息凝神,专心逃亡,而身后妖物,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夜不能视物,但善若水能感知,身后妖物巨大,如此庞然大物能敏捷灵巧,不可谓不奇。

善若水掌下几次发力,他欲逃出龙渊,而乳白瘴气迷人眼,他已不辨来路。

他与这巨大妖物,被困在了龙渊之中。

善若水心道,萧家龙渊居然藏着怪物,此间瘴气弥漫,毒虫丛生,这妖物必是万毒之体,萧冥葬身此处,真是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他一个走神,眼前一黑,强烈气流将他撞飞,善若水翻身稳稳落地,退后两步,掌间内力大涨。

妖物所到之处,吸血鬼蛾燃起鬼火,幽微绿光里,善若水看到了,那双,黑潭中,金色的竖瞳,闪着高贵阴冷诡谲的悲悯光芒,居高临下死死盯住闯入龙渊的猎物。

巨兽高约三丈,看不清轮廓,鬼火湮灭的瞬间,能看到泛着青光的黑色鳞甲与尖刺,和一对遮天蔽日微微张开的骨翼。

天威莫测,苍穹无情,还有什么眼前的庞然大物,更宛若神迹。

在它面前,善若水渺小的如同沧海一栗,与地上遍布的毒虫亦无区别。

善若水惊诧得睁大眼,他仰望面前妖物,屏息凝神,连抵抗的力气也失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陡然间,冷火亮起,狂风大作,善若水的身体如破布般被风暴狠狠撞向岩石,正好刺入一块凸出的尖锐石笋。

石笋刺透善若水的胸腔,鲜血顺着末梢滴滴答答流下,善若水的肺腑被刺穿,大口大口呼吸。

“嘶——”灼热炎气炙烤山谷,妖物骤然垂首,黄金瞳闪着冷光凑近善若水,善若水瞪大了眼,他嘴皮干涸裂开,严重脱水,浑身战栗,距离如此近,他能感受到灼热气息扑面而来,他清晰看到妖物厚重的灰黑鳞甲,与满口树立剑齿獠牙。

一对皮甲覆盖的修长双翼,寒光凛冽,如天神展开羽翼,魔祸人间。

善若水艰难喘息,眼前模糊起来,他畏惧凝望面前神迹……这是……这是——

龙!

只存在于传说的上古圣兽。

龙冷冷望着善若水,突然张开利齿,发出嘶吼,龙吟杂糅灼热气流如天火扑向善若水,草木瞬间化为焦黑,山石被龙气灼得滋滋火红,善若水的血肉之躯,被炎气炙烤,大片大片的焦黑,覆盖了善若水白皙的面容。

同时,善若水额心的灵芝云纹发出幽光。

善若水垂眼,纤长睫毛微动,缓缓睁开双眸。那双眸空洞无神,无欲无求,瞳孔陡然放大,眸中包罗万象,一朵碧色的血灵芝,映衬在善若水漆黑如墨的瞳仁里。

四下更静了,仔细听,又有凛冽风声,如刀似刃。

龙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颤,它扭头,黄金瞳里掠过一抹血色,岩石形成的利刃拔地而起,狠狠刺穿龙翼最脆弱的软骨,缓缓抵住了它的后颈。

金色的龙血顺石柱流下,如鎏金水,璀璨耀眼。

龙被激怒了。

龙渊摇晃起来,天崩地裂,地动山摇,落石滚滚,黑潭水中热血沸腾,山岩开裂,血水倒灌而出,淹没流水般四散的毒虫,宛若人间地狱。

善若水眉睫静楚。

岩石化为利刃,雨后春笋般迅疾冒出,四面八方群起刺向龙,坚不可摧的岩石此时化为藤蔓般灵巧迅猛,但凡有土石之处,皆为利刃。

贯穿善若水身体的石笋裂开,岩石高低起伏,竟形成祭台状貌,善若水稳稳落在高三尺有余的祭台上,用那双无欲无求的妖瞳,淡漠遥望龙。

幽暗绿光浮现,善若水身后,是血色雾气凝固成的一朵巨大的灵芝图纹,它纤长而柔韧的触角四散开去,沿着每一寸岩石攀爬,将整个龙渊,迅速化为自己领地。

成熟后的碧血灵芝,在挑战,龙。

天地间,只剩下,静。

****************

无涯峰,惊鸿阁。

萧羽凤打开锦盒,一枚血淋淋的绿色蛇胆躺在桃木之上,蛇胆冒着热气,宛如心脏般鲜活跳动,蛇胆往外突突冒着黑色瘴气。

“这——”萧祁凌满眼惊讶,“这是何妖物?若不是亲眼见,实在匪夷所思。”他方想靠近,萧羽凤出言提醒:“别,萧祁凌,离它远些,这是妖蛊。”

萧羽凤亦是满眼好奇,他仔细端详九天蛇胆,啧啧称奇:“这世间竟真存在妖蛊?”

“妖蛊?”萧祁凌目光扫向盒中蛇胆。

“不愧为天下至阴至邪之物。”萧羽凤一把扣上锦盒,眼底难掩欣喜,“传说妖蛊有灵性,能移人心性,使人堕入魔道,它本身亦有生命,须得找宿主才能活,九天神蟒原来便是九天蛇胆的宿主,造物果真奇妙!”

萧羽凤来自北疆,对蛊十分了解,而自江南到中原武林,鲜少有人懂蛊,众人更将其视为邪物。

萧祁凌不愿讨论这阴邪之物,便转移话题:“我们仿弦时笔迹寄出的书信,已十日有余,也不见回音,莫不是夏晴已猜到弦时暴露了身份,知这是局,故不肯露面。”

萧羽凤微微一笑:“急什么。”

门外有人回禀要事,萧祁凌走到一旁落座,捧起侍从换上的热茶,唤人进来。

萧羽凤低头漫不经心玩弄锦盒。

赵总管匆匆入内,跪地叩首,他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十岁不到,乌黑发丝绾成垂挂髻,红绳扎着。

小姑娘也跟着赵总管跪地,端端正正叩首请安。

“阁主,小爷。”赵总管痛心疾首道,“善若水——善若水逃走了!”

望姬月在门口听得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心里一紧,连忙叩门告进。

萧羽凤始料未及,淡淡望着赵总管,开口:“细说。”

萧祁凌最是关心幼弟病体,闻言又惊又怒,一双冷眸压迫着赵总管。

“这丫鬟叫小蔓,是伺候善若水的——她方才来找我,说善若水已两日不曾回去——老夫急了,忙四处去找,整个惊鸿阁都查了一遍,也未见人影!不经通报擅自离阁,本就是大罪,更何况善若水正在养护小爷的药——”赵总管心痛道,“老夫知此事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许是去哪里采花忘归,怎么就成了私逃,您老对水师弟管的也太严格了些。”望姬月忙道,他对萧羽凤抱拳,“少主,让属下去找找他,水师弟曾说要去山崖边采石莲……”

“呵,善若水的狼子野心,终于还是显露了。”萧祁凌冷笑一声,对萧羽凤肃容道,“看来他宁可舍弃梨夫人,也要报复你,此人本就不可信的!”

望姬月更急了,善若水处于养护药引的关键当口,怎能不通报而私自外出?少主本就不够信任他。情急之下,望姬月请命:“水师弟对少主忠心耿耿,其中定有缘由——”

“闭嘴。”萧羽凤冷冷扫了一眼望姬月,呵斥。

望姬月只得告罪,不敢再发一言。

萧羽凤垂睫看锦盒上花纹,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椅子扶手,他思索片刻,令人惊艳的眸色中掠过一丝嘲讽笑意,缓缓开口:“去,抓他回来。”

素莲生花

32 虽九死而犹未悔

江北,萧家。

萧家自天剑山庄归来,盛名大损,世人皆知萧家欺世盗名,假借龙骨扬名武林,江湖众人明面上虽不提此事,暗地里议论纷纷。

萧家四少爷萧冥,勾结千蛹蛊主,当众忤逆萧老爷之事,也是武林人士茶余饭后的笑柄。

武林众人被萧羽凤戏耍,哪里肯罢休,既然暂时动不了萧羽凤,便来声讨萧家与萧冥。

萧府,祠堂。

全府年轻弟子皆聚集祠堂观刑。

一张春凳上,萧冥手脚被绑得结结实实,发丝凌乱,面若金纸,他骨折的腿多日未医治,已然畸形。怒气冲冲的萧老爷手执红木杖狠狠责罚四子臀腿,声响沉闷,他板子下得又重又急,萧冥臀腿皆是血渍,透过小衣渗出,亵裤被板子反复笞责,抽破几道口子,碎布与碎肉搅在一起,触目惊心。...

江北,萧家。

萧家自天剑山庄归来,盛名大损,世人皆知萧家欺世盗名,假借龙骨扬名武林,江湖众人明面上虽不提此事,暗地里议论纷纷。

萧家四少爷萧冥,勾结千蛹蛊主,当众忤逆萧老爷之事,也是武林人士茶余饭后的笑柄。

武林众人被萧羽凤戏耍,哪里肯罢休,既然暂时动不了萧羽凤,便来声讨萧家与萧冥。

萧府,祠堂。

全府年轻弟子皆聚集祠堂观刑。

一张春凳上,萧冥手脚被绑得结结实实,发丝凌乱,面若金纸,他骨折的腿多日未医治,已然畸形。怒气冲冲的萧老爷手执红木杖狠狠责罚四子臀腿,声响沉闷,他板子下得又重又急,萧冥臀腿皆是血渍,透过小衣渗出,亵裤被板子反复笞责,抽破几道口子,碎布与碎肉搅在一起,触目惊心。

萧老爷责打上百板子,每一下板子都是用尽全力,气喘吁吁,他将板子扔给一旁的侍卫,怒吼:“给我继续打这逆子!”

“老爷!”戴氏——萧冥生母——扑跪在地,抱住板子,泪流满面哀求,“冥儿知错了,老爷,不能再打了……冥儿已经不行了……”

萧老爷气怒之下一脚踹在妾室胸口,恨恨骂道:“你养的好儿子!这种逆子,不打死,我萧家还有没有祖宗家法!”

他与夏晴谋算,在天剑山庄诛杀萧羽凤,萧家会成为江北第一望族;如今,一切为泡影,不仅如此,他在天剑山庄痛失长子,名声扫地,满肚子火气。

戴氏挨了一记窝心脚,咳出血来,仍旧拉着板子不肯松手,哀哀哭泣。

萧冥面色惨白,额上都是汗水,他双目无神,淡淡看着萧老爷与娘亲,痛苦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流泪。

以前,萧府重嫡轻庶,这是传统,他无可置疑;他爹待他与娘亲不冷不热,他只怨天命;他诛杀邪魔,萧老爷为息事宁人命他屈膝赔礼,他顺从;可天剑山庄,他爹与夏晴合谋,为名利而不分青红皂白逼杀羽凤,那时,他真的分不清何为对错,何为正邪。

他只觉寒意透骨,痛彻心扉。

他萧冥胸怀大志,希望努力光大萧家,希望声张天下正道,希望与心悦之人相守。

可这所有希冀,在名利之前,是那么微不足道。

那他到底是谁?是萧家的奴才?是萧家的工具?是他爹一个可有可无的儿子?

他初次感到温暖信任,是与萧羽凤在一起,羽凤在乎他,鼓舞他,陪伴他,信任他,羽凤欣赏他,相信他,不求回报的为他图谋。这些东西,萧家何曾给过他?萧老爷何曾给过他?

可是,他眼睁睁见天剑山庄群侠逼杀萧羽凤,那群恶人逼杀他最爱的人,他无能为力,他保护不了他爱的人。

天下至痛,莫过于此。

那日,在天剑山庄的树林之中,萧冥已经流干了自己所有的血泪。

他曾经寄望萧家,渴望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而天剑山庄一行,他彻底看清楚,小老爷重嫡轻庶,为名利不惜父子相残,他渴望的东西,可笑之极。

他方觉察一丝温暖,就被萧老爷打得粉碎。

萧冥死死咬住唇,默哀大于心死,他只觉耳边嘈杂。

他想,羽凤被人救走,如今应该无大碍吧,那就好。

戴氏扑在萧冥身上,哭道:“老爷若要打,就打贱妾吧……贱妾只有冥儿一个儿子啊……”

大夫人痛失长子,心如刀绞,如今听戴氏如此言语,在几个婆子搀扶下走出,指着戴氏的鼻子大骂:“你生的孽种,吃里扒外,还帮着萧羽凤那小chu生!害死了坤儿!是你们母子害死坤儿的!”

她哀声大哭起来,萧老爷珍重发妻,登时火冒三丈,一把拉扯戴氏扔在地上,对侍卫大吼:“还不动手!”

围观弟子们无不心惊。他们不知发生何事,但见萧冥要死于杖下,心里百感交集。

每个年轻人都知道,萧冥是多么优秀,他们中间有一部分把萧冥当信仰,笃定跟着萧冥能混出名堂,如今情景,有几个年幼的早已躲在后头哭泣,不敢发出声响。

院中众人,只余杖责声声,和戴氏杜鹃啼血的哀鸣。

萧冥咬牙不让自己叫出声,他神色恍惚,剧痛阵阵袭来,他脑子一片空白,身后疼痛渐渐麻痹,他努力睁开眼,似又睁不开,他能感到身后什么东西狠狠拍在骨头上,钝钝的。

他似乎听见乌鸦在盘旋,眼前喉头都是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桶冷水激清醒,有人扯住他头发,头皮撕裂之痛让他微微睁眼,他看到了萧老爷古板愤怒的面孔。

“逆子!你可知错?!可还敢背叛萧家!”

萧冥张了张嘴,他努力想发声,可什么也说不出口,声带似撕裂,又干又痒,血气呛得他咳嗽不已,他艰难蠕动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哑声道:

“我……咳咳……我爱他……虽……咳咳……虽九死而犹未悔!”

他声音不大,却笃定执着,嗓音破碎得宛若厉鬼,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萧冥想,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爱就爱了,我愿为心悦之人赴汤蹈火,何错之有!何悔之有!

即便是再来十次,百次,千次,即便万劫不复,永不超生,我亦不悔!

萧老爷闻言目眦欲裂,愤怒交加,一刑杖狠狠抽在萧冥后脊。

骨骼碎裂之声清晰。

萧冥被巨大的疼痛吞噬,喉头一甜喷出鲜血,他满头冷汗,满嘴鲜血,嘴角扬起嘲讽笑容,他死死盯着萧老爷,颤动带血的牙齿,颤抖道:“我萧冥……来世不屑入萧家……我若化为厉鬼,定……不会放过你们!”

一句话说罢,他再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头颅摔在了椅子上。

他身体轻飘飘,似欲乘风归去,脑海里都是乱七八糟的杂音。

“这是回灵丹,可暂时镇痛,四哥服下一颗可好?”

“我管爹快不快,四哥少年英雄,诛杀鬼无情,为民除害,小弟佩服。”

“四哥你真好。”

“四哥只要变成强者,追求自我,定众人拥护。”

“四哥在吃醋麽?”

“你多心了,四哥,我怎会不信你呢。”

“我如今不太好,四哥志存高远,自是想建立一番功业——”

“吻你时,你要闭眼。”

“我要教四哥好多东西呢,你听不听我的话。”

“四哥总有一日,会青云直上。”

“你下次再这么唐突,我就打你屁股。”

 

羽凤在天剑山庄怕拖累他,与他诀别之言。

“别过来,你是萧家人,我也不信你。”

 

——若有朝一日,我会害死你呢?

——虽九死而犹未悔。

 

萧冥觉得自己不甘心,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遇见羽凤,他眷恋这人间啊。

意识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紧促。

羽凤……羽凤……

我爱你,死百次,死千次,我也不会后悔……

萧冥大口大口呼吸,如一条涸泽之鱼,他被绑在刑凳上,不得动弹,浑身抽搐好一阵,终于,垂下了手。

戴氏的哭泣声响彻院子。

萧老爷恶狠狠看着萧冥,犹不解气,这逆子至死不肯屈服,让他的父权威严受损。他厉声命令:“萧冥咎由自取,萧家没这么忤逆的儿子!他没资格埋入萧家坟冢!来人,将萧冥尸体扔进龙渊乱葬!从此萧府,再无此人!”

他转向诸少年弟子冷冷训话:“这就是忤逆家门的后果!”

所有人深深低头,不敢言语。

*******************************

无涯峰,惊鸿阁。

“啪——”萧羽凤狠狠一掌拍在桌上,立起身,冷冷盯着萧祁凌,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什么?”

凤凰震怒。

善若水腿一软跪在地上,叩首在地,心惊胆战劝道:“主人息怒。”

萧祁凌心跳如鼓擂,他从未见过凤弟如此生气,他手脚冰凉,强望着萧羽凤,勉力道:“萧冥已死,尸体被扔进龙渊。”

萧羽凤死死盯着自己长兄,目光愈来愈冷。

窗外一声惊雷,变天了。

素莲生花

31 腥风血雨

无涯峰地处吴越交界处,山川秀美,水韵袅娜,神仙福地。

江湖最大的情报组织,惊鸿阁总部,设立此处。

惊鸿阁深处,阴云笼罩,不见天日,为刑场兼地牢。

洞穴深百尺,沿壁火把竖立,照得墙上血迹斑驳,鞭笞之声不绝,偶尔传来钝响,令人不寒而栗。

一暗卫跨步而入,径直走向最内牢房。

牢笼中,刑架上一青年男子浑身浴血,被长鞭不停抽打,鱼鳞铁鞭倒剐一道道血肉,那青年衣衫破败不堪,全身血肉模糊,呼吸微弱,似昏迷过去。

掌刑人一挥手,一桶盐水临头泼下,青年男子被巨大疼痛激得哀嚎起来。

火把微光之下,青年面色惨白,是听风。

他已受刑整整两日,不分昼夜。

“说,是谁指使你潜伏在小主人身边!”掌刑人冷厉...

无涯峰地处吴越交界处,山川秀美,水韵袅娜,神仙福地。

江湖最大的情报组织,惊鸿阁总部,设立此处。

惊鸿阁深处,阴云笼罩,不见天日,为刑场兼地牢。

洞穴深百尺,沿壁火把竖立,照得墙上血迹斑驳,鞭笞之声不绝,偶尔传来钝响,令人不寒而栗。

一暗卫跨步而入,径直走向最内牢房。

牢笼中,刑架上一青年男子浑身浴血,被长鞭不停抽打,鱼鳞铁鞭倒剐一道道血肉,那青年衣衫破败不堪,全身血肉模糊,呼吸微弱,似昏迷过去。

掌刑人一挥手,一桶盐水临头泼下,青年男子被巨大疼痛激得哀嚎起来。

火把微光之下,青年面色惨白,是听风。

他已受刑整整两日,不分昼夜。

“说,是谁指使你潜伏在小主人身边!”掌刑人冷厉问道。

听风动了动苍白的唇,并不言语,只猛咳两声,吐出一口血来。

他在进牢房之前,被人刺穿丹田,打断手脚,拖着头发架在木质刑架之上。

一根细长铁丝紧紧勒着他脖颈绑在脑后,他无法低头,呼吸困难。

凌乱长发遮住他清秀脸颊,看不到眼。

有人上前,将通红烙铁狠狠按在他流血不止的伤口上,皮肉瞬间嘶嘶化为焦炭,剧痛袭来,听风再也承受不住,哑着嗓子绝望嘶吼出声。

痛,深入骨髓的痛,永无止境的痛。

痛到只剩恐惧。

烙铁按在剑伤与鞭伤之上,灼烧皮肉,拿走烙铁时,焦黑的皮肉被撕扯开去,密密麻麻的疼痛渗入四肢百骸。

听风再次昏迷过去。

又再次被盐水泼醒。

掌刑人负责刑讯多年,手段了得,知道如何让人生不如死。

“你再不说,就会品尝钉刑的滋味了。”掌刑人扯起听风头发,拿镊子夹起一根烧红的细长铁钉,缓缓靠近听风的眼睛,冷笑,“一百八十根铁钉,用锤子慢慢钉入你体内,你不会死,你想一想,你要保护的人,值得你如此麽?”

铁钉距听风的眼很近,近到灼气逼得他睁不开眼,听风面色露出深深恐惧,他呜咽两声,喉头发出痛苦呻吟,可依旧嘴唇紧闭。

掌刑人冷冷看着,将铁钉狠狠插下。

******************************

未名居。

晨光熹微,薄雾浓稠,冬日暖阳普照大地。

棠华居。

今日萧羽凤起得很晚,他好久未睡的如此安心。

惊鸿阁是萧祁凌的地盘,是他从小玩耍之处。

层层叠叠的金纱帷幔之下,萧羽凤着一身素色寝衣,墨发肆意,安然熟睡。

善若水醒得早,他隔着薄纱默默注视主人睡颜,明眸里深藏温柔与爱意。

时空似静止,他专心凝视萧羽凤,好像陷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萧羽凤睁眼时,正好对上善若水的眸。

善若水敛眸垂首,温声:“主人昨夜睡得可好?”

萧羽凤没理他,懒洋洋舒展胳膊,像一只睡醒的幼豹,年轻俊美而活力四射。

善若水一怔,随即跪下捧起床边的靴子,萧羽凤不耐烦踢开他,唤了旁人过来服侍,方醒,语调还柔哑:“听风审得如何了?”

善若水躬身回话:“刑部早上回话,听风嘴很紧,还是只字不提。”

萧羽凤轻笑一声,眸色美得天地失色,他懒懒的配合侍从宽衣,漫不经心:“他倒是忠心。夏晴的阴谋已败露,他还不肯出卖主子。”

他的话虽轻慢,里头已藏杀机。

不过萧羽凤无意纠缠在这个事上,他不再言语,由人伺候着洗漱,走向膳厅。善若水跟在他身后随侍。早膳的时辰早过了,萧祁凌必要与幼弟一起用早饭,故早膳一般在萧羽凤起床后准备。

萧羽凤刚落座,萧祁凌便来了,身后跟着影卫廿三。

廿三是惊鸿阁最出色的杀手,杀人功夫排名第一,也是萧祁凌的贴身影侍。

“你如今越发懒散,这什么时辰,在红袖宫你这个时辰用膳试试。”萧祁凌虽是责备,语调不掩宠溺。他撩袍落座,亲自替萧羽凤盛了一碗莲子百合玉粒粥。

“一大早就训我。”萧羽凤哼一声,摇摇头,“这日子没法过了。”

善若水忍住上扬的嘴角,替自家主人夹了一只雕花精致的素饼。

萧祁凌见凤弟如此可爱,打趣:“是谁这么坏,就会惹凤弟生气呢。”

萧羽凤瞪他一眼,端起米粥喝一口。

用过早膳,萧羽凤突然道:“萧祁凌,你派人去江北把萧冥接过来,萧家定不会轻饶他。”

萧祁凌眸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意,温言:“好,我今日就派人过去,若是萧冥愿来惊鸿阁,就带他回来。”

萧羽凤觉得很圆满。

他想起萧冥在天下英雄之前愿为他挺身而出,不自量力,真是个傻瓜。

倏而,有人来报,说刑房里有所发现。

萧羽凤听完回禀,扫一眼跪地暗卫,开口:“把他带到棠华居来,就在院子里审吧。”

“你也不怕脏了地。”萧祁凌颇不赞同,“既知他与夏晴私通款曲,凤弟还与那奴才废什么口舌。”

“我思来想去,夏晴何德何能,杀害剑圣。”萧羽凤淡淡道,“他又何德何能,让听风对他死心塌地。”

萧羽凤有颗七窍玲珑心,少年早慧,他质疑的,必不是空穴来风。

很快,听风被带来棠华居,跪在地上。

他被人梳洗一番,着一身黑衣,断了的手足带着粗大镣铐,粘稠的血透过黑衣滴滴答答流淌在青砖上。他被人架着拖行,赤足,脚底早被板子抽得稀烂,拖出一路的血印。

暗卫将他的脑袋在地上狠狠撞了几下,算行礼,随后扯着他头发强迫他抬头。

“真难看啊。”萧羽凤微微蹙眉,一脸嫌弃。

听风半边脸颊血肉模糊,一根铁钉贯穿右脸,而让人恶心的是,他右脸的面皮被人剥下,露出鲜红血肉和森然白骨。

萧祁凌皱起眉。

“回禀主人,此人并非暗卫听风,他杀害听风,并易容成听风模样,潜藏在惊鸿阁多年,如今听风的面皮与他的面皮几乎融为一体,真假难辨。”一暗卫禀告。

“这么精巧的易容功夫,江湖里可有哪门哪派可做到?”萧祁凌问廿三。

高手易容,短时间蒙蔽人容易,多年伪装成一人,且能保持人皮面具不符,甚至与自己面皮融为一起的,并不多。

廿三屈膝跪地,恭声道:“虚中有实,无物无我,一生万相,唯有虚无派可做到。虚无派因屡次伪装武林豪侠作恶牟利,早在十八年前被灭满门。”

假听风听到“虚无派”,身子剧烈颤抖,咳嗽起来。

萧羽凤了然,这人倒是个硬汉子,被凌虐至此,还能守口如瓶,如此忠心,他是欣赏的,于是他对假听风展颜一笑,问:“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善若水心中一冷,颇怜悯望了望假听风。

假听风勉力睁眼,冷冷望着萧羽凤,他喉头艰难蠕动,嘶哑着吐出二字:“弦时。”

萧羽凤颔首:“你若肯说出私通之人,我便放了你;若不肯,我亦会厚葬你。”

弦时嘴角一哂,颇嘲讽,他坦然闭上了眼。

少爷,我永远……永远也不会……背叛您。

死也不会。

萧羽凤接过一旁侍从端着的茶,轻啜一口,随口吩咐:“善若水。”

“是。”善若水走出,他面色漠然走到听风身边,抬掌,掌间内劲雄浑。

萧羽凤再品一口茶,茶香清冽绕齿,他道:“等一下。”

善若水放下手,温驯侍立一旁等吩咐。

“你以为你可以保护你的主子麽?”萧羽凤嗤笑,“你房中搜出书信与信鸽,你虽藏得隐秘,埋地三尺,可这是惊鸿阁,挖掘讯息,是惊鸿阁最擅长的。”

弦时猛然睁开眼,恶狠狠盯着萧羽凤,仿佛面前绝色少年是地狱恶鬼。

“你安心去死吧,因为你的主子,很快,也会下去陪你。”

弦时目眦欲裂,惊怒交加,他想要扑向萧羽凤,可还未动身,一道霸道掌力如雷电如山峦,自头顶猛然压下,弦时浑身一震,一道鲜血自碎裂的头骨溢出,他瞪得大大的眼,如此不甘,如此愤恨,的,死去。

庭院里,只余血雨腥风。

素莲生花

30 谁入谁的局

萧羽凤身姿单薄,立悬崖之巅,衣袂蹁跹,墨发飞舞,明艳端方。他姿容极盛,有种不可逼视之美与邪气,他扬声道:“我要你们自相残杀,你们杀一人,我就给你们一人的解药。”

游戏红尘,不过如是。

群侠大骇,众人心怀鬼胎,无人言语,悬崖之上竟只有凛冽风声。

“咳咳,蛊主。”一白脸书生上前,微微欠身,“我们围捕蛊主,也是为剑圣讨公道,不知其中可有误会?”他将“围杀”改为“围捕”,萧羽凤凉凉一笑。

“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若蛊主慈悲,将解药与天下英雄,我们亦揭过这件事,彼此都好。”书生继续道,“若否,诸位朋友与蛊主殒命在此,枉造杀孽;且蛊主出自红袖宫,也该为红袖宫着想。”

他一番话说得有情有理有威胁,群侠...

萧羽凤身姿单薄,立悬崖之巅,衣袂蹁跹,墨发飞舞,明艳端方。他姿容极盛,有种不可逼视之美与邪气,他扬声道:“我要你们自相残杀,你们杀一人,我就给你们一人的解药。”

游戏红尘,不过如是。

群侠大骇,众人心怀鬼胎,无人言语,悬崖之上竟只有凛冽风声。

“咳咳,蛊主。”一白脸书生上前,微微欠身,“我们围捕蛊主,也是为剑圣讨公道,不知其中可有误会?”他将“围杀”改为“围捕”,萧羽凤凉凉一笑。

“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若蛊主慈悲,将解药与天下英雄,我们亦揭过这件事,彼此都好。”书生继续道,“若否,诸位朋友与蛊主殒命在此,枉造杀孽;且蛊主出自红袖宫,也该为红袖宫着想。”

他一番话说得有情有理有威胁,群侠慎思之下,倒是愿意拿解药,先留住命,再杀上红袖宫雪耻。

“我拒绝。”萧羽凤怜悯望着武林群侠,嘴角扬起邪美笑意,“你们若不动手,一炷香之后,我就从这悬崖跳下去,无人再有千蛹蛊的解药,你们都得死。”

登时,群侠皆觉得萧羽凤疯了,大家纷纷乱作一团。

善若水怔怔望着萧羽凤。

大敌当前,面不改色,筹谋算计,风采如故,亦正亦邪,捉摸不透。这才是最本来的萧羽凤。

善若水原以为失去武功会是萧羽凤的致命弱点。

他低估了自己的主人。

群侠开始分歧,有人要杀萧羽凤,有人阻拦,贪生怕死,是人之本性。

“蛊主!解药在何处?”有人急急相询。

“红袖宫。”萧羽凤道,“我是唯一可调配解药之人,若我死,你们便只能给我陪葬。诸位好好想想,是谁陷你们于此困境。”

夏晴想将他一军?呵。

群侠心中有所计较,又不能表露,这个处境过于鸡肋,大家不想死,亦不愿自相残杀,心中又气又怒,却不敢再对萧羽凤出言不逊。只得纷纷恳求萧羽凤。

一炷香将至,众人心急如焚。

“萧老爷。”萧羽凤漫不经心道,“萧家若肯交出龙骨,我也可以给诸位解药。”

群侠顿时七嘴八舌。

萧老爷不屑冷嗤:“你做梦!萧家龙骨岂能给你这逆子!”

“逆子?”萧羽凤笑出声,“我出生北疆,为红袖宫的养子,和你哪有半分血缘?”他神色一冷,一双美眸摄人心魄又令人心惊,“你若再出言不逊,不等千蛹蛊毒发,我就要了你的命!”

萧老爷心底大惊,又怒又恼,当初怎会引狼入室。

苏红袖十八年对他不闻不问,莫名其妙送来两个儿子,他竟会着了道。

“蛊主可说话算话?”群侠连忙追问。

“萧家没有龙骨!”萧老爷痛心疾首大喊,这是萧家最大的秘密,如今要他承认以龙骨立族的萧家,并没有龙骨。

萧羽凤心下一惊,他忆起萧冥曾说过,萧家无龙骨。

若是无龙骨,那这蛊身——

群侠自然不信,众人与萧老爷撕扯在一起。

善若水望一眼主人。

“嗖嗖嗖——”三支冷箭射出,善若水搂住萧羽凤腰后避半分,冷箭贴鬓而过。

好险!

人群里走出一红袍男子,身后跟着鬼夜门的堂主恨苍穹。

恨苍穹双眸如狼狠戾盯着萧羽凤。

夏晴取下兜帽,美艳阴柔面容在树影下有几分诡异,他款款道:“蛊主,任由你阴险狡诈,今日插翅难逃。”随后,他面向群侠,高声:“这不是千蛹蛊,萧羽凤诡计多端,诸位朋友不要为他迷惑。”

善若水长眉微蹙,袖中拳握紧,冷冷盯着夏晴。

“哦?”萧羽凤饶有兴趣道,“夏门主为何知道?难道你也受过千蛹蛊之苦?”

夏晴一怔,随即断然呵斥:“你死到临头,还敢搬弄是非!”他漠然望着萧羽凤,下令,“鬼夜门听令,萧羽凤蛊杀剑圣,亦是杀了鬼夜门的师祖,冒犯我门派,必诛之!”

方才被戏弄的群侠沸反盈天,各各叫骂,拿刀剑围攻过来。

“我要问的事已经弄清了。”萧羽凤望着凶神恶煞的江湖群侠,后退一步,踩到悬崖边。善若水与他亦步亦趋,他决心以命护主,若是萧羽凤跳下去,他亦追随。

萧羽凤停住脚步,对西北方喊道,“萧祁凌!”

善若水错愕望过去,还没等他反应,四处山林树木爆炸开,浓厚白烟迅速弥散,不可见人!

陡然生变,群侠乱成一团,夏晴心中警铃大作,他急忙大吼道:“鬼夜门众,诛杀萧羽凤!”

鬼夜门多死士暗卫,目力极佳,他们于白雾中寻找萧羽凤不得,偶尔跌跌撞撞误伤人,江湖人士惯了打打杀杀,脾气火爆,混乱中扭打一片,混乱不堪。

风景如画的天剑山庄,乌烟瘴气,群侠聚集设局围杀一人,失败,后沦为笑柄,流传江湖。

……

残阳如血,落日西斜。

一马车古道疾驰,风尘仆仆,驶向险峰。

无涯峰,未名居,惊鸿阁之所。

马车在颠簸山道走的极稳,偌大车厢内,萧羽凤斜靠小憩,善若水在一旁调息打坐,汩汩血液染湿白衣,顺着衣摆泅在雪白的狐裘地毯上,格外刺眼。

善若水小心翼翼放轻呼吸,不敢叨扰主人,他调息了一个时辰,身体无大碍,心思转一转,才明白此事。

不是天剑山庄的群侠设局逼杀主人,而是主人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幕后人动手。

萧祁凌假意送九天蛇胆回惊鸿阁,幕后黑手立马按捺不住,邀群侠聚于天剑山庄,以剑圣被蛊杀为借口,围杀主人。主人偏向险峰行,无非是冒险去看谁是幕后黑手,调查到底是谁杀死剑圣且掘墓。

一想到夏晴,善若水心下一冷,夏晴为鬼夜门堂主,竟敢谋杀剑圣陷害主人,手段卑劣残忍,他不禁迁怒沈时墨,不知此人如何驭下,竟放纵夏晴做此事,真是愚蠢之极。

骤然,脑内灵光一现,善若水呼吸加重。

萧羽凤睁开了眼,不悦扫了一眼善若水。

“主人,贱奴该死。”善若水呼吸一滞,俯身叩首,马车中狭小,他无法伏地,只能膝行两步,距萧羽凤近些,垂眸抬起脸,驯服恭谨,“请主人责罚。”

萧羽凤眸色暧昧,伸手捏他脸颊:“你想到什么了,一惊一乍。”

善若水面色不改,低声道:“主人身边恐有奸细,将主人的一举一动告知夏晴。”

故萧祁凌一走,夏晴就与群侠密谋逼杀萧羽凤。

萧羽凤嘴角微扬,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哂笑。

善若水身体绷紧,陡然紧张起来。

主人一直怀疑自己,这次会不会——

也许过了许久,也许只是片刻,善若水浑身冰冷,胆战心惊,他不敢出言求饶辩解半句。

终于,头上传来萧羽凤懒洋洋的声音。

“审听风。”

善若水仿佛听见自己心脏落地之声,他几乎瘫软在地,额上都是冷汗。

马车车轮在山石道上碾压,其声豁豁,与静谧夜色融为一体。

风凝

【卓欢】尽欢引(十三)

李寻欢醒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连动也不能动,因为他全身的穴道都已被点住。

李寻欢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关在这种地方,他记得自己先前分明还在跟龙啸云一起。

这时,只听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

李寻欢借着透进来的光线,看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和一个有着死灰色眼睛的人。

上官金虹道:“这就是李寻欢?”

荆无命道:“是。”

上官金虹道:“他的刀呢?”

荆无命道:“我们已经将他身上的刀全部搜走,请帮主过目。”

荆无命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刀囊,捧在手中。

上官金虹从刀囊中抽出一柄刀,轻抚着刀锋,不忍释手,道:“这把刀看似平平无奇,只怕不少人都以为算不得什么利器。”

荆无命道:“凡是...

李寻欢醒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连动也不能动,因为他全身的穴道都已被点住。

李寻欢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关在这种地方,他记得自己先前分明还在跟龙啸云一起。

这时,只听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

李寻欢借着透进来的光线,看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和一个有着死灰色眼睛的人。

上官金虹道:“这就是李寻欢?”

荆无命道:“是。”

上官金虹道:“他的刀呢?”

荆无命道:“我们已经将他身上的刀全部搜走,请帮主过目。”

荆无命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刀囊,捧在手中。

上官金虹从刀囊中抽出一柄刀,轻抚着刀锋,不忍释手,道:“这把刀看似平平无奇,只怕不少人都以为算不得什么利器。”

荆无命道:“凡是可以杀人的,都是利器。”

上官金虹突然道:“你可知道至今已有多少人死在这柄刀下?”

荆无命道:“七十六人。”

上官金虹道:“这七十六人中,可有谁的武功比龙啸云的低?”

荆无命道:“没有人。”

上官金虹道:“但是龙啸云却能把李寻欢活捉了送给我们,你说他是不是很有手段?”

荆无命道:“是。”

李寻欢当然在听,因为他们这话似乎就是在对李寻欢说的。

上官金虹又道:“你知道他是怎么被人抓到的吗?”

荆无命道:“他中了君子香。”

李寻欢的心猛然沉了下去。君子之交淡如水。惇惇君子,温良如玉,君子香也一样。这种迷香如水一样清澈流动,无色无味,玉一样温润柔美,不知不觉间就让人醉了。

上官金虹道:“凭着他的武功,本是不怕敌人使用迷香的。但因为他太过信任自己的朋友,所以才会中了这君子香。”

荆无命道:“是。”

上官金虹道:“所以我从不交朋友。因为朋友有的时候比敌人还要可怕。”

李寻欢只能静静地听着,他觉得上官金虹的话竟也有几分道理。

上官金虹道:“而且我宁愿做小人,也不愿跟君子打交道。”

李寻欢笑道:“说得好。这世上若是能多一些真小人,少一些伪君子,那么人们也会活的轻松许多。”

上官金虹看着李寻欢,缓缓的道:“你一定很想知道,龙啸云为什么会背叛你。”

李寻欢没有说话。

上官金虹道:“因为龙啸云想要金钱和权利,而我想要你的一条命。我们各取所需,相互利用,这不过是一个交易罢了。三日之后,我就要跟龙啸云结拜为兄弟了。”

李寻欢突然笑了起来,道:“这等好事,我应该当面跟大哥道一声喜才是。”

上官金虹冷冷的道:“他能背叛你,难道还有脸来见你吗?”

李寻欢道:“那就烦劳上官帮主替我向大哥转告一声,说他其实不必这样做的。他是我大哥,无论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当面对我说明。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去想法子做到。”

上官金虹沉默了许久,突然对荆无命道:“你说他是不是个傻子?”

荆无命道:“他不是。”

上官金虹道:“可是他做的事却傻得要命。”

荆无命道:“肯做这种傻事的人也不多见了。”

上官金虹道:“何止不多见,简直绝无仅有!就冲着这个,我也要让他多活几天。”

上官金虹和荆无命离开了,李寻欢再度陷入沉思。他知道自己是被龙啸云抓来的,但他却一点也不恨龙啸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李寻欢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永远只会记住别人的好,而不会去怨恨别人。他宁可自己流血,也不愿让朋友流泪。你说他是君子也好,傻子也罢,但他的存在总会让人感到温暖。

也正是因为有他这种人,这个世界才不至于让人绝望。

卓东来与上官金虹的结拜大典,来的人并不多,每个人都是愁眉苦脸。

上官金虹没有喝酒,他似乎在等什么人。上官金虹没有喝酒的时候,卓东来自然也没有喝。

这时,只见一个孤傲的少年突然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削尖了的竹子。但是任何会武功的人看了都知道,那根竹子远比一把利剑可怕的多。

那个孤傲的少年当然是阿飞。

阿飞走到卓东来面前,冷冷的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卓东来似乎对阿飞的到来并不惊奇,淡淡的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阿飞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卓东来道:“你是来杀我的。”

阿飞道:“很好。”

话音刚落,阿飞手中的竹子已冲着卓东来的喉咙刺去。

卓东来神色自若,一个仰头,身子向后滑去,脖子正好贴着竹子划过。

阿飞再次刺出,这一招更加迅疾。只见卓东来衣袖拂动,众人还未看清怎么回事,就已看到卓东来双掌相合,掌心牢牢地夹住了竹子,竹子尖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

卓东来微微一笑,道:“一击未中,杀气已折。二击又未中,气势更减。如今你还能杀了我吗?”

阿飞冷冷的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阿飞右手一抖,抽出竹子。卓东来一个回身,已从身边一人手中抢过大刀,冲着阿飞砍去。

突然,只听卓东来一声惨叫。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捂着右肩,肩头赫然插着一件暗器。

小李飞刀!

没有人知道飞刀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就连上官金虹都只顾着看阿飞和卓东来的打斗,没有留意周围。

众人四处张望,却也看不到李寻欢的身影。他似乎从未来过。

上官金虹一个眼神暗示,荆无命当即会意,悄然离开。

阿飞道:“你的运气不错,小李飞刀居然没有要了你的命。”

卓东来道:“我已经受伤,如果你现在想杀我,就是最好的时机。”

阿飞瞪着卓东来,目光比剑还要锐利。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已经被他冰冷的杀气冻住。

突然,只见阿飞收回竹子,道:“他不杀你,我又何必要杀了你呢?”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阿飞出了门。没有人拦他。没有上官金虹的命令,谁敢擅自出手?

卓东来忍痛拔出了飞刀,丢在地上。

这时,只见荆无命快步走来,对上官金虹摇了摇头。

上官金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但是旋即又恢复如常。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把飞刀。

这就是传说中神出鬼没,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它永远只在人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射出,没有一个人能躲得过。所以,小李飞刀才会成为江湖中的神话。

卓东来道:“今日之事,实属意外。不如我们改日……”

上官金虹道:“改什么日!从今以后你我就是兄弟了。”

上官金虹此话一出。不仅卓东来惊了,就连荆无命也惊呆了。

夜。

上官金虹坐在案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卷宗。荆无命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突然,只听上官金虹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突然改变主意跟龙啸云结拜?”

荆无命道:“是。”

上官金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派人重金去请阿飞去杀他吗?”

荆无命道:“因为以龙啸云的地位,根本配不上与帮主结拜。阿飞是李寻欢的朋友,而龙啸云出卖了李寻欢。阿飞杀了龙啸云,别人只会以为他是在为李寻欢报仇,而不会怀疑到帮主头上。”

上官金虹道:“还有呢?”

荆无命道:“阿飞的剑江湖中并没有几个人是对手。”

上官金虹道:“你看阿飞今天那两剑如何?“

荆无命道:“非常快。”

上官金虹道:“如果他杀的人是你,你赤手空拳能躲过吗?”

荆无命沉默了很久,道:“属下并无十足的把握。”

上官金虹突然合上卷宗,冷冷的道:“但是龙啸云躲过了。”

荆无命道:“是。”

上官金虹道:“这个龙啸云武功深不可测,心机更是缜密,最可怕的是居然临危不乱。这样的人,如果要与我争一日之雄长,结果会如何?”

荆无命没有说话。

上官金虹道:“若要打败你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了解他。若要了解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离他近一些。”

荆无命依然没有说话。

上官金虹又道:“龙啸云的卷宗是谁负责调查的?查出那个人,杀了他。”他将卷宗丢在火炉中,冷冷的道,“连一个人都调查不出,这样的废物不配留在金钱帮。”

荆无命道:“是。”说罢,转身离开。

“慢着!”

上官金虹抓起笔,草草写了几行字,封起来交给荆无命,道:“不管李寻欢在哪里,找到他,把这个交给他。”

上官金虹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的道:“子母龙凤环与小李飞刀的对决马上就要来了。”

晚艳冷香

续情(3)

终南山的夜晚静谧又美好,第十个夜晚,他陪她坐在星空下。


 “伤口愈合很好,只是左臂受了牵连,依然僵硬。” 


“离开襄阳多久了?” 


“四十九天。” 


“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肢体僵硬都是小事。杨大哥,谢谢你。” 


“咱们是一家人,记得么。”手握成拳撑在身后,杨过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碰触她。 


跌跌撞撞走过半生,她与他终于走回原点,停留在同等高度,心与心碰撞出特殊的亲情。 


杨过回想着最后一次去看望郭伯伯的日子,去年腊月,自己第一次回襄阳过年,那是让人永生难忘的一个春节,一家人最后一次聚在一...

终南山的夜晚静谧又美好,第十个夜晚,他陪她坐在星空下。


 “伤口愈合很好,只是左臂受了牵连,依然僵硬。” 


“离开襄阳多久了?” 


“四十九天。” 


“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肢体僵硬都是小事。杨大哥,谢谢你。” 


“咱们是一家人,记得么。”手握成拳撑在身后,杨过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碰触她。 


跌跌撞撞走过半生,她与他终于走回原点,停留在同等高度,心与心碰撞出特殊的亲情。 


杨过回想着最后一次去看望郭伯伯的日子,去年腊月,自己第一次回襄阳过年,那是让人永生难忘的一个春节,一家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吃团圆饭,那个春节自己得到了梦想的一切。 


除夕夜郭伯伯把郭杨两家的信物交给了自己,两柄短剑背负着一生的承诺,紧紧拥住三代人的夙愿,杨过向着郭伯伯夫妻行了大礼,也改了口。 


‘我的芙儿托付给你了。’郭伯母的嘱托犹在耳畔,而这一切都瞒着她,瞒着意志坚定的芙妹,亦瞒着郭家的其他人。 


节后离开襄阳的那天,从不单独跟自己相处的芙妹亲自送自己出了城,那个清晨她眼中含着深情与不舍,“杨大哥,别再回家了,我希望咱们这是的最后一面,答应我不要再来了。” 


一句送别的话饱含着浓浓的关心,泄露了隐藏多年的深情,她给他的承诺质朴又温暖,而他却没留给她任何保证,因为他要回来,回来带她离开死亡之城。 


“破虏或许没死。” 


痛苦的低语唤回了沉浸于往事中的杨过,轻轻撩开垂在她眼前的发丝,“芙妹放心,我会去寻破虏。” 


缓缓摇着头,郭芙挪动身子躲着他的手指,“破虏是我的责任,杨大哥的责任在这里。” 


“芙妹——别躲我。” 


“我没躲,只是不合时宜,似乎也躲不掉。”柔和的目光在杨过脸上流转,暖暖的笑容在郭芙眼底漾开,轻轻开口道,“咱们的感情超越男女之情,坦荡又干净。” 


“芙妹住在这不自在?” 


“我不属于这里。” 


“我也不属于这里。”清亮的眸子闪着火一般的光芒,杨过执起她的手紧紧揣在怀中,心一横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话,“我们属于彼此,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我累了,我不能让杨大哥永远睡在门口,天冷了怎么办?”自他怀中抽出手,郭芙淡淡的指出现实生活的不便,接着转身回了屋。

化雪难封

十五年后 更新【十二】

                                                  ...

                                                     第三章

          这一声清喝,四人齐齐寻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衣尼姑昂首立于院中,这尼姑身形显瘦,年纪已是四十开外,腰别拂尘,手提长剑,剑身的鲜血顺着剑尖滴答往下落,想必门口那两名侍卫便已葬身在此剑下。那两侍卫并非普通士卒,只两剑便要了性命,足见这尼姑武功之高。

          郭杨二人对视了一眼,却均面现担忧之色,郭芙问道:“相公,可认得这位师太?”杨过道:“从未见过。”郭芙道:“你觉得,她武功能否与这二人一斗?”杨过道:“我看未必,传闻这冯尚的武功相当高,不然这狗官也不会看上他。这位师太能与他斗成平手已是不容易,若是那千手观音再插手,只怕不妙。”郭芙道:“她既是来杀狗官的,咱们可得帮她一把。”杨过点头道:“放心,我见机行事。”

          那玉面判官冯尚上下打量这尼姑,忽地一拍手,好似恍然大悟般,上前半步抱拳道:“前辈可是那绝户手圣因师太?”那薛秋儿却好似无事发生,仍这么坐着,悠然自得摇着小扇驱蚊虫。

          这尼姑喝道:“既认得贫尼,还不快快闪开!”冯尚道:“前辈此言差矣,咱们江湖中人最重信义,在下收人钱财却不保人性命,传扬出去往后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圣因师太怒道:“这么说来,你是铁了心要给这狗官卖命?”冯尚微笑道:“他是狗官也好,人官也罢,在下收了银子,就要保他平安,请前辈勿怪。”

          圣因师太哼了一声,手中长剑前指,喝道:“报上名来,贫尼可不杀无名之人。”冯尚拱手道:“在下姓冯名尚,江湖中人赏脸给了小名号,玉面判官。”圣因师太吃了一惊,道:“你就是那玉面判官?”冯尚笑道:“怎么欺瞒师太。”圣因师太长眉上挑,喝问道:“前两年衡山脚下张员外一家尽数被杀,可是你干的?”冯尚思索片刻,摸着下巴道:“张员外?或许是吧,小弟杀的人太多,怎会一一去记,啊!想起来啦,他还有个孙女,长得倒是挺不错,我便先要了她身子,再取她性...”话未说完,圣因师太手中长剑已至眼前。

冯尚早已听说圣因师太剑法了得,又练得一手十六路衡山擒龙爪,这爪功拿人要害,迅捷无比,因此说话时便已格外提防。此时师太倏然出手,早在冯尚意料之中,只见他上身后仰避开剑尖,右手斜出微微一抖,竟从袖筒中抖出一支亮银判官笔,笔尖直指对手小腹。

圣因师太虽是一惊,却丝毫不慌,她不闪不避,倒转剑身向下斜劈,欲削其右臂。冯尚心知自己若不收招,右手必被斩断,可他自恃武功了得,心高气傲,不愿轻易让招,须臾间转腕以判官笔向上一顶,竟顶住剑刃,只听当的一声,两人均觉得兵器上递过一股刚猛力道,各自后退一步以卸去此力。

其实冯尚此招乃兵行险着,倘若判官笔稍有差池,未及时格开长剑,右臂立时不保。二人既已卸力,复又上前缠斗起来,霎时间院内飞沙走石,乒乓作响。圣因师太虽说是女流之辈,所练武功招式却偏刚猛一路,加之脾气颇为暴躁,此时欲取冯尚性命,一招一式更是直指要害。

二人见招拆招,难分高下,可三十来招后形势急转,师太剑招愈发凌厉,冯尚疲于防守,一口气缓步上来,右手虎口亦被震得发麻,他武功本是不弱,可在这凌厉剑招下竟只有招架的份,心下也暗暗吃惊,寻思道:“这臭尼姑剑法攻中有守,内力远胜于我,那爪功还未使出,我怎能亮出真本事?看她也是个直肠子,且让我激她一激,让她自乱阵脚。”

冯尚又拆了两招,觅了个空当,判官笔忽地在手中一转,斜指向对手肋下章门穴。此招极是精妙,这章门穴不比他处,有言道:‘百会倒在地,尾闾不还乡,章门被击中,十人九十亡。’此穴位若被兵器刺中,必定重伤。师太本欲出招,被判官笔这么一指,只能收剑回挡。可就么一收招,冯尚便缓上了一口气,脚下步法突变,与圣因师太在这大院中玩起了‘捉迷藏’。

原来这冯尚轻功了得,此时忌惮师太剑法,更是刻意躲避,绝不给她近身的机会。这圣因师太招式大开大阖,脚下步法却没这么快,任她手中剑如何前挑,总是差着一个身位,屋上郭芙看得好生着急,双手紧拽着杨过的胳膊不放,杨过倒是一脸轻松,他已打定主意,若是师太有难,便以瓦片做暗器助她。

那冯尚边躲边道:“师太,你或许不知,杀那张员外一家,在下已经很手下留情啦。尤其那孙女,那年才十六岁,唤做张什么娇,咳,管她叫什么呢,真是大富人家闺女,长得水灵灵的,那张白皙的脸蛋,那求饶的可怜模样我现在都还记得。可我收人钱财总要替人办事,对不对?怎能就这么放过她,便扒了她衣服,教她识得本大爷厉害,事后再将她掐死,总算是留了个全尸,全家二十六口我待她最好,师太,你说我是不是还有些善心?”

杨过虽说见多识广,听得这话,也不由得恼怒,忽想起郭芙秉性冲动,便握她的手,发觉她浑身发颤,忙道:“娘子,你且忍住。”郭芙强压心头怒火,道:“嗯,但这恶人绝不可放过!”杨过道:“放心便是。”

圣因师太见冯尚面带笑意口出如此残忍之事,咬牙大骂道:“狗畜生!今日将你剁碎!”提气猛追上去,冯尚瞥眼见她双目圆睁,好似要喷出火来,显是已经怒冲上头,觉得已是时候,便返身接她剑招。

高手过招,胜负本就在一瞬间,不能有丝毫差错,更容不得心浮气躁。此时两人缠斗,情形已是大不相同,圣因师太急欲取他性命,招式只攻不守,已露出破绽,只见冯尚施展快身手绕着师太出招,避其锋芒,攻其破绽。只一会儿,师太黑袍上便划出好几道血口子,若非冯尚忌惮她那擒龙爪功尚未使出,不敢全力进攻,圣因师太怕是已经丧命。

郭芙看得心急如焚,拉着杨过胳膊道:“相公,快去救她吧!”杨过闻言倒是一愣,他深知人在危急或是无意识之时,喊出的必是心中所想。此刻郭芙喊‘杨大哥’或是‘齐哥’都不会令他意外,可仍是唤他为相公,足见郭芙已是全身心将他视为自己的丈夫。

杨过心下又喜又忧,可终究是喜远大于忧,怕郭芙一时鲁莽独自去救,一把搂过她的身子,道:“此时不急相救,你信不信我?”郭芙沉吟道:“...我信!”杨过道:“好娘子,咱们伺机而动,我绝不让师太有生命危险!”

杨过此时不救自有一番道理,郭芙江湖经验少,心思单纯,却不知晓这位圣因师太虽说来刺杀余晦,可她的目的何在杨过并不知,觉得冒然相助有些不妥,便欲观望一番再说。

这边师太受了小伤,倒是冷静了不少,可气势此消彼长,冯尚狠招频出,圣因师太竟被攻得频频后退,落了下风。冯尚笑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呀,师太,在下可要得罪了!”言罢加紧出手,不容她缓上气来。

          那薛秋儿在一旁冷眼瞅着,忽地娇笑道:“冯大哥,要小妹帮忙否?”冯尚手中判官笔舞得兴起,一听这话,心道:“你帮的甚么,这臭尼姑已经势微,不出二十招,便将她拿下了。”但正值急攻之时,哪容自己开口,也就索性不答。

          薛秋儿又笑道:“冯大哥,小妹与你说话,你为何不理?”这话显是在无理取闹,冯尚与她本就不是一路人,听了这话更是不予理睬,心下却犯了疑虑:“这臭丫头早不帮晚不帮,为啥我占了上风才说帮我...?”

          薛秋儿将手中小扇往石桌上一搁,叹气道:“冯大哥,你不许小妹帮你...那小妹只好帮她了!”话音未落,已闪身过去,右手微摆连点三下,分指冯尚身后三处大穴。这一招偷袭虽有些突然,可冯尚江湖经验极是丰富,听了前两句已怀戒备之心,听得身后有动静,便即侧身躲了开,左手袖筒又抖出一根判官笔,连出数招将薛秋儿逼开,口中喝道:“小贱人,早知你一肚子坏水,今日整好也将你收了!”

          薛秋儿媚笑道:“那你来收呀...”说着从身后摸出两支短叉,纤腰一摆,闪身过去与他过起招来。这薛秋儿论内力与武功均不如冯尚,她此时相助圣因师太,满以为她也会助着自己,来个二对一,如此冯尚必死无疑。

          却不料圣因师太只冷哼了一声,转身向那大院正房奔去,想来是去杀余晦。薛秋儿瞧在眼里,大骂道:“你这黑心师太!丢下我不管么!”

杨过暗道不好,绝不能让那余晦死在那位师太剑下。当即从屋顶跃下,再一提气,半空中连着三个空翻,抢在圣因师太之前落至正房门口。

那圣因师太本欲推门进房,谁知倏然间闪出一个面具男子拦在门口,师太提剑指着杨过道:“要命的赶紧滚,否则休怪贫尼手下无情!”这位圣因师太本性非正非邪,此时急欲杀余晦,更不喜多言,可眼前这独臂男子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形的迫力,绝非泛泛之辈,好似山林遇猛虎,令她不敢轻易动弹,故先发话壮一壮胆。

杨过坦然道:“在下并非与那狗官一路人,师太切莫误会。”

圣因师太道:“既不是一路,为何拦在狗官门口?”

          杨过道:“师太且听在下一言,这狗官关乎钓鱼城存亡,此时不可伤他,待在下向他讨要一纸文书,过几日交与师太处置。”

          圣因师太喝道:“钓鱼城与我何干,今晚非要狗官性命不可!”郭芙此时赶来,一听这话,不禁怒道:“你这老尼怎地如此不讲理,我相公已说清缘由,满城百姓的性命你都不顾了么!”

           圣因师太转身瞧去,不远处立着一个面蒙轻纱的妙龄女郎,不由分说,提剑便刺。杨过见她竟对郭芙出手,也不再客气,挥出一掌拍其后背,师太听得身后动静,返身挑出一朵剑花,杨过眼疾手快,身子微向右侧,左手自下往上伸中指往剑身一弹,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长剑竟断为两截。

           圣因师太后退一步,怔怔的瞧着长剑断口,又望了眼地上半截断剑,随即将手中断剑往地上一扔,道:“阁下神功了得,贫尼不是对手,适才什么满城百姓,把话说清楚了。”

           其实这师太手中长剑看似平凡,但剑身掺有陨铁,质地极硬,便是铁铺中的匠人以钢锤猛击,也难以将其折断。适才杨过伸指这么一弹,若是将长剑弹脱手或是弹飞,这都不令人意外,可若将此剑从中弹断,内力之深着实罕见,令师太心服口服,当即收手。

           杨过便将事情来由简要说了一遍,圣因师太点了点头。那边薛冯二人你来我往斗得激烈,薛秋儿见三人竟在闲谈,大叫道:“臭尼姑,快帮我一帮!”见圣因师太全然不理会,又叫道:“神雕侠,你要见死不救么!”

           神雕侠三个字一出口,在场几人皆吃了一惊,那冯尚出招更急,左手判官笔画圈攻薛秋儿面门,右手判官笔点其各处要穴,忽地脚下步法一兜,饶至薛秋儿身后,右手笔转攻上,左手笔攻下,薛秋儿持双叉转身格挡。只见冯尚右手判官笔一顿,卖了个破绽,引得她上前来攻,左手判官笔向下倾斜,笔尖忽地伸长了两寸,好似毒蛇吐信般直刺向对手大腿环跳穴。

           冯尚手中兵器缘何比他人的判官笔要粗长一些,只因内藏机关,那笔末端有个弹簧机括,以内力按下,笔尖便会蓦地伸长二寸,判官笔便成了‘判官棍’。

            薛秋儿与他斗了多时,哪知这判官笔有这等机关,待发觉之时,大腿处环跳穴已被刺中。这环跳穴乃是足少阳与太阳二脉交会处,一被点中,下身便难以动弹。薛秋儿哎哟一声跌倒在地,冯尚右手提笔正欲取其性命,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忙收招向后跃了开,抬眼一瞧,正是神雕侠出手来救了。

            杨过闯荡江湖只见过薛秋儿一面,对她的生死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此刻自己真面目竟被她识破,料想其中必有隐情,便挥掌救下。

冯尚提笔指着杨过道:“...你当真是那神雕侠?”

杨过笑道:“非也,在下独臂金刀丁邈。”又指着郭芙道:“这是拙荆,娘子,来见过这位猴儿判官。”适才冯尚与圣因师太过招时上蹿下跳,确实像只猴儿。

郭芙捂嘴一笑,随即正色道:“相公,这贼人作恶多端,与他客气甚么。”

冯尚从不受激将之法,杨过骂他是猴儿倒也不气恼,但见郭芙身姿窈窕,笑声妩媚,心下也大为喜欢,微笑道:“小娘子,待你这残废相公死后,嫁了我如何?”

            杨过冷声道:“那得看你有没这个本事了。”说着将薛秋儿提起,向后轻轻一掷,道:“娘子,接好了。”郭芙依言将其接住,忽想起杨过夸她那番话,心下不悦,一把扔下在地,薛秋儿虽说吃痛,却咯咯直笑。

            冯尚见杨过眼神锐利,好似俯视猎物之雄鹰,瞧得自己脊背发凉,本欲动手,心下却有些发怵,喝问道:“你当真是那独臂金刀?”杨过道:“将死之人,问这么多做什么,还不快出招!”冯尚本是极为自信之人,此刻竟被这话给震住,更不敢轻易动手。

            杨过侧身笑道:“娘子,这猴儿判官怕了,且看我逗他一逗。”向冯尚道:“小猴儿听好了,我让你一只手,倘若你能逼我出左手,我当即自刎。”

            郭芙听罢大惊失色,叫道:“相公,你瞎说什么!”

            杨过道:“你信我不信?”

            郭芙道:“...可...可是,好,我信你!”

            那冯尚更是吃惊,寻思道:“此人只有一条胳膊,若是让了我,如何使刀?莫非能用脚捉刀不成...?不,这决计不可能,难道说,这是个浑人?”眼珠一转,问道:“逼你出手,便当场自刎,此话当真?”杨过笑道:“千真万确,决不食言。”话音未落,冯尚已至跟前,提笔连刺三处大穴,杨过微一侧身躲过,左脚跨前,右肩顺势向前一靠,顶在其肋下,这一招铁山靠极为迅捷,莫说对手是冯尚,便是黄药师这等高人也难以预料。

            冯尚一心念着杨过如何使刀,万没想到他会以肩膀撞向自己,就这么一撞,只觉得一股巨大力道冲入体内,被撞得连退七八步,忙使出千斤坠功夫,又滑了两三步,这才稳住身形,但觉体内气息絮乱,五脏六腑好似倒转了过来,可心中不服气,刚要再上前进招,忽然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一旁的薛秋儿已看得目瞪口呆,万没想到杨过这轻轻一顶竟有如此大的力道,圣因师太却是毫不意外,适才那一指弹断长剑已彰显其功力深不可测,这招铁山靠定是有千钧之力,若不加以防范,定要被顶成重伤。

            冯尚心下大骇,心知受了较重的内伤,忙坐下盘腿调养内息。按照江湖规矩,此时再攻就是趁人之危,杨过当然不会出手,只冷眼旁观,圣因师太却不顾这许多,跃上前拍出一掌,那冯尚正调息之际,勉强躲了开,师太使了个虚招,引他侧身,忽地化掌为爪,往回猛的一扣,五指扎入其后颈,冯尚一声未哼,气绝而亡。

            圣因师太面现快意,将手上鲜血擦净,转身向杨过施了一礼,道:“衡山脚下张员外一家乐善好施,亦不曾结交什么仇家,哪知一夜间二十六口尽皆被杀,就是这恶徒干的,今日报得此仇,张员外泉下有知,定能瞑目,贫尼在此多谢神雕侠。”

            杨过道:“动手乃是师太,于我何干,要说功劳,也是师太的功劳。”

            圣因师太道:“神雕侠不必过谦,虽说只是一招,但若非你出这一招,贫尼也难以伤他。”

            杨过忙摆手道:“在下独臂金刀丁邈,不是什么神雕侠,娘子,你过来。”扶过郭芙肩膀道:“这是我娘子,人称芍药夫人。”郭芙也施了个礼,示意确实如此。

            圣因师太笑道:“其实在几年前,贫尼与那对金刀夫妇见过几面,二人的样貌身形如今仍记忆犹新,但阁下非要说自己是丁大侠,那就这么办吧。”郭杨二人均面现尴尬之色,身子却仍是相倚。

            薛秋儿此时腿伤好了不少,说道:“几位再聊下去,怕是天要亮了。”杨过道:“啊哟,险些误了正事。”奔过去一脚将正房木门踹开,入得房内,只见一个女子躲在被窝中瑟瑟发抖,不时偷眼瞧向杨过,却不见余晦那人。

             那几人也跟进房内,郭芙四处打量,见房内也没什么藏人的地方,床上被窝干扁,只容得那女子,躲不进第二人,怒道:“难道被那狗官逃了?”向那女子喝问道:“那狗官何在?”这女子吓得只顾哭泣,却不答话。

             杨过沉吟片刻,伸手往床下一掏,抓着一只脚踝,往后一拉,将余晦从床底拖了出来,微笑道:“余大人,可好啊?”

             这几人见他躲在床底,尽皆发笑,余晦却已吓得脸色发青,牙关格格作响,连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杨过笑道:“老子可不是什么好汉,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匪贼,余大人,你今日若随了老子的意,便饶你性命,若是耍手段,或是大喊大叫,便斩了你的狗头。”说罢伸手往他左肩轻轻一捏,将这条胳膊捏脱了臼。

             余晦乃是书生,又是朝廷一方大员,何时受过这等皮肉苦,只痛得满头是汗,鼻涕眼泪直流,哀求道:“好汉,要钱尽管拿去,切莫折磨下官。”

             杨过道:“你这狗官,老子本该将你两条胳膊都卸脱了,但却留你右手,可知缘由?”

             余晦摇头道:“下官不知,好汉还请明示。”

             杨过在他肩头轻轻一按,说道:“老子要你写封加急文书,明日一早叫人送到临安府,明白么?”

             余晦疼得直咧嘴,点头道:“下官明白,要写甚么请好汉明示。” 

             杨过环顾四周,问道:“此处可有笔墨纸砚?”

             余晦道:“这是下官的小妾阿莲的卧房,哪会有这等文房之物,须从书房取来。”杨过道:“老子怎知你书房在哪,太过麻烦,不如把你手指头剁了,写封血书给皇上瞧瞧,更显得你忠心一片。”余晦险些吓晕过去,忙道:“好汉,其实这大院的西厢房也有笔墨,可官文宣纸须从书房拿来。就算剁了下官的手指,这纸张也不能乱用。”

             薛秋儿道:“几位在此等候,小妹进过这狗官的书房,这就去取来。”杨过并不信任这薛秋儿,本欲与她同去,见郭芙瞪眼瞧着自己,便笑道:“有劳姑娘。”见她出门,郭芙问道:“真是怪了,这女子为何要帮我们?”杨过沉吟道:“更怪的是,我与她只有一面之缘,且以面具遮了脸,她竟能在一瞬间识破你我,不简单。待此间事了,定要问个清楚。娘子,你在此候着,我去取来笔墨。”点亮一盏油灯,出门转入西厢房,从方桌上取来一支羊毫笔,一块玉砚,奔回正房,刚到门口,只听得房内啪啪作响,推门一瞧,原来那圣因师太正在扇余晦的耳光,杨过不禁一笑,但见她下手太狠,只打得余晦嘴角流出鲜血,牙齿都崩落几颗,真怕这余晦像那老奴一般突然死去,忙上前将她拉住,劝道:“师太,此时不可伤他,莫误了大事。”

            圣因师太虽说仍不解恨,却只得停手,郭芙十分不解,问道:“师太,你与这狗官有何深仇大恨,竟只身来刺杀?”

            圣因师太叹了口气,道:“贫尼已入佛门,此事本已不想再提,既然妹妹是神雕侠的相好,就与你说一说罢。”在房内踱了两步,缓缓道:“二位有所不知,驻守阆州的王惟忠将军,曾是贫尼的姐夫...”

            郭芙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说来王将军便是被在狗官陷害的,你要杀他也在情理之中。”

            杨过却听出话中有异意,问道:“曾是...?怎地现在不是么?”

            圣因师太咬牙切齿的道:“当然不是,早在二十年前,我便与姐姐断绝了关系,我没这个姐姐,他又怎能是我姐夫?”

            杨过道:“师太,你与你姐姐...?”

            圣因师太道:“贫尼已看破红尘,说出来也无妨。二十五年前,王惟忠将军曾驻守利州,家父时任利州知府,王将军有一日来我家做客,他样貌俊朗,谈吐大方,为人正直,我虽是头一次见他,却已对他倾心。后来,他时常来见我爹爹,说是办公事,眼睛却时常瞧着我,我便知道他也是喜欢我的。那年我只有十六岁,心下羞涩,不敢说对旁人吐露真心,只向最亲的姐姐说了此事,我每日盼他向父亲提亲,到那时便一口答应。”她重重的叹了口气,续道:“直到有一日,王将军来府上拜访,与爹爹相谈正事,忽然跃出几名黑衣人,要刺杀王将军,虽说府内侍卫众多,但这些贼人已是豁出了性命,脱出重围向王将军心口刺出一剑,那时他已被逼至角落,无处可躲,我看在眼里,正要上前以命相救,我姐姐更快一步扑过去挡下了这一剑,她因此险些死去。王将军感念我姐姐的救命之恩,便问她有何要求,我姐姐笑了笑,让王将军娶她为妻...”话到此处,圣因师太泪如泉涌,喃喃道:“王大哥,你对她没有感情,为何要娶她...”忽然抬头痛骂道:“她不是我姐姐,她背叛了我,她深知王大哥重情重义,便利用了他!王大哥是爱我的!他对我姐姐毫无感情,因感念她的大恩,只得将她娶过门。二人成婚之时,我便削发为尼,去了衡山。今日我来,是为王大哥报仇,至于那个贱人,要死便死,与我何干!”

            郭芙默然不语,心想这位师太为情所伤,这才出家,性情也变得如此怪癖,须怪不得她。想出言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望向杨过,吓了一大跳,只见他眼神惊恐,脸色煞白,双唇发颤,好似想起十分可怕的事物,忙握他的手,问道:“相公,你怎么啦?”

            杨过强作笑容,道:“没事...没事...”可这模样绝非口中说的那样没事,左手也止不住的抖,郭芙再欲发问,那薛秋儿奔进屋来,手中捧着一卷纸,问道:“狗官,是这纸张不是?”

            余晦将这卷纸摊开一瞧,道:“...正...正是。”

            杨过定了定神,道:“很好,余大人,咱们该办正事了。”


蓝田日暖玉生烟

第三十本 女主向言情文

《[综]我就这么妖艳》

作者:蜗牛没有壳

类型: 衍生-言情-古色古香-其他衍生

简介:

我是个妖艳贱货,24K纯的。我穿越到哪里,哪里就风起云涌。综武侠、红楼、英美剧……顺序不定。【最新消息】已完结。卷一扫雷:我叫周芷若。我有绝世美颜,还有惊奇骨骼。师父宠爱我,师姐嫉妒我,美男爱慕我。峨眉派是我的,我威风霸气,睥睨天下。卷二扫雷:我叫秦可卿。拜托公公离我远一点。卷三扫雷:杨过X郭芙。卷四扫雷:我有神经病。打遍大霍格老中青三代,cp詹姆斯·波特。卷五扫雷:按摩手艺征服全宇宙,cp是X基。卷六扫雷:帮亲爹打天下为主,谈恋爱为辅,cp断浪。


地址:晋江 

《[综]我就这么妖艳》

作者:蜗牛没有壳

类型: 衍生-言情-古色古香-其他衍生

简介:

我是个妖艳贱货,24K纯的。我穿越到哪里,哪里就风起云涌。综武侠、红楼、英美剧……顺序不定。【最新消息】已完结。卷一扫雷:我叫周芷若。我有绝世美颜,还有惊奇骨骼。师父宠爱我,师姐嫉妒我,美男爱慕我。峨眉派是我的,我威风霸气,睥睨天下。卷二扫雷:我叫秦可卿。拜托公公离我远一点。卷三扫雷:杨过X郭芙。卷四扫雷:我有神经病。打遍大霍格老中青三代,cp詹姆斯·波特。卷五扫雷:按摩手艺征服全宇宙,cp是X基。卷六扫雷:帮亲爹打天下为主,谈恋爱为辅,cp断浪。


地址:晋江 

蓝田日暖玉生烟

第二十四本 女主向言情文

《[综]随心所欲,想穿就穿》

作者:落沉倾城

类型: 衍生-言情-古色古香-其他衍生

简介:

想怎么穿就怎么穿,随心所欲,想穿就穿。

各种虐NC,综各种小说电视剧。

同样容颜不同种穿法。同种性格不同种穿法。

ps:前期文笔不太成熟各位亲多包涵,可从第八章开始阅读!

《[综]随心所欲,想穿就穿》

作者:落沉倾城

类型: 衍生-言情-古色古香-其他衍生

简介:

想怎么穿就怎么穿,随心所欲,想穿就穿。

各种虐NC,综各种小说电视剧。

同样容颜不同种穿法。同种性格不同种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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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祖甜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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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心芝士大福

《残雪凝辉录》第三回 松龄庄 佛门语(二)

  第二节


  “主公。”


  薛道琰方在风榭塘坐定,楼璿面色沉沉地走近,递来一折字条,轻声道:“宫中来的急信。”薛道琰见他如此,微微抬眼道:“看来是含章殿。”


  她也不待楼璿回答,径自展开字条,略略扫了一眼,神情已变而又变,虽是微笑着,旁人却觉那是冷淡而倦怠的讽笑。薛道琰把字条递给楼璿,待他看完,伸手将纸卷在烛火中寸寸燃尽,她侧脸飞上淡淡光晕,一双眼在绛烛光射中灿烂而疏冷,迥透如冰雪。


  “芳瑱,看罢且拟个章程给我瞧瞧,诸事若定,便回京师罢。”


  楼璿知道兹事体大,不敢怠慢,忙抬手一揖道:“谨遵主公之意。”薛道琰缓缓点了点头,他便自水榭围屏后退了出去。...

  第二节


  “主公。”


  薛道琰方在风榭塘坐定,楼璿面色沉沉地走近,递来一折字条,轻声道:“宫中来的急信。”薛道琰见他如此,微微抬眼道:“看来是含章殿。”


  她也不待楼璿回答,径自展开字条,略略扫了一眼,神情已变而又变,虽是微笑着,旁人却觉那是冷淡而倦怠的讽笑。薛道琰把字条递给楼璿,待他看完,伸手将纸卷在烛火中寸寸燃尽,她侧脸飞上淡淡光晕,一双眼在绛烛光射中灿烂而疏冷,迥透如冰雪。


  “芳瑱,看罢且拟个章程给我瞧瞧,诸事若定,便回京师罢。”


  楼璿知道兹事体大,不敢怠慢,忙抬手一揖道:“谨遵主公之意。”薛道琰缓缓点了点头,他便自水榭围屏后退了出去。


  薛道琰的目光先凝在墨黄底的绘彩亭梁上,那松鹤常青的彩釉被微灰的天衬出三分衰败来,尔后微闭了眼,那字条上朱笔红字、字字分明,写得太多竟然有些记不清了,唯有那一道“……国库空虚,正乃汝等尽忠奉国之时……”在脑海里无限清晰——“尽忠奉国”甚么意思,她并不想读懂。


  偏偏父亲半生驱驰、英雄气短,观生前身后,命里都刻着这四个字。


  九年前的黄梅旧雨时,薛道琰——那时还不叫道琰、也不姓薛,方被谢昂接回昶王府邸。她被人从池水里捞出来,溺昏之时,一双手将她湿淋淋地抱在怀里,用披风裹住她,快步从角门奔了出去。她勉强睁开了眼,冷夜无月,廊外是斜密如帘的滂沱乱雨,廊下是燃若明珠的太平宫灯,再转一廊,红缎帷幛被雨打得湿冷,而屋内烧了地龙,暖意如春。


  她高热不退半月,谢昂便衣不解带照顾了半月。后来她大好了,谢昂遍览典籍,取了“道琰”二字为她新名。道,德行也,琰,美玉也,德如美玉,逸行高志。纵然国是繁芜,琴棋之道、诗书字画、策论战术,谢昂无不亲授。十二岁时她重上太玄教、赴四象山、拜一鹤堂,游走中原边关,建催雪楼,识得了四君子,渐有了四坛、十二舵、二十四堂。哪怕襟袖苍冷沾血、苦厄再多,但只要谢昂在京师一日,便如同定神针,她做何事都有神气、有依仗。每每她从外面赶回昶王府邸,撒娇似地唤一句“爹爹,女儿回来了”,他便笑着让她近前来,问她是否累了,让她不要历险受伤,嘱咐她努力加餐饭,告诉她催雪楼不急建、帝胄不急匡扶、边患也不急着陈兵秣马,因为她还年少,万事万当、一切有他。她少年时就深知世人聚散如飘蓬,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应在自己身上。


  承平九年,她此生唯一一个血缘之系难以消受这世间的冤孽气,再不肯淹留,年仅四十一便撒手人寰。


  天下再难承平。


  薛道琰睁开眼,她目光冷凝,穿过青灰连绵的屋脊,直直看进天里,眼底已闪出了一点泪星。


  虽然心思千转百徊,她面上却不显,只笑道:“诸位莫怪,京师那边的分舵漕运出了些小事,我已让楼璿他们去料理了。”眼见佳肴美酒都奉上来了,她侧首对萧晅云道:“静瞻兄,不知这改稻为桑是怎么一回事?”


  萧晅云就坐在主座下首,先见她神色急变,目光哀而冷淡,知道那字条绝非一般漕运小事,但倒也不好探问,只笑道:“少帝如今驻跸醴泉宫,而薛太后居建极殿,六日前薛允沛进宫拜见太后,陈改稻为桑之事。”


  谋度政事非柳璋所长,他看向身侧凝神细听的裴砚,见他神色沉重,低声问道:“二弟,这薛允沛是?”


  “乃是太后胞弟。”


  “……薛允沛二月入阁,正图政绩之时,他陈明如今海上商贸之路已畅,可借此运送南北。近年江南丝绸极贵,运往京师的都需一匹八两,若能远渡西洋,一匹十数两也不在话下。因此为今之计便是增织机、改桑田,年产更多蚕丝,以增国库。”


  薛道琰沉了脸,指掌因为出离愤怒而紧攥,她冷笑道:“那百姓吃粮呢?该不能吃桑叶罢?”


  薛氏打的好主意,姊姊令她举催雪之力充盈国库,弟弟要断江南百姓活路——明知江南一带好水连田、鱼米颇丰,更是她催雪楼经营油米盐糖的重镇之地,两厢逼迫,如此过河拆桥。


  萧晅云见她墨眉轩起,双手的指节白里泛青,知她已是极怒,缓了缓又道:“百姓吃的粮从别地调拨,现今太后已经允了此事。”


  “懿旨已出?太后可有把少帝当做国君!”裴砚失声道。


  薛道琰冷冷笑道:“我看从未。”她又倾身对萧晅云温声道:“种种细末,还请静瞻兄说来与我们听。”


  萧晅云颔首,徐徐道:“懿旨倒还未出,只是太后定是要去醴泉宫走一趟与少帝分说了。外地调粮虽贵,但桑田产丝定比农田产粮盈多,这般施为,定能使织机大增,多赚的银钱都要进户部。”


  “户部……张潜凝和裴锡……”薛道琰沉吟道:“她倒也知道少帝亲政,若是政由己出也要被御史台参本的。”说到此处她摩挲一下食指上的玉环,又接道:“静瞻兄,如要推此新政,税赋几何?”


  “与农田相同。”萧晅云接道。


  裴砚略皱眉道:“倒不是此令不好,只是施政起来变数太多。”他见薛道琰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道:“一是百姓对此令反应如何,若相继反对如何推进?二是地方知县等官是否会以权谋私,毕竟此中可做的手脚太多。三是若推行此令,难保有人滋事,不仅是各大商号,还有朝中、别国的有心人。”说到这里,水榭中已是一片静谧。


  薛道琰笑道:“裴二哥说得很是,除此之外,我倒是把此令想得更坏一些。如果朝廷要强制推行,淹稻改桑、逼死农民来杀鸡儆猴也不是毫无可能。”


  此言既出,座中众人皆是一惊,柳璋等人对望几眼,裴砚唇角翕动几下,还是道:“这……先不说少帝会否颁令,如果真有此狐假虎威之事,这可是欺君之罪。”


  薛道琰摇了摇头,笑道:“裴二哥甚少与江南官府打交道,就我近年所观,利欲熏心之辈不在少数,欺君之罪也抵不上利令智昏。”


  萧晅云闻言暗自点了点头,暗送陇上的那些物资中,不少都是从江南诸县县令处劫来,他亦深知蝇营狗苟之人甚多。他道:“确实如此,江南一带不仅流寇滋扰,更有异族侵掠,情势并不好。薛公子近年虽多驻此地,但官场风云,也不能轻易左右。何况更甚有……”他斟酌了几息,手指轻轻抵在轮椅上,转而言道:“朝中现在政分两柄,一柄在太后手中,另一柄不在天家,而在权臣。”


  竟然和薛道琰对谢昂分析的一般。


  裴砚冷肃道:“是礼国公贾奂。”


  礼国公贾奂,祖上是开国功臣贾樘,忠臣之后世袭罔替至今,竟然成了拨云弄雨的奸臣。先帝在时,贾奂就与谢昂政见不合,以玩弄权术编织构陷,薛道琰近年来虽恨他在朝堂上处处针对乃父,但一直苦于入朝无门,先下谢昂病逝,她哀痛伤绝之余,于权谋一道更有些心灰意冷。闻言她轻轻点首,勉强重振精神道:“贾奂确实是朝中之患,如果改稻为桑的方略推行,其党勾结巨贾争买田地,那些桑田到了这些人手里,要织缎就不用从桑农手里买蚕丝,盈利几何不用多言。如此百姓定会被欺压,成了佃户,又无粮可食,这是要杀鸡取卵。”


  裴砚怒道:“太后怎么就不多深思几分?”


  “自少帝登基,太后所为都是为薛氏造势添功,若无昶王——”萧晅云看了一眼薛道琰的面色,叹道:“我朝命数难说。”


  这话说得虽然逾越,但诚恳深切,薛道琰虽知他并非表面那般闲云野鹤,闻言还是心中微动,转首与他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不由报以一笑道:“静瞻兄说的极是。”


  裴砚道:“我想少帝应该会派钦差下江南。现今朝野中人,皇帝虽无甚心腹重臣,昶王门下却还有中流肱骨。承平四年庆和新法失败之后,谢门中钟氏退出朝堂,钟若麟身死却未坐其子孙;近年科举又盛,新贵无数,内阁中勋贵有杜拟云、士林有韩吉章,而次辅是赵良玉,六部中张潜凝、梁徵文、朱希祯都是可用之才。”


  萧晅云道:“裴二哥说的不错,但依我所想,少帝如今自危,想令非贾党、薛氏之人出京,绝非易事。更何况是昶王门人在朝中几何,想必贾奂和太后心中再清楚不过。”


  “贾奂和太后恐已结盟。”薛道琰淡淡道:“太后所依仗的不过是皇帝之母、两个胞弟,现在薛允明兄弟不堪大用,若想懿旨代圣旨,强其外宫权柄,贾奂是昶王在时唯一能与之抗衡之人,不做他想。若不与他结盟,难以成事。”


  “那太后为何不拉拢昶王?”裴砚疑道。


  薛道琰慢慢露出一个讽笑,冷冷道:“裴二哥道她没做过么?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太后要夺权谋政、中兴薛氏,昶王要匡扶周室,虽结党而不营私,虽度划千里但殊无异心,所以只得了一世黯然。”她一向笃定守静,如此锐声激昂还是首次,裴砚等人不明所以,只好讷讷不言。


  萧晅云知她是薛氏遗弃的外生子,又是昶王学生,他生性冷淡,想要安慰不知说些甚么,只看向薛道琰。薛道琰也恰巧抬首,见对方静静看着自己,眼中一片澄明深炯,如深青林中两点潮湿的星辰,她不觉胸臆一静,深深闭上双目,掩住眼中点泪。


  仅仅在这水榭中坐了一个时辰,她竟然险些落泪两次。


  薛道琰轻轻吐出一口气,睁眼道:“诸位见笑了,昶王乃是先师,风物无殊而心情迥异,故而失态。”她形容都雅隽爽,神态洒落,让四座之人稍微放下心来,霍轻平松了松襟口,笑骂道:“你这小子,要哭不哭的,可把我吓坏啦!”薛道琰闻言朝他微微一笑。


  萧晅云道:“新亭之慨,此时还未到该作之时。‘正当勠力家国,何当至于楚囚对泣?’为今之计,就是要扼彼咽喉,阻此方略。”


流心芝士大福

《残雪凝辉录》第三回 松龄庄 佛门语(一)

  第一节

  

  柳璋又急又气,一把拉过端木寒的手,道:“小八,你可听见昉弟所言?”

  

  端木寒抿了嘴,任由他牵住手,缓缓道:“昨夕鱼肉刀俎,我学艺十五载,何以堪?”


  薛道琰振袖负手道:“昔年前朝厉宗御宇,对亲王颇生猜忌,临淄王、河间王等八王由此外刺诸州,兄弟数年难得一见。年后,厉宗又感不足,遣八道监王刺史,窥睨亲王内帷,呼喝宣唤,随时来朝,极尽磋磨之事。临淄王乃厉宗嫡兄,本为帝储,修帝王道已有数十年,忍辱负重,茂建殊勋,于厉宗崩后起兵,终御极前朝,还海清河晏之世。”


  端木寒正待说甚么,见她在这熹微光中露出一个疲惫而苍凉的笑,一时间既觉惊讶又觉困惑,讷讷不...

  第一节

  

  柳璋又急又气,一把拉过端木寒的手,道:“小八,你可听见昉弟所言?”

  

  端木寒抿了嘴,任由他牵住手,缓缓道:“昨夕鱼肉刀俎,我学艺十五载,何以堪?”


  薛道琰振袖负手道:“昔年前朝厉宗御宇,对亲王颇生猜忌,临淄王、河间王等八王由此外刺诸州,兄弟数年难得一见。年后,厉宗又感不足,遣八道监王刺史,窥睨亲王内帷,呼喝宣唤,随时来朝,极尽磋磨之事。临淄王乃厉宗嫡兄,本为帝储,修帝王道已有数十年,忍辱负重,茂建殊勋,于厉宗崩后起兵,终御极前朝,还海清河晏之世。”


  端木寒正待说甚么,见她在这熹微光中露出一个疲惫而苍凉的笑,一时间既觉惊讶又觉困惑,讷讷不言。


  薛道琰道:“虽然不甚贴切,但世上修道之人何其多,修武道文道帝王道,修人生大道,若各个如兄般仅凭意气,何来圣人贤者?”


  端木寒见她脸上笑容变得温柔悯然,心中也不觉认同,沉默点首。


  正说着,一缃衣公子从门外大步踏进来。他身姿矫秀,衣饰鲜洁,一双眼郁美沉凝,显得气度昭彰,极为不凡,是明玉坛坛主楼璿。见到薛道琰立于堂前,便笑道:“主公醒了。”


  薛道琰也笑道:“芳瑱,你方才去了何处?邀你过来与我用饭食,也不见人。”


  楼璿微赧道:“方才与甘棠聊了聊经义,略感粗通,这才敢来见主公,不想此刻已如饿死鬼一般。”


  “哈!乐道忘饥,如此也是得其三味了,只怕济樵烦了你。”薛道琰盈盈一笑,道:“罚你代主设宴,款待众位兄姊,宴上定要多饮一杯。”


  “一杯权当做润喉之资,属下少惑美酒,何敢太谦,该罚一酒樽才是。”楼璿见她心情甚好,不由出言玩笑。


  “枉我体贴你,不知竟有如此雅兴。”薛道琰被他逗笑,双颊轻红,一双目也便如海涯宝珠,明丽非常。柳璋等人不知她是女子,见她丽色,心中竟然暗自怦然一动,楼璿悄悄瞧着,嘴边忍不住弯了弯,道:“早些萧公子传信,一会儿也该到了,属下先去准备。”


  薛道琰“啊”了一声,道:“我竟忘了还有一位公子哥儿。芳瑱你先去罢,我与众位兄姊一道。”


  楼璿一拱手,在对柳璋一行人行了礼,便如来时一般旋身去了。


  柳璋叹道:“当年萧宫主还在少年裘马的时候,力挫我兄妹八人,而我等也是恣睢无忌,心中愤懑,便啰唣了几句,传到萧宫主耳里,他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全然不放在心上。昨夜遇险,多亏你二人一前一后,不然还不知我八人此刻身在何处!”


  薛道琰轻笑,道:“萧宫主自来江海胸襟。”她心系金狮虎头帮恶行,有心想要问询八骏被擒之事,又觉不好开口,只好心中暗忖私下让楼中子弟去查了,口中道:“不知八位兄姊日后有何打算?”


  裴砚沉吟,霍然抬首道:“不知昉弟可愿意收我八人入楼?”


  此言既出,便是城府深如薛道琰也露出掩饰不住的讶然。裴砚素来是八骏中的智珠,他既有此一言,定是八骏商量妥了。


  只听他语气酸涩,却又带些振奋,慨然道:“我兄妹八人,为复兴大周之业,自关外到此处,多有饥迫。”薛道琰目光转向他面上,心知八骏皆起于微末,自小无身份郡望可言,又乐善好施,想来稍有钱财便散给流民,心下暗责自己竟然无所知。


  “……昨夜大兄与我们说了此意,无人不可,不知薛楼主是否愿意?”


  薛道琰连忙俯身拜倒:“八位兄姊高看我催雪楼了。”她见端木寒面带伤怀之色,又觉好笑又觉心软,道:“非是我不同意,只是楼内自有调度,八位本是关外英驰的骏马,更是薛昉的至交好友,如何能够困于催雪楼?不如这样,八位做我洛阳总坛清客,可参与楼内行动,也可自如来去。但若有急召,还请归总坛御敌,如何?”


  季观云皱眉道:“主公,楼内无此先例。”


  薛道琰摆摆手:“我说的话便是先例,若有不服者,尽可以找八骏比试,其余让芳瑱去协调。”她转向柳璋,神情恬然温和,道:“不知意下如何?”


  柳璋、霍轻平等人闻此,哪有不许之理,纷纷起身行礼:“楼主。”


  薛道琰乍得八骏,还有些懵然,萧晅云进来时便看见她这般神情,不由笑道:“薛公子这是欢喜过了头。”众人闻声看去。


  他辚辚进来,后面跟着萧寅和楼璿,今日穿了一身莲青剑袖,玉冠佩剑,语笑间风度翩然,逸群超拔。薛道琰回眸看他,双目流波,微微一笑,萧晅云向她点头,也报以一笑。


  薛道琰上前请他入内,又道:“静瞻兄来的巧,若不嫌挽秋堂寒微,晚间也可稍留小酌。”


  萧晅云望了一眼她,笑道:“是我有口福了。”他把轮椅转到薛道琰近处,又道:“我今日是得了消息,来与诸位商讨。”


  他一向谨慎,薛道琰又知他之能,闻言道:“倒不知是什么事?”她眼含飞星,手指拨弄了两下腰间的悬佩,萧晅云注意到那珮旁边还有九根金算筹,稚巧可爱,像是幼童的玩物。他抬眸扫了一眼薛道琰,暗忖不知她是否有幼弟小妹。


  他收回目光,沉声道:“朝中有人要在江南一带改粮种桑。”


  这话突兀,但薛道琰之前曾与他谈过朝中诸事,倒不惊诧,只面上掠过一丝沉沉之色——催雪楼竟无人通报此事。不豫之色只凝了一霎,她便道:“平昭,去问问芳瑱风榭塘可准备妥当。”


  季观云见她神色,便知道她心中思虑,暗道尚在分舵处理诸事的顾瑀不妙,面上答应着去了。薛道琰道:“八位兄姊、静瞻兄,此处到风榭塘有段距离,其间花木扶疏,倒有些许野趣,不若与昉一道去观赏一番。”


  萧晅云睨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三日前。


  薛太后斜靠贵妃椅上,她出身清河薛氏,十五岁入宫,如今不过三十三的一国太后面容丰秀,神姿如兰蕤。她发鬓上的细凤宝光雕丽,雪白的腕上配着白玉念佛珠串,只穿了家常青缎暗花裙。面前浮瓜沉李、雪杯冰盘,但她一双细长的凤目只凝着窗外的亮光。


  金河雪桥,松柏脉脉,宫殿蜿如游龙,一线雪白光亮照彻穹宇,渲然晨晦消长。


  薛太后心道,大雪已除,天将明了。


  案下伏着一个宫婢正用玉锤轻轻敲打她的腿,薛太后蹙眉挥了挥手令她退下,抬手用牙著拈起一颗水晶葡萄放入口中,沉声对身边侍立的临漪道:“穆道深怎么还不到?”


  临漪道:“首辅大人年高体弱,想必在路上了。”


  薛太后目光冷冷一跳,方才那一瞬的怒气消弭,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念道:“皇帝那里,一切如常否?万望他切切不要与哀家作对了。薛昉——草莽白衣为帝师,真是有玷朝纲。”她轻轻哼了一声,神情中却带出一缕哀色。


  “陛下近日听政并无大事,江南也无动作。”


  “如此。”薛太后稍整了整袍袖,便见一人鹤袍朱带,自大殿外走来,阔朗矍铄,发须皆白,一双眼神光炯炯,正是内阁首辅穆道深。


  “微臣叩见太后殿下,殿下千岁。”


  穆道深目光触到薛太后海水红日纹样的裙角,那裾尾上粲粲生光,如同顷刻翻覆的皇权。吃斋祝祷,仁慈广被——倒不知这位薛太后在深宫谋算几成。


  薛太后抬手,淡淡道:“阁老请起,哀家听闻,昨儿内阁的票拟你们给张潜凝了?”


  穆道深一拱手,道:“回太后殿下,微臣前几日让复璋递送去户部了。”


  “杜拟云倒是你的好帮手,”薛太后哼笑一声,穆道深垂下双目,又听她道:“哀家怎么听说内阁的票拟有些没签?司礼监如何批红?”


  穆道深道:“今日朝会散后,张大人来寻微臣,说与裴锡大人核对了三日,有些票拟实难签字。”


  薛太后先是一愣,然后冷淡地看向他:“为何?”


  穆道深看了一眼微雪乍晴的窗外,深吸一口气道:“兵部内需日重、吏部火耗万两,国库空虚,实是熬不起了。”


  “把数字报上来。”薛太后盯了一瞬穆道深,然后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桌案。万稳万当,她绝不做如此摄政,现在皇帝已经亲政,懿旨难鸣,政由己出才是要紧。


  “操练水师用战船百艘,市舶司督建,共约五百万两;承平九年冬与羯羟交战,虽有民间义军,仍超支二百万两;去岁冰敬炭敬超支二百五十三万两……”


  “够了。”薛太后在三道垂帘后,神色无从分辨,但语气冷凝似铁:“让张潜凝签字。”


  穆道深拿着那几张票拟僵在那里,他是三朝老臣,但张潜凝是赵良玉门下,赵良玉乃是次辅,此番张潜凝不签票拟,是否也有赵良玉的几分意思在其中?首辅次辅之位本就微妙,他心中举棋不定,偏此事不好宣之于太后之前,不觉迟疑了数息。


  薛太后自珠帘后睨到他的神色,心中一哂,她抬起手示意临漪将那几张票拟拿来,摆了摆手道:“哀家不欲你难做,哀家与皇帝商讨罢,你且退下。”


  穆道深长长出一口气,双手恭恭敬敬地把票拟奉上,低声对临漪道:“多谢临漪姑姑。”又举目朝帘后深深一揖:“微臣多谢殿下体谅。”


  薛太后目光已经转向身侧熔落的红烛,闻言笑道:“哀家算什么‘体谅’——皇帝御极九载,你们这些肱骨近臣,苦厄殊繁,朝廷不敢怠慢,哀家亦不敢。”


  这话颇重,穆道深悚然惊出一背冷汗,正要跪下,却听薛太后续道:“罢了,你回去罢。”她轻轻使了一枪,不欲操之过急。


  穆道深道:“陛下、太后殊恩异宠,微臣虽死难仰报万一,惟苦惟艰,只愿天下承平。”说着缓缓退了出去,薛太后但见他鹤补鸡心领已经微湿了。


  走出含章殿,料峭微寒的春风迎面吹来,雪光在重阙回廊的掩映之下,竟然冷彻入骨。穆道深突觉一阵眩晕,他抬起头,枋上彩华琉璃忽明忽暗地照着廊下的黄锦宫灯,长空又欲雪。


流心芝士大福

《残雪凝辉录》第二回 平生义 谁记东流事(八)

   第八节


  正自混战,忽听破空声响,两柄小剑一前一后自墙外飞入,分别刺中薛道琰身侧两人。薛道琰一回头,便见圆月清辉之下,萧晅云一身天水之青,倚靠在轮椅上,于屋檐上冲她微笑,衣袂飘举、不自藻饰,恍若神仙中人。


  薛道琰回以一笑,道:“静瞻兄也到了!”她见萧晅云带来的人纷纷跃入圈中,便用刀架开一人长剑,稍稍一纵,落在萧晅云身侧,道:“更深露重,对付的也不是甚么大人物,怎好劳动你来一趟!”


  萧晅云见她额上汗珠盈盈,一双乌目璨如明珠,正想让她歇一歇,闻言不觉失笑,浅浅道:“只准你来逞英豪,就不允许我来救人么?”


  薛道琰本瞧着他发簪上的青莲纹样,目光流转正对上他一...

   第八节


  正自混战,忽听破空声响,两柄小剑一前一后自墙外飞入,分别刺中薛道琰身侧两人。薛道琰一回头,便见圆月清辉之下,萧晅云一身天水之青,倚靠在轮椅上,于屋檐上冲她微笑,衣袂飘举、不自藻饰,恍若神仙中人。


  薛道琰回以一笑,道:“静瞻兄也到了!”她见萧晅云带来的人纷纷跃入圈中,便用刀架开一人长剑,稍稍一纵,落在萧晅云身侧,道:“更深露重,对付的也不是甚么大人物,怎好劳动你来一趟!”


  萧晅云见她额上汗珠盈盈,一双乌目璨如明珠,正想让她歇一歇,闻言不觉失笑,浅浅道:“只准你来逞英豪,就不允许我来救人么?”


  薛道琰本瞧着他发簪上的青莲纹样,目光流转正对上他一双美玉般剔透的眼,便笑道:“我哪里敢呢?静瞻兄又开玩笑!”


  萧晅云微笑,目光看向檐下,右手轻轻一拍扶手,那一对小剑便飞回来,落在他掌心里。他见薛道琰坐在檐边,笑意吟吟地看着混战,时不时挥刀挡下飞射而来的暗器,心道这姑娘倒是有趣。他知晓玉门八骏不宜久待,此时掌心已扣了十数枚白棋,凝神看向圈内。薛道琰正让催雪楼弟子扶八骏出门去,却只听身侧嗤嗤风声,是萧晅云弹出棋子,白影所及一处,便有数人倒下。


  薛道琰见他神情冷淡,手笼在袖中,不见有什么动作,但耳边风劲,心中暗暗惊讶:萧晅云双腿受伤不过四年,更有两年剑都拿不动,如今已是当世暗器名家,此人果然不可小觑。


  她见场内金狮虎头帮帮众并那些商队好手都倒地不起,心中想此事也不必闹大,把八位兄姊救了,倒也罢了,如此便自屋檐落下,道:“你们作甚么生意我管不着,再犯到玉门八骏头上,金狮虎头帮一众人的命,也不必饶了。”她一瞧天色,微微蹙眉,对季观云等人道:“走罢。”然后回头冲萧晅云点一点头:“静瞻兄,我先带八骏去挽秋堂安置,望江楼那边怕不甚方便,傍晚前后我再来寻你们。”


  萧晅云见她又恢复原来那般清冷的神态,温言道:“薛公子费心。”他不知扭动了甚么机关,那轮椅自屋檐向前一倾,稳稳落在地面上了。周璧走到他身侧,对薛道琰叫到:“喂,薛公子,我能和你一块儿去吗!”


  他见四周无人讲话,心知自己突兀,虽然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头,一双眼还盯着薛道琰。薛道琰见他憨态,抿嘴笑道:“若这位周璧大哥愿意不睡觉的话,便也一起来罢。”


  周璧大喜,立刻走到催雪楼众人身侧,萧晅云看的好笑,道:“那,薛公子、有瑕兄,再会。”周璧哼哼两声,对萧寅道:“照顾好你家公子。”便闪身去看玉门八骏。


  两班人众再不管地上横七竖八,自路口分别了。薛道琰骑一匹白马,见周璧本一副脱俗模样,此刻握缰控马在她身侧徘徊,面带犹豫之色,笑道:“周大哥,你若想问我甚么,直说便好了,难道催雪楼还会吃了你不成?”


  周璧道:“薛公子,若我入催雪楼,你打算怎么安排?”薛道琰睨了一眼正在笑的季观云,道:“这个不归我管,得问顾瑀。”季观云也接口道:“我家主公是不管这些的,都交给我们这些下属啦!”又解释道:“驻波坛坛主顾瑀是管楼内门客弟子的。”


  薛道琰见周璧瞪大眼睛,微笑缓缓道:“不玩笑了,这得看周大哥愿意做甚么了?”


  “我催雪楼愧列武林名门,而薛昉又忝为谢公座下学生,躬冒矢石,也不能仰报万一。”她苦笑一阵,道:“天下至斯,总该做些事。”薛道琰又昂起脸,正色道:“催雪楼从不留无用之人,周大哥,你能为我带来甚么?”她此话说的极重,语义也直白不过,神情淡而秀越,一双澄目盯着周璧。


  周璧神色无波,道:“我不通兵法,但懂昶王新政。薛氏专擅,社稷摇动,我不能身代臣宦,但愿借公子的登云梯,拣一处朝堂风云地占了。”


  薛道琰挑起一边的翠眉,款款笑出一声:“你待如何?”


  “去江南。”


  一言既出,薛道琰忍不住看向他,见他目光沉稳,正也看过来。薛道琰道:“你知道我要在江南有动作?”


  “毕竟铁马河在江南,而公子要招揽群雄,总不能常驻。”


  “但我有白阙坛坛主楼璿坐镇江南,又何必用你?”薛道琰一声轻喝,夹马腹跃到玉门八骏的马车前,掀帘瞧八人都靠在车壁上睡熟了,目光柔和下来,对旁边的一弟子道:“好生看着。”


  “是,楼主。”


  周璧也策马过来,轻声道:“我有功名,能入朝堂;无身份背景,可被权阀收入门下。若说薛公子你没有培养英才佳彦送入朝野,我是不信的,但若论为官之道,他们可还缺点火候。”


  薛道琰这才转身瞧着他,略带点兴味地笑道:“说的俗一点,我是生意人,买卖是要衡量过价值才做的。但我也是静瞻兄的朋友、催雪楼的薛昉,因此——周大哥,待明日你见了顾瑀,你可去找他问问从何处入朝。”


  周璧笑出声来,道:“主公,催雪楼薛公子果然名下无虚,可真不好对付!”薛道琰亦笑道:“我从不干亏本的事,且催雪楼虽不缺钱,却也不养闲人。”


  于是晨光熹微时终到了挽秋堂,不用薛道琰嘱咐,季观云和周璧便去安置玉门八骏,薛道琰见他们忙里忙外,诸葛芜又回去睡了,自觉无趣,也摆摆手回房休息。她近两月来连日奔波,事必躬亲,早已经精神不济,昨夜救人,不过是担心金狮虎头帮有后手,如今诸事已了,不自觉放松下来,这一觉竟然睡到了晌午方醒来。她裹着被子翻身坐起,抬头看一眼天色,心中想道:不知柳大哥他们如何了。于是起身洗漱,刚刚穿好白靴,外面就有人轻轻叩门,是季观云。


  “主公,可要下来用饭?”


  “你们倒是让我酣睡,也不叫起。”薛道琰对镜正一正发冠,推门出来嗔怪道。季观云闻言笑道:“谁敢叫您?济樵也让我不要扰,灶上还温着饭菜,主公快去用罢。”


  薛道琰听他说饭菜,才觉得腹鸣如鼓,只一笑,也不再多言,快步下楼去了。


  其时柳璋、裴砚和霍轻平正坐在厅内,一面闲谈一面用些黍饭,见薛道琰走入厅中,纷纷起身抱拳。柳璋浓眉大眼,此时已换上新的青衣大褂,沉稳道:“此番多亏了昉弟和萧、周二位公子,不然我兄弟姊妹都得折进去。”他今年年届二十八,在八骏中最为年长,武功也最好。他性情爽朗,粗中有细,之前在秋蔷庄不叫出薛道琰姓名,便是怕被金狮虎头帮知晓了薛道琰真身,反倒惹事。


  霍轻平与薛道琰年纪相近,从前便十分熟稔,他穿一水儿宝蓝长袍,腰间别着两把小剑,上来勾住薛道琰的肩,笑道:“我便说咱们命不该绝,可不是小昉来救了么。”他生的虽不算出色,但剑眉星目,英气勃发,颇有一段少年风流姿态。他身侧的裴砚伸手敲了一下他额头,又气又笑道:“你这会又在马后炮了,还不多谢薛公子?”霍轻平于是笑嘻嘻地作揖谢过,裴砚也郑重道谢了。


  薛道琰笑道:“三位哥哥这么说便太见外啦,此事本就因陇上而起,我怎可不管?倒是我要向兄姊们请罪,此次凶险,全因我料想不到金狮虎头帮动作如此之快。如不是七位没来谈宴,我还不知。”她挥手止住欲言又止的柳璋,道:“柳大哥,你们是怎么受到暗算的?”


  她说话温和讨喜,把“生擒”换做暗算,柳璋三人想到当日他们八人几无还手之力,心中不由又是愧又是感激。柳璋道:“金狮虎头帮如今大不似前,有极厉害的阵法,叫‘龙虎七星’。半月前我们刚刚南下,正想去陇上看看,就觉得有人一路跟随,当夜他们百般引诱挑衅,我们便出城迎战,不想那龙虎七星阵极诡秘,我们八人对七人,对他们根本是瓮中捉鳖。”


  薛道琰沉吟道:“这是甚么样的阵法?柳大哥可否再描述一二。”


  柳璋闻言面露迷惑,咬牙道:“说来不怕昉弟笑话,我确实没想明白。那七人一人一柄长剑,看似平平无奇,但是总冲不出去那怪圈。”


  季观云端着托盘进来,对薛道琰道:“主公,过来边用边说罢。”薛道琰点点头坐过去,又对柳璋道:“应该是早就在城外摆了阵,光靠七人七剑,绝无可能赢过八位。”她拈起一个麻圆吃了,又喝了两口红稻米粥,感觉腹中好受了,又道:“三位兄长,其他几位兄姊可好些了?”


  霍轻平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个玉米饽饽掰开,闻言道:“几位哥哥在前厅和甘棠先生说话儿,二嫂和七妹应该还在休息,小八在院中练剑呢。”正说着端木寒走进来,他只比薛道琰大了三个月,素来心高气傲,此次被金狮虎头帮折辱,心头大恨,方休整了几个时辰就起身练剑。


  他穿一身黑衣,双目凛然,两道漆黑的长眉藏锋入鬓,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薛道琰见他一声不吭就往前大步走,出声叫道:“端木兄!”端木寒但见是她,勉强笑了笑,走近来道:“小昉,这次多谢你了。”


  薛道琰却不答话,出手如电握住他的手腕,只是略为用劲,端木寒手里的长剑便当啷一声落地,脸上也显出痛苦之色。柳璋三人皆大吃一惊:“小八——”薛道琰抬头看他,端肃道:“端木兄,你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让众位兄姊怎么放心?”她说着捏住端木寒的脉,皱眉道:“昨夜熏出的火毒还没好,又去练剑,要练也等调养数十日才行。”


  端木寒咬牙道:“我等不及。”薛道琰横他一眼,冷淡道:“你等不及这一时,不出三年你就拿不动剑了。”


  柳璋连忙抢上,对薛道琰急急道:“竟然如此严重?”


  薛道琰道:“柳大哥问问端木兄,他本来血气上涌,需要静养,竟然昨夜暗自运功,今日又练剑,非要搅得经脉错位才好么?”


流心芝士大福

《残雪凝辉录》第二回 平生义 谁记东流事(七)

   第七节


  周璧见那几人虽生的粗壮,身法却轻灵飘忽,不由暗自揣测金狮虎头帮中是否有此等高手。那几人忙着赶路,未曾注意到后面有人跟随,倒还让他多观察了片刻。


  又待一盏茶时分,便到了一处庄院。周璧躲在一农舍后面,抬眼一瞧,那大庄黑漆漆的,两扇油亮的乌木门前挂了一对白纱灯,上面一块牌匾,并未有字,而是刻了一朵蔷薇花,门口有一狮一虎两座石墩,果然是金狮虎头帮所在的秋蔷庄。


  周璧和萧寅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皆不欲现在就跟进去。只见领头一人抬手叩了叩门,先是急促两下,然后又依次增强叩了三次。周璧二人听得里面一道喑哑的声音:“鱼龙混杂。”那首领也低低回答:“蛇鼠一窝。”里面的...

   第七节


  周璧见那几人虽生的粗壮,身法却轻灵飘忽,不由暗自揣测金狮虎头帮中是否有此等高手。那几人忙着赶路,未曾注意到后面有人跟随,倒还让他多观察了片刻。


  又待一盏茶时分,便到了一处庄院。周璧躲在一农舍后面,抬眼一瞧,那大庄黑漆漆的,两扇油亮的乌木门前挂了一对白纱灯,上面一块牌匾,并未有字,而是刻了一朵蔷薇花,门口有一狮一虎两座石墩,果然是金狮虎头帮所在的秋蔷庄。


  周璧和萧寅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皆不欲现在就跟进去。只见领头一人抬手叩了叩门,先是急促两下,然后又依次增强叩了三次。周璧二人听得里面一道喑哑的声音:“鱼龙混杂。”那首领也低低回答:“蛇鼠一窝。”里面的人又应了一声:“果然是好朋友。”


  周璧听得这样的暗号,正待想笑,又立刻闭紧了唇,还好二人离得尚远,那边的人没有听见。


  “八匹马都在吗?”那首领问道,用的是关外口音。萧寅没有去过关外,神色迷茫,但周璧游历南北,闻言皱眉暗道:“这群人前来只为了八匹马?”他凑到萧寅耳边复述了一遍,后者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里面那人“嘿嘿嘿”笑了笑,哑着嗓子也用关外话道:“当然,他们要捣乱马集生意,怎么能放过?”


  周璧细细思索,不觉恍然:这八匹马说的是关外好手“玉门八骏”!他当即与萧寅说了,萧寅微微点头,轻声道:“八骏虽曾败给我家公子,但确是心系民众,可称英豪。”


  “好!我们兄弟这就解决这八匹马,套问出那批货物,给贵帮一个交代!”


  吱呀一声乌门开了一扇,那几人便鱼贯进去,大门又嘭地一声关紧。周璧抬眼丈量了一下秋蔷庄的高墙,暗忖自己或可一跃而入,他正想闪身出来,便见到东首垄道上忽然现出几人。为首那人一袭雪白深衣,袍裾翻卷如高天之云,自月辉深处行过来。翠玉冠,乌眉修目,眼光凛然如电,身量不高而挺秀葳蕤,腰间一对白玉刀鞘,竟然是个十六七的少年郎君。


  那少年身后跟着几人,皆行动如风,显然都是名家好手。夤夜行路,还在秋蔷庄附近,周璧正自疑惑,便听萧寅低低叫了一声:“周先生,这人是薛公子!”


  周璧吃了一惊,再抬眼看去,那少年仪态楚楚,正侧身对旁边一文士打扮的青年说些什么。他俯身到萧寅身侧:“这就是薛昉薛公子?”萧寅点了点头,喃喃道:“这个时辰——不知他们所为何事。”


  只见薛道琰轻轻一声笑,不知与那文士说了什么,足尖在沙地上稍稍一点,便轻飘飘飞起,自空中旋身一转,径直越过墙,飘然入内了。周璧看的瞠目,便见那文士摇首笑笑,对其余人交代两声,也几个起落,消失在院墙后面了,姿态虽没有薛道琰潇洒,却也甚是轻松。


  萧寅道:“那是催雪楼第一军师甘棠先生诸葛芜。”周璧见二人视那高墙几如无物,不觉暗自心惊,道:“这薛公子确是独步超然。”随即对萧寅道:“我先进去,和薛公子一道,你回去与见瞻弟说一说如今情状。”


  萧寅点一点头,沉稳道:“我先与那边通个气儿。”说罢起身朝催雪楼众人走去,周璧见他行礼交谈,自己心中想要快快与薛道琰一会,便也起身从后面绕过去,从旁松枝借力,提气一纵跃入墙中。


  这是个前后五进的院子,庭中有一口大井,月下水波泛动,澄清空明。周璧一瞧,薛道琰正像个稚子,躲在二门后面顺着缝隙朝里看,而诸葛芜无奈地站在她身边,轻声道:“主公!”他不禁噗嗤一笑,那二人本一时没注意到他,此时立刻转身看他。


  薛道琰上下打量他一下,目光含笑,盈盈道:“这位大哥,你是周璧周有瑕吗?”


  周璧大为惊奇,道:“薛公子如何得知?”


  “你和萧寅说的话,我都听见啦。你都认得我了,我可不能不认得你。”薛道琰微微一笑,向他招手:“玉门八骏劫了这群奸商的货物送到陇上,结果被捉来了,我和济樵正琢磨着救人呢,可巧你们也到了。”她面上一派少年烂漫,倒把周璧看的一愣——他原想薛昉是个清傲自矜、冷淡敏慧的贵公子,没想到却些一团孩子气。转念一想,更是心惊,他们离得虽然不远,但薛道琰听得如此分明,可见其内力。


  周璧道:“承蒙公子看得起我,不知如今救人之计,二位是怎么想的?”


  薛道琰道:“我和济樵不知庄内深浅,想探探究竟,周兄有何高见?”


  “我们三人可从东西分头探寻,找找八骏被关押在何处。”周璧道,却见薛道琰黠然一笑,她道:“东首不用找了,那边是库房重地,有多人把守,我们可直接从西边潜入。”


  她说着一跃而上,使用草上飞自墙头滑过,几个闪烁便落在里进,周璧虽然暗自腹诽她夜行而穿白衣,但见轻功高妙,倒觉得此人自负得有趣,便即跟着跃进墙内。


  不知是人手不够还是八骏太过要紧,里进的院里竟然无人把守,一片乌漆,廊下连烛火也不曾有一盏。薛道琰神色稍敛,沉吟道:“看来八骏确实在附近,不知这庄里是否有地窖。”诸葛芜凝神细听,又暗自思索须臾,对薛道琰道:“瞧着庄子依山而建,地势前低后高,前头地下铺了水磨青砖,这里铺的是花岗岩,加之砂浆磨面,想来是因借地势之利挖了地窖而担心渗水之故。”她指了指东北方向,道:“应该在那处。”


  三人正欲朝那边潜去,只听噼啪咙咚一阵闷响声,一道浓烟冲天而起,有人大声咳嗽,狂怒道:“放火烧窖、你们不是自己找死!”薛道琰三人连忙闪身跳上墙头,藏身在古榕后面。


  只见屋门被一道剑光破开,里面黑烟滚滚,有几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冲出来,后面紧紧缀着几人,又有几个黑衣人急追而出。薛道琰举目看去,当先一人正是二骏裴砚,他怀里靠着妻子五骏蒙红岫,而一骏柳璋、三骏宋临影和四骏莫子升靠在一起,昏昏欲厥,显然不能久站,后面六骏霍轻平、七骏庄襕、八骏端木寒亦是相扶而行。


  薛道琰皱起眉,见除了之前的商队好手,从里面又出来几个金狮虎头帮帮众,她双手按在腰间便要抽出玉刀跳下去,却见诸葛芜已经拔剑跃下,落在八骏面前,高声道:“八位先行,此处由我断后。”


  八骏本见她自树上落下,又惊又疑,闻此柳璋咳嗽道:“虽不知阁下是何人,但玉门八骏绝不会独留朋友在此!”


  那商队中跳出一人,喋喋怪笑道:“老子不管你什么人,既然来了,九个人一个也别想走!”


  薛道琰挑眉轻笑,低声道:“这架势都被她摆完了,倒没我什么事儿了!”她从腰间拔出白玉双刀,跳了下去,冲柳璋笑道:“柳大哥!”周璧一笑,也跟着落入庭中。


  “小薛公子!”柳璋一见她,不觉出了一口气:“既然是你来了,那我兄弟姊妹八人便安心将性命交付。”言语间信任之情显露无疑。


  薛道琰朗声一笑,道一句“放心”,接着冷然看向一众黑衣人,道:“就凭你们,还‘九个人一个也别想走’?我知你们是要盘查那批货。本来就是在西北杀人越货所得,竟然也胆敢说是自己的货么?那批‘货’是小爷我名下的,你们也敢动?盘问不出来,就要找点乡野村夫,想要杀人害命,真是好手段!”


  周璧听她把那群商队好手叫做“乡野村夫”,不觉好笑,连诸葛芜亦忍不住面带微笑,惹得那群人盛怒看来。


  “你是何人?要想抢人,也要留下个万儿!”有一帮众嘶哑着叫道。


  “干你甚事?”薛道琰懒懒一翻白眼,嘴角噙笑,已经旋身而出,白玉双刀探出,直取那金狮虎头帮首领。那首领料不到她出手如电,身子稍侧,双手成爪,朝薛道琰抓去,招式狠辣凌厉,在场之人无不侧目。薛道琰冷笑一声,右手单刀从下转来,左手举刀扬起,刷地一声,已经削下那人一块衣角。仅仅是三两回合,已见上风下风,那首领一咬牙,怒道:“还不一起上?!”


  说罢商队几人、帮众十数人都蹂身而上,诸葛芜长剑一挺,刷刷刷三剑扫出,登时逼得一众人后退。周璧袖口连翻挥动,嗤嗤打出数十块飞蝗石,他修歧黄之术,看穴极准,一下打的十余人跪地不起,自己又从怀里掏出判官笔,闪入圈中。


  薛道琰手中那对白玉刀名叫擎雪,是修习胭脂刀时容泠为她打造的,既薄且轻,因此使起刀法快而迅捷。除大奸大恶之人,她极少手刃凶徒,但八骏乃她挚友,眼见得险些丧命,这群人又惯做奸邪之事,她心头不由火起,手中双刀一交,来去刁钻至极,一面用刀柄击打来人后心手臂等处大穴,一面刀尖去削首领手中短剑。擎雪之玉,非一般软玉,而是昆仑雪山百尺之下挖出的寒玉,坚硬可比金刚石,那首领见她用玉削铁,本不以为意,但见剑尖被削去一块,不觉大惊,连忙抛下断剑,扬手一把钢镖袖箭,向薛道琰飙射而来。


  擎雪刀面甚窄,不利于接暗器,薛道琰点地跃起,双刀在空中反复交错,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那些暗器反而被她击飞,个个打在金狮虎头帮帮众身上,顿时哀嚎声遍起。周璧见此暗自吃惊,这刀法之快、角度之准、劲力之稳,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那首领冲里侧吼道:“点子扎手!快来人!”又有十多人从里院冲出。薛道琰以一敌八,半点不在下风,她身形鬼魅,反而如穿花蛱蝶一般飞舞,虽是如此,她心中却道:“若是再有来人,我便是以一当十,也没法子啦!”不由得暗暗着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炮仗捻破抛出,只听“唿”地一声,一道黄烟自天上炸开。不过十数息,外面催雪楼众人便跃入墙内,当先那人急道:“主公,怎么不早些传令给我等!”正是催雪四坛中明玉坛的坛主季观云。


  薛道琰笑道:“平昭快别说了,这不是托大了嘛,还不来帮我?”季观云摇头笑笑,从腰间抽出软鞭一抖一卷,就把薛道琰背后那人摔在地上,他武功虽没有薛道琰高,却擅用兵器之利,抽、点、刺、削、拍,鞭影数下扫荡开一片帮众。


流心芝士大福

《残雪凝辉录》第二回 平生义 谁记东流事(六)

  第六节


  他双足踩上玉石地面,起身拖着薄氅在桌案前踱了几圈,帘栊稍垂,微光映在他侧脸上,一双眼直直凝着云梁描金,流露出沉森森的冷峭来。他年纪尚轻,十三四岁的少年人,眉间秀润,却已隐含天子峥嵘,红蜡印一片光晕在他修长脖颈上,落下一个圆而温和的圈,照出眼底明灭的焰光。


  “圣人,”宝玑自后面絮絮缀步而来,手里捧着靴,苦着脸道:“您把靴穿上罢!娘娘若知晓了,又要……”他见章岘目光冷沉地转过身来,讷讷不敢言了。


  章岘走到榻前,向宝玑招手,让他替自己穿好靴,然后道:“传赵良玉和张潜凝来见朕,从后殿过来。你仔细着,不要让太后知道了,你明白罢?”他没有看宝玑,但眼目乌漆,语气深...

  第六节


  他双足踩上玉石地面,起身拖着薄氅在桌案前踱了几圈,帘栊稍垂,微光映在他侧脸上,一双眼直直凝着云梁描金,流露出沉森森的冷峭来。他年纪尚轻,十三四岁的少年人,眉间秀润,却已隐含天子峥嵘,红蜡印一片光晕在他修长脖颈上,落下一个圆而温和的圈,照出眼底明灭的焰光。


  “圣人,”宝玑自后面絮絮缀步而来,手里捧着靴,苦着脸道:“您把靴穿上罢!娘娘若知晓了,又要……”他见章岘目光冷沉地转过身来,讷讷不敢言了。


  章岘走到榻前,向宝玑招手,让他替自己穿好靴,然后道:“传赵良玉和张潜凝来见朕,从后殿过来。你仔细着,不要让太后知道了,你明白罢?”他没有看宝玑,但眼目乌漆,语气深幽,让人微微怵然。


  建极殿大学士赵良玉乃是次辅,张潜凝是户部尚书,两人皆是谢门中人。谢昂薨逝前,曾把章岘交付二人,足见其人忠心。薛道琰在信中也曾提及,此二人若使得得法,不失为两把绵里藏锋的利刃。


  宝玑垂着脸答应着去了,章岘扬声召人进来洗漱穿衣,举目一看,外面云雷昏沉、风声呜咽,城楼上灯烛隐隐发亮,竟是要下大雪了。他紧紧攥着手中那张薄纸,闭上眼,心头愈发烦闷郁卒,他抬睫睨了一眼纸上,恍然看见遒秀的一笔“江南万事在我,你且施抱负,去整肃廷内罢。”心口又不由得发热,连带眼眶也稍觉涩意,心忖:“我不过黄口小儿,何德何能,得师恩竟如斯?皇考将山河天下相托,老师以学艺身家相付,我、我……如何能负?”


  他张目瞧着镜中的自己,心头主意大定,见宝玑从后殿踱步而来,一拂袖问道:“来了?”


  “是,在后殿等着圣人您呢。”


  章岘颔首,抖了抖襟袖,大步往后殿去了。


  赵良玉,字伯瑜,姑苏知府赵良权长兄,与谢昂乃是同期士子、平生至交,其时虽无缘三鼎甲,但也是二甲头名的斐然俊才。他略长谢昂两岁,惜煞挚友驾鹤,他虽留朝中,却一因故人西去、二因薛门排挤,甚感万事疏懒,不复昔日与谢昂同朝为臣时的快意。今日赵良玉着鹤衣犀带,修眉长目,气度清朗,他曾因《治水杂疏》,被先皇赐下教子升天蟒的补服,却从未着身。他身侧是他的得意门生——其年三十二岁的户部尚书张潜凝,字晰鸿,三年前擢升为户部尚书,其人先前为御史,析利弊得失时,出言如燃犀烛渚,无处不显,虽甚恶于薛太后,但章岘却颇喜欢他。他脸孔清瘦削白,神色冷凝沉肃,若有所思,章岘转过半幅屏风,瞧他这模样,心中暗道正合了他的名字。


  二人见小皇帝自前殿过来,皆是俯身行礼,章岘敬重他二人,上前扶过,道:“二位乃是国之肱骨,不必多礼。”便让赵、张二人分坐了。


  章岘挥退殿上内监宫女,道:“朕寻二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赵良玉官袍一摆,拱手道:“圣人但有所言,臣等无所不从。”张潜凝也道:“下官亦是。”


  章岘温文一笑,道:“赵卿、张卿,朕知你二人忠心。既如此,朕也不必掩饰了。亚父(指谢昂)薨后不过数月,如今黄流如注,京师再非固若金汤,疆场政堂,朕实是力所不逮。”


  赵良玉和张潜凝不曾想过他如此推心置腹,心中皆是惊异非常,两厢对视一眼,都凝神细听。


  只听章岘语调深沉,淡淡道:“……朕要替自己清君侧。”


  赵良玉谙熟朝中势力交错,闻言不禁低低地叫了一声“圣人”,抬头看向章岘,见他双目微红,眼底也有浅浅的黛晕,想必近日不说宵旰昼夜,也是心焦难眠,先不自觉心头一软。先皇在时,最喜与他、谢昂和吏部尚书梁徵文对弈品茗,章岘幼少之龄还在他怀中顽耍过,也曾有授业之恩,在他心中,圣人与自家子侄无异。


  他斟酌道:“不知圣人是想‘清’何处?”


  “大周宗室人丁不丰,诸王难成气候,因此朕说的是——外戚。”章岘双目紧紧盯在赵良玉面上,又扫过张潜凝。


  这下连张潜凝都不住轻轻“啊”了一声,随即拱手道:“微臣御前失仪了。”


  章岘摆了摆手,道:“薛氏虽乃朕母族,但已颇有动摇社稷之嫌,朕不可不防。朕虽少冲,但尚知若按照薛氏所谋,朕不堪引诱而玩忽废政,京中党护成风、营竞为能,中枢无权而不务能,上行下效,则大周危矣!”


  张潜凝目光掠过他龙袍上平织法绣的章纹,缓缓抬眼道:“微臣有一问,老师自是大周肱骨,但朝中众多能臣,胜我百倍,圣人何故找我来呢?”


  “谢门中人,朕一向是信的。况,朕所思所想,再也没有两位爱卿更好的人选。”章岘想着怀中那份书信所言,心头一定,道:“朕希望——张卿去江南一带,探访薛氏把柄,而赵卿留在朝中相和,且赵卿之弟亦在姑苏协理盐政,两相配合,大有所为。朕虽有巡访江南之想,但太后那里,恐没这么轻易。”


  张潜凝心思电转,沉吟道:“圣人是想寻个错处,差微臣去江南?”


  “不错,朕甚爱卿耿忠直言,但朝中数人不服,因此若寻个由头,朕只当拗不过,令卿出京,如何?”


  赵良玉抚了抚下颔,道:“圣人所虑甚是,这计划也甚入情入理,只是——若晰鸿当真去了江南,又如何暗自寻访呢?”


  章岘一霎被问住了,脸上飞上一团红晕,手心摩挲几下,道:“朕可暗地加派人手给张卿,询问地方大小官员,或可成事。”


  张潜凝心忖小皇帝手腕还是太过稚幼,就算万事顺遂,手中握了薛氏擅权弄政的把柄,又能如何?更不提其中错综复杂、薛氏狡猾防备等等,若不能成事反而打草惊蛇,君臣何以堪?


  他抿了抿下唇,微垂脖颈,道:“圣人此计可行,但此事不能按明路走,微臣只求一份手谕。”


  章岘起身走下丹陛,道:“什么手谕?”


  


  暮春三月,天清气阔,萧晅云和周璧自鹿门山往南并辔行去,一路赏玩山水,游兴甚佳。一日二人正在巴陵一处望江楼饮酒,萧寅就匆匆从楼下上来,递给萧晅云一封书信,低声道:“是薛公子。”萧晅云点一点头,展开传书略扫了两眼,便脸现微笑,见身旁周璧还在大快朵颐,笑道:“薛昉来信,她亦想见见有瑕兄你呢!”


  周璧停著微笑:“那我可太有面儿啦!”他是京师人,虽然游历南北,但咬字总是一股京味儿。他又道:“薛公子现下身在何处?”


  “她广陵事了,也正在南下。”萧晅云夹起一块卤肉,正待说些甚么,便见到西首大街上一行三十余骆驼徐徐行来。驼铃清脆,他仅一瞥之下,便觉奇怪,边关马集常有行商之人以骆驼集散货物,但在这巴陵,极为罕见。萧晅云目力颇健,看清每三只骆驼便有一人,穿青布短卦,草鞋斗笠,坐在骆驼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人人皆高鼻深目,显然是关外来客。每只骆驼身侧都有两只大缸,上面罩着粗布,不知是何物。


  周璧听他半晌没说话,抬眼一看,也“噫”了一声,放下著道:“这帮商队来的奇怪。”


  萧晅云缓缓道:“都是练家子。”他内力深厚,商队行过,细细一听便知。周璧皱起眉:“十余个好手,若说贩卖普通货物,决无是理。看来,或许有闲事可管。”


  萧晅云道:“距离四月十五还有不少日子,若只是普通皮毛香料生意,倒不必在意。只是如果涉及陇上,既教你我撞见了,自然不可袖手。”


  周璧凝神细看,道:“这几人应该都是练过铁臂拳的,静瞻弟,你看他们的小臂和手掌。”萧晅云看去,这十余人小臂即使不用力,却也青筋暴出,黝黑发亮,整个手掌布满厚茧,绝非寻常干粗活的人能有。他见那商队径直向望江楼后院行去,道:“看来他们是要住店,正巧今晚你我也在此。”


  周璧点一点头,道:“我且去瞧一瞧。”他正要起身,楼下便有几个商贩咚咚咚震天一样大步走上来,腰间挂刀和佩珠铛啷啷直响,萧晅云按住他的手,微微摇首,低声道:“我让萧寅去。”


  见他神情凝重,周璧也颔首道:“如此。”他坐回原位,继续抬著夹菜,却暗自关注那边动静。


  俟二人用过晚饭,洗漱后准备休憩,萧寅自门外进来,对萧晅云道:“是关外的商队,第一次来江南之地,但目的不明。”


  萧晅云微微蹙眉,对周璧道:“有瑕兄,我行动不便,或许要你多费心出力了。”周璧摆摆手道:“小事。你内力深健,耳目聪颖,若听到了什么,便告诉我。”


  “今夜你我同房而眠,也好有个醒。”萧晅云道,转首对萧寅又说:“不必再探听,免得打草惊蛇,夜里若有何事,你便跟着周少侠去。”萧寅点头应是,抱拳转身出门去了。


  二人睡到中夜,萧晅云忽听楼下有一声细细的唿哨,然后是轻而细碎的脚步声,他本就浅眠,这下完全清醒过来,悄悄唤对床的周璧:“有瑕兄!”


  周璧和衣而眠,顿时睁开了眼,压低声音道:“有动静?”


  萧晅云点了点头,他翻身坐起,轻轻敲了两下窗户,萧寅的声音便从窗外传来:“公子?”萧晅云将窗开了一道,招手让他自檐下翻进来,这才道:“他们向西南方向去了,那边大多是乡村屋舍,不过有一座‘秋蔷庄’,是金狮虎头帮的所在,你们且小心。”


  金狮虎头帮专营皮毛生意,但帮内鱼龙混杂,名声颇差。周璧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秋蔷?还挺讲究!我和萧寅去,静瞻弟你和其他人便留在此处。”


  萧晅云点首,周璧穿好鞋背上兵刃,朝他比了个手势,便和萧寅相偕而出。二人一路向西南行去,周璧轻功了得,萧寅则胜在内力醇厚,两人不过半盏茶不到,便赶上了前头那商队中人。


  是夜明月大盛,轻云流空,二人借着农舍遮掩身形,不疾不徐地坠在后面,暗暗观察。


ESCANOR

三式剑其二

3

大师兄说欧阳冲不要命,是有理由的。

江湖之中有一个规矩,就是平均每隔一百年,出一个百年一遇的人,叫武学奇才,这是自然规律。

这些奇才各有不同,有的骨骼惊奇,有的天赋异禀,有的惊才绝艳,有的智术超群,有的心理变态,有的生理变态。

叶小宁可能就是这类人,叶不行把她接回山上,作为养女收为内门弟子,给了她叶家的姓。


叶小宁就觉得自己名字挺不错,不挑。她基本啥也不挑。

也就偶尔觉着欧阳冲每天都不顺眼。

叶小宁是那主观能动性特别低、能在山顶看着远处发一天大呆,难以为江湖事业的振兴做出贡献的姑娘。嫁人恐怕是嫁不出去了,不如去寺里当尼姑,提升全庵的打坐绩效。

听过欧阳冲对自己的高度评价...

3

大师兄说欧阳冲不要命,是有理由的。

江湖之中有一个规矩,就是平均每隔一百年,出一个百年一遇的人,叫武学奇才,这是自然规律。

这些奇才各有不同,有的骨骼惊奇,有的天赋异禀,有的惊才绝艳,有的智术超群,有的心理变态,有的生理变态。

叶小宁可能就是这类人,叶不行把她接回山上,作为养女收为内门弟子,给了她叶家的姓。


叶小宁就觉得自己名字挺不错,不挑。她基本啥也不挑。

也就偶尔觉着欧阳冲每天都不顺眼。

叶小宁是那主观能动性特别低、能在山顶看着远处发一天大呆,难以为江湖事业的振兴做出贡献的姑娘。嫁人恐怕是嫁不出去了,不如去寺里当尼姑,提升全庵的打坐绩效。

听过欧阳冲对自己的高度评价,叶小宁上去就是刷刷刷三剑。

欧阳冲嗖嗖嗖狂闪。


出剑分毫不差的剑客,世间罕有,叶不行也承认自己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人,只存在理论可能。

直到那年,他在九道山上小店的理发摊上,瞅见一个用柴刀给人理发小女孩。

一缕缕青丝流水一样,像刚出锅的挂面一样滑下来。

场面过于邪门。

叶不行后来说,当时一度以为中了魔教的埋伏,四处应该都是邪门高手,剃头为号。他如临大敌,使出了回天大剑阵,连舞两炷香。

村里人当时以为来了个傻逼。


却是普通的柴刀,普通的秃头。

她觉得这个刀还是有点钝。

邻里说这孩子爹妈也不知道是谁,也就秀发坊的刘三婆婆愿意收着她,后来发现孩子特别会剃头,可能是剃头霸王转世。

叶不行说我乃太平少室山俗家弟子,最近佛家弟子六根不净发根更不净,奉方丈指示来寻剃头霸王,于此甚好。

刘三婆婆表示叶大侠哪里的话,太平剑侠叶不行,谁人不知?

叶不行的腰板不自觉硬了一些。

刘三婆婆指了指村口的大侠榜,说你拖欠武林会费,已经上了东方失信名单,名扬四海流芳千里。


你跟我上太平山,我给你糖糖吃哦。

太平剑不是平易之剑,是错综平伐之剑。

叶不行自己的剑法。微妙的动作太多太杂,但怪了,叶小宁论悟性、论天资恐怕还不及一般弟子。但是她太准了,只需看懂,只要一柄剑可能做的事,她就一定能做到。

哪个门派会嫌天才少,看到就能学到,还是闻所未闻。

欧阳冲怎么也想不到师父回来给叶小宁搞了一把倚天剑。

这个怎么样,趁手不?

还行。

太平山上有了叶小宁。

爹爹我要吃糖糖。

欧阳冲觉得有必要向官府举报这个拐卖童女的老贼。



4

以前欧阳冲问师父。说师父,你是我师父,也是我义父,是我理论上的爹,没错吧。

叶不行说是啊。

哎冲儿,你今天怎么这么明事理,说,是不是又把茅房炸了。

师父你怎么能这样揣测你亲爱的徒弟、太平山上唯一能继承您大统的弟子。师傅你说说我爹呗,他是不是个超级大侠。

叶不行说是。

然后呢?

然后你的大侠爹妈怎么就生出个你这样的呢。

欧阳冲道原来如此,可能自己的身世真的是有一位御剑江湖、多情似火的父亲,有一位举国之秀、武功绝世的母亲。道出来就是传奇的故事,讲出来就是一角江湖权柄。自己却是惊天阴谋的一环,是家国传承的孤注一掷。当然深仇大恨就算了那个少儿不宜。

那多情似火就宜了?

哎师父你别乱打叉。

啊,只要江湖领袖一句话,就身不由己,被卷入刀光剑影中,出神入侠,胜过白日大梦。

叶不行一到这时候不爱和他说话,把头扭过一边去。

欧阳冲小时候,总问我爹是个厉害的大侠吧?

叶不行呷口茶,翻一个白眼,再说一句。

呵,勉勉强强,天下第二吧。

再呷一口,就是故意在那慢。

也就,仅次于我吧。

这老东西是真不要脸。


欧阳冲小时候姓叶,直到有一天,五岁半的他觉着叶冲这个名字不够侠气,互报家门气势先输了一截。

他说师父,我要起一个大侠的名字,名字够劲,可姓不行,就是师父你那个的不行。

欧阳冲都准备好挨揍了,谁知道叶不行在那先品了三杯茶水。

好是好,但你只能在我给你的里面选。

令犬、铁狗、葬爱、欧阳、狗腿。

那你看着选吧。

他在最后两个中犹豫许久。

他怕狗腿冲横空出世驾驭不了自己。


而欧阳冲第一次见到叶小宁,还是小孩时候。

当时欧阳冲正在书房里包炮仗,师傅四处喊他赶紧出来。

叶不行拉起欧阳冲的手:“冲儿,冲儿。来,从此以后,她就是你的亲妹妹,叫她小宁。”

欧阳冲想来,那时候小宁就和一般小孩不一样,不说话不撒娇,不闹也不动。站在叶不行身后拉他衣角,盯着欧阳冲看。

欧阳冲与她大眼瞪小眼,叶小宁歪了歪头。

任凭我电眼逼人都没有反应,欧阳冲心叫不好,怕是来了个孩子王。

一山不容二虎子。

师父,我娘生完我就死了,哪来的妹妹。

“哦,冲儿,她其实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欧阳冲陷入了思考。

师父,你不是说我爹死的不是比娘还早么。

“……”

欧阳冲想开了,作为继承大统的门储,师父会明白自己这份大义。

“师父,这莫不是你私……这可不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嘛师父!...啊!!!”

欧阳冲想想都后怕,若非自己聪颖如斯,断然过不到今天,否则当时何止一顿揍。

那年陆长风十来岁,叶小宁六七八九岁。

年方三八的陆长风那时也才二八,也还不叫封苟剑客陆长风。

流心芝士大福

《残雪凝辉录》第二回 平生义 谁记东流事(五)

  第五节


  薛道琰出手非在炫示,而是实在心中不欲李光远日后上洛阳总坛寻她,她心知李儁仪浊世超然,不愿牵扯太多,李光远自来少年心性,念及天下大势便即血热如沸,虽武功、心性皆是上乘,但毕竟父命难违,她绝不会让父子二人难为。


  当下心思一转,便笑道:“四象武学神妙无方,二师兄如今是大有精益,只不过想要胜得小妹,还需身意合一。”她虽话说的略带狂妄,但语出诚恳,笑的俏丽,绝然不让人生出半分厌意。李光远又是愧又是羞,拱手道:“师妹大才,远受教了。”


  薛道琰把重剑双手奉上,也行了一礼道:“小妹实在愧不敢当。”她旋即转向李儁仪,微笑道:“老师,道琰此次前来,虽是求教,更想送一份礼。...

  第五节


  薛道琰出手非在炫示,而是实在心中不欲李光远日后上洛阳总坛寻她,她心知李儁仪浊世超然,不愿牵扯太多,李光远自来少年心性,念及天下大势便即血热如沸,虽武功、心性皆是上乘,但毕竟父命难违,她绝不会让父子二人难为。


  当下心思一转,便笑道:“四象武学神妙无方,二师兄如今是大有精益,只不过想要胜得小妹,还需身意合一。”她虽话说的略带狂妄,但语出诚恳,笑的俏丽,绝然不让人生出半分厌意。李光远又是愧又是羞,拱手道:“师妹大才,远受教了。”


  薛道琰把重剑双手奉上,也行了一礼道:“小妹实在愧不敢当。”她旋即转向李儁仪,微笑道:“老师,道琰此次前来,虽是求教,更想送一份礼。”说罢从怀里掏出薄薄一封纸:“催雪楼始建时候,老师不惜变卖田庄佃户鼎力相助,实在铭感五内。学生亦知,昔年滇南风波,波及四象,天龙教先教主夺去裁思堂。我与‘颂圣朝影’有旧,因此将其要来了。”她双指夹住纸,那张薄纸就凝驻了一丝劲力,直刷刷地立起,稳稳朝李儁仪飞去。


  李儁仪抬手接住,那纸失了薛道琰内力依仗,轻飘飘地摊开,上面正是天龙教教主“颂圣朝影”洪辰先亲手所书:


  天龙教洪辰先沐手稽首,谨拜上四象门李公儁仪尊前


  李公深居广陵,然任侠之风,天下遍传,盖豪杰之士。辰先虽不欲言先人之过,然自知恩师有误,当将裁思堂归于四象。前辈高义,自不纡尊与后辈争先决胜,惟愿日后万事清平,若有后会,当为辰先之福,而天下佳彦岂不知李公胸襟如海耶?


  洪辰先顿首再拜。


  天龙教总坛在滇南,教宗传自东南亚,从教主到教徒皆行事诡秘,门人擅暗器、毒术,更精于机关之术。昔年裁思堂受滇南山匪侵扰,先教主海努木趁火打劫,从李儁仪手中抢得裁思堂,此事实是他心头之耻。李儁仪心下激荡,虽听薛道琰淡淡一语揭过,但心知绝不会如此轻易,深深吐纳道:“此乃我平生恨事,道琰,你很好!很好!”说着将那张纸放在袖中,双眼微红,对薛道琰重重点首。


  李光衡素来知晓父亲心意,对薛道琰一拱手,感激道:“小师妹,衡在此谢过了。”


  薛道琰挥挥手,微笑道:“老师和师兄客气啦,道琰也是四象门弟子,该有此义,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李光远心思剔透,他见父兄如此,嘴唇嗫嚅两下,眼中流露一丝惭愧,终究是没有出言,心下叹道:阿琰费大气力要来裁思堂,如此熨帖妥善,定是不愿与四象牵扯过多。他颇有意气,心中对此虽然理解,但更是郁郁气闷,忍不住道:“不管如何,这次就多谢薛楼主了!”


  薛道琰与他自来情笃,知他心意,闻言只微微一笑,并不多言,她转首对李儁仪又道:“老师,此番前来,道琰诸事已了,便不在四象多留。”


  李儁仪踱到她面前,将她肩上一缕白雪拂去,温文笑道:“果然四象门的粢饭清粥太寡淡无味,还是江湖浊浪滔滔更得意趣。”他见她双眼澄明,如两丸霜月,道:“你如今出手气凝如山,掌法如大江大河,委实习得百家之长、名门风范,只是许多招式未臻精妙,已图变化,有些急功近利了。弃拙讨巧易,由巧转拙难了,你自己好生思量。”


  薛道琰凝神微忖,郑重点首道:“老师之言,道琰受教了。”她转向李光衡道:“大师兄,济樵在寒花汀么?”


  李光衡自知留不住她,闻言道:“诸葛先生确在寒花汀,师妹顺着山路去寻便是。”


  薛道琰粲然一笑,向李儁仪父子一拜,道:“山长水阔,老师、二位师兄,不必送了,道琰今自去了,改日再访。”


  李光衡还待说什么,却见李光远目露一缕哀色,恍然想到薛道琰语中含义,心头如重锤落下,脸色已微白了,勉强笑道:“师妹素有鸿抱,但四象永远待你归来。”他双眼凝驻在薛道琰面上,如斯英美秀逸,却不知何日再见了。


  薛道琰目光放远,青松离披绿得抖擞,不知随春秋枯荣多少回,雪下得静而美,已是春末了。广陵曾有文士之气,如今散了,不知何日再凝。她非不知李光衡情思,只是她虽逆风执炬而不惧烧手之患,却绝然不肯再承这一份情谊。不畏名缰利锁,然更怕“天也知道,和天也瘦”,她已万不敢担思念之疾。


  只见她点一点头,衣袂逸动,不见有起落,人已经在几十丈之外,正如鬼魅一般,李儁仪父子又是惊异又是叹服,相顾不由苦笑。


  诸葛芜正在寒花汀与李儁仪之妻容泠言笑,神情晏晏,显然相谈甚欢。寒花汀是薛道琰少年时最喜的练功清净地,乃是一片池塘,上有一架桥,名曰东玉,彼时夏季繁花娇艳欲滴,桥下水声清漱,此时只有碎冰浮动,一脉松针暗香。


  容泠刚过不惑之年,容貌却如三十少妇,她缃带束发,只插一对玉簪,大袖深衣、清艳无匹,一双妙目笑吟吟地看向薛道琰。


  “阿琰,你来了!”


  薛道琰自幼无母,容泠于她正如生母一般,闻言她自湖面二三起落,旋身踏入亭中:“师母!”


  容泠见她面容清隽,神采湛然,欢喜道:“见过你师父啦?”


  “见过啦,还有衡、远两位师兄。”薛道琰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诸葛芜极少见她如此,不由微愣。薛道琰左手轻轻在容泠手腕上一拂,如稚童一般喜道:“师母大好啦!”


  昔年容泠独身一人在岩雁关北游,因习胭脂刀不得法三焦经有损,薛道琰近年搜罗奇珍,只为缓容泠之疾。


  容泠微笑道:“我若再不好些,怎么对得起你劳心劳力至此?”她把手搭在薛道琰臂上,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鬓角,双目凝在她面上,道:“有些事不必多说,有些心意——你知、我知。我的儿,你要去做甚,便去罢,山海迢迢、天宇宽阔,何处不是归处?至于你老师和师兄们,也不必管了,你有难处,便来寻我。”


  薛道琰见她目色温柔,语意深重,不觉浑身一颤,眼中已微热:“师母……”她稍抿唇角,又笑又叹道:“老师于四象,即我之于催雪,以己度人,换我也不一定会与我这般命由天定之人牵扯。我的路,该由我自己去走。”日轮西斜,一缕一缕落在她发顶和面颊上,直把她笼上一层暖金的光晕,笑容在这光中更显坚定温沉。容泠替她扶了扶钗,道:“惟愿你能万事遂心,我于愿足矣。”


  薛道琰淡淡一笑:“生死由命,但为吾父之故,披肝沥胆,也定要完愿。”她又道:“师母,我和济樵还有些事务,就不再久待,这便回洛阳去了。等酷夏之后,我再上四象见您。”


  容泠微怔,看着她太过凝定深沉而微冷的眼目,轻轻唤了一声“阿琰”,竟不知道再说甚么,只好道:“好。阿琰,你要去完成你的抱负,但更要平安、欢喜。”


  诸葛芜闪了闪目光,心中一叹,微笑道:“李夫人,我们便先行一步,改日登门再拜。”


  容泠收回手,不再多言,只颔首道:“一路小心。”


  诸葛芜和薛道琰并肩出了坊门,回首却见角楼处一襟青衣,是李光衡。她目力极深,见李光衡面上似悲还怔,目光直落在薛道琰身上,见她看来,一个起落就自角楼隐去了。


  “是大师兄?”薛道琰没有回头,道。


  “是。”诸葛芜点首,道:“平昭(季观云)来信,少帝说要在江南练水师。”


  “水师?”薛道琰冷冷一笑:“少年人,倒是想一出是一出,江南漕运由催雪把控,到底翻不过天去,就想来我这儿操练。关外热血,竟置之不顾么?魑魅魍魉尽在身侧,还心耽江南?历代之克江南者,皆以长江天堑,限隔南北,若不是会集舟师,怎克?你传信给他,说,催雪楼如今据上游,异族在下,彼之咽喉,我已扼之,让他好生看顾京师一亩三分地,不要为此迂回之计。”


  诸葛芜拱手应是,道:“垚山(顾瑀)也来信了,说萧公子在雁湖遇上了名士周璧,想引荐他来寻您。”


  “他倒是挺热心,还打听萧静瞻。”薛道琰踏入马车,抖了抖手腕上的象牙细珠,闭上眼道:“便也问问萧静瞻,何日能够一会?”


  “是。”诸葛芜见她面带疲色,手指搭在她皓腕上,沉默片刻道:“方才比试了?”


  “和二师兄光远。你上次也见了他,武痴一个,就怕他上总坛寻我。今后万事莫测,我已将江氏、秦氏等拉入漩涡,只希望四象能不入风波里。”


  “你最近殚精竭虑,如今快练成心法第七重,该养气为先,近日就不要动武了。”诸葛芜皱眉道。


  薛道琰睁开眼朝她一笑:“好,我绝不动武。”


  诸葛芜知道她必定不会守诺,闻言又气又笑,拍板道:“一切有我,不准你出手了。”


  薛道琰知她体谅,心头一松,稍稍阖目,方才在四象门心头那点沉郁渐渐消散。她自来万事筹谋,穷尽手腕心思,只为燃大周一星之火。四象独步、太玄岿然,相助虽有江、秦之流,催雪仍旧势孤,她蹙起眉,只感觉深深的无力从指间涌上来。


  其时日照临晚,车外尚有细雪,挂在厢壁上一盏八角灯洒下零星的光,照在薛道琰稍显稚幼的一十七岁的额上,那江海凝光的眼眉,便只显出一个迷蒙清丽的轮廓,余下万般神思敏慧,都藏于眉宇之间,骨子里的清冷刚直,也没入余晖夕照里。


  诸葛芜缓缓吐出一口气,握住薛道琰的手:“小琰,莫怕……莫怕。我还在,催雪还在。”


  薛道琰没有说话,只微笑着握紧她的手。


  长安内宫里,惠元帝章岘端坐在御书房偏殿的缠枝莲太师椅上,从内监宝玑手里取过竹筒。他披石青色江水云龙的薄氅,未束发,稍稍用玉环一挽,穿乌色单衣,一双青白的赤足搭在脚踏上,撑着眼皮打开手里的筒盖,抽出一张纸。


  “老师……老师!”他一字一句细细读去,只觉臊得面上一红,暗道:“亏得先告诉老师,否则还不知要和那些愚顽纠缠多久。”心中感激熨帖,思忖自己得遇良师,何不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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