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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头顶小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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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西蘭花.

#彦丞#《流浪春日》(短/完)

流浪春日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年龄差私设。很短的睡前故事片段合集,希望你可以遇见温暖的落雪。原名是《冬日喵喵》。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Merry & Happy — TWICE


*


它是一只雪白色的小猫。

范丞丞眨眨眼,呼出的白色热气在他眼前化成湿乎乎的水珠。缩在台阶上的小猫缓慢地晃着尾巴,微微抬起眼看了看他,又耷拉下眼皮接着呼噜呼噜地睡觉。他蹲在小猫面前,看见阳光下那些细细的绒毛随着风飘动。

“你叫什么名字?”他说。

小猫不回答他,只是继续缓慢地、慵懒地摇着尾巴。

“我叫范丞丞。”他并不觉得这位新朋友的态度...

流浪春日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年龄差私设。很短的睡前故事片段合集,希望你可以遇见温暖的落雪。原名是《冬日喵喵》。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Merry & Happy — TWICE


*


它是一只雪白色的小猫。

范丞丞眨眨眼,呼出的白色热气在他眼前化成湿乎乎的水珠。缩在台阶上的小猫缓慢地晃着尾巴,微微抬起眼看了看他,又耷拉下眼皮接着呼噜呼噜地睡觉。他蹲在小猫面前,看见阳光下那些细细的绒毛随着风飘动。

“你叫什么名字?”他说。

小猫不回答他,只是继续缓慢地、慵懒地摇着尾巴。

“我叫范丞丞。”他并不觉得这位新朋友的态度很傲慢,也许它只是在害羞,于是他先自我介绍道,并用手指在地上划着笔画来辅助介绍,“这么写,很简单。”

小猫也不睁开眼,但是弓起了身子,范丞丞激动地直起了腰,正准备伸手打招呼,但对方只是打了个很深的哈切,又缩回了小小的身子,变成了雪白色的一团。


范丞丞想到了班里的女生们看小说时常常说起的一个词,“傲娇”。好像很适合现在的情况,他想。这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它没有好听的名字,面对我的亲近,既不肯承认,又不表现出羞赧。该拿你怎么办呢?他低声呢喃着说,不如我来取一个名字给你吧。

“你喜欢什么样的名字?”他很认真地征询起对方的意见。

父亲这时背着登山包出现在门口,“丞丞,在做什么,不要跑到别人家门口蹲着。”

“知道了。”他赶紧拍拍身子要站起来,这时候小猫悠悠看了他一眼,蓝汪汪的瞳孔好像海里的星星。这一定是个充满不舍、难过和种种蓝汪汪的情感的目光,十二岁的小男孩敏感极了,他也变成了海里的星星,整个人都浸在令人心软的水里,于是他急促但温和地说,“不要难过,我很快就回来。在这之前,我先给你取个名字吧。”

“他们总叫我小橙子,”他说,“你就叫小橘子吧。”


“很喜欢吧?小橘子。就这么约好了,以后再见。”

他笑得鼻子都皱起来了,站起身朝着小橘子挥挥手,迎着阳光跑了出去。他的小号登山包上挂着橙子玩偶,纽扣在闪光。小橘子终于站起身来,看起来有些困倦。

房间门这时候被推开了,穿着蓝色绒卫衣的林彦俊蹲下身,手心里放着一些猫咪零食。雪白色的小猫咪颠颠过去,粉红色的小舌头卷过食物。

“没去玩吗?”他一面说一面揉着猫咪的后颈,听着对方喉咙里滚动的满足声,非常轻地笑了,“今天太阳很好的。”

好像太阳很好,就代表着今天也很好。


范丞丞的父亲是一名画家,今年冬天来到这个靠南的小城写生,这里总是湿冷湿冷的。

因为把寒假作业早早完成了,挂在父亲的腿上,说什么也要跟着过来。小学三年级的孩子好像已经成熟了,比如他们会为了实现自己的某个小心愿而努力付出,但有时很幼稚,比如会缠着猫咪给它取名字。

“如果我们也能养猫就好了。”他小声向父亲许愿道。

“等你又过敏时就不会这么说了。”

“上次只是一个意外。”

“但是还有上上次,”父亲把一块石头递给他,“好看吗?”


那是一块剔透而晶莹的圆润的石头,上面有深蓝色的细细的纹路。

“好漂亮。”男孩儿把它举起来,在阳光下翻来覆去的看,“像大海一样。”

“你可以把他送给你的新朋友当见面礼,除了你的零食和漫画书以外。人们的生活总是需要些艺术。”

艺术家父亲总喜欢把琐碎的、烟火气十足的事情和艺术放在一起说。范丞丞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样的话,但他已经习惯了。他点了点头,用衣摆擦了擦那块石头上落着的尘埃和水雾,然后把它小心收进了口袋里。

口袋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好像装着一船海盗一百年积攒的宝箱。


范丞丞的新邻居正在洗脸。它认真地舔着自己的小爪子,揉着肉嘟嘟的毛茸茸的小脸蛋。

他好久没看见猫咪自己做清洗了,眼睛亮了起来:“真可爱。”

“小丞喜欢猫吗?”邻居家的阿姨微笑着问,男孩儿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又说,“阿俊养猫前向我保证,养了猫咪就会考到重点中学重点班,结果只是重点中学普通班。我说要把猫猫送走,明明已经读初中了,还像小孩一样和我发脾气呢。”

“如果我开学考试考了年级第一,我们可以养猫吗?”范丞丞立刻回头问父亲。

“好像不太行。”父亲说,“发脾气也不可以哦。”

阿姨温柔地笑了起来,范丞丞看起来有些难过,但是小孩子的快乐总是比难过跑得更快一些:“阿姨,我可以常来找它玩吗?”

林彦俊这时刚把范丞丞当作礼物送来的零食和漫画书整理好,从楼梯上下来。楼下的人听见动静都看向他。范丞丞意识到了这是那个“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的初中生哥哥,啊——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是很幼稚的形容。他歪着头想了想,咯咯地笑了。林彦俊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母亲也笑着看他,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成为了某个话题的主角。

好烦啊。小孩子。他不动声色地窘迫了。


小猫洗完脸了,林彦俊把它抱了起来,它踩着林彦俊的肩膀缩进了他的卫衣帽子里。

好朋友一下子消失了,范丞丞的笑声也消失了。他眼巴巴地看着林彦俊——的帽子。小孩子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感,他对小猫咪的喜欢简直像是沸腾的糖浆一样滚动着。他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看了看邻居家的阿姨,又看了看林彦俊。

初中生感到了烦恼,但他还是走到了小学三年级的孩子面前,蹲下了身。

“轻轻的。”他说。

“啊,”范丞丞小心翼翼捏着他的帽子,小猫开始打瞌睡了,“小橘子好可爱。”

“小橘子?”

“是的,它叫小橘子吧?”

时刻谨记着“轻轻的”这三个字,范丞丞用气音说。

“它不叫小橘子。”

“啊?”范丞丞一下子失落起来,“可是我今天给它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它看起来很开心。”

林彦俊正要跟他解释,可是他看起来很遗憾。小时候妹妹如果被大人们训了,也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小孩子们的眼神里如果装着遗憾和悲伤,瞳孔就会变成不断涌动的蓝色的波浪,冲刷着大人的心脏,露出一些罪恶。他生出惶恐与不忍,于是他只好说,“好吧,小橘子。”

“哥哥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吗?”

“……是的。”

范丞丞的眼睛变成了弯弯的月亮。他又看了好久的小橘子,发现它肚皮上有一撮橙色的软毛,他很惊喜地笑了。又像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他慌忙从口袋里取出那块漂亮的石头,“哥哥,这个也是我准备的礼物。”

林彦俊接过了那块石头,还带着一点温度,表面光滑,在客厅的暖光下亮晶晶的。范丞丞看他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他不捏着他的帽子了,改捏他的袖口,小孩子小声说,“哥哥,你喜欢吗?”

“喜欢。”他说,“很漂亮。”

然后他把这块石头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时范丞丞忽然着急起来,“不是的,哥哥,这个是我送给小橙子的礼物,等它睡醒了你帮我交给它吧。”他明明很着急,可说话还是轻轻的。


啊。好烦啊,小孩子。

书上说,让人觉得烦的人出现了,不要着急,那人很快就会离开。


和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人成为了朋友,这可是林彦俊从没有想过的事情。他还猜测过,如果妹妹没去参加冬令营,可能会和范丞丞玩得更好,因为他们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与幻想。

三年级的小学生总是探头探脑出现在他家门口,小橘子是他眼睛里的星星。亮亮的目光好像有特别的温度。

只有林彦俊在的时候,他才能和小橘子有最短距离。因为小橘子总是缩进林彦俊的卫衣帽子里。范丞丞对动物的毛发过敏,所以没办法靠得太近。

“我总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他吃饼干的动作都难过得缓慢下来了。

“每个人都有想做但不能做的事情。”林彦俊觉得自己从来不会这样慨叹人生,他烦看着杂志,很随意地安慰道。

“哥哥,你有什么想做但不能做的事情吗?”

“……”

“嗯?”

“好像没有。”

范丞丞难过极了,饼干扔到一边,去玩他自己带过来的乐高积木了。

林彦俊只好硬着头皮说:“我想考到重点中学的重点班,但是没有成功。”

“哦——”范丞丞眯着眼睛,小大人似的古灵精怪地笑了,“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啦。”

“——喂。”


林彦俊只要在掌心放一些猫零食,小橘子自己就会颠过来,乖乖地舔舐他的掌心。

范丞丞羡慕极了。

“你也会有你能做但我不能做的事情的。”林彦俊说。

“是什么呢?”

“这个只有你自己知道。”

“但是我不知道。”

“那么等你长大你就会知道了。”

“长大是什么?我爸爸,还有我妈妈,总是这样对我说。”

“长大就是你会发现这世上有许多你能做但我不能做的事情。”

“长大后我能摸小橘子吗?”

“应该还是不能的。”林彦俊说,“这个和长不长大没有关系。”

范丞丞长叹一口气,看起来像个看破红尘的大人:“那我还是不要长大了,长大真的好无趣呀。”

林彦俊被他逗笑了,这时候小橘子吃饱离开了,他就站起身去洗手,范丞丞抱着独角兽玩偶跟在他身后。林彦俊一面把洗手液揉成雪白色的香甜的泡沫,一面说:“长大还是很有趣的。”

“可是不能摸小橘子的话,还是很没意思呀。”

“除了这个,不能想点别的什么吗?”

范丞丞歪着头想了好久,还是想不出来。林彦俊擦干净手,把他抱起来:“那你洗完手好好想想,不要再用刚吃完薯片的手抱玩偶咯。”


范丞丞在行李箱里发现了之前美术课上他们买来剪图案的夜光纸,盘腿坐在沙发上剪了一个橘子,因为他剪不出一只完整的小猫咪,只好剪了一只小猫头,耳朵尖尖的,胡子粗粗的。父亲整理完画稿,问他在做什么,他把剪纸藏到了身后。

“要送哥哥礼物。”

晚上他又去找林彦俊玩,初二生林彦俊有很多作业,埋头坐在书桌前,证明三角内角和为一百八十度。范丞丞等不及想把礼物送给他却又不想打扰他,自己跳下床,想了想,把贴纸贴到了林彦俊的床脚。下次如果小橘子又钻到床底下,林彦俊找不到,床脚的贴纸会帮林彦俊照亮一切。

他贴好了又爬回床上翻漫画书,翻着翻着就开始磕头。

等到林彦俊把所以三角的内角和等于一百八十度都证明完,再回过头,就发现范丞丞缩在床的一角,闭着眼睛,无意识张着粉粉的小嘴巴,露出可爱的小门牙。他穿着橙色的毛绒绒的睡衣,像一只没长大的小浣熊。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去洗漱,回来后又轻手轻脚地关了灯,爬上了床。他伸长手臂,就抓住了一只小浣熊。

又软又热的小浣熊在他的怀里冬眠了。

小浣熊记事快,忘事也快,不记得和林彦俊说贴纸的事情,林彦俊也就隔了很久才发现。


范丞丞有时候还和父亲一起跑到山上去,他给小橘子带的石头堆满了小橘子的专属储物盒。

林彦俊的装饰品摆放窗台上,但还没有小石头。


月底的时候下了一场雪,林彦俊去上补习班了,范丞丞趴在窗边,想出去玩,又没人和他一起。

等到晚上林彦俊回来了,他穿着拖鞋就跑了过去,“哥哥,我们去堆雪人吧。”

林彦俊把围巾绕到他身上,“天都黑了。”

“去吧哥哥,去吧。”

啊,小孩子,烦人的生物,总是让人没辙。

他们跑到院子里,范丞丞的鼻尖和耳朵都红红的,林彦俊又跑回房间拿了拿了一条围巾,范丞丞被他包成了橙色、蓝色、白色和黑色混在一起的雪人。

“如果小橘子钻进来,我们是不是都发现不了?”范丞丞仰起头问,热气一捧一捧的,好像花开了。

“不会的,它有蓝色的眼睛。”

范丞丞歪着头想了想,噗的一声跳进了雪里,很大声地喊:“彦俊哥哥,你看得到我吗?”

橙色、蓝色、白色和黑色混在一起的雪人,藏在夜幕低垂的苍茫的雪里,看起来真是奇怪极了,可是也不突兀。林彦俊一把把这个奇怪的小雪人捞了出来。小雪人在他的背上咯咯地笑了。

“看得到。”林彦俊说,“你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明天哥哥还上补习班吗?”

“不了。”

“那明天可以来打雪仗吗?”

林彦俊抬起头看了看天,“好像还会在下呢,应该可以吧。”

范丞丞埋在围巾里,额头贴着林彦俊的颈窝:“要是哥哥藏进雪里,我也能看见的。”

“为什么?”

“因为哥哥笑起来的时候,嘴边有个小窝窝,我讲个笑话,就能看见窝窝啦。”


他们窝在一起看电视,主持人问嘉宾,如果从现场嘉宾里选一个人一起去荒岛他会选谁,这个嘉宾选了自己的朋友。

范丞丞抱着牛奶问:“为什么要去荒岛?”

“只是问问,没有真的要去,节目总是这样。”

“那为什么要选这个人?”

“他们是好朋友。”

“哦,”像是明白了很严肃的事情,范丞丞点了点头,“那如果我要去荒岛,我会带哥哥去。”

林彦俊说:“等你其他朋友在这里,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范丞丞着急了:“才不会呢!虽然我和小胖、和乐乐的关系都很好,但是他们都生活在海岛城市,哥哥不是啊。”

“哦——是因为你觉得我没有看过岛吗?”

范丞丞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又很期待地说,“哥哥,你要是去荒岛,会带谁呢?”

他满脸写着“我”。

林彦俊憋着笑说,“带我没看过海岛的朋友去。”

“哎呀。”范丞丞急了,挽着他的胳膊说,“我带了你呀。”

“嗯。”

“所以你也要带上我啊。”

“这个理由好像不行。”

“那怎么办?”范丞丞更着急了,“得赶紧想个新的理由。”

“那就因为喜欢吧。”林彦俊说,把毛毯更细致地围在范丞丞的身上。

“什么是喜欢呢?”范丞丞认定了这是个有些敷衍的理由,兴致不高,“就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吗?”

“……你还看言情小说?”

“我不看,我听班里的女生说,她们很喜欢那句,‘喂,我喜欢你’。”

林彦俊沉默了好久,说,“牛奶好喝吗?”

“嗯。”

“小橘子可爱吗?”

“当然了。”

“哥哥呢?”

“很帅,对我也很好。”范丞丞笑嘻嘻地钻到林彦俊身边。这时候小橘子打着哈切,喵喵叫着,窝在范丞丞脚边。


“这就是喜欢。”林彦俊如是总结道。


夜里范丞丞睡不着,要林彦俊给他讲故事。林彦俊胡编乱造小红帽勇斗大灰狼,白雪公主和犬夜叉喜结连理,范丞丞一边听一边说不对,林彦俊问他哪里不对,他一面解释,一面睡着了。声音小下去,像是停了雪。

林彦俊给他盖好被子,把耳机戴上,漫无目的浏览网页。

耳机里有人很缓慢地唱着,“Like snow fallin’ in spring...I wanna see you”。

智能搜索引擎偷窥人们的生活,给林彦俊推送着奇怪的消息。

“荒岛求生指南”、“牛奶怎么煮最好喝”、“特价猫粮”,以及——


“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


但他们最终没有一起去荒岛,春节要到了,范丞丞父亲的采风之旅也结束了,三年级的小男孩要和小橘子道别了。林彦俊买了一张月台票帮范丞丞的父亲搬行李,他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变成了三个。

里面装着林彦俊送给范丞丞的围巾、毛毯、奶粉,还有很多张小橘子的照片。

林彦俊终于得到了一块石头,圆圆的,亮亮的,橙色纹路,很漂亮。

范丞丞趴在窗边,林彦俊仰着头看他。这时候林彦俊意识到,范丞丞能做但自己无法做的就是,范丞丞在离别的路上,而他在离别的原地,与范丞丞仰头看他的原因不同的,仰着头看他。

书上说,让人觉得烦的人出现了,不要着急,那人很快就会离开。

翻过一页,书上又说,这是骗人的。


范丞丞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问,“哥哥,你去荒岛会带上谁。”

“你。”林彦俊回答道。

小孩子很开心地笑了。


小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孩子,大孩子问,怎么了?

小孩子说,妈妈告诉我,如果你盯着一个人看六十秒,就会永远记得他。

大孩子点了点头,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


“什么?”

“下次再早点做完寒假作业吧。”

范丞丞听不懂,歪着头看林彦俊。

“然后我就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时候火车鸣笛,车身一动,范丞丞要离开了。他一下子着急起来:“是什么呀?”

“要等你下次来了我再告诉你。”林彦俊说。他往后退着,和范丞丞挥了挥手。好像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听见范丞丞问父亲,爸爸爸爸,下次寒假是什么时候?

林彦俊吸了吸鼻子,手插在兜里,石头热热的,他的掌心也热热,热得流出了水。

这时候才下起雪来。


其实它叫小橙子。他想。

因为它是一只被抱回来时,身上有一撮橙色的毛的、雪白色的猫。


Fin.




旋轉西蘭花.

#彦丞##坤丞#《一年五季》(02)

一年五季


*林彦俊/蔡徐坤×范丞丞

*狗血故事,剪不断理还乱,建议慎入。


世上无数种变幻

没有一种叫永远


02

*BGM:只是近黄昏 — 陈奕迅


“后来呢?”

“后来他就把他们都赶出去了,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同意他们上自己的课。就只是迟到这一次就这么惨,难怪他选上我之后大家都用很同情的目光看我。”这大概也算是一个可爱的小习惯,范丞丞在投入描绘一件事的时候手也不会闲下来,手指一下一下顽皮弹动着,指尖的筷子也像一根魔法棒。察觉到林彦俊已经在他说话间把给他夹来一座“小山”,他又赶紧收回手,“这些够了够了,真的够了,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了。”

顿了顿又垂下眼,...

一年五季


*林彦俊/蔡徐坤×范丞丞

*狗血故事,剪不断理还乱,建议慎入。


世上无数种变幻

没有一种叫永远


02

*BGM:只是近黄昏 — 陈奕迅


“后来呢?”

“后来他就把他们都赶出去了,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同意他们上自己的课。就只是迟到这一次就这么惨,难怪他选上我之后大家都用很同情的目光看我。”这大概也算是一个可爱的小习惯,范丞丞在投入描绘一件事的时候手也不会闲下来,手指一下一下顽皮弹动着,指尖的筷子也像一根魔法棒。察觉到林彦俊已经在他说话间把给他夹来一座“小山”,他又赶紧收回手,“这些够了够了,真的够了,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了。”

顿了顿又垂下眼,“我都多大人啦。”

林彦俊收回筷子:“多大人不是也说自己还能长高、又像小孩子似的念着老师的不好么?”他声音带笑,只是不算笑眼笑唇,从面上并不能全数看出来笑意,“下次把筷子放下,免得戳到自己。”

“哎呀……”

范丞丞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又很轻地笑了起来。隔了一会儿,他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喝汤时,林彦俊说:“要是还不太习惯,我和陈先生说一声,最近就不要去上课了。”


陈先生是刚刚出现在范丞丞的叙述里把迟到的学生赶出去的主人公,也是美术天才。开办的私立美院招收的学生数量十分有限,看中能力的同时更看重人品,平日里待人亲近,在艺术与学术上却是出了名的严格。然而范丞丞对于他的记忆却是十分有限且模糊,仅存的认知都来自于林彦俊。在他的恢复期已经结束而越发为百无聊赖的生活疲惫不堪时,林彦俊在晚饭时间告诉他,如果休息好了就回到学校读书吧。

范丞丞那时正举着勺子想拿公勺舀一颗小番茄,闻言顿了一下,勺子停留在空中。他愣愣地问,原来我还在读书吗?

“嗯。”林彦俊摆了摆手,女佣便重新走回一边,他拿起公勺舀了一颗圆滚滚的小番茄放到了范丞丞的勺子里,像是捧上一颗色泽动人的红宝石,他自然而然地结束了这一系列动作,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筷子,“你成绩很好,在学校里有很多朋友,老师也都很喜欢你。他们经常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没来探望是因为怕吵到你。”

他好像把所有事情都解释到位了,但是范丞丞无法在已有的记忆中搜寻到任何与这段描述相关的片段。红宝石在他的胃里散落成了星星,他想了想说:“那如果他们知道我把他们都忘了,会不会很伤心。”

“但等到你把他们想起以后,他们会像被你想起的我一样开心。”

范丞丞咬着勺子笑了:“因为我一直和彦俊哥生活在一起啊,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随后他又开始苦恼,“但是老师同学就不一样了。”

“那就重新开始,”林彦俊被他逗笑了,“丞丞,关于你遗忘的所有有趣的美好的一切,如果实在想不起来,它们都可以为你重新开始。”


范丞丞从林家二楼最里面那间卧室醒来时,睁开眼看见的是昏黄色的光。那时候是夜晚,窗帘外藏着冬日冷寂的月亮和稀疏的星辰。他坐起来,大脑空白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的名字和年纪,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所以他也并不清楚自己有什么卓越的美术天分。在和林彦俊一起到达那间私人美院的时候他还有些紧张,但是陈先生看向他的目光却是温和的。

“和你一届的同学都毕业了,”陈先生说,“和新生们重新开始,可以吗?”

范丞丞愣了愣,他是不是昏迷太久了?林彦俊笑着摇了摇头:“这里本来也没有多少学生,学制自由,愿意读多久就读多久,艺术本身就是无止境的。可能你的同学们都读够了吧。”

“那果然还是我昏迷太久了。”范丞丞说,“你应该早些叫醒我。”

“可是你睡得很好。”

范丞丞很调皮地笑起来,“那倒是,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虽然记不清梦里都有什么了,但是总觉得看见了一个很模糊又很温柔地人,小声给我唱着歌。不过我还是没能学会。”

陈先生打趣道:“歌是不要学了,现在先好好和我学美术吧。”


关于美术学院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放课后他会背着画架小步跑向林彦俊的车,枫叶和雪花交替着落在他的肩上,他的老师从专门指导新生的陈先生的亲传弟子变成陈先生本人。他见过林彦俊灰色的西装,也见过他蓝色帽子的白卫衣。通往林宅的车行驶过的马路两边,开过花,也有挂着雨水的茂密树叶。只有这时候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想起林彦俊。

因为家中变故而住在林家,和林彦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在一次旅行中不小受伤,昏迷了很久,忘了很多。范丞丞时常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林彦俊对他的好实在太真实太诚恳,而把与他相关的过去都遗忘的自己,似乎受之有愧。但林彦俊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大概是因为即使是这样他们日后也有更多相处的时光。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忍看见林彦俊在讲起过去时会为自己茫然的目光微微皱眉,于是当他们走入花园,林彦俊指着玫瑰园说,这是你种的,他就很骄傲地点头说,我知道,我想起来了。

于是林彦俊便笑了。他笑起来有一对酒窝。

好像很快就能想起全部了。范丞丞总是这样想。


林彦俊也一直照顾并呵护着他,呵护着他那些破裂湮灭的记忆。他不说话时看起来冷酷严厉,开口却是明明白白让他请假继续宅在家里,任他无法无天一样。范丞丞摇了摇头:“那不行,我不要过无聊的生活了。”

“那你不怕我告诉陈先生你说他坏话吗?”

“这是我的日常生活,哪里算坏话啊。”范丞丞撇嘴道。

林彦俊还没来得及回答,玄关处就传来清脆的笑声,林爱雯蹦蹦跳跳甩着包跑了过来:“咦,我昨天见张叔叔买了好多超级新鲜的海鲜,怎么没做啊。”

“你不是说你不回来了吗?”林彦俊说。

林爱雯一脸匪夷所思:“我说的是我晚点回来好不好啊。”她又转头和范丞丞眨眨眼,“小丞哥哥,你吃不吃呀,超级好吃的我跟你说我昨天看见那个虾还——”

“你要是吃就让李阿姨单独给你做,”林彦俊打断她的拉拢,“我们都快吃完了。”

“可是我吃不完怎么办?我这是想分享啊。”

“他不吃。”

“小丞哥哥自己都没说话呢。”

“林爱雯。”

林彦俊抬眼看了看她。他又变回了没有酒窝的他。林爱雯朝他撇了撇嘴:“哼,小丞哥哥肯定会喜欢吃的,就你这种专制类型的人绝对没有生活快乐。”吐槽完她又变成开心的小女孩,喊着阿姨的名字朝厨房跑。


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话题中心的范丞丞愣了愣:“我……”

“不是不爱吃海鲜吗?”林彦俊说。

“好像是吧?没什么印象,不过关于海鲜也没有印象。”范丞丞笑了起来。

他从梦境中睁开眼,带到现实世界的只有自己的名字。关于过往的一切都毫无印象,包括兴趣爱好,但是有很多事又像是本能一样,比如他对于玫瑰的喜爱,握着画笔就自然而然流淌的线条,又或是某一个模糊的身影。现在似乎也包括对海鲜的不喜爱。但好在,被他遗忘的事情,林彦俊都替他记得。


“对了,彦俊哥,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过了片刻,他小声说。

林彦俊停下筷子看他。

“我今天去你公司……是打扰到你了吗?”

前一阵子他听林彦俊说想在办公室挂一幅画,但还没有选到合适的,便自己加班加点画了一幅,想给林彦俊惊喜。因为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他告了假便溜了过去。那幅画被挂在了林彦俊办公室正东方,画上是开得正好的玫瑰和翩跹月色。林彦俊朝他很温柔地笑了。


只是——

“没有,”林彦俊说,“我很喜欢,也很开心。只是公司人太多,你和他们都不熟悉,怕你遇见什么麻烦而我不在。以后有事情就直接联系我,想给我什么可以在家里给。”

顿了顿他又说,“丞丞,之前没能保护好你,我已经……”

“明白了,”范丞丞笑弯了眼,终于不再烦恼,轻快地给他夹了点菜,“吃饭好啦。”


交代完小灶的林爱雯又坐回了餐桌边,女佣替她盛了汤。她今天去参加了学长学姐的毕业晚会,穿着精致的礼服,漂亮的大眼睛闪着光。范丞丞对她自然也没什么记忆,只是因为林彦俊而知道,这是林彦俊的亲妹妹,只比自己小一岁。关于他的苏醒,林爱雯用大滴大滴的眼泪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我们真的等了好久。”她哭着说,随后被林彦俊赶出了房间。后来范丞丞才知道林爱雯学的是表演,但尽管如此他依旧能够感受到落在他手背上的林爱雯的泪水是怎样温度,而这都使得他能够在这里重新生活。


“今天的晚会怎么样?”范丞丞问。

“超赞,”林爱雯笑嘻嘻地说,“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有好多漂亮妹妹。不过我哥肯定不让你恋爱啦。”

“林爱雯。”林彦俊抬眼看她。

“好的当我没说。反正超级有意思,也有很帅气的小哥哥啦,不过在我心里还是哥和小丞哥哥最帅气,其实我觉得徐坤哥也挺帅气的,对了哥哥,你知道吗,今天徐坤哥来晚会讲话,据说是特邀嘉宾,我们还……”

“林爱雯。”林彦俊放下筷子,“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打了招呼他说有空来家里玩。”林爱雯吐了吐舌头,“哥你真扫兴。”

林彦俊不看他,只是淡淡地对范丞丞说:“吃饱了吗?陈先生不是还布置了作业?”

范丞丞火速喝完最后一口汤,偷偷和林爱雯笑了笑,随后点点头,打过招呼后站起身朝着楼上走。


他的身影消失时,林爱雯点的第一道盐焗虾也端了上来,热气中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林彦俊:“你不开心什么呢?”

林彦俊也站起身,他盯着楼梯,最终很轻地说,“少提蔡徐坤。”


但是否如此就真的能够——

在惨烈的白光中,林彦俊听见蔡徐坤问自己:“林总,如果我养大的玫瑰花被路人摘走,怎么办。”

“养大玫瑰的是阳光和水。”林彦俊这样回答,“它不属于任何人。”

“但它至少会念及旧情。”蔡徐坤微笑道,“至于陌生人的欺骗与抢夺,等他明白过来,会用刺扎死对方。”

然后他猛然清醒,看到自己面前散落的文件,才明白这是一场荒唐的梦境。然而蔡徐坤白日里什么也不说,反而更甚于种种言语。他只是同他微笑,情愫未知。他干巴巴地坐了一会儿,拿过手机,才发现已经凌晨三点。这一晚没有星星和月亮,浓重的夜色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他不可自控地站起身,最终小心翼翼推开范丞丞的门。他看见他缩在床上睡得正好,小小的拳头藏在枕头下,像是抓着今晚没能出现的星星和许多美梦。


他终于缓慢地笑了起来。


直到他看见范丞丞的作业题目之前。


《世上多的是无缘之缘》。


TBC.


*“世上多的是无缘之缘”语出木心。



旋轉西蘭花.

#彦丞##坤丞#《一年五季》(01)

一年五季


*林彦俊/蔡徐坤×范丞丞

*狗血故事,剪不断理还乱,建议慎入。


世上无数种变幻

没有一种叫永远


01

*BGM:苦瓜 — 陈奕迅


人死会复活吗?


这个问题,蔡徐坤听到过三次。前两次都是同一个人问他,第一次红着眼,第二次睫毛轻轻垂下,未融化的雪落在那上面,最终蜿蜒成冬季浅淡的薄雾里永不上冻的河流。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蹲下身用手帕帮对方拭泪,整理领结,温声说,会的,只要你希望。

第二次呢?他撑开伞,漆黑的伞面和伞柄在簌簌落下的白雪中是如此突出,笼罩而下的阴影隔绝了与他们无关的世界和所有的一切。大部分生命在冬季沉睡,睡眠中的热气总是柔软而蓬松,...

一年五季


*林彦俊/蔡徐坤×范丞丞

*狗血故事,剪不断理还乱,建议慎入。


世上无数种变幻

没有一种叫永远


01

*BGM:苦瓜 — 陈奕迅


人死会复活吗?


这个问题,蔡徐坤听到过三次。前两次都是同一个人问他,第一次红着眼,第二次睫毛轻轻垂下,未融化的雪落在那上面,最终蜿蜒成冬季浅淡的薄雾里永不上冻的河流。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蹲下身用手帕帮对方拭泪,整理领结,温声说,会的,只要你希望。

第二次呢?他撑开伞,漆黑的伞面和伞柄在簌簌落下的白雪中是如此突出,笼罩而下的阴影隔绝了与他们无关的世界和所有的一切。大部分生命在冬季沉睡,睡眠中的热气总是柔软而蓬松,而清醒的冷气过于坚硬。他在那硌人的寒风中轻声回答,不会。顿了顿他又呼唤对方的名字,提醒他,你已经十七岁了。

将要长大的人,要早早把儿女情长抛弃。在成人世界里,无用之物常常是受苦源头。他素来奉行这样的原则,不觉有错。少年时代若有复生的悲哀期待,明知无望也不愿放弃的执着,尚可理解,长大后若仍有这样的情愫委实幼稚,理应早早抛弃。

所以他拂去对方肩膀上的落雪,让对方与自己并肩,就这样漠然离开。


但这好像都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蔡徐坤不相信鬼神命数,也许曾为了小孩子的眼泪而撒了一次谎,但他过早地长大,对于生死的认知程度远超于同龄人。比起毫无用处的愿望,他更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所以即使在之后的岁月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诘问,他也能保持着自然而合适的态度。他原本以为至少自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人死会复活吗?

但事实上,即使自以为能够以最为冷静自持的态度面对一切问题,到最真实的时刻仍然被撕裂,暴露出隐秘却灿烈的挫败。

他终于在心里问出了这样的问题,破裂的心口里,他问自己,人死会复活吗?


不会。


他这样对自己说。

他是这样对自己说的。说得如此自然,像是不需要润色的珠玑字句。他只要有这样的一个答案,就不需要恐慌,也无需退却。但是他前面的人却在这时回过头来。

浅淡的阳光落在对方的面容上。光源总能制造出让人恍惚的明媚温暖的氛围,他被这样的氛围所蛊惑,以至于觉得对方朝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与他们分别时候相比,对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五官也更俊郎,笑起来仍会弯了眼睛,涌动着纯粹的光亮。少年时代,对方就是这样笑着,挨上他的肩膀,就算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幼稚话,也好像天衣无缝似的。

可范丞丞的目光却又有些陌生。

也就是在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他从来不能掌控一切。

至少范丞丞,很早前就脱离了他所能触碰的范围。


蔡徐坤对于范丞丞的记忆开始于八岁。他凝视着比他矮了一些的、那时候只有六岁的小男孩,凝视着他将悲伤直白显露的眼神,凝视着他如同白兔一样有些发怯的神情,像是凝视着一个将要被他看穿的小小的气团。而这温热的甜蜜的气团消散在他二十三岁的时候,在漫天飞雪中,他亲眼看见范丞丞死在他面前。

在影视作品中被刻意美化的血溅苍茫地的景象原来是这样的真实,凝固在寒气中的血液像沉甸甸滚落的珍珠,齐刷刷砸在他的喉口,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这样看着雪雾里的人转过头朝他很轻地笑,然后坠落在冰冷的大海深处。

打捞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他最后得到的只有范丞丞的外套,领口处有蔡氏的刺绣,利剑穿透玫瑰,覆盖着一层冰渣,融化时血色也一并流落。

没人能在中了三枪又坠海后生还。二十一岁的生命被冰冻在无边的深海。记忆中他曾听范丞丞数次说起,在范丞丞的故乡,海洋纯净,承载着朝阳,漂浮着星辰,素月分辉明河共影,扣舷之妙难与人说。这些都来自于范丞丞的幻想描绘,因为他从未见过自己故乡的海。阁楼上屏蔽了一切,包括所有的潮声。但他的浪漫却能够弥漫盛开,没什么能妨碍他像一个孩子似的在心里为自己开凿海洋。那时候他抱着果汁,歪着头朝蔡徐坤笑。

“坤哥,”他说,“等你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回去看看吧。”

他大概也长大了许多,即使是故地重游,也不会再过多想起那些悲哀而沉重的往事,关于范家的衰败覆灭最终成为变换的时光中无人能说清道明的豪门秘辛。而几乎不为人所知的范家小公子,也仅仅保持着最后的本名,成为这个故事所能追溯的唯一却也是一片空白的印记。但事实上关于海的约定和邀约也只草率履行了一次,也并非是范丞丞故乡的海洋,在觥筹交错的时刻,邮轮外的海洋竟然显出一片荒芜,定然与范丞丞所描绘的相去甚远。他一定很想回到那里看看,蔡徐坤知道这件事,可他的忙碌和患得患失让一切都变得飘忽而遥遥无期,以至于范丞丞最终落入的海洋,都与他故乡的海相隔万里。交汇的水流,不知道哪一日能够把魂魄汇聚在一个地方。在这一生中,他许多悔恨都从范丞丞故乡的海洋中诞生。

范丞丞对于范家的故事几乎一无所知,他的孩提时代只有那间小小的阁楼,只有下午两点左右会有阳光照射进来,窗帘飘动时,它们的影子就融为一体,那时候他一度以为这就是姆妈讲给他的童话故事里的翅膀,拥有它的人,可以自由自在飞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但他的自由之梦最终湮灭在烈火之中,和他从未感知过的范家的花园、湖泊一起。

人们救火的水中,或许有他一滴透明的、温热的眼泪,它们一并成为于事无补的泡影。

关于过去的很多事,都是蔡徐坤或浅或深和他说起的。他曾亲历的不多,无法做到完全意义上的感同身受,但他却早早明白了“死亡”的含义。当他第一次见到蔡徐坤时,觉得自己终于遇见了一个可以为他解开疑问的人,因为这个穿着干净的小西装的哥哥和他所见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他不懂缘由,却固执地认为他们是相似的。五岁的孩子没有完整的是非观念,许多事情常常看直觉,凭得也是一腔执拗。于是他红着眼睛,拉着蔡徐坤的袖口,奶声奶气地问:“哥哥,人死会复活吗?”

他的世界里没有快乐王子的宝石和阿拉丁神灯,比起那些词语,他先接触到的是自由,还有死亡,以及复活。

回答他的是蔡徐坤的手帕,布料上乘,质感柔软。他为他擦着眼泪。

“会的。”蔡徐坤这样回答他,“只要你希望。”

这是他们记忆的开端。


但二十七岁的蔡徐坤再一次得到与范丞丞重新开始的机会时,对方再不会拉着他的衣袖含着泪问他生死。范丞丞的世界里也不只有下午两点的阳光,此时此刻他站在漫天的阳光里,露出少年气息十足的笑容。

那就是范丞丞。他想,他笃定而近乎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地想。

只有他,只有范丞丞会露出这样的笑容。他从前在这样的笑容的包裹下生活了很多年,就像在暗流涌动的雨林深处找到了安全的山洞,点燃了篝火,只要伸长手臂就能摘下无毒的果实。他比谁都清楚,也素来自信,这样的笑容从来都只与他有关。即使是在范丞丞十七岁的时候,他带他去看范家的墓地,陪他一起埋下老管家的骨灰,当范丞丞再一次问出的“人死后会复活吗”这一问题被他完整否决,少年人也只是抬起眼,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时候雪也就融化了。他只看得到水光,但没有为冰停留。


但是。


范丞丞说:“姐姐,彦俊哥在不在办公室啊?”

“嘿嘿,我是有惊喜给他啦,啊?他一会儿有事啊……没事没事,那我就先去休息室等他好了。对了姐姐,你别告诉他我来了哦。”


蔡徐坤少年时代曾为小孩子的眼泪说了一次谎。

长大后才明白这不是谎言,他只是过早地预料到了未来。


——会的,只要你希望。


他怀着这样的希望度过了不知多少的孤独岁月,从未想过成真。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遇见范丞丞。算一算,和林彦俊已经合作了八九年,却仿佛知之甚少一般,对方在种种漩涡中一直保持着全身而退的姿态。

是他被隐瞒太深,还是林彦俊保留太好?

关于这个问题,他有大把的时间来思考。但是当下,他只是想看一看范丞丞的笑容,太久没有见过,未免觉得生疏,但持续时间或许也只有刹那,他重新跌入花丛,坠入暖流经过的海。

即使与他无关。


接待他的人是林彦俊的秘书之一,看到他停下脚步愣了一下,但较高的职业素养或许能让他完整地明白事情的始末。他不动声色站到蔡徐坤身前:“蔡总,林总就在前面的会议室里等您。”

蔡徐坤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朝助理招了招手,带着微笑看了看对方,与他默契十足的人便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所有的插曲都像是不存在一样,随后他示意林彦俊的秘书继续带路,而后稳步向前走着。

觉察到来了客人的范丞丞给他的目光是匆促的。他把随身携带的纸袋拿到身后,又很轻地和方才同他讲话的工作人员道了别,随后步履轻快地朝着电梯走去。方向与蔡徐坤相对,他在觉察到蔡徐坤的目光后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这使得蔡徐坤越发确信一件事。


重新复活的人,大概一切都是崭新的。

即使遗忘了一切,即使要回到过去,也都没有关系,因为一切都愿意为他变成崭新的。


在他们擦肩的一刹那,蔡徐坤的助理恰到好处地让手中的文件散落到地上。

即使只是逢场作戏,算不得精心安排,只要戏码中的主角察觉不到,那么这对于蔡徐坤而言就意味着成功。他余光瞥见林彦俊的秘书身体一僵,便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他也有微笑的能力,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笑起来。

但这一刻,他只为范丞丞愿意。一切心甘情愿的情感使得他心情大好,在弯下腰的时刻,他触碰到了同样低下身捡东西的范丞丞的手背。那是温的,热的,骨节分明,经络在光影下泛着血色,没有什么是虚假或是透明的。


他笑着说:“谢谢。”

范丞丞也笑起来:“没关系。”


他们终于有了比起泪水更好的开端,即使前方会议室的大门在这一刻打开。


TBC.


真的是很狗血的故事,起初以为周六考完英语就可以正常更新,结果因为笔试通过还要继续准备面试,可能后面的更新还是不稳定但是我会写的,真的会写的。

总之谢谢大家,谢谢保护小丞的大家。


旋轉西蘭花.

#昊丞#《非典型纪实婚姻》(短/完)

非典型纪实婚姻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CP:黄明昊×范丞丞

*BGM:Closer — OH MY GIRL



*送给小李老师 @likea ,愿老师永远快乐。

*同性可婚,私设如山,理想化且幼稚,建议慎入。


                              如果你一步两步远离我,我会迈出三步靠近你。如果你向我一步两步地走来,我会在原地等候。*


00....

非典型纪实婚姻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CP:黄明昊×范丞丞

*BGM:Closer — OH MY GIRL



*送给小李老师 @likea ,愿老师永远快乐。

*同性可婚,私设如山,理想化且幼稚,建议慎入。


                              如果你一步两步远离我,我会迈出三步靠近你。如果你向我一步两步地走来,我会在原地等候。*


00.


黄明昊觉得自己可以成为婚恋专家,如果“小吵怡情和适当的规律性的大吵是维系婚姻感情稳定的重要方式之一”这一理论在他之前无人提出的话。


因为时不时就要吵上两句,所以他已经放弃记录每次吵架的内容和每月吵架的次数了。但实际上书柜最底层有两个厚厚的笔记本,满当当记录了他和范丞丞之间的大吵小吵。


这次是因为什么来着。


黄明昊盘腿坐在地上,一面叠衣服一面想。


好像和他也没有很大关系才对,但战况激烈,结局于他而言,很凄惨。


范丞丞下了班之后就瘫到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不讲话,闷闷地哼了两声,又抬起头向上吹气,乱糟糟的刘海一晃一晃的。


黄明昊原本窝在地毯上打游戏,因为他的体温总是比常人要高一些,所以平日里有些怕冷的范丞丞更喜欢瘫进他怀里,但今天看起来显然发生了些什么,以至于对方宁愿把自己塞进没有好好整理而有些凌乱的沙发也不愿靠近他。他放下了游戏手柄,“怎么了?”


都知道社畜生活不易,所以他保持着相当温柔的声音,这样问道。


范丞丞瞥他一眼,不回答。


“不开心吗?”


范丞丞还是不语。


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好像心里憋着很大的火气,总之是很不妙的状况。黄明昊搔了搔鼻尖,“在公司和人发生不愉快了?”


“……”


“被鞋跟高达十五厘米的更年期女主管训了?”


“……”


“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上司要你去买咖啡并且不付钱给你?”


“……”


“靠。”黄明昊皱起眉往上用力推了推袖子,面色很不好看,“职场性骚扰吗!谁啊!我跟他没完!”


范丞丞忍无可忍,抓过抱枕扔到他脸上。


“烦死了。”他很低气压地说,声音又冷又硬,“每天都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职场吐槽君。”


“有空看这种东西,就没空去工作吗。”范丞丞站起身揉了揉头发,看起来有些烦躁,并且不愿意看他,“只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完全没有变过,结果总是我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小子啊。”


黄明昊身手敏捷,抓着扑面而来的抱枕,思忖起合适的回答。范丞丞心情很糟的时候硬碰硬不是好的方法。但他还没有想出来答案的时候范丞丞已经推门进了阳台,黄明昊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糟了——


“啊啊啊啊啊黄明昊你这臭小子!我有叫你今天把衣服叠好吧!”


跟着这句话一起砸出房间的还有一大堆衣服,黄明昊手忙脚乱地去接,范丞丞伸腿踢他。他颇为滑稽地跳开,和范丞丞的情侣装从他怀里滑落出去。


“既不去工作也不做家务,”范丞丞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离婚算了。”


01.


总是说“离婚”就像恋爱时总说“分手”一样,杀伤力很大,持续周期很长。


好像不是利于婚姻健康的表达方式。


但谈恋爱的时候范丞丞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分手,从来没有。他们高中时候就是关系不错的学长学弟,到了大学,感情越来越好,恋爱更像是一件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情。少年时代无忧无虑,满心都是浪漫情节,就算是炎热的夏天也要甜甜蜜蜜只分吃一个冰淇淋来表示第二个半价并不能展现他们那坚固且稳定的爱情。


像黄金八点档的所有普通的傻瓜情侣那样,谈着平凡的恋爱,偶尔吵架,经常腻歪,最后也就到了合适的该结婚的年纪。现在想想,求婚就好像询问明天的午饭是什么一样,自然甚至是有些随意的出了口。两个人躺在有些拥挤的床上,肩靠着肩,藏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我们结婚吧。”当时是这样说的,在昏暗的、能听见手表指针走动的声音的租金刚好能被毕业不久的人承受的房间里,那声音像突然升温的海浪一样。是黄明昊开的口。


“我很追求仪式感的。”范丞丞回答道。


“这样的话,”黄明昊翻身坐了起来,他们膝盖挨着膝盖,薄薄的皮肤下刻骨的温度在融合交互着。他们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在这普通的深秋的夜晚,他们只能盯着彼此的眼睛才觉得温暖,才觉得真实,才敢继续前行。就像灯光一样。黄明昊从睡衣口袋摸索出更亮的小圆环套到了范丞丞的手指上,这个动作也许只用了五秒就完成了。他说,“这样,符合你对仪式感的追求吗?”


圆环就像电热毯一样把范丞丞裹住了。他从头到脚都开始发热。


他抬起了手,想抓住了星星一样,在黑夜中把璀璨反复端详。


“——还不错。”他马马虎虎点评道,“什么时候去买的?多少钱?”


“这个不要用钱来衡量吧。”


“你不是才开始创业。”


“反正是能买得起的,以后有钱买更好的给你。”


范丞丞静了一会儿,“这个就是最好的了。”他说了今晚第一句情话,但却像是会魔法一样,让自己在黄明昊心里只种了一朵的玫瑰,突然分裂蔓延成了一整个玫瑰园。现在黄明昊的心里都是玫瑰香。


隔了好半天,被玫瑰香淹没的男孩儿才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我计划了好一段时间了。”


即使是状似随意地开了口,实际的期待和紧张也是不能被忽视的。想了一万种所谓的浪漫方式,最后却用这样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感觉完成了。范丞丞很轻快地笑了,是很温柔的笑声。过了一会儿,黄明昊又说,“你不给我戴吗?”


“哦、哦——”


“在我另一侧的口袋里。”


“你拿给我。”


“亲手才有意义,你自己来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要是没在想什么的话,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有点想揍你。”


“丞丞。”黄明昊凑过去亲他的耳垂,“丞丞。”


范丞丞用他热乎乎的手拍了拍黄明昊的额头,黑夜中他眨动的双眼像不断融化的冰河,水带着春天的气息。他伸手去碰黄明昊的睡衣口袋,果不其然被对方压在了身下,他被吻得有些眩晕时,有比他的手心还要热的小圆环落了进来。黄明昊把他弄得泪花连连,可他们像是不知疲倦一样在潮水中翻弄,他在气喘吁吁的时刻把那个小圆环戴到了黄明昊的手上,那一刻黄明昊停了动作,可他还是因为脱力而动作缓慢且颤抖。但它被完好无损地、平安且郑重地戴到了他的手指上,裹挟着一些沸腾的爱意。中途停止动作让他们都难受极了,可是那一刻他们什么也没说,他们都是如此的平静,却又都在心跳加速。


直到他又被黄明昊抱紧,他才说出完整的话来。


“我答应你了。”他眼眶潮湿泛红,声音颤抖,男孩儿把心脏的玫瑰香渡到了他的声带上,他的声音馥郁芬芳,“我们结婚吧。”


就这样完整进入了绑定关系。



在人山人海里,只是普通的婚姻关系。没有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一类的理想生活状态,早八点起床,挤在早高峰的人流里去公司打卡上班,晚上路过蛋糕房时会等半小时,到了打折时间,范丞丞会捎带一份布丁给黄明昊带回去。熬夜到凌晨四点写完最后一组游戏代码,用最后的力气帮范丞丞准备好当日便当,黄明昊幽魂似的扑到床上,最后一个动作是把本来睡得挺好的范丞丞塞进自己的怀里,对方咕哝了什么也听不见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温暖和柔软。


之后也租到了条件更好的公寓,周末有空一起研究黑暗料理,厨房里很久不见外卖和速冻食品的包装袋,一起去超市采购,冰箱里放满了让人觉得幸福的碳酸饮料。如此看来虽然也不算无忧无虑,但也算是稳步进行着的虽然平凡但也乐趣满满情意绵绵的婚姻生活——可是也存在问题,最开始只是饭桌上随意说起了“总是埋头在家也不行,偶尔也出去看看吧”这样的话,黄明昊咬着筷子回答说这种类型的创业就是家里宅。他当时大概语气不妙,所以范丞丞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等到了后来,常人眼中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引发争吵。


不倒垃圾、不洗袜子、快递盒乱扔——是一些住在一起的人必须磨合的生活上的问题,被列入了“完全没有家庭责任感”的范畴。范丞丞一面刷着碗,一面没好气地说:“既然是家里宅一类的工作,为什么不好好做做家务?我每天工作难道不辛苦吗?回来还要收拾这些,我是你的保姆阿姨?”


“我真的是编程太忙把这件事忘记了——”


“刷个碗只需要五分钟!倒垃圾连五分钟都不用!”


“我们这种工作时间就是金钱啊。”


“我的不是吗?”哗哗的流水声突然停住了,只有挂在水龙头上的最后一颗因为重力而缓慢降落,在破碎的时刻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范丞丞抬眼看他,目光平静,“黄明昊,我的时间就不值得珍惜吗?”


“——你还要我等多久呢?”


后来熬夜工作结束后,想象往常一样把人抱进怀里,却觉察到被褥冰凉。黄明昊猛地清醒过来,窜出房门发现对方正戴着平光眼镜坐在餐厅里办公。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回卧室拿了安全套小心靠近对方索吻,对方却迅速合上笔电一副要离开的样子。他愣在原地,范丞丞抽过他手里的安全头,砸到了他的胸口上,掀起灼烧般的疼痛。


“把我当什么了?”范丞丞冷笑着说,“那些角色我都不想扮演,不如离婚吧。”


说完就拿起东西出了门,像每一个出发上班的清晨那样。


但那时是凌晨四点半。


那也是他第一次说“离婚”。


02.


黄明昊最终求助了已婚同学,对方之前是玩地下音乐的,一直是热烈的性子,婚后却像温顺的柴犬一样。电话过去时正在给孩子换尿布,一面哼着年轻时钟爱的音乐,一面说:“哎呦,这种事,哄哄不就好了?要学着让步嘛。”


“但是我——”


“打住打住,反正不管什么事情,记住都是你的错就好了。”


“可是不沟通——”


“你还是没经验,我就是这么哄我老婆的。”


挂了电话黄明昊不免无语,范丞丞是我的不是你的啊!在许多人眼里状似完美的方法于他而言似乎并不怎么灵活,个人经验某些时候更是缺少普遍实用性。但无论如何,试试总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在面对一些明摆着错误在自己的问题时,就不要想着沟通了,火速承认错误,也许就是及时止损的最佳选择,反正范丞丞本来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但是——好吧,知道没有叠衣服是自己的错,不过及时道歉并立刻去叠了,为什么结局还是——


“丞丞,来吃晚饭吧。”


他在书房外喊了半天也没有动静,将要放弃的时候人却突然推门出来了,目光平静,衣着整齐。


“公司聚餐,我不在家里吃了。”范丞丞说,“我刚刚草拟了一份离婚协议书,你仔细看看,有什么需要就加进去吧。”


黄明昊一愣:“什么?”


“你还以为我和你说离婚只是说说吗?”范丞丞没有看他,自顾自走到玄关换上了鞋,“是我一开始就错了。”


“这是及时止损。”他说。


这才是真正的、及时止损的最佳选择吗?黄明昊只怔愣了两秒,范丞丞却已经头也不回地出门了。他慌里慌张拎着汤勺就跑了出去,可一切偏偏都因为那两秒的空白而不断偏离正确的轨道,电梯门闭合了,楼道的灯也坏了,他跌跌撞撞追到楼下时,范丞丞早就不见了。


这时才觉得疼。可能是刚刚撞到了扶手上。


但从前不是这样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少年时代的爱恋里,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生气难过或是直截了当的吃味,那时候他总是倚仗自己年纪小,一边撒娇一边索吻,对方眼角泛红稀里糊涂就原谅了他,或是容许他“为非作歹”,还要哄他别再吃味。但是他们忽然就离开了那甜酸的青春时光,在同一屋檐下挥别过去。而这一切始于那个昏暗而平凡的夜晚,他们把戒指戴到了彼此的手上,有些就结束了,有些却开始了。他们在恋爱中都是聪明的人,在婚姻中却好像开始愚钝了。这时范丞丞却什么都没说地,先行清醒过来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范丞丞一定是早早就清醒过来了。


黄明昊屏住呼吸,终于意识到了合适的时间节点在哪里——当他们看似默契地决定不办婚礼时,一切就初露端倪。


当黄明昊说自己的父母和妹妹都在国外无法赶回来参加婚礼的时候,范丞丞几乎是在瞬间就说了没关系。“我家里人也是,一年到头很少在家。”他说,“以后有空再补吧,时间还长着呢,就先和几个关系好的朋友说一说、吃吃饭好了。”


于是果真如此,而此后此事无人再提。


但却像是在心上埋了一根刺,没有那么痛,边角甚至是毛茸茸的。但它浮在那上面,存在感是如此的真实,风一吹就能想起来,而细细碎碎的不适感不重却也让人不能入眠。起初还庆幸着“好在他没有深究”,现在想想,没有坦白过的事情一定会留下漏洞,以后掉下去了才悔过当初为什么没填补。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进入婚姻生活后,很少得到对方想当初那样,柔软而澄澈的目光。


很多时候,潜藏着的类似于无奈、失望和烦躁,浅淡的难过——竟然偏偏在现在才想明白,到最后像是经历了一个很漫长且充满挣扎的过程,把积累的种种复杂情感突然倾泻而出——


是在介意没有婚礼吗?但是,黄明昊恍惚地想,我并非有意隐瞒。


03.


和范丞丞的相识很有趣。


高中时候学校组织过一次文化节,有话剧表演,那时候他还不认识范丞丞,只是穿着自己那套小精灵的服装在后台等待上场时,觉得前面穿着白雪公主服装的学姐虽然不是那种纤细美人,但整体看着倒是格外可爱且有气质,不过遗憾的是他没能看完对方演出就被班里的文艺委员叫出去,听那些已经听了一万遍的注意事项。


演出结束之后他饿的厉害,衣服还没换就从礼堂后门跑出去买吃的,结果却撞上那位白雪公主被学校里的小混混堵在墙角。公主发型不乱,衣衫整洁,皮肤白皙且面容冷漠,抱着臂膀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黄明昊脑内飘过数十个剧本,结局却都是统一的——英雄救美。


当时场面太过混乱,实在要形容也不过都是给自己的褒义词堆积。反正再回神时他拉着白雪公主的手冲进了人堆,围观者什么表情他都不记得了,只是公主柔软而温热的手他记忆犹新。少男情怀何尝不是诗,但他这首诗还没写完,身后的公主就用力拉了他一下,紧跟着是清冷的少年音——


“我说,你要干嘛啊?”


黄明昊猛地停下脚步,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你是男生?”


公主一脸无语:“你神经病吧?”


这场青春期的乌龙事件,在当时是以范丞丞憋着笑的“怎么,我还要谢谢你这位小精灵吗”结尾,但不久后黄明昊才知道,如果自己再晚出现一分钟,从小就学习柔道的范丞丞可能要把那个意图调戏他的人一掌掀翻在地了,这样说起来也不知道这是救美还是救恶。不过少年时代免不了矛盾冲突,那之后遇到什么事黄明昊也一副要暴力解决的样子,晃着拳头时被范丞丞推到一边,一边鼓掌一边看范丞丞一挑多,却又很认真地说着我会保护你,直到范丞丞脸红。范丞丞当时也是因为饿才出了门,两人理清了事情的原委就搭着肩膀去了福利社,远远看去也是很诡异的画面,那时候却觉得很有趣。黄明昊还没忍住说了一句我真没想过你是女孩子。


范丞丞瞥他一眼:“你是我的魔镜吗?”


隔了很久他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而多年后说起此事,黄明昊凑过去亲范丞丞的嘴角,一面摩挲流连,一面低语道:“公主殿下,您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男孩子。”


范丞丞理智尚存,伸手掐他。


那时候就这样成了朋友,好像也不是什么很酷炫很厉害的方式。因为年级不同的原因平时见面不多,但放学碰到了会一起去吃冰和烧烤,周末一起打篮球看电影吃日料,分看一本电竞期刊,打游戏时若是某一刻配合不默契还会上演真人PK,范丞丞把自己没做完的练习册都扔给黄明昊,“涨涨见识”,黄明昊就配合着把自己的作业也都扔给他,“回味过去”。


而因为范丞丞在毕业离开前和黄明昊说了一句要是以后也能经常见就好了,黄明昊就把自己的游戏都锁在柜子里,钥匙扔到了公园那条河里,开始发奋读书。有一天晚上他做梦,梦到河神走到他面前,问他丢的是这把金钥匙还是另一把银钥匙,他眨眨眼:“我丢的是我的爱情钥匙。”


于是河神把范丞丞捞了上来,郑重其事放进他怀里,还夸他是个诚实的小孩。


这次爱恋终于在大学时期有了结果,因为都加入了篮球社团,所以某次聚餐也在一起。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里,轮到他向选择了真心话的范丞丞提问。就好像酒精上头一样,也不知道自己问了个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反正周围人都是一脸狐疑,可坐他对面的范丞丞却都听明白了。


他问,如果你是公主,喜欢什么样的王子?


范丞丞像是看智障一样看着他,然后说:“公主为什么要选王子?精灵不行吗?”


“比起每次都是公主要死了才出现的王子,一直陪在身边的小精灵不是会更让人觉得踏实和幸福吗?”他很轻地笑着。


啊。


这不也是让人觉得踏实和幸福的回答吗?


和范丞丞开始稳步交往、最后步入婚姻殿堂的黄明昊想,他在离家出走前许下的豪言壮语,此时有一半实现了。


而这也正是他一直瞒着范丞丞的事情。


04.


黄明昊离家出走的时候,十五岁。


从法律上讲这完全是不合理的事情,但黄明昊完整继承了父亲的倔犟脾气,说走就走就算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黄老先生脱下皮鞋砸碎了门口的花瓶:“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有什么能耐!”


黄明昊胆大包天,回身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说:“走着瞧!”


黄家家大业大,黄老先生老年得子女一双,对小女儿宠爱有加,对黄明昊倒是要求分外严格。因知自身身体状况如何,所以一直想早早让黄明昊接受自家产业,奈何大儿子抓周时抓来的游戏手柄所代表的寓意成了真,长大后的黄明昊一心只想做出自己的游戏,八九岁的时候就在研究游戏制作,十二岁时独立制作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款游戏,是拿来哄妹妹开心的换装游戏。但因为男女审美差异,人物形象和服装都被妹妹以丑字概括且弃如敝履似的远离了。不过这点挫折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因为比起父亲早早训练自己掌握商业知识、和富家小姐们见面约会,只是被亲妹妹打击一下审美观,实在是不足为道。


他抗拒那些让他觉得笨重且无趣的商业理论,也厌烦穿梭于各个宴会之上,说尽虚伪的话语,露出古板的笑容。那时候十五岁的他,满心都是青少年最特别的自由。他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想和自己喜欢的人谈恋爱。


而抗争结局就是不带半分细软,就这么离开家。当然在他那时候的认知里,不留下豪言壮语的英雄行为是不完整的,所以他拍着桌子义正严辞道:“你信不信十年后我绝对带着自己的游戏公司和全世界最漂亮的老婆回来见你!”


黄老爷子这时已经有了脱鞋揍人的打算:“你有本事就别带半点儿黄家的东西出去!”


“谁稀罕啊!”


他说完转身就跑,预料之内的,那双鞋也跟着飞了过来。


不需要黄家的帮忙不代表不需要发小们的援助。想来黄老爷子真想过要断他后路,朋友们帮他忙时也都是小心翼翼的,他咬着牙自力更生,十八岁的暑假一口气兼了三份职,有次和范丞丞一起去吃烧烤,一边咬着肉一边打起了瞌睡,醒来时睡在范丞丞整洁的房间里,围着围裙的少年在听到动静后举着铲子就跑了进来,眉眼弯弯,笑话他居然吃东西时也会睡觉。


“真是辜负了美食的一片真心。”


那时候的范丞丞也是一个人,说是因为父母在国外忙生意,姐姐帮忙,自己不愿意住在大却空无一人的家里,索性就和朋友王琳凯一起租到这里来,空间虽然小,但和朋友一起也安全舒适。黄明昊抿了半天嘴唇才把心中的遗憾压下去。要是能早一点,再早一点——会不会就是他和范丞丞同居了?


这个想法最终实现了。


连同他那个婚恋自由的梦想一起。他们结婚了,住在一个房间里,亲亲密密。和朋友一起研发的一款游戏也将要收尾,加上之前几款让他们小有名气的游戏,公司很快就能拿到一大桶金。他其实想要换一枚新戒指给范丞丞的。他计算过时间,完全足够他赶在生日前就带着范丞丞回到黄家老宅,让全世界都看看他是如何完成自己当年的豪言壮语。


可怎么现在就走到了“离婚”这一步呢?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范丞丞,想要告诉他,自己不同意离婚,自己不想要和他分开,他能够解释所有的事情——


只希望他不要离开他。


可是联系不到范丞丞、甚至也数日不见对方回家、即使去了对方公司也只是被告知“在请假”的他,最终却是接到了范丞丞的朋友王琳凯的电话。他们高中时候就一直在一起玩,王琳凯大学考到了北方,却依旧是和他们联系就紧密的人,结婚的消息也是最先告诉了对方。


“丞丞在你那里吗?”


他先对方一步开口,却听到很轻的叹息。


“这周三你有空吗?”王琳凯说,“见一面。”


他们约在离高中不远的一间奶茶店,那时候范丞丞和他说,根据自己的测评,这家的珍珠是最好吃的。但是当黄明昊到达的时候,摆在范丞丞面前的是一杯冰美式。不断流逝的时间也好,被磨得失去原本模样的情感也好,留不住的尽管随风而去,可是他是多么想要留住眼前人。


还没落座范丞丞就开了口:“你什么都不要说,就和我离婚,好吗?”


他望着他的眼睛,像过去那样,软软地喊他:“明昊。”


“……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黄明昊捏着衣角。十五岁的时候他觉得什么挫折他都能扛过去,即使是尚且年少就要拼搏他也不觉得如何,等到了二十五岁,他才明白,这世上有的是事情让他难过。其实只这一件,就足够。


“不是。”范丞丞说,“我只是想用最和平的方式通知你。”


“所以我不能拒绝?”


“如果你想和我上法庭的话,可以不签字。”范丞丞推来一个牛皮纸袋,上面是他们的婚戒,而纸袋里黄明昊不用看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我什么都不要,你放心签字就好。”


“我也什么都不要,我——”


“我是不是还没说想和你离婚的理由?”范丞丞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因为你不努力工作也不是因为你不做家务,都不是,和所有家庭与婚姻责任感都无关。是我的问题。”


他说,“明昊,对不起,是我对你没有爱情了。”


05.


从民政局出来的之后,范丞丞就会往左走,因为王琳凯的车在那里等着。而黄明昊需要往右走,他要坐公交车回家。他们下楼梯都没有说话,黄明昊的脑子乱糟糟的,他想了无数种开头,想要再多说几句话,可是留在空气中的只剩下一片空白。然而出了门却看见了路对面的麦当劳甜品站,稀里糊涂就开口说了一句:“你要吃甜筒吗?”


范丞丞一愣:“什么?”


“就……就当是最后一顿,散伙饭可以吗?”黄明昊说,“别拒绝我。”


范丞丞没再回答,但跟在他身边往路对面走。


他们很少买两个,即使半价。范丞丞胃不好,吃太多凉的东西就不大舒服,黄明昊就笑着说那我们吃一个,显得要比吃两个的感情好。范丞丞笑话他逻辑鬼才,他拉着他的手说不是,我只是想跟你间接接吻而已。那时候真是甜蜜且幼稚。


范丞丞靠近窗口,两个。他说。黄明昊连忙要扫码付款,他摇摇头拒绝了。而在接过两个甜筒后他却迟迟没有递给黄明昊,在对方茫然的目光中,范丞丞歪头道:“怎么了,你不买吗?”


“不是……”


“这是我和小鬼的。”范丞丞说,“第二个半价,我买不了第三个,婚后财产自由,你自己买吧。还有事儿吗?没事我先走了。”


黄明昊:“……”


要说逻辑鬼才,范丞丞才是吧!


离婚后的悲哀和怅然若失忽然变得古怪,二十七岁的青年好像变成了十七岁,辗转而过的光影依旧留下了少年才有的顽皮和灵动。可是他留下的背影却又在告诉他:你还是失去我了。


怎么会觉得自己能成为婚恋专家呢?


“小吵怡情和适当的规律性的大吵是维系婚姻感情稳定的重要方式之一”,这种所谓的理论实际上有多大的可能性呢?


黄明昊举着一个甜筒,觉得一个人吃一个甜筒实在是,“浪费”。他从口袋里拿出属于范丞丞的那枚戒指来,在阳光下,流转的光芒像是海洋。他把它戴到了自己的手上。


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在几秒的沉默后,他说:“陈叔叔,我是明昊。”


“——是,我要回家了。”


“不是自己,但是……最近在闹别扭罢了。”


06.


最近突然流行起来的婚恋方式,被叫做甜筒系统。


实际上是填写择偶信息再进行综合匹配,说是符合大数据时代最好的婚恋方式之一。但取这个名字未免有些奇怪,开发商给出的说法是这种系统就是要给每一个蛋筒选择最合适的冰淇淋,这样不需要第二个半价的营销方式就已经能让人体会到足够的甜蜜和浪漫了。但无论如何,因为营销做得好,安全系数高,服务周到,每一个客户在线下见面时都会有专属客服陪同,反馈相当不错,甜筒系统很快在各大婚恋网站和婚介机构中得到了推广。


起初被家里人安排参与这个时候,范丞丞是完全抗拒的。


“但是,”范家姐姐撑着下巴敲了敲他的额头,“当初不是答应过我们吗,你那个小男朋友和你结了婚之后的两年内肯定会事业有成又贴心又顾家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范丞丞捂住额头打断她,“干嘛总是旧事重提啊!”


“没办法啊,你超时了就要遵守诺言啊。来来来,把信息填一下。”


他承认填信息的时候是堵着气在填,却没有想到能填出这么一个结果。如果时光倒流他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他绝对会从一开始,就和黄明昊坦白一切。


因为怕给对方太大的心理压力,一直没敢揭露自己比从前所形容的更为富贵的身份,到了结婚的年纪,原本应该听从家里的安排,却完全舍不得那个喜欢抱着自己撒娇、等到自己意识模糊时又露出狼狗本性的男友,而突如其来的求婚几乎彻底把他吞没,全然没有顾忌地和反对意见强烈的家里人许诺,“我比你们谁都了解他。”


所以两年后他能做出无数成就。


如果不能呢?


那就当我瞎了眼,离婚就是。


那些时光像是从魔法瓶里偷过来的星光,不断地被宇宙收回怀抱,但永驻的光辉将要成为他所能见证的少年人的成长——但是,如果他没有成长呢?真的要他接受是自己“眼瞎”犯下的错吗。可他从未,从未后悔。


即使永远做小孩,也总好过就这么分别。


可是——


可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


范丞丞盯着对面西装革履笑容温柔的黄明昊,在心里慢慢翻了个白眼。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肯定会好好填写信息表,要不然干脆就不填,不然,肯定不是像现在这样——


“你看,从星座,到身高体重,到兴趣爱好,连喜欢的电影和音乐都——”黄明昊捧着信息表,“完全符合我。而我呢,同样,最后匹配出来的只有范先生你。”


“我觉得我有理由质疑——”


“大数据从不说假话,”黄明昊说,“我可以带你看数据库。”


“我看到你的信息表的时候,真的——我,我那时候很乱。但是我仔细去看……后来我真的是,真得是完完全全想着你在填写。”他又说。


范丞丞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不是要刻意隐瞒你,”黄明昊垂下眼,“我只是顾忌太多。”


少年时代总是有许多荒唐事,或是不经意而为之的错误,又或是不能挽回的恶果,留下的遗憾,或是错误的表达,在不懂回头的过去埋下的泥沼,要他们淹没过一次才算是作结。但好在走出去,一切又重新变成了新的。


在年少无知的时候错了就是错了,但好在及时认识到了,也改正了,在往后的一生明明还有机会重来。


范丞丞很轻地叹了口气:“我也瞒了你。”


“没关系,都没关系,我们可以——”


“但离婚了,就是离婚了。”范丞丞打断他,“我不想复婚,旧的东西总是旧的。”


黄明昊一愣。


范丞丞仍然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和他一起,经历过一个平凡又昏暗的夜晚的漂亮眼睛。那时候他用这双眼睛,凝视着他手指上的小小圆环。那是那个魔法瓶里遗漏的最后一颗星星,即使是宇宙也不能收回它。它属于他们。


怎么会觉得自己不能成为婚恋专家呢?


黄明昊深吸一口气,用力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饰盒。


“是,所以,”他说,“如果是新的,可不可以——”


“我是范氏范丞丞,”他再一次被打断了,被温柔的声音,被温柔得像是能种下一整片玫瑰园的——不,是只需要一朵,就能让黄明昊的世界全是玫瑰的温柔声音,范丞丞微笑着说,“很高兴认识你。”


也许真能成为婚恋专家也说不定呢?


07.


“你好,我是黄氏黄明昊,见到你,我很高兴。”


比玫瑰和星星,都要高兴。


08.


小吵怡情和适当的规律性的大吵是维系婚姻感情稳定的重要方式之一,偶尔离婚也行,但不具备普遍实用性。总而言之,要相爱。by婚恋专家黄明昊。


Fin.


*部分是《한 발짝 두 발짝》的歌词,“第三个不半价”是微博@刘一杭三三的梗,如有不妥会删除。

很幼稚也很仓促的故事,朋友说完全是小年轻的诡异情趣……最开始是想要鬼哥成为真正的婚恋专家,(“你拿离婚吓唬吓唬他——靠不是吧真离啊!”)但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当事人的问题当事人处理好了(。)总之希望小李老师不嫌弃TT,感谢大家的阅读。

旋轉西蘭花.

#彦丞#《八声甘州》(短/完)

八声甘州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送给栗老师 @Coiss 。


*胡编乱造的战争年代,无考据,同性可婚,通篇不合常理,建议慎入。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悠久の時へ - さくら姫 



00.*


人间君臣眷属,蝼蚁何殊;一切苦乐兴衰,南柯无二。


等为梦境,何处生天。


01.


哥哥留下的遗书里交代了三件事,其中一件是希望葬礼从简。


月初他发报给我,没有提及旧疾复发的事情,只要我速速归家。他疼爱我,很少用严肃的语气同我讲话,见字后我心中大骇,连忙从北地赶回故乡,一路上见到白...

八声甘州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送给栗老师 @Coiss 。


*胡编乱造的战争年代,无考据,同性可婚,通篇不合常理,建议慎入。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悠久の時へ - さくら姫 




00.*


人间君臣眷属,蝼蚁何殊;一切苦乐兴衰,南柯无二。


等为梦境,何处生天。


01.


哥哥留下的遗书里交代了三件事,其中一件是希望葬礼从简。


月初他发报给我,没有提及旧疾复发的事情,只要我速速归家。他疼爱我,很少用严肃的语气同我讲话,见字后我心中大骇,连忙从北地赶回故乡,一路上见到白雪落了又停,但终究没有见到哥哥最后一面。故乡刺骨的寒气渐渐稀薄,海水蓬松融化在冷气中,徒留下浅淡的潮湿感。宗庙上的护花铃微微震颤着,家中的紫藤花架歪歪斜斜,灵堂前的火盆里碎屑翻飞,青蓝色的火焰下藏着黑烟与灰烬,毕剥的火星好像是活的,也好像快要死去。哥哥躺在灵堂里,簇簇白花拥着他,好像和遥远的白雪融为了一体。但这时,我的故乡,南方的土地上,白雪并没有来到这里。


哥哥的早亡带给母亲很大的冲击。她裹着厚厚的毛毯,偎在阁子里,不讲话,也不愿动一动。我蹲在她的身前,替她整理着毛毯的边边角角。她这时候垂下眼,带着凄哀的困倦看我,讲道,因着父亲逝世,长兄未娶,林家女眷承父辈血脉,大事面前也应独当一面。我伏在地上,但很久没有眼泪流出来。战争年代,父辈与长兄皆立下赫赫战功,林家家大业大,于情于理都应当将哥哥的葬礼好生操办。但是——我整理着哥哥的遗物,看见了他在遗书里写下话,家慈安康,吾妹顺遂,丧事从简。


信书已有月余,哥哥大抵早早料知命不久矣。我想到他那时的模样,苍白的,带着青色的剪影,忽然觉得一阵窒息。我将遗书折好,要收回信封中时,却见封口处有一排小字,藤萝花似的开在上头。我几乎能看到哥哥垂着眼细细誊写的样子。


“吾妹爱雯,谓生老死,灭已复生。人之命数,吾视如归,后世者不必悲悯。虽知死生魂灭,本不应有所挂碍,但仍望归处在坎,两岸潮平,月华皎皎,寐于胶澳,则是此心安处。”


哥哥想要葬在青岛,这是我不曾预想到的。我一面继续整理着他的遗物,一面思忖着当如何与母亲交代此事。不入宗庙并不合宜,或建衣冠冢也可,但缘何要葬在他乡呢?思索时不免有些分神,我恍惚一阵,不料将哥哥书桌上的本薄碰到地上,慌慌捡起后见了本上小字,登时愣住。


上书四字正楷,胶澳小记。


下有一行瘦金,吾爱丞丞亲启。


我怔在原地,摩挲着这两行小字,竟以为听见了胶澳的海潮声,穿透了层层雾霭,一波一波撞击而来。


02.


最初说是要把山下的老中医带上来,和林彦俊一个帐篷的杜建明拍着腿大笑道,要是来了个白胡子老头儿,叫他们哥儿几个活生生气死了可怎么办。这说的正是队伍还未打到西山时的事,那时也正是因为军医人手不足,便打村子里找来一位赤脚大仙,奈何对方胆子很小,针扎跑了位,杜建明的粗嗓门把人家直接吓晕在地。


林彦俊斜躺在床上,闻言笑话他:“这回要是来了个厉害的,手指头粗的针往你指甲缝里扎,生不如死,看你还去吓唬谁。”


“嗤,”杜建明啐了一声,“老子一炮闷上去,谁怕个谁。”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赵二撩开帘子钻了进来,他烟瘾大,军队里不发土烟给人过瘾时,他就嘬着根草叶解闷儿,这一回像是有大事儿似的,嘴巴边干干净净,连带着吐字都清楚了:“说是新军医来了,正朝着这儿走呢。”


他胡乱脱了鞋,窜上床,正赶上杜建明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赵二咧着嘴笑了:“远瞅着跟块儿豆腐似的。”


战争中的人脾气大都被磨得毛糙直接,带着硝烟和黑泥的味道,干脆连好脾气的军医也敢欺负了,也不怕对方使多大力气接骨扎针,痛得呲牙咧嘴也敢或直接或隐晦的说几句污言。两三句下来又是计划着怎么欺负这新来的小军医。林彦俊刚进军队一年左右,性子本就是冷冷的,又不愿意掺合这些事儿,就撑着头听他们说。话正讲到兴头上,帘子又被人撩开了,动作却要比赵二的轻缓得多,连带着泄露进来的浅淡的光芒也是一点点铺展的,林彦俊微眯双眼。                    


“哟,”杜建明乐了一声儿,“新军医啊?”


来人穿着雪白色的衬衫,西裤,灰白色的长外套,拎着药箱。沐在光里,只显现出朦胧的身影,等帘子落下了,瞧过去,正对上白净且年轻的面庞。新军医乍看似乎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额前的碎发服服帖帖的,眼睛圆而长,抿着微红的嘴唇。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很轻地抖开,开口时声音略低,听不出情愫,但带着一点软润的孩童般的尾音。三军十五小分队。他喊。杜建明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年轻的军医看他一眼,目光也是淡淡的。他颔首,又说,点个名吧。


隔了片刻,林彦俊听见他喊自己,每一个字都呈现降落的状态,又像是从空中重重跌落似的,林彦俊便猜测他是北方人。他喊了一声到,两人便在昏暗又潮湿的营帐中对视一眼。军医点了点头,收好了名单,目光飘回污浊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中:“我是新来的军医范丞丞,大家喊我范医生就行。”


他连念自己的名字时,尾音都是这样的重。林彦俊想,他果然是北方人。


杜建明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小范。


范丞丞瞥了他一眼,拎着药箱走过去,蹲在他身前:“杜建明,名单上说你三天前的战役摔了腿,骨接好了吗。”


“小范给摸摸?”


林彦俊侧过脸去看,没料到杜建明折腾新军医的打算和开荤离不得干系。他微微皱了皱眉,范丞丞却比他想象中的镇定,蹲下身,白净的手搭上对方的伤处,垂着眼碰了碰,杜建明的荤话大抵正酝酿到一半,未等到开口却先是一声哀嚎。


范丞丞收回了手:“接是给你接上了,可惜给你接歪了。我这回给你正好了,恢复起来就快多了。”他一面说一面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两天一包,按时用。”


杜建明嘶着气,“你你”地喊了两声,范丞丞不看他了,拎着药箱起了身。赵二给林彦俊打了个眼色,一副庆幸自己没重伤的样子。范丞丞盘靓条顺,人干干净净当真像一块豆腐,下马威却也给的厉害干脆。正思忖间,范丞丞直挺挺朝他走了过来:“林彦俊,名单上写的是左肩子弹穿透伤,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把药箱放到林彦俊的床边,人则俯下身来,作势要拉开林彦俊的衣服。子弹实际上有一半穿过了肩膀,半深入擦过去,他前几日左半边身子都带着灼烧的痛意,这时刚刚歇下来。林彦俊不习惯与旁人有这样亲近的接触,正要有所动作时,军医却已经拨开他的衬衫,指尖划过他缠绕着绷带的左肩。这只是一个轻缓而简单的动作,像淙淙泉水经过,在石壁上留下带着凉意的震颤。


范丞丞动了动嘴唇,最终说道:“还好,不渗血了,注意不要过多用左肩。”这话说完了,人便也站直了身子,拎起药箱又去检查下一个伤员。杜建明嘀嘀咕咕说着诨话,范丞丞头也不抬直愣愣呛了回去。林彦俊一面把衣服拉好,一面抬眼去看他。昏暗的营帐中,灰色衣衫的军医像是藏在浓重的雾霭中,在云层里起起伏伏。他的指尖蹭过绷带,不免生出些恍惚。年轻而似乎有些不近人情的军医是否真的曾靠近过他?解开他的衣衫,触碰过他的伤口。若靠近时曾有一根头发遗落在他的胸口,或许能牵连起一个写着他曾来过的认知。但污浊的空气塞满了逼仄的空间,香气变得浅淡而又不易追寻,一切也都好像真假难辨。直到杜建明盯着军医离开的背影又操起大嗓门说不中听的粗话,林彦俊才想起来:他是来过的。


也许真的有一根碎发如羽毛般在他胸口翻滚着,蹭过他的肌肤,掀起了一阵风,把他的心脏吹得摇摇欲坠,使得他略轻地皱了一下眉。可他伸手时,什么也碰不到,因为一根碎发即使存在,也是如此的虚无而难以触碰。林彦俊重新躺了回去,在喧嚣和腌臢中,他想,我很久没有见到范姓的人了。


他们很久没有见了。


03.


两天后在南平口又打了一场。前夜下了雨,炮兵藏在层层叠叠的叶片深处,泥土的腥气翻滚在晨雾里,昆虫经过草叶,抖落的雨水沿着炮口蜿蜒滑下。这一场打了两天就告捷,三军收回了从西山到南平口的一大片区域,代价是折了六个分队。


最早跟队的那批小护士,见了残肢断臂总是会红了眼,泪水就混在鲜血和伤痕累累的躯体上那层硝烟泥土一起里,被永远地缝了起来,陷入了一生的愈合期里,裹挟着种种情愫。但等到了现在也都能面不改色的开始缝合工作,任凭白衣服上开了大片的杜鹃花。从前士兵们疼得厉害,表面上也逗几句,你把我缝疼了,以后要给我做媳妇。小护士红着脸,又怕手抖起来,声音带着哭腔,现在随便抹一把汗水,撇嘴道,才不呢,你哪有十五队的林彦俊长得俊哩,人家——颜是俊的哦。


范丞丞进了军医队,小护士们就换了说辞。还是不肯嫁的,因为,“只相得中范医生这样的人”。


杜建明把鞋踢到一边:“小白脸哪里好了。”


林彦俊正揉着左肩,闻言看他一眼,杜建明一挑眉:“我没说你啊,恁他娘的,你老早就不和这个沾边儿了。”


“他也不跟这个沾边。”林彦俊说,“不然你就不会把药用光了。不是很管用的么?”


杜建明哼哼两声,不说话了,赵二抠着指甲,听见动静,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睃巡了几下子,最终只是像只要躲藏的小老鼠般发出了低笑声。他叼着一根狗尾草,唇齿摸索着茎根,发出粗粗拉拉的声音。


林彦俊最早来三军的时候,没打算让人知道他是林天俞的儿子。他本来就是瞒着家里跑出来入伍的,实际上林天俞想要查到他再把他抓回家实在是易如反掌,所以所谓的大丈夫为国效力不应关照儿女情长的话,他也都早早准备好了。可实际上没等到林天俞派人把他抓回来,林彦俊是巽区司令林天俞长子的事情就传开了。时至今日林彦俊也不知此传言的源头在何处,但无论如何这都给他带去了不小的困扰,因为那时他才刚刚进了三军,尽管从小林天俞在各方面都对他严格要求,但与经过正规训练的士兵相比起来,到底还是有不足。


人多嘴杂,众口铄金。围绕着一个传言展开的诸多议论里,有一条就是说林司令是要来离区发展势力,是要大公子以亲民姿态打入内部,实行同化政策。这种说辞在林彦俊听来尽如天方夜谭,但当时八区党派斗争正盛,朋党林立,自然有人相信。但好在巽区和离区当时都伏在宋上将麾下,横竖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明面上关系总是要过的去的,然而军队内部却也不见得如此。当时杜建明的性子比现在还要火爆,像来看不上公子哥,林彦俊扎马步时,趾高气昂啐了他一声“小白脸”。


等到了月底军事格斗赛上,倒是被林彦俊压在地上,蚊子似地喊“林爷爷”。那时林彦俊线条分明的臂膀上汗珠跌落,他咬着牙,眼前是一团热气。他从前从未有过这样清晰的感觉,他想,像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安安心心接受父辈的婚约呢?他总要做自己的。


这时候自然是与杜建明结下了梁子的。但等到北门户洞开,攘外时不我待,战场上的救命之情便也让杜建明改了观,等到听了林彦俊愿为国违父命的英勇经历后对他更是钦佩有加,从此坐在一处吃酒,也是以兄弟相称。这样算来也很久未听到杜建明说“小白脸”这三个字了,他再骂那些畏首畏尾的名门贵胄,言语更为不堪。这一回大抵是记着范丞丞当日的下马威。


然而范丞丞看起来并不像是哪家的纨绔子弟,不然他这般心甘情愿申请到离区做军医又究竟是为什么呢?正如同当年围绕林彦俊生出种种传言那样,范丞丞也自然而然成了离区三军的议论中心。说他本是坎区胶澳名医范家的小公子,打小就跟在爷爷身边学中医,等到长大了,又留洋数载,国难当头,放弃了在英州的大好生活,毅然决然奔赴了前线战场。这话一出,原本就赞叹范丞丞医术医德兼备的人对他更是交口称赞。围绕这段经历,怀春少女或许能写出无数诗篇故事,全是浪漫的英雄主义色彩。


而这时,不知缘何为他反驳了杜建明的林彦俊微微叹息。


范家。


他以为自己早该想到的,但想到了又能如何呢?世上总有许多事是他不能左右的。他躺在床上把玩着枪套,同营帐的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胡乱想着事,迷迷糊糊快要睡去时,帘子又被人撩开了。从外面透露的光飞流直下,将他整个人罩住了。他眯着眼睛去看,只寻到一段剪影,带着的温柔的气息。


是范丞丞,来例行检查伤口恢复情况。


杜建明本性难移,范丞丞却先他一步,捏着他的腿骨笑着问他还疼不疼。范丞丞人长的白白净净,手指骨节分明,弹琴写字捧诗集都再合适不过,却把一个壮汉捏得呲牙咧嘴。林彦俊无意轻笑,等见了他检查过众人后朝自己缓步走来,才意识到自己嘴角弯弯。


“左肩还疼吗?”


南平口战役他虽然只受了一些皮外伤,但未彻底康复的左肩受到牵连,伤处有些撕裂口,才刚刚处理过,略微有些渗血。林彦俊抬起头,对上范丞丞的眼睛,那是一双清透的眼睛,却好像又藏着许多。无事了。他答。范丞丞看着他的肩膀,声音不重,但很清晰。你解开衣服,我看看。


这一回没有直接动手,好像应该出现在机体觉上的真实性都飘散了,但那软而微甜的声音却像裹在坚硬的竹筒里,落在他的四肢百骸上。那是更甚于触碰的一种存在,林彦俊同他对视一眼,目光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交互,他就抿住唇角的笑容,拉开了自己的衣服。


渗血不少,绷带被染红的一片。他们都没有再说话,范丞丞保持着适中的力度替他解开绷带,镊子夹着棉球,处理着伤口。疼痛是断续的,像不稳定的电波,从林彦俊的肩胛钻到心口。范丞丞呼吸浅浅,是热的,是温和的。像渡口的波纹,消散在芦苇荡的微风里。他处理完后又交代了几句,整理好东西,又像来时那样,重新回到了光芒里。


他在逼仄黑暗的地方,同泥泞与血腥只待上片刻,又肩负着净化的任务。很多时候他都是从光中来,又要回到光中去。他一直是这样的。


杜建明这回学聪明了似的,不来硬的,故意捏尖嗓子:“小范儿呀,下回再来!”同营帐的人哄笑起来,林彦俊理着衣服,斜睨他一眼:“别吵人。”哄笑声渐渐散去,潮湿的营帐里留下浅淡的药剂味道,这是范丞丞来过的痕迹。


林彦俊扣好扣子时,在衣领处发现一根碎发。大概是他食指的长度,很黑,微亮。他一眼就能辨认出这不是来自他的头发,那样的柔软程度,属于同样心软的人。那根头发柔柔栖息在他的掌心,贴着他的肌肤,如此飘忽,却又像火焰般绵延千里,如同无数乱珠在他心口滚落,慌慌情愫令他不安。他明白了那更甚于触碰的存在代表着什么了。


那是嗤笑着他的逃避,而潜藏着诚挚的,近乎透明的情感。


04.


巽区司令林天俞,妻子是艮区都督的独生女,膝下一双儿女,少年英姿,窈窕温婉,正是当时人人艳羡的对象。但林彦俊从来不这样认为。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干净的地方,连着他家也是如此,即使是至亲至爱,在利益纷争面前,或许也只是一枚或轻或重的棋子。


当时八区党派中态度最为暧昧的就是坎区,坎区沿海,商埠发达,是南北通商往来的关键地段。如果能把坎区拉到自己党派下,自然利益颇丰。孔宋二党私下都有动作,但皆不见坎区有所动静。


坎区秦司令麾下多文士,范家就是其中之一。司令行军时带的私人军医,也正是范家人。旁人若是提起胶澳,便要先想起杏林圣手皆在范家。军队中的传言虽然对,却不完整,范丞丞同爷爷学中医并非情愿,而是他自幼身体孱弱,在药罐子泡大的,自然也要学一些调理救命之法。三岁时他坐在廊下的花丛旁边,同龄孩子翻阅的都是画片,他软软小小的手掌托着《千金要方》。


派系斗争从来都忌讳人身上的软肋,如果任何一党知晓坎区司令最信任的私人医生家有个体弱多病的小公子,都容易生出变故,所以只说范丞丞自小就好望闻问切之法,小书房里自己钻研古籍,不大愿意见人。这话说得也明明白白,范家大小姐早和胶澳当地一商贾之子喜结连理,小公子又无心军政,旁人想从范家下手联结坎区,并无用处。


但在有心人眼里,从来没有什么阻碍。林天俞正是这样的有心人。坎区司令的父亲的寿宴上,他带着林彦俊,向范家小公子提亲。令公子一表人材,犬子闻之,心悦已久。话里话外透露着没有想要林彦俊从政的意思,面上无害。林彦俊跟在他身后,握着酒杯的手骨节泛白,筋络跳动。他别过脸去,不吭声。


而这一场宴会上,范家小公子因病未至。


实际上坎区这几年的确与宋党来往密切,林天俞来提亲,也不过是推波助澜。而这场政治联姻的结局也是不言而喻。同性通婚,林家和范家也照样会各自找来门当户对的姑娘家传宗接代,而这一场婚姻也不过是落个名存实亡的下场,人家从表面上看,以为是两家俊俏少爷相亲相爱,这就足够了。


但就像林彦俊最终在婚期将近时选择逃婚从军一样,疼爱范丞丞的范家爷爷也全然不愿意将孙子就这样送走。他和范家大姊一道,或许是在某一个月色潮湿的夜晚,把范丞丞送上了远去英州的渡轮。而林彦俊的离开也方便他们用“丞丞近来身体不佳,仍需到英州调养”这一说辞来推迟婚期。这时外寇蠢蠢欲动,党派斗争混乱,但只要坎区仍和巽区一样,老老实实站在宋上将的队伍中,这场亲究竟能不能做实,都不重要。


而林彦俊对于范丞丞的记忆,也只是停留在他们各自离开前的另一场宴会上。十八岁的范丞丞过分苍白了,显得他的头发和睫毛是那样的黑,宴会厅温度有些高,他的面颊上带着浅浅淡淡的粉,穿着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他整个在光芒里,眉眼和身形都是如此的分明且清晰,却又好像渐渐融化的月亮一般透着浅淡的朦胧。星光好像在他的唇瓣上流成了清澈的水,纯粹且清冽。他的指尖很凉,有一些潮湿。同林彦俊打招呼时,尾音很重,缓缓下坠,他喊,林公子。


林彦俊想起了林爱雯桌上那些脆弱而美丽的瓷娃娃。


他们订婚两年,却竟然只见过这一面。


原本是长相守的情感,在动乱的年代,竟然能不值一提到如此地步。人们关照的从来不是应该滚烫赤诚的情爱,而当事人们便也要注定承担那些薄凉与伤害。林彦俊年少时做事常常不计后果,也不在意往后是否会有无尽的悔意。青年时代他最看不惯父辈那一类的人物,想要凭干干净净的肉体凡胎和一腔热血成就大业,是他自己的梦想。但令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在他们订婚的第三个年头,他会在遥远的离区,再一次见到范丞丞。


二十一岁的范丞丞,仍然是那样的白,那样的朦胧。他的棱角越发分明,而早先年透露出的脆弱似乎已经烟消云散了,属于青年人的光芒在他身上焕发,但又多了一些礼貌而疏远的气息。他也曾思忖过范丞丞来这里的缘由,尽管有所犹豫,也终究没有把这个理由与自己挂上钩。


毕竟,他们很久没见了。


所谓的订婚,就像一根易断的红线,风吹雨打,也许哪一日就断裂了。他们像陌生人一样。但或许又有些不同,坎区和巽区的贵公子们,在动乱中顾及旧日的一面之缘和荒唐的礼俗,相互关照,或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也仅仅是情有可原。


05.


三军又要往北打了,和六军汇合,往震区去。


夜里休息的时候,林彦俊被杜建明的鼾声吵得睡不着,翻身坐起来,一摸口袋,也没有烟了。他撑着头坐了一会儿,头脑里一片混沌,白日里范丞丞和旁人说笑的样子忽然就清晰起来,过一会儿又变成了他伏在自己身上绕绷带的样子,时间久了,就成了他十八岁那年,几乎要消失在月光中的透明模样。


他微微叹息,站起身出了营帐,月色兜头流下,像不可胜计的金刚石颗粒,渐趋淹没了整片沉痛的大陆。北上的山脉开满了藤萝,沉甸甸的花穗如同云霞,灰褐的藤蔓交叠在一处,一切都被割裂成破碎却美丽的画报。但人们以为欢愉的东西,只要隔着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看也带了些隐秘的凄凉。而在这或欢愉或凄凉的月色下,林彦俊轻轻停下了脚步。在不远处,范丞丞披着衣衫,坐在岩石上。他一抬头,他们便打了一个照面。


好像他还是十八岁不谙世事的少年人,枕边是平安符和医书。而他二十三岁,从训练场里出来后,会绕去芳缘斋给妹妹买点心。


“坐吗?”范丞丞说。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岩石,声音很轻。


林彦俊从来不是矫作的人,他点了点头,缓缓坐了过去,他们没有并肩,也没有完全贴近,但流动的空气好像混合在了一处。隔了一会儿,林彦俊说:“夜深露重,你身体受得住么?”


“我都跟着三军打了这么多场仗了。”范丞丞说,“我已经二十一了。”


“是我冒犯了。”


范丞丞轻轻摇了摇头:“我最早和爷爷说要进军队时,他也很担心。我家中很多人都很担心。但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在英州一边调养身子,一边学西医,同中医许多理论都是不一样的,我就拿自己做实验,可能某一支药剂下去,突然就好了吧。人家听了我这经历,很多都不信的。”


“你也觉得奇怪么?”他笑着问林彦俊。


林彦俊摆了摆手:“身体康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十八岁的时候,我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军医。北门户大开,爷爷本来想让我乖乖留在英州避难,可是肉食者谋天下,匹夫责在国家兴亡,我就回来了。”范丞丞拨弄着自己的衣襟,声音轻缓,“我只知道离区医疗条件不好,不过没想到会碰见你。”


他果然不应该把范丞丞来这里的缘由与自己挂勾。


“你那时候应该很瞧不起我吧。”他又说。


林彦俊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话,范丞丞便很轻地笑了:“我明白的。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在羡慕年纪相仿却与我全然不同的人。《千金要方》很是无趣,我也想看智取生辰纲的故事。”


隔了很久,林彦俊听见自己说:“你还好么?”


“嗯。还好的。你呢?”


“也还好。”


“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到头呢?”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又或许更久。”


“你很久没回家了吧,我知道琉球有很漂亮的海,巽区最美的海就在那里。”范丞丞说,“胶澳的海也很漂亮。小时候我身体不好,爷爷不许我下海,但他让我坐在他的肩头,我们在浅滩处跑来跑去的。”


他转过身,指着无边的紫藤萝花:“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你看,像海吗?”


在那浓郁的月色下,阑珊的花影随着风慢慢远去,分明是留不下的美人。


但林彦俊还是温声道,很像。


“打完仗,我想早一些回胶澳去,我很想看看海。”


他们平和而默然地坐在一处,琉球和胶澳的海流到了一处,跨越千里,又跨越万年。迭起的海雾氤氲了两岸人的眉眼,潮水和月色都落在归人肩上。也许只有片刻,又也许已经过了很久,范丞丞站起身来,衣衫擦过岩石,痕迹浅浅。我要回去了,你也早一点回去休息吧。他说。


“从前的事情,对不起。”林彦俊说。


“我也该说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范丞丞说,“我比你更早坐上了开往英州的渡轮。那边的海都笼罩着工厂的浓烟。”


“以后,回了胶澳,能见到纯净的海。”


“好。”范丞丞笑了,“晚安。”


他到底还是一道朦胧的月色,湮灭在轮转变幻的星辰和月相中,渐渐变得不再清晰,也很难看见。林彦俊又在岩石上坐了一会儿,正要起身时,身后传来簌簌的声响,他猛地转身,赵二跳到了他的身边。


他磕出一根烟递给林彦俊,自己叼着一根狗尾草:“看你没睡着,也没找到这个,兄弟一场,送你了,不用留人情。”


林彦俊接过来,点上,顿了顿,问:“听多久了?”


“一泡尿的功夫。”撞上林彦俊的目光,他耸了耸肩,含糊改口,“再久一些。”


“你挺能藏的。”


“不然我怎么能知道我媳妇跟县太爷滚到了一张床上?”赵二笑了一声,“我之前就觉得你跟范医生认识,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的,不一样。”


“是么。”


“你中意人家。”


林彦俊吐了一口烟,烟雾像簌簌落下的雪花。


“咋不吭声儿?”


“你这句话本来也不是在问我。”


赵二咧开嘴笑了。林彦俊一根烟抽完了,火星湮灭在深夜里。他站起身,扫了扫衣角上的尘埃和夜露,正要离开,身后赵二又说:“范医生也中意你。”


林彦俊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赵二的笑声总是很像老鼠,这一回是一只偷了香油的老鼠。他说:“从前,我媳妇还中意我时,我要下地干活了,她就站在麦田坎儿上和我说,早点回来。和你们那个晚安,一样一样的。”


他想问哪里一样,又想问有多一样,但他最后什么也没有说。他什么答案都懂。


06.


北上的第一仗打在通崖口,这里有外寇主力,十个军打了三天只打下一半,外寇暂时撤退,但主力军后备资源充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反扑上来。


范丞丞把衬衫袖子高高卷起,衣衫上,臂膊,脸颊,都是血污。离区军队的医疗条件是八区里最不好的,就算他一个人能分成十个人用也有些力不从心。军医和护士们三天下来几乎没怎么合上眼,进了嘴里的干粮和水都带着腥气,不知道是战场上的,还是从五脏六腑中升起的。


林彦俊的左肩伤恢复良好,这一次也没有再破裂开,但身上也有不少口子,有子弹擦着他的侧脸过去,留下灼烧的伤口。然而这已经属于小伤口,他从医疗队拿了伤药,自己马马虎虎处理着,同感沿着面颊扩散到全身。杜建明揉完腿,正要问他需不需要帮忙,范丞丞就撩开帘子进来了。


年轻的军医依旧是英俊的模样,只是眼底是深深的血丝,污浊的衬衫满是褶皱。他浅浅咳了一声:“有伤口不适的情况吗?”


赵二抢在杜建明前头开了口:“范医生,小俊破相了,以后不跟你争三军第一俊郎了。”


林彦俊抬了抬眼皮,正要回头骂他,范丞丞已经走了过来,微微低下身,圆眼凑近他,掀起几乎要消散在血腥和药剂味道中的皂角香。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到林彦俊脸颊完整的皮肤上:“你这样处理不对,还是我来吧。”


身后又有了什么动静,是赵二把杜建明拖了出去。


范丞丞的手很稳,动作也轻,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上下翻动震颤,像是第一次远行的鸟儿,流露出一些小心的情愫。林彦俊动了动手指,想要收紧,但最终还是摊开了。他轻声说,我不疼。


“但是我小时候很怕疼。”范丞丞笑着说,“爷爷给我扎针时,我就咬着枕头哭。”


“现在呢?”


“应该不怕了吧。我很久没扎针了。”


他贴好纱布后缓慢收回了手:“好了,不要碰水。”他的一切动作,声音,却都好像是水一样,轻缓流淌着。林彦俊忽然觉得有什么落在了他的心口。这一回不再是范丞丞那柔软的头发。


应当是范丞丞,是本身就柔软的范丞丞。


那些柔软拥挤在他的心脏中,不断膨胀,不断翻滚,于是便有别的什么漫溢出来了,它们推着他重新收紧手指。把范丞丞的手指,收在自己的掌心,缓缓收紧。他盯着对方一瞬间惊慌如鹿的眉眼,忽然觉得喉头和唇瓣都被灼烧发烫,有苦涩而沸腾的东西翻滚出来。少年时他见到范丞丞,以为见到了瓷娃娃。多年后他明白过来,每一个瓷娃娃都曾经历过漫长而痛苦的烧制,最终以脆弱美丽的外表,包裹着坚硬的心脏。


他缓慢而认真地说:“以后也不会扎针了,你会健健康康的。”


范丞丞眨了眨眼,最终笑出来一双月牙。他说,借你吉言。


又说,你也是。


外寇最终反扑上来,这一场打得格外艰难,林彦俊腰侧中弹,替他取子弹的范丞丞手很稳,动作也麻利,可是落在他身上的水珠却没有规律。蜿蜒的水珠汇聚成了海洋,不是琉球温热的海,也不是英州蒙在雾里的海。这是胶澳的海,只有胶澳的海,才能这么纯净,这么剔透。


他靠在床上休息时,赵二叼着草叶进来了。敌人的刺刀划伤了他的眼睛,他看起来便像是只有些憔悴的小老鼠。他坐到林彦俊身边,埋着头说:“你知道杜建明和范医生说什么么?”


杜建明这一次被分到另一个山头上,林彦俊没碰到他,以为他还在医疗队,听到这话以为杜建明又不老实,范丞丞往他指甲缝里扎了针。他摇了摇头:“怎么?”


“他说,范丞丞医生——他第一次这么叫范医生。他说,你给我接的骨头,很正,手法很厉害,药也管用。我早就不疼了,从前我是故意的。范医生说,我知道。老杜乐完了又说,你给我按摩那几下子,我以为我在做梦,梦着我喜欢的那个姑娘了。”


赵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范医生说,杜建明,你闭嘴,子弹没进心脏,你死不了。老杜笑嘻嘻地说,范医生,你是我见过第二好看的人,第一好看的是我们村儿那姑娘,可她没了。你要好好的。”


林彦俊心中一骇,赵二这时抬起头来,只剩下一只的完好的眼睛变成可怖的赤红色。他用力戳着自己的胸口:“我知道他想跟范医生说对不起。但范医生不用他说对不起,他想让老杜把道歉的力气留下来,活下去。老杜心里肯定还在想,这一死,死在一个漂漂亮亮的人面前,他这几年的仗,就没算白打。”


“我们这些人,没啥大抱负,要是能活着回去,就给家里盖个房子,娶个漂亮媳妇,生个胖娃。回不去,也没事儿,每一场仗都拼命打了,没遗憾,死也就死了。司令那会儿说,这叫死得其所。”


林彦俊咬着牙撑起身,衣服也没披上就走了出去。夜色渐深,营地里安安静静的,他沿着紫藤花开的方向走,在不远处看见了范丞丞。他背对着他,被月色抱在怀里。


他动了动嘴唇,但最终没有出声,只是安静走到了范丞丞身边。


“不冷么?”


“还好。”林彦俊说,“快要到夏天了。”


“其实我也该和杜建明道歉的。”范丞丞解开自己的外套递给他,他没有接,而是把范丞丞拉到自己身前,把以后笼罩在他们身上。这是一个不成形的拥抱,范丞丞声音抖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有一次,其实他把我说生气了,我就故意戳了他一个穴位,他半条腿得麻了一个时辰。”


“他不会怪你的。很久之前我把他打趴在地上,还逼迫他喊我爷爷。”


“是吗,”范丞丞很轻地笑了,“原来你也会这样。”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听过你的名字。巽区司令的大公子,骑马射箭样样都很厉害,是很冷清的性子,人长得很清俊。十八岁的时候,秦司令想让我和你订婚,我爷爷是不愿意的,我就在旁边给他使眼色,想让他看看我,我是愿意的。”


范丞丞没有看他,继续说,“后来我见了你一面,就想,我果然是愿意的。不过两年来我只见过你那一面,现在要让我把那时候的你完整想起来,不太容易了,但是我记得那天你系了一条红格子的领带,除了別着林家的族徽,还有一颗水红色的,花纹很复杂的徽章。”


“是母亲给我订制的生日礼物。”


“爷爷说他知道你计划着要去从军,所以让我也离开。我问姐姐,你这是不是不愿意和我结婚的意思,姐姐说不是,是我不愿意和你结婚的意思。我在心里想,我明明是愿意的呀。”他眨了眨眼,笑着看林彦俊,“我没有旧事重提的意思,对不起。”


“我知道。”林彦俊说,“但我一直记得那时候的你,黑色的西装,衣摆有金色的纹绣。”


“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逃婚吗?”


“会。”林彦俊说,“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骂名就由我来背负,而这样你也不会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情感,以至于一生都意难平。从此以后,都幸福美满。”


“——但如果我活着回来,我一定会和你结婚,谁也不能阻拦我。”


范丞丞笑了一声:“十六岁,十八岁,这些道理我都不懂。后来我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读那些典籍时,偶一抬头,看见白鸽飞过英州雾蒙蒙的天空,我一下子,就全都明白了。我想,如果我是你,也会离开的。”


“我喜欢胶澳安宁的海。”他说,“我想在那里认识我的心上人。”


“那么以后,带我去胶澳好好看看海,可以么?”


“好啊。”范丞丞很轻快地说。林彦俊低下头,想替他理顺一下头发,却看见他微微红了眼眶,在夜风中,保持着一个带着痛意的笑容。他哀哀闭了一下眼,将人完完全全抱到了怀里。


他听见范丞丞的声音,被风完全割碎。


“……我明明可以救活他的,可是我没有。”他说,“我没有。”


“你已经尽力了。”


“我不想看见任何人死在我面前。可是,从我踏上战场,每一天,每一天——”


“范丞丞,”他说,“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


他搂紧他的脊背,军旅生涯让林彦俊的脊背宽厚而温暖。范丞丞说:“可你也躺在我的面前,腹部鲜血直流,左肩伤口渗血,身上都是伤口,连脸颊也不能幸免。如果有一天你——”


“不会的。”林彦俊说,“不会的。”


“我要和你结婚,我发誓。”他贴着范丞丞的耳朵说。


暮春,紫藤花将要落下了。摇晃的月色,在漂浮的水面上发光。他在他的怀里,隔了很久才低声回答:


“可你不该指着月亮起誓的。”*


07.


战事吃紧,震区的支援军已经马不停蹄地南下赶来。而通崖口的战役还未收尾,火力越来越狠。林彦俊听说消息时,护士正在给范丞丞的小臂绕绷带。他胡乱整理过自己的伤口便匆匆往医疗队走。


他从前就有这样的慌张,而这一刻这样的感觉越发强烈。他惶恐不安于得到与失去的诸多苦痛。


“伤到哪里了?”


小护士从来没见过他惊慌的样子,愣了一下:“小臂被子弹擦了一下。”


范丞丞抬起头道了声谢,小护士便收拾了东西离开了。他转过头看林彦俊,正要开口,却被对方抱到了怀里。


“真的没事吗?”


范丞丞窝在他的怀里,没有动,细碎的头发落在他的颈窝,又戳进他的心口。他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回答,不免有些奇怪,把人松开一些,又问了一遍。


“没事。”范丞丞说。他盯着林彦俊的嘴唇,过了片刻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有些累了,你说话,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不等林彦俊回答,又说:“阿俊,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可以。”


“那你可以喊我一声——”


“丞丞。”林彦俊说,“丞丞。”


二十一岁的少年军医笑弯了眼睛,烂漫的初夏的风吹过他的额发,弧度温柔。


“你以后,”他缓慢地,再一次开口了,“如果我们都活着回去了,真的会和我结婚吗?”


“会。”林彦俊看着他的眼睛说。


范丞丞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他垂下头,末了又慢慢抬起来,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对不起,其实我骗了你。我爷爷是希望我去震区的,但是我听说你在离区,就来了。”


“谢谢你来了。”林彦俊笑了起来,范丞丞轻轻触碰着他的酒窝,他的笑容便更深了,“谢谢你。”


他重新把范丞丞抱在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丞丞,我很爱你。”


而他怀里的范丞丞动了动,微微推开他一些,看起来似乎有些茫然,但很快又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他说:“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说吗?”他的手指抚上林彦俊的下颌,当爱意再一次以声音呈现时,震动酥酥麻麻落入了他的掌心,十指连心,便又把那些情感推进了他的心口。


范丞丞笑着说:“我也是。”他重新钻回林彦俊的怀抱。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他说,“——”


“什么?”林彦俊没听清楚。


“我也很爱你。”范丞丞说话时尾音总是很重,降落在林彦俊的心口,开成了花朵。


08.


哥哥的胶澳小记中记载的内容,很多都来自于战争结束后他独自前往胶澳,小住一年的所见所闻。实际上在那一年后,每一年他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去胶澳待一阵子。


但他总是一个人。总是。


因为原本将要和他结婚的范丞丞无法陪他一起了。而这本本应该由范丞丞打开的小记,也终于成为我了解过去的,惨痛的印记。


他不应对着月亮起誓的。


在震区的雨水中,外寇违反公约的规定,朝范丞丞开了枪。而直到那时,哥哥才知道,很久前——或许正是他们表露心意的那一日,范丞丞的表现就已经说明了这件事——连天的炮火在后方炸开,他的耳朵受了伤害,所有的声音都蒙上了烟雾。而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可他明明是那样的怕痛,他曾经为疼痛流泪。也许在他十八岁时,他就坐在那冰冷的渡轮上,为分别而割裂了心口,凄哀地红了眼眶。可他从未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他那近乎透明的小小的身子,本应在月色里,却被炮火穿透。他明明是怕痛的人,可他那时不怕了。而哥哥要用一生来消化这一份绵长刻骨的痛意。太痛了。太痛了。


在昭昭雾气中,他用清亮的眼睛,看见了哥哥的心意。但那时候,哥哥不曾听清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呢?那些湮灭在过去的话语,是落在身上,割裂皮肤的雨水。疼痛被无数次冲刷,结果却是不后悔。原来只是哥哥发了誓,而他没有回答过,从此以后,他希望哥哥不必遵守誓言。


战乱结束后,哥哥前往胶澳范家重新提亲。范家避而不见,他最终只能带着范丞丞曾经在他的脸颊上贴下的纱布,独自看过胶澳的海水,看着那不知何日才能到达琉球的海水。林家大公子在许多人眼里不曾成婚,可他少年时曾与坎区胶澳范小公子订了婚,但是翻飞的炮火和硝烟湮灭了一切,从此以后,只有海潮知道他的心意。


他也只能前往胶澳,魂魄常驻,也许能够等到胶澳的小公子与他相识。


我伏在地上,整理着掉落的物件,听见窗外的风声,以为是落了雪,但抬眼去看,什么也没有。


只有我终究流下泪来。


09.


哥哥在遗书中,交代了四件事。


家慈安康,小妹顺遂,丧事从简。


安葬胶澳。


在未完的冬日,我从故乡出发,北上前往胶澳。海水的潮湿气息稍微淡了一些,紫藤萝花的种子还藏在未来的春日里。少年们背诵着边塞诗篇,八韵整齐。流转的星空湮灭在寒气里,列车留下笨重的残影。这一晚究竟是什么月相呢?我贴着窗——当真听见了胶澳的海潮声,穿透了层层雾霭,一波一波撞击而来。


而等我抬头去看,便见这时也终于落了雪,簌簌飘下,湮在泥中,又落了满头。


10.*


笑空花眼角无根系,梦境将人殢。长梦不多时,短梦无碑记。


普天下梦南柯人似蚁。




Fin.


*00和10部分出自《南柯记》。“对月亮起誓”是指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台词:“不要指着月亮起誓,月亮变化无常,每月有圆有缺,你的爱也会发生变化。”



之前收到了栗老师的超多礼物就一直想写一篇文表达我的心意,但因为备考的原因一直拖延TT,希望栗老师不要嫌弃。

这篇因为实习工作的原因只有晚上能写一点,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天,很久不写了真的生疏,也不知道有没有表露完整,因为结尾实在太匆促,真的很抱歉。总之感谢大家的阅读TT。

旋轉西蘭花.

#昊丞#《我们有时度过一个亲密的夜 》(短/完)

我们有时度过一个亲密的夜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CP:黄明昊×范丞丞

*BGM:地尽头 -- 关淑怡


*民国,师生Paro。万字,瞎写的,非考据。


                    剥落层层桃李花,而云间烟火深处也只是云间烟火而已。*


01.*...


我们有时度过一个亲密的夜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CP:黄明昊×范丞丞

*BGM:地尽头 -- 关淑怡

 

*民国,师生Paro。万字,瞎写的,非考据。

 

                    剥落层层桃李花,而云间烟火深处也只是云间烟火而已。*

 

01.*

 

闭上眼吧!让那些亲密的夜

 

和生疏的地方织在我们心里:

 

我们的生命像那窗外的原野,

 

我们在朦胧的原野上认出来

 

一棵树、一闪湖光、它一望无际

 

藏着忘却的过去、隐约的将来。

 

02.

 

我的故乡在南方。

 

那里冬日寒气带着潮意,氤氲在似有若无的温热气团中,能催开将要上冻的湖泊,接住枝头落叶垂下的眼泪。我的故乡在南方,小时候有人从临近的地方带来新鲜的螃蟹,家里佣人在屉子上铺开棉纱布,把螃蟹蒸出了满当当的橙红色热气。

 

我的故乡——在很少落雪的南方,而故乡没有海洋。他同我并不一样,他说起他的故乡,有无边的大海,蔚蓝的波涛,跌宕翻滚出雪白色的泡沫,岩壁上撞击出的水痕湮灭在浓浓的雾气中。他只要说起他的故乡,便会弯了眼睛,显出很雀跃的样子来。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着,像是跨过了所有轰隆隆的火车声和窗外略显寂寞的落雪声,将海潮与泡沫捧到我面前来。那时他弹的曲子是《少女的祈祷》,曲终时曾与我约定,有朝一日会带我去他的故乡。

 

于是我也同他约好,日后也带他去我的故乡,那里临近阳澄湖,起秋风的日子,有许多新鲜的螃蟹。

 

他那时候是很喜欢吃蟹的。我记得。

 

而今年的十一月,我托人从故乡带过许多蟹来,沿着层层冬风北上,前往那靠着海洋的他的故乡,将我们的约定,默不作声地履行。

 

03.

 

九月末爆发了一场学生运动。

 

那日刮了很大的风,人走在街上,衣服头发都被吹得一塌糊涂,眼也迷蒙着。而游行队伍是从不在意这些事情的,喊声震天,说得正是前一阵子蓝党不作为而丢盔弃甲北大门洞开的事情。领头的是个女孩子,剪了飒爽的短发,将旗子举得很高。

 

我晓得这件事时运动已经被镇压下来了。巡捕房把带头的学生都抓了进来,过来问我要怎样处置。我从前也有过这样的年纪,大抵许多事也正介于知晓与不知晓当中,然而血也是热的,一颗心也乱跳着,总要做出大文章似的。这段时间工作正忙,北门的事情也惹得我头痛,心情本也不佳,无暇处理,遂先做了拘留处分,暂且不可保释。原本是这样安排的,然而大概到了下午,我被告知有客来访。

 

起初正是要说不见的。

 

“来客是范家的二公子。”

 

是我疏忽了。但本也该想到的。这档子能来黄家拜访并被通传的人,除却同僚,也当是些身份尊贵的人。我那时正差人去泡茶,我一人在家,草草一杯用作办公解乏就可,哪怕是在家中,有些行为也不可不妥当,如若为委员长知晓,并不是好事。然而听到他的名字,却还是当即让人换些好茶上来。我回了房间,匆匆整理装束,待要到了前厅,突然生出一些慌张来。

 

我也是这时才想起,我同他已有些日子未见了。他便正站在前厅,穿一件灰白色的长衫,背对着我。我一阵恍惚,想起从前他顶喜欢一件洛可可领的白衬衫,也穿过这一件演过克伦威尔。我攥着手心,复又松开,惶惶笑起来,竟然觉得背后出了一层薄汗,然而九月里刮着凉风,我的脊背却被灼出一道火来。我犹豫了片刻,原要喊一句“范先生”,难料出口的却竟是一句,老师。

 

他缓缓转过身来,仍带着那副眼镜。我记得他从前也只有讲课时是要戴眼镜的,旁些时候要毫无保留露出他那双漂亮微圆的眼睛。那么,我又记起来了,他不是近视,但因着年纪与学生们相仿,便以为戴了眼镜能有些威信,也有了“先生”他样子。他少年时候也要讲究“摆架子”的。他这时微笑起来,颔首。明昊。他这般道。声音是极其缓慢的,搁置在秋日的空气中,也随着叶子盘旋着落下了。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这是我听惯了的寒暄的说辞。师生之间也当如此吗?我并不知晓的。我这一生也只这一位老师而已,而他竟也是这样同我讲的。我梗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唯凭本能似的摩挲着衣角上前去,请他坐下。他垂着眼,依旧是非常温和的样子。而古怪的情愫便滚了上来,我不知如何表露,只得嗔怪仆人为何不快来斟茶。他摆了摆手,不必了,他这样讲道,我是有急事的,便不同你小叙了。

 

我抓紧了衣角,隐隐也晓得他要说什么,挂着笑容,看着便也不失态。

 

“你们上午抓走的孩子正是我的学生。年轻人,也不过是爱国而已,我前思后想,纵然声势浩大些,实则也并未造成什么大麻烦才对。更何况,他们的许多事是我教来的,要怪当怪我,要关也是该关我。所以,明昊,若你仍然记得你我的师生情谊,可否把他们放出来?”

 

这一日当真是刮了很大的风,我眼前也迷蒙起来,他那件灰白色的长衫渐渐模糊了,竟有些像多年前他出演艾梨达的那一条裙子。那也是灰白色裙子,带着繁复的花纹和蕾丝,他的假发一晃一晃的,凄凄说着:“从海里漂到这儿,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只好躺在盐水里等死。”*他那时真是好看极了,如今也依旧是这样好看。

 

然后也来不及换下衣服,便也拎着裙摆,同我父亲讲,明昊这孩子是我的学生,他的许多事是我教来的,要怪当怪我,还请黄先生放他出来。我错过了那一场戏,却仍然看见了他的模样,额头上融了一层汗水,连带着眼睛,也蒙了层水波。

 

一波一波,淹没了我。

 

04.

 

我还是年轻人时,以为人们并不都晓得《梵峨嶙与蔷薇》,却是都晓得范丞丞的。我应当尊他一声老师,那么,当是——我从前以为人们并不都晓得《梵峨嶙与蔷薇》,却是都晓得范丞丞老师的。只这一声“老师”,我与他的一切边都是明明白白的了。

 

当时留过洋的人,远远看去,就是同人不一样的。他那时候穿着雪白的衬衫,领子熨帖,立在人群中,只站着不讲话,人也都晓得他非富即贵的身份。他的阿姊同宋家一起做生意,那就是有极显赫的家世背景。旁些人讲他什么都不要做,就可安安乐乐过一辈子。他当然是晓得这些话的,后来同我很忿忿地讲自己委实不喜欢这样的话。但他不仅仅只是说一说的,他也“冒天下之大不韪”似的做了。

 

许是打圣约翰书院演过戏之后*就有了这样的苗头。李先生和曾先生当然是最早一批,春柳社的名号响了起来,打从海岛进了洋场,虽然终究烟消云散,但留学生们或是洋场人说起来,先要讲一讲李先生演茶花女时候的样子,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先说一句“漂亮”。老戏剧咿咿呀呀,唱惯了才子佳人的风月笔墨和忠君报国的豪言壮语,到这时候便要听一听西方人口中的“浪漫”。

 

我那时正是要念书的年纪。刚打杭州城过来,因着家人并不放心,故而当时虽留学风气日益兴起,终究也并未赴英州,留在新学堂里。而他那时刚刚从法州归来,不多时日就被聘请进了学校。身份尊贵的大少爷,从商有家姐庇佑,因着与宋家的关系,想要从政也是轻而易举,他倒是偏偏要进学堂。

 

在许多先生仍穿着长衫时,他站在台上,捻着精致的袖口,镜片背后是明亮的眼睛,他微笑道:“你们喜欢这样的装束吗?在西方,这样的风格被称作‘洛可可’。大家若是愿意来我们剧社,演出时是常常要穿这一类衣裳的。”新剧的风当然也吹进了他的心口,同学校做了申请,成立了一间话剧社。最初是在校内演出,时日久了,就有民众愿意来看了。人多了,他便欢喜,说着“新希望”一类的话,耳根也泛着红,面色极好看,笑容也是深深的,月亮似的。

 

后来他同我讲,给戏剧社取名字时他思忖了很久,最终要的是“层层”二字。我问他缘由,他笑出白白的牙齿来。“山上层层桃李花,云烟深处是人家。”为的正是这句诗。说人与人的关系,戏剧与戏剧的关系,从来也是“层层”的,近了,远了,也是“层层”的。我原先听不大明白,但只觉得浪漫。桃李花,层层开放,是什么样的光景?我盯着他在舞台上穿着的层层叠叠的漂亮裙子,渐渐就有了答案。

 

戏剧社在校内演得第一出戏,也正是《茶花女》。他出演的自然就是茶花女本人,并非是因为剧社里无一个女孩子,说来顽皮,竟是因为仅有的三个女孩不晓得也有些不肯穿上那繁复的大裙子,于是他便亲自示范,同“是你教会我怎样去爱,而我应该教会你怎样去生活。”一起跳上了舞台。奇妙的玛格丽特,从来不是污浊肮脏的。她是如此的大胆,热情,滚烫的纯情和浪漫烧着全世界的下流和风尘,竟然烧出了一场凄凉却极致美好的爱情来。而他本身也正是如此的纯粹,骨子里带着精致和烂漫。

 

我坐在台下看他,觉得那漂亮的裙摆扫过了我心脏的每一个地方。

 

我记得,他说这种风格叫“洛可可”。

 

而他叫做,范丞丞。

 

05.

 

他是如此的浪漫,甚至带了些多情。而这一份多情竟然像少女们藏起来的带着桃子气息的蜜恋一般,纯粹又简单,燃烧着珍贵的生命。他教授的科目正是西方文学,说到动情处,或是露出笑容,又或是要微微红了眼。大公子们哪里会有这模样呢?可他是如此的特别,人们见到他难能移开目光。学校里的女学生们总爱偷偷瞧他,他抱着讲义,从长廊下走过,紫藤花搭上他的肩胛,留下一串芳香四溢的影子来。他站在台上,穿着裁剪精良的小马甲,一手扶着眼镜,一手托着书,今日读《麦布女王》,明日颂《古舟子咏》,窗外流过鸟雀的鸣叫和阳光,间或有细碎的光亮跳入他的眼眸。他与学生们是很亲近的,课上又颇为严肃,为人师表,很是正色。

 

我将课本摊开在面前,沿着飘忽的尘埃望向他的身影和柔化的眉眼。他从远处走来,那一定是极远的地方,但我竟然将他看清了。他的背后是盛大的光芒,我难能忽视的。他托着书本,他说,黄明昊,你来读这一段。

 

那声音弹跳在我的心脏上,一口就能烁金,是什么样的气力,我只看见我周身留下一阵云烟,它们轻快地跳远了,令我全数暴露在他的光芒下。我只是我了,摇摇晃晃地,立在他的悬崖上。我读了什么?是什么诗篇?我记不得了。所有的过去的文字,记载的热辣或沉重的情感,我都记不得了,我恍惚了,竟只记得他了。

 

那时候文艺界也有沙龙,我猜测他一定是主角。讲文化故事一定颇为生动,人家请范先生演一段,那么他也是信手拈来的。而他倾听别人讲话时,端着酒杯,静静坐在那里,大抵像是一尊耗时数十年的动人雕塑。

 

月底有一场宴会,等到我毕业之后总是要与那些人联系的,父亲便带我一起去了,我不曾想到他也在其中。当时打西装最出名的约莫就是荣昌祥了,他身上那一套的版型,一眼就知道是荣家的手艺。我先前幻想过的他在沙龙上的模样,现下全部成真了。他站在灯火通明处,带着温和的笑容听人说话,偶尔也讲上几句,语速应当是缓慢的,因着那漂亮的嘴唇竟如同蝴蝶一般在我的眼前跳动。

 

他终于注意到了我,和我打招呼。我注意到他的笑容,同给旁人的是不一样的,那是,柔和且温热的笑容。他喊,明昊。我捏着衣角,我但凡慌神了,竟然总是如此的。我从前以为长大了便会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了一些,我不在许多人面前紧张了,竟唯独他仍是意外。我应,老师,又应,先生。他笑弯了眼睛,只说现下喊他一声丞丞哥就可以。我咀嚼着这个叠音,竟无端开始恍惚。我终于得以吐露出他的姓名,像捧给他两颗明亮剔透的葡萄。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曾喊我,明昊。

 

我也是这时才知道,他是会弹琴的。聚会间隙,在主人的邀请下,他坐到钢琴前,微微垂着眼,显出一派柔和来。我觉得他同我竟是如此的忽远忽近,光亮了,他似乎就要消失了,光黯淡了,他仿佛在兀自发亮。我只看得到他,因而恐慌于过于明亮的世界会吞噬他,在我的认知中,只有天堂才是那“过于明亮的世界”,他像是突然造访的天使,在他突然降临的日子里,我有幸活在人间。

 

于觥筹交错灯光流影当中,我萌生出了无数种无法解开的缠绕在一处的感情。我难以分辨或是解读,唯一的救赎方法就是靠近。在开学日,我问他可否参加戏剧社。他坐在办公桌后,停下整理书本的动作,他明亮的眼睛让我的心安定下来了,收敛了慌张的翅膀。我听见他说,当然可以。于是我的呼吸平稳下来了。一切都平稳下来了。而这正是为了日后更多的疯狂。

 

06.

 

我同他一起演了《欧那尼》。他的指尖划过我的面庞,由是成为一段滚烫的喧闹的爱情和断裂的抗争。落幕后他一面卸妆,一面给我讲起《欧那尼》上演时的故事。带着荒诞夸张且传奇的色彩,像一场旷世奇迹。他讲到兴处,也如孩子般手舞足蹈。我喊他老师,却时而觉得他不是我的老师。我想要与他亲近的心理,已然胜过了对于传道受业者的敬意。

 

话剧社也开始主张独立创作。他握着笔,一面咯咯咯地同我笑着,一面在纸上工工整整誊下“孔夫子会哈姆雷特”几个字。“那么,”他忽然停笔了,“如果我写‘孔夫子会武则天’呢?明昊,这应当是怎样的?”他的语调是上扬的,明亮的眼睛流动着奇幻的光彩。

 

“为什么要写这些人呢?”我问。

 

他眯了眯眼睛,很孩子气地答道:“因为我不喜欢蓝党。”

 

他家同宋家关系甚好,我先前听说孔家小姐也对他有意,那时我是慌了神的,但听闻他推脱了,先缓了心情,末了又忧心于范家与蓝党的关系。但他竟如此直白地同我讲起自己对于蓝党的态度,这是我不曾预料到的,在片刻后生出更多慌张来。我捏着笔,一时间不知下一句台词要写什么。但他最终看中了我这一部戏,因为我只晓得“三一律”于今已经不出彩,所以特意避开,写了个俗套的爱情喜剧,而他抱着我的手稿,露出了轻快的笑容,看起来是极其喜欢的,也开始排练。

 

《肩上的紫藤花》,这是最终定稿的名字。故事里的骄傲的不肯爱上任何人的女主角德丽莎,拎着她的裙摆在紫藤花中跳舞,紫藤花海中细碎的影子幻化成了她的爱人。那个男孩儿就是“德丽莎”本人。她爱上了自己,但似乎又不是自己。那么,紫藤花凋败的时候,她将停止跳舞,这应该如何来挽救她的爱情呢?我不知道自己写出了一个什么故事,但他在询问了我的意见后修改了结局:德丽莎从神父那里得知了真相,然后葬身于花海中,同她的紫藤花恋人殉情了,同她自己殉情了。“她为得不到的、无法完成的理想而死,因为眼中所见的世界是如此污浊。”范丞丞这样说。尽管我的结局是皆大欢喜的团圆,或许将成为少女们都渴望的一种,但他仍认为这样的圆满更火热浪漫。

 

我认同他。我认同他的一切。

 

并不意外的,他仍然被大家推选为女主角,只是因为——正如同大家说起李先生出演的“玛格丽特”一般,大家也忘不掉范丞丞出演的、拎着裙摆投入爱人怀抱的“玛格丽特”。德丽莎也是如此,她们都是大胆而美丽的。排练热火朝天,我却在间隙中被父亲带走,扔进祠堂。因着父亲想要我把心思更多地放在政法上,而非这虚无缥缈的戏剧表演。

 

那时已经是演出日。我想尽了办法也没能跑出去。我看见灰白色裙子的德丽莎同我道别了,她如此大胆地说着,我不喜欢蓝党,然后朝着更明亮的地方飞去了。她温柔地喊着明昊,却不来擦拭我的泪水。我快要被自己淹没了,然后又把自己抽干,燃烧殆尽。

 

而在月色下,花了妆的范家二公子,托着演出服出现在黄家。

 

“明昊这孩子是我的学生,他的许多事是我教来的,要怪当怪我,还请黄先生放他出来。”

 

我错过了那个在紫藤花海中陷入永久沉睡的德丽莎,却见到了一个崭新的,凡人般的德丽莎。她为了我斩断了自己的翅膀,留在了荒唐的人间。更明亮的,或是渐趋于暗淡的,她都不要了,她竟然留在了人间。我的德丽莎,灰白色的裙子,和荡漾着水波的眼睛。是我错了,我怎么能淹没自己呢?只有我的德丽莎能把我淹没,能把我抽干,令我燃烧殆尽。

 

我终于理解德丽莎为何要选择死亡,这世上除了她本人,无人配得上她。

 

正如范丞丞眼中的这个世界,这个国家,除却那最为理想的模样,一切都是污浊的。与其在污浊中活着,不如选择带着美丽的念想归于自我沉寂。

 

无人配得上他。

 

07.

 

可我还是发了疯一般想要尝试。

 

十一月底,老家有人到访,带了一些新的螃蟹来。路途遥远,竟还保持新鲜,这是我不曾料想到的,难免想要带一些给他。这一日他正好有一场演出,我先前想着看演出时便给他带过去,奈何家中琐事甚多,客人到访,诸多不便。应酬结束时,他的演出也早已结束了。我急得满头大汗,外套都忘记穿,叫了车就往学校赶。他为了工作方便,常常住在学校。等我近了门口,瞧见泄露的光亮,却忽然慌了神。仍旧不觉得天寒,因着心脏也是滚烫的,但无端有些紧张。

 

他还没睡。我进了房间,他又缩回小床上继续读书了。

 

“老师,”我喊,“我给您带了些螃蟹。”

 

我胡乱介绍了一堆,竟不知在说些什么了,而目光只在他的身上。白净的脖颈,衣裳,细细的手腕。他侧卧在床上,将书合上放到一边去了,而借着房间昏黄色的暖烘烘的灯光静静凝望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灯光也融化在他的眼睛里,像一枚滚烫的黄油,沸腾成香甜的味道。又像软绵绵的月亮,或是烘烤到陈旧状态的蛋糕。我失语了,在他的注视之下,渐趋丢掉了讲话的能力,什么是什么?我已经讲不清楚了,索性任声音被泡进窥不见的初冬的空气中。

 

他当同我讲什么呢?谢谢,有劳了,或是再亲近一些,催促我回家,要送我一程。但是这些他都不讲,只是坐直了身子,手撑在背后,仰着头很轻地笑了。

 

“明昊。”他说,“你今日都没有来看我的演出,今天我演的是德丽莎。”

 

我一愣:“不是要演《爱的喜剧》么?”

 

他摇了摇头,猫咪般缩了缩眼睛,留下一道细微却狡黠的光芒。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他这样说,然后带着笑意从床上站起来,取下小桌上白色蕾丝桌布,缠绕到自己的腰上。

 

“德丽莎是这样跳舞的。”他捻起桌布的边角旋转起来,“我在台上,是这样跳舞的。”

 

他缓慢却雀跃地跳动起来,桌布自然不比层叠的裙摆一般长且丰,但它的脆弱反而营造出了另一种美感,一切都是纯粹剔透的,同样也是容易被伤害和容易消失的。人们都知道美丽的定义,但他们都知道美丽的不持久性么?飘动的雪白色桌布像是将要降雪的云朵,而他的旋转催动了整个冬天,一切都像是进入道别进程一般公式化的舞动起来,好比一场将要结束的盛大仪式,朝着远处不断地去了。

 

他在飘荡。那是他的翅膀。

 

德丽莎是这样跳舞的,她的舞蹈结束了,她将要死去了。但是我的天使也这样跳舞了,我的丞丞,他仍要回到天堂的么?我扶着桌子,心脏被他牵连着一起旋转,摩擦出剧烈的火花,烧得我四肢发疯,催我伸出手去,要捉住他将要逃离的脆弱的腰肢。

 

他滑入我的怀抱,揽着我的脖颈,微笑道:“波诺洛夫,你应当看着我的眼睛。”这是剧中的台词,波诺洛夫示爱时,德丽莎要求要有郑重其事的对视。他望着我的眼睛,很轻地说着这句台词。我动了动嘴唇,也许我应该说下一句台词——是什么?是“我无法在你的目光中找到平静对话的氛围”还是“不,你应当摸着我的心脏”?

 

都不是的。范丞丞搭着我的肩,明昊,按照老戏剧的路子,你要同我讲,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你心里有鬼的。”

 

然后他轻笑道,那么,我呢,我应当作答,若应有恨。

 

“——便恨我非女儿身。”

 

有火烧过我的经络,我的喉咙成了一片灰烬。我在迷蒙的灰尘中嘶哑开口。

 

“老师,我学新式剧。应当讲的是,我爱你。”

 

08.

 

我的记忆变得孤零零的,它们都变得残破了,细细碎碎的,羽毛一般沿着岁月飘落,但留下的竟然全是我想要看到的。所有同眠的亲昵的夜晚,太奇妙了,他竟然手把手教一个毛头小子如何进入他的身体,和他融化在同一片乳白色的云朵上,留下被泪水浸染的震颤和被打磨美好的欢愉。我们偎在一处呼吸,读书,只要给他一把水果刀,他就是骑士,给他一套新西装,他就是君主。他是喝醉了的酒神么?从希腊人那古老的宫殿中走出来,跌落在人们的欢声笑语里,人们敬仰他,所有的戏剧都刻着他的名字,但他不染尘埃。也许葡萄酒令他忘记了归处,使得人们从此以后都看得到他,但碰不到装着他的夜光杯。

 

他也是莎乐美,我就站在他的身后,我来吟诵。看到月亮多好啊。她像一枚硬币,你会以为她就是一朵银色的花朵。月亮清冷,娴静。我敢说她是一个处女。她永远不会像别的仙子那样,心甘情愿地委身那些臭男人。*一切都为他而生了,所有死亡的月亮,散发出灰紫色的光芒,那是他的功劳,他让一切都得到了新生。然后他又变成了赫米娅,奥菲利亚,还有那待放的朱丽叶。

 

我们将要借排练的名义在道具室接吻,我抚摸过他的胸膛,为他带上束腰。他没有一点多余的肉,所有的暖烘烘的肉欲却又都能在我的掌心融化成春日里解冻的河流。他从我的掌心跳跃着离开了,留我呢喃着他的名字,丞丞,丞丞。我是谁的波诺洛夫?他是谁的德丽莎?这不重要了。他只是我的丞丞。

 

我做蟹给他吃。吃蟹是一门艺术,讲究许多功夫。他的舌尖卷过蟹黄,吸吮过蟹腿,那些鲜嫩的东西和鲜嫩的他融合在一起。他们都是鲜嫩的,只有鲜嫩的东西才有生命力,才能够让人脱离萧瑟秋风。我始终都在春日打转。

 

他同我说起蟹来。我告诉他,我的故乡在南方,那里冬日寒气带着潮意,氤氲在似有若无的温热气团中,能催开将要上冻的湖泊,接住枝头落叶垂下的眼泪。我的故乡在南方,小时候有人从临近的地方带来新鲜的螃蟹,家里佣人在屉子上铺开棉纱布,把螃蟹蒸出了满当当的橙红色热气。

 

我的故乡——在很少落雪的南方,而故乡没有海洋。

 

他弹着《少女的祈祷》,曲终时笑着说:“我的故乡有海,你想要看,我就带你去。”他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写着他在故乡的住处。我火急火燎誊写到纸上问他是否正确,他笑弯了眼睛,拉过我,同我接吻。

 

后来么。

 

后来么,我毕业了,远渡重洋,再归国时,身在委员长麾下,终究没有与他一道回他的故乡。我从许多人的口中听到了我同他不告而别后的故事。他推脱了几桩婚事,报上有人抨击他的新式戏剧有暗讽成分,因着家中关系,他最终免于受难,而只得脱下洛可可衬衫,换上袍子,留在家中旋转楼梯拐角处的小窗边,垂着眼,怜悯似地看太阳,可教书,但不可再演话剧了。我们终于又再见了,但他不弹琴了,也不与人交谈了,他在水晶灯下,倾泻飘落的光芒托举着他单薄的身体。他又在飘荡,像灰白色裙子的德丽莎那样,无声无息地旋转,构成了仪式化的道别。

 

他从远处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想起了我的少年时代,那时他曾与我忽远忽近,我怕过于明亮的世界会带他离开,暗淡的又要把他吞噬。远远看去有层层的桃李花,近了是云烟,都剥落了,剩下的是他。但他也渐渐化在那花和云烟中了。他飞去哪里了?他降临之日,我在人间,他离去时,我竟然还在人间。我怎能在人间呢?

 

我唯有死去,才能见他。

 

但是,他说,黄明昊,你是要下地狱的。

 

是的,黄明昊是要下地狱的。他在地狱,也见不到范丞丞的。他竟然用那些孩子来胁迫他过去的青涩纯粹的爱情,来玷污他的恩师。他糟透了,他讲,老师,你要我放了他们,没有问题的,但是老师不同我小叙,我们何日再谈一谈这些孩子的发展呢?他摆出了谦恭温顺的模样,腌臜被贴在躯壳的内侧,灼得他心脏发痛,流出黑色的血来。

 

我为他准备蟹宴,都是前几日故乡的人加急送来的,仍新鲜着。我像从前那样为他剥蟹,他默不作声下咽,令我无端想起数日前的再逢。他在巷口抓着我的领结,而吻我时却轻轻柔柔。我将要结婚了,他笑着说,你师娘已经有孕了。我明明是一概不知的,被秋风扼住脊背,将要颤抖了,却硬生生地忍住,问他何日可以吃酒,我要备厚礼上门的。

 

“来年四月。”他说。

 

我暗中找人调查,才知道他真的已经订婚了。没有背景,也没有权势,也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可若人们说这是佳偶天成门当户对,我也是信的。他过得好了,我什么都是信的。

 

我独独不信我自己而已。

 

09.

 

但我竟然还能有幸为他剥一次蟹,从此下地狱也并不遗憾了。纵然他同我道别时,直讲一句“前些日子是我唐突了”我也不甚在意,只在背身时遮住嘴唇,以期留下他施舍于我的疲惫的暖意。

 

10.

 

手头上的事情都平静下来时,我得知他已经离开了,回了故乡,带着妻儿一起。那时落着雪,螃蟹都束手束脚藏在水波下。我独身出门,路过从前的学校,里面没有一个人,只余下书声急促而悲愤的回荡,淹没在雪中,而不日将要融化。

 

我从前在这里演过《欧那尼》,写了一本《肩上的紫藤花》。那时候四月的阳光落在花朵上,他从中穿行而过,我见之如见金风玉露。四月么,他从此四月将要与旁些人在一处了。我一旦想到这样的事,不可抑制地又慌了神。我明明不该慌神的。从前我毛毛躁躁,缠着他糊里糊涂恋爱,思忖明白后只盼他好,但暗里仍想要再糊里糊涂一次。但是他应当恨我的,我知道,又装作不知道,只怕自己夜里辗转。

 

最终仍不堪忍耐。我带了些蟹,北上去往他的故乡。那住址还带着他的唇瓣的温度和香甜的气息,却在寒冬慢慢冻僵了。他说他的故乡有无边的大海,蔚蓝的波涛,跌宕翻滚出雪白色的泡沫,岩壁上撞击出的水痕湮灭在浓浓的雾气中。他弯着眼睛笑了,像一道月亮,我落在月亮上,被莎乐美带去他的海洋。

 

被带去他的故乡。

 

被带去他启程回天堂的地方。

 

院子里一个学生装扮的女孩正在扫雪。我问她范先生在哪里,她深深看我一眼,泪水就滚了下来。那滚烫的泪水,凝固在空气中,撞碎了我的心脏。

 

“先生上个月就去了。”

 

订婚的女孩是好友托付的遗孀,产子后也回了家乡。心中积郁成疴,吃了药也不见好转,像也明白时日不多似的,默默回了故乡。远方的范家仍然辉煌,他独自在落雪中回了天堂。直到阿姊来探望他,才见到他窝在床角,已经没了生气。手边一本《皆大欢喜》,密密麻麻都是批注,扉页上流云似的写着,As You Like It.

 

什么是喜剧呢?

 

将被撕碎的美好,再粘好给人们看么?

 

“可怜先生尚未娶妻,无儿无女,只同范姐姐最亲近。他去了,我们这些学生都不知晓,不能见他最后一眼。”那女学生哭着说,“他种的紫藤花,最终还未到四月开放的时候。”

 

“先生种这些紫藤花,原本是想要,再偷偷演一出戏的。这位先生,你也是他的学生,你晓得吗?那一出《肩上的紫藤花》,先生本来改了个新的结局,波诺洛夫变成了人,真的同德丽莎在一处了。先生说,这才是As You Like It呢。”

 

我木木听着她说,末了只得把蟹递过去:“……我原本还带了这个给他,他从前最爱吃的了……”

 

那女学生一愣。

 

“但是……”她犹豫片刻,终于又开口了,“但是,先生说过,他不喜好虾蟹一类的。”

 

我惊在原地。原以为是他惦记过去的情谊,仍有怨言,但那女学生只道:“先生脾胃寒,吃这些就不舒服,易敏,所以并不喜欢的。两个月前,他不知在哪里的宴席上吃了蟹,回来后吐了很久。”

 

她大抵并不知晓我就是那场宴席的主人,也不曾见过我,言语中带着嗔怪之意。末了哀哀道:“逝者为大,这位先生,你的好意,先生在天有灵,一定领下了。东西,就请您带回去吧。”

 

11.

 

我晓得了。全数晓得了。

 

所谓的“层层”不是他那蹭过我心口的漂亮裙裾,也不是那漫山遍野的桃花李花云水烟霞。一切都被剥落了,层层剥落了,什么都不剩下,我也看不到了,只剩下远方跌宕的海朝声,从他的眼里流落,伴着月色和秋风,将我淹没了。那哪里是水波呢?我从前以为那一波一波淹没了我的是水,如今想来,不是的。不是的。

 

但我从此以后,是不敢看海的。

 

12.

 

我的故乡在南方。

 

我的故乡——在很少落雪的南方,而故乡没有海洋。我从南方来,到北方去,我从此不敢看海洋,而与我相逢的人,若应有恨——

 

13.*

 

我们有时度过一个亲密的夜


在一间生疏的房里,它白昼时


是什么模样,我们都无从认识,


更不必说它的过去未来。原野——


一望无边地在我们窗外展开,


我们只依稀地记得在黄昏时


来的道路,便算是对它的认识,


明天走后,我们也不再回来

 

14.

 

他从此无恨了。

 

Fin.

 

*《我们有时度过一个亲密的夜》为冯至先生创作的一首现代诗,诗歌内容应为13部分在前,00部分在后。

*“剥落层层桃李花,而云间烟火深处也只是云间烟火而已。”改自刘禹锡《竹枝词·其九》。原诗为“山上层层桃李花,云烟深处是人家。”

*“从海里漂到这儿,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只好躺在盐水里等死。”为易卜生创作的《海上夫人》的台词。

*“圣约翰书院演过戏”指1899年前后,上海圣约翰书院的中国学生演出了自己编排的学生演剧《官场丑史》。

*“看到月亮多好啊。她像一枚硬币,你会以为她就是一朵银色的花朵。月亮清冷,娴静。我敢说她是一个处女。她永远不会像别的仙子那样,心甘情愿地委身那些臭男人。”为王尔德创作的《莎乐美》的台词。

 

 

遗憾最终没能写出一个爆发点,拙劣故事,致歉。感谢阅读,祝好。


旋轉西蘭花.

#昊丞#《高台树色》(短/完)

高台树色 


瞎写的,慎入。竹马+师生。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CP:黄明昊×范丞丞

*BGM:钟摆 -- 胡蓓蔚


                              这一生似火烧...

高台树色 

 

瞎写的,慎入。竹马+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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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黄明昊×范丞丞

*BGM:钟摆 -- 胡蓓蔚

 

                              这一生似火烧过,青春的高台上喧嚣阵阵,而沉默的树叶簌簌飘落。

*

我陪他去剪头发。

星期六,休息日,本周最高温。

这样的温度在晚冬可被归类进舒适一类。在节节高升的图标里符合正常发展路径的上升点并不值得注意,趋势性变化符合规律发展时,人们就认为这是正常的,是无关紧要的,是不需要可以分析的。

人们会认为感情也是如此的吗?我不知道。但他们创造出了“你情我愿”和“日久生情”这一类词,由此使后辈们以为感情的出现与发展也是如此,似四季轮回般正常出现,又似自然升温一般不容置喙。

又也许不是如此的。人们有时候会生出某些误会,譬如把感情性质归类错误,亲近之情全部被标记为爱情,这是错的。

这个道理我曾讲给黄明昊听,但他对此嗤之以鼻。他的叛逆期还没有结束,所以对于成年人的劝诫始终保持逃避和反抗的姿态。我知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没什么用处,用他的师长身份压制他让他接受也不合适,都说了是在叛逆期所以讲道理是一件困难的事。但好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一切都是有时限的,他的叛逆期也不例外。

我陪他去剪头发,他的叛逆期就要结束了。

在这个自然而然到来的,一切都呼吸浅浅的冬末。万物都带着隐晦的春潮的气息,泛着苦涩的湿气,枯萎和新生同时具备的风的味道,有点怏,却也鲜活。我想他也应当是如此的,旧事死去的时候,崭新的就开始呼吸了。

我站在他家楼下等他。我不喜欢等人,仅仅因为他是个小孩子,我才决定等一等他。大人理应对小孩子们保持一种礼貌性的包容和等待,是的,这种包容和等待必须把“礼貌性”用作定语,礼貌是客套和虚伪,是人们为了交流方便制造的繁文缛节,但这也代表着,因为它并非百分之一百出自人的本源,所以人们可以选择拒绝。我以此拒绝过黄明昊许多事。譬如我认为完全不必要的包容,等待。

他直到八点半才出门,穿着肥大的外套和破洞牛仔裤,鞋带在飞,背着很大的吉他盒。他站在楼道口,看到我便出一个很轻快的笑容。然后他跑过来,步子很沉。我问他为什么出来这么晚,我们约好八点。他揉着他那过长的已经长过了肩胛的头发,话音带着一些不甚在意无所谓的负面情绪,我起晚了。这是很苍白且过分的理由,他看起来理直气壮。


没洗头?我说。

他甩了甩头发,这个动作很土气,但是或许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都觉得很酷吧。然后他很轻地说嗯。接着他看着我,像不理解一样,我不是要去剪头发吗,干嘛还要自己洗啊。

“太长了。”他说,“洗起来太麻烦。”

他又笑了,“你还说我,你自己不是也不爱洗头发吗?”

“又没大没小。”我抬腿踢他,动作很轻,玩笑而已,他也便象征性地配合我向前倾一倾身子,喉咙深处滚出一些笑声,落进空气里,搭乘上寂寞的枝丫。

 

他的头发也跟着他的动作跳动起来。很长的头发,没过了他那有些单薄的肩胛骨,缠绕着他无数次逃课旷考的青春。他十八岁,过了暑假就是高中三年级。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每天被摁在一摞一摞的卷子里,早餐是两块钱的绿豆豆浆和煎饺,最大的快乐是放课后去打篮球,那时候我贪玩,不吃晚饭,后来落下病根。黄明昊想学我,像我一样下了课就撒欢跑向球场,我不同意,他就抱着我的胳膊和我撒娇,我还是不同意。他急得跳起来,大喊着分手,我晃着手机说我给他录音了,不听话就告诉他妈妈,他就会被拖去补习班。他一下子蔫儿了,垂着头咕哝着不知道在讲什么,我本来没什么兴趣知道,他见我没反应又凑过来问我怎么他说分手我也不表态,我整理着教案笑他无聊,隔了一会儿他也笑了,不说话,抓着饭卡跑掉了。

 

我们是邻居,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被装在保温箱里,攥着拳头,浑身都是粉红色的,皱巴巴的像一块制作失败的千层蛋糕。他很小,看起来格外脆弱且敏感,又带了些奇妙的天真。母亲告诉我,他是“邻居阿姨的孩子”。她还告诉我,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但也有许多不同,我斤数更大一些,更健康。邻居家的孩子比我更易碎。

 

但事实往往不尽然。他其实比同龄孩子长得更好一些,从小到大甚至没有生过什么病。注射疫苗的时候我告诉他很疼,我只说了疼,因为我不好意思说出“把我疼哭了”这样的话。他露出了被吓到的表情。但实际上他没有哭,很多怕打针的小孩子都在流泪,他捂着胳膊走过来,有点害羞,又很勇敢。没有很疼,他说,但小脸微白。然后他喊我丞丞哥哥,问我能不能带他去买辣条。那款辣条比现在市面上卖的许多款式都要干净卫生,是一位老奶奶亲手做的,套着保鲜袋,被装在泡沫箱里。我给她一张五块,她找给我一枚发亮的一元钢镚,她的手指很白净也很温热,什么污渍都没有。黄明昊吃得嘴角发亮,很开心。不过后来据说那位奶奶生了病,此后再未来过。

 

随着那位奶奶消失的还有黄明昊喊我的那一声“哥哥”。他长大了,虽然不看《古惑仔》,但也不看《悲剧的诞生》。叛逆期总是个性与共性并存的。我曾自责过,因为觉得可能是自己影响了他。之前我的青春期里出现过不少摇滚歌手,我模仿他们的言行举止,但照猫画虎学不来精髓,我最终放弃了这个突然出现在我青春期里的梦想,此事只用作多年后慨叹岁月懵懂。却不料多年后他步我后尘,拾我衣钵,也立志要做一名摇滚歌手。

 

青春期里的孩子们的梦想被放置在围观者面前时无外乎两种结局,被鼓励支持的是科学家,被打压扼杀的则以摇滚歌手一类为代表。因为“别人家的孩子”范丞丞最后也放弃了这个梦想成为了人民教师,所以从小在成绩方面颇不讨喜的黄明昊也应该趁早远离梦幻泡影似的东西。

 

但实际上黄明昊比我厉害得多,在通往成为摇滚歌手的这一条路上,他总是学的有模有样。他的表现力,他的气质,最重要的是他的歌声,我虽然不算是专业人士,但至少也能看出些门道,也许他能成为很厉害的摇滚歌手,我那时候有过这样的想法。他自学吉他,很厉害,但也有一些青春期特有的忧郁,问我为什么大家都不支持他,都不喜欢他,我说成年人的思维和少年人是不同的。他摸着鼻子笑了,伸手想拿我的啤酒,被我打了手背,嗷嗷乱叫起来。

 

“怎么不给我喝一口?”他很不开心地看着我,“这个时候都是要借酒消愁的。”

 

“因为你没成年。”我说。

 

“那我成年之后就能喝了吗?”

 

“不能,”我答,“酒不好喝。”

 

有愁苦的人才觉得酒好喝。我一贯把黄明昊当做没有愁苦的小孩子,因为他不会烦恼自己数学只考了三十分,但作为他的班主任,我会很惆怅。他撑着下巴很不满地看着我,“那你为什么能喝?你管我好宽。”

 

我踢他,说他成绩差我着急,又说我比他大还是他的班主任怎么不能管他,他眨眨眼笑了。他说对不起,以后我试着好好学习吧。然后他转过头看天空,微微眯起眼睛的样子像等待流星的猫咪。他很随意地问我,从前说喜欢摇滚歌手留长发的话是不是真的,我说是,抓着自己的头发给他比划,过肩的那种,算是很长很长的了。他抓着我的手背,把我的手放下来。他的掌心很凉,有一些潮湿,他说嗯,我知道了,很好看。

 

“你这样就挺好看的。”他又说。

 

但自始至终不曾有流星划过。

 

然后他还是逃课,旷考,我们邻里一场,我也不能听从主任的话让他辍学,只好不厌其烦地把他从地下音乐厅抓回来。他穿着破洞外套,帆布鞋被喷成七彩的,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上,看起来滑稽,却又朝气蓬勃。无论他多么叛逆不听话,我总觉得他像个小孩,记忆也就时常停留在他的少年时代。

 

比如他举着大雨伞要来接我下课,又比如跳进我的浴缸和我一起泡澡。小时候我下补习班顺路去幼儿园接他,他就拉我去他家玩乐高。他喜欢吃着冰淇淋玩,蛋筒被他咬得乱七八糟,融化的奶油黏黏糊糊得粘在积木上,我笑话他脏兮兮的,他跑过去抓来一盒湿巾要给我擦手,他说哥哥,擦白白。他从小成绩就很差,总要我帮他做寒假作业,他跑到外面要给我堆大雪人放漂亮烟花,我把他捉回来,摁着他的头让他背英语单词。他其实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可他不喜欢的事情他总是不愿意去做的。

 

人们是否总是如此?

 

他对于自己喜欢的事情从来都是兴致盎然,譬如他最后还是偷偷养起了长发。最开始是不易觉察的,当颈后的头发戳在衣领上,大家才会意识到这件事。教导主任要他剪掉,他说不行,摇滚歌手都是如此的,教导主任转身要去拿剪刀,他扭头就跑,翻墙逃回了家。

 

范老师奉命家访,他躲在门后和范老师负隅顽抗。

 

“我不剪,”他说,很固执的语气,“绝对不。”

 

我放弃撞门,问原因。

 

他说好看。

 

我被他气笑了。

 

然后他在门那边很小声地喊,哥,丞丞哥,我不想剪。他好久不这样喊我了,这融合了撒娇情愫的声音不知道是带着疫苗的味道还是辣条的气息,但总是陈旧且朦胧的。他吸吸鼻子,他说,我不剪,我喜欢。

 

“很喜欢。”他补充道。

 

从这之后他就开始请假,很漫长的假期,跨过了秋冬两季。他和父母争吵,半夜把手和头捆在一起,避免次日醒来时已被暴力镇压剪了头发。偶尔他也会被拎来上课,缩在宽大的卫衣里,半长不长的头发泄露一点压在脖颈上。他闷着头,抓着笔,偶尔抬头朝我笑,放学后怕被教导主任抓到,就很快跑了。但在跑走之前也要挤到我身前来,很快速地说,晚上来我家吃排骨吧。

 

他妈妈来问我怎么办。

 

我说没关系,等他成年之后就好了。

 

从此他做了大人,成年人就不该给他任何“礼貌性的包容和等待”了。可是直到现在,我等了他这么久,我才意识到我还是把他当成小孩子。但其实他已经成年了,就是昨天,他抱着长寿面,吹了蜡烛。他十八岁了。

 

他问在座的大人他能不能喝酒。

 

大家笑他,说能。

 

于是他端起杯子,敬了父母,又把头转向我,他说,哥,我和你喝一杯吧。他喊我哥,没有任何附加的撒娇情感,也不带药水与辣条的味道。我们缓缓碰杯,年轻真好,他一口气喝了整杯啤酒,嘴角挂着晶亮的水渍。他吸吸鼻子说,是挺难喝的。

 

我说对啊。

 

可是不该有愁苦的是小孩子。小孩子长大后还是小孩子吗?不是了。但我多么希望他是。他承载着成年世界里多少未竟的梦想,但他终究要因为长大而放弃。长大的好处正在于此,我不知道我这样说是否妥当,可是万事总是如此的,长大后人们就会看明白也想明白很多。

 

他说他不要做摇滚歌手了。

 

“哥明天和我去剪头发吧,”他说,“我想好好学习了。”

 

“快高三了。”

 

我点了点头,夸他终于长大了。长大了多好啊,突然就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了。以后做不了摇滚歌手了,他又说,带着很浅的笑容。我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有时候要做一件事,就要放弃另一件事。他趴在窗台上,问我从前有没有为了一件事放弃另一件事。我说有的,我为了成为可以养家糊口的老师,放弃了成为摇滚歌手的梦。他哈哈大笑,说我唱那么难听,永远做不了摇滚歌手。我弹他额头,他眯着眼笑了。

 

“没关系,我也放弃了。”

 

他还是很像猫咪,但瞪大了眼睛也见不到流星,眯着眼也看不清。他说,我也放弃了这样的梦想,甚至放弃了我的长发。我本来是很喜欢我的长发的,他弹着发梢说。他的头发被他保养的很好,黑亮,柔顺,服帖。可它们就要消失了。他看起来很不舍,可是声音带着雀跃的笑意。

 

“但其实剪掉了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好看,但经营起来很麻烦,久而久之就会觉得疲惫,所以没办法,只能放弃了。”

 

他送我出门时下着雪。

 

我想起他的童年,我帮他写作业时,他裹在棉服里,要跑出去堆雪人放烟花给我。我不允许他去。但是在我十八岁那年的冬天,我从梦中醒来,看见我的窗台外放着一个小小的雪人。枸杞当眼睛,蜡笔涂了嘴巴。他是踩着梯子放上来的吗?我不知道。但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小的雪人。脆弱天真的模样,像极了多年前保温箱里的他。也许我该在他十八岁的时候还他一个,但我终究什么也没说。因为雪都是会融化的。

 

再然后,我陪他去剪头发。

 

理发店空调很足,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他洗过头发之后缩在椅子里,水珠沿着侧脸滚落。理发师问他要什么样的发型,他说就是现在学生们都减的那种,很短很短的,有些扎手。

 

他的头发就这样喀嚓喀嚓落下。

 

我在那孤独的理发声中想了很多。古时候人们总喜欢写美人的头发,云鬓花颜金步摇,鬓似乌云发委地,双鸦画鬓香云委,那丰盈的长发带着甜腻的香味,停留在漫长的岁月里。当然也有尘满面鬓如霜和白发三千丈,那是愁苦和感慨,是青丝烦恼。但是黄明昊是不同的。他不同于任何一种。

 

他是一个,短暂燃烧的青春期。烧得太旺,太快,但也正因为这样,燃烧的光景是如此的美丽。那些勃发的生机,承载着他所有的梦。幻灭前,一切都是光明盛大的,幻灭后,尘埃随风消散,光热又归于黑暗,一切都殆尽后才能重新开始。

 

剪完头发后他笑着说没有头发取暖了,冬天就变冷了。

 

我说没关系,春天要来了。

 

但话虽这么说,小雪还是很缓慢的下了起来。我陪他去琴行寄放吉他。一路上我们都笑着说一些过去的事情。琴房老板和他打招呼,明昊啊,不是说下次带女朋友来给我看吗?他哈哈大笑,赵哥,别乱讲,我哥听着呢。

 

我笑着摆手,说不介意。他说,哥,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放琴。我点了点头,站在落雪里看他上去。他喊我,哥,这一回带着雪的气息。琴行在放《吻别》,很老的歌了,像是把那沉默又艳情的年代里的恋爱解刨,摊开给人们看。这是多么大胆又浪漫的事情。被说出来的暧昧,融化在无人的街头。

 

但也有沉默的,被雪覆盖。

 

《灰舞鞋》里,萧穗子和刘越重逢时,窗外是高原的盛夏。而放好了琴,得到了新生的黄明昊,和我在雪花中重新上路。也许一起,也许分开。我不会去问他什么时候和老板说带女朋友来这件事,这是与我无关的。他还是十七岁的年纪的话,我可以管束他。可他十八了,酒于他而言开始变味道了。这时候我决计不会发问。

 

尽管我知道,他会说,我们分手了,就在——

 

但这是与我无关的。我不会问。陈旧的被我们丢在身后了,没有看清就埋了起来。我们向前走着。只顾着向前走着。

 

与我相关的,也仅仅是,星期六,休息日,本周最高温。

 

我陪他剪了头发。

 

Fin.

 

旋轉西蘭花.

#彦丞#《绯闻男友》(03)


绯闻男友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总裁俊×明星丞,现代AU,同性可婚设定,私设众多,中篇连载,情敌变情人+先婚后爱。

03.

*

从性格角度讲,范丞丞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无论过去是好是坏,他都并不愿意沉溺其中。这和范奶奶从小的教育有关,他习惯性朝前看。

但林彦俊的出现很显然是要和他的习惯对着干。他坐在副驾上,与林彦俊保持着得体的距离,流动的空气却让他们在无形中靠得那样近,因为林彦俊身上的草木调香水味道是如此的明显,而他记忆深刻,这一款香水是林彦俊高中时候就在用的。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还不曾变过,它们未经更改的状态有的在他预料之中,而还没有展示给他...


绯闻男友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总裁俊×明星丞,现代AU,同性可婚设定,私设众多,中篇连载,情敌变情人+先婚后爱。

03.

*

从性格角度讲,范丞丞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无论过去是好是坏,他都并不愿意沉溺其中。这和范奶奶从小的教育有关,他习惯性朝前看。

但林彦俊的出现很显然是要和他的习惯对着干。他坐在副驾上,与林彦俊保持着得体的距离,流动的空气却让他们在无形中靠得那样近,因为林彦俊身上的草木调香水味道是如此的明显,而他记忆深刻,这一款香水是林彦俊高中时候就在用的。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还不曾变过,它们未经更改的状态有的在他预料之中,而还没有展示给他的,他猜测,或许也不曾变过。

在范丞丞二十八年的人生里,他自觉自信慢慢能够掌控所有的事情,但涉及到林彦俊时他常常强迫自己不去思考,因为他知道掌控难度的大小,故而从不以身试险。然而此刻有关于“香水”的问题,还是让他有点管不住自己向来发散的思维,围绕此事想了很多,而究其根本总结起来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林彦俊习以为常,二是林彦俊故意为之,其目的就在于提醒他,有些事还一如当年不曾变过,无论现下他们是何种状态。

他倾向于第二种。在这样的香味中,他想起了很多。高中时候,他在这样的气息中写过等比数列的公式,整理过《犬夜叉与白雪公主》的剧本,还把冰镇可乐递给过林彦俊,瓶身上都是水珠,挂满了他的掌心,沿着纹路又滚进林彦俊的手心,那看起来就像是他们完成了一个短暂、急促且极具“偷情”之妙的牵手动作,当然这个“看起来”是范丞丞脑补的。

范家老宅不在城区,开车到那里大概要一个小时,此时车程过半,他俩对话紧围绕在如何正确应对范家姐姐和范家奶奶之上。范家女性都是一等明白人,火眼金睛极有可能看出他俩的破绽。但林彦俊看起来颇为放松,在车内悠扬的钢琴曲中微笑道,别担心,相信我。既然他都放了话,范丞丞也不再说什么,就摩挲着自己的衬衫袖口继续思考有关于林彦俊香水的种种事情。

他这一摸就出了问题。

那枚宝蓝色的袖扣,就稳稳别在上面。初晨的光从车窗外散落进来,映照出灿烂的光彩,好像无边的大海上浮动的金辉,或是浩瀚宇宙中一晃而过的星光流影。

又好像昨晚林彦俊突然造访时,那汇聚在他身后的楼道的光亮。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左耳有一枚小小的耳钉,在碎发之下只流出一点璀璨,好像一颗无主无名却耐心等待的星体。他就站在门边,朝着范丞丞露出很轻的笑容。

*

范丞丞决定将此枚袖扣列入人生黑暗单品列表中。上一个惨获此待遇的是他出席某品牌发布会时佩戴的领结,看见媒体出的图时,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昨晚林彦俊说“开门”时他是真的愣了半天,还以为是个蹩脚的玩笑,结果极富节奏感的敲门声让他意识到,现实世界里是真的有催命铃的。

他慌里慌张地松开肉肉从地上跳起来,小家伙颇为灵巧飞上了他的肩头,范丞丞忙着整理着装也顾不得此事,反正肉肉站得很安分。

……但他忘了这家伙嘴不安分。

深吸一口气,以壮士扼腕之决心打开门,范丞丞一秒切换上颇显演员高素质的得体笑容。门外林彦俊也笑容浅浅,两人各怀鬼胎打了个照面,礼貌互问一声晚上好。林彦俊作为林氏大公子继承人,范丞丞知道自己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会显得自己很无知,因而决心先动手为上,开门见山道:“有事吗?”

林彦俊递过来一个花纹精致的包装袋,范丞丞瞥一眼袋子边角的小LOGO,就知道是价格不菲颇符合林彦俊“霸道总裁”身份的东西。他眨巴眨巴眼:“什么意思。”

“送给你的,”林彦俊说,“今天太匆忙,忘了给你了,过来送一趟。”

范丞丞在“您客气了”“您破费了”“您这是何意”等多种回复中犯了难,理智告诉他一定要保持高冷做派,但一时大脑当机给出的答案颇为愚蠢。

他说:“给我的?什么东西?干嘛的啊?”

话一出口他肩头的肉肉登时放声歌唱起来,此三连问很显然被它那不大灵光的脑袋误以为成歌曲念白。它摇头晃脑哼着口哨,其卖力程度可谓开创新历史,似是唯恐听众们不叫好一般。范丞丞一阵尴尬,正要替自己和肉肉挽尊,林彦俊却先开口了。

“久别重逢,一点薄礼,就不要客气推脱了。”林彦俊眯着眼睛看了看欢呼雀跃的肉肉,又垂下眼意义不明的凝望范丞丞,“更何况明天是以订婚对象的身份去,身上总要有些能证明我们亲密关系的东西。”

“你的是宝蓝色的,”他指着自己那一枚橙色的袖扣,微笑道:“同一款。”

范丞丞一愣,林彦俊又把包装袋往前递了一递:“收下吧,明天戴上。”

他恍恍惚惚伸手接住了,里面那一枚包装精致的宝蓝色的袖扣令他不住地思考着这个礼物究竟代表着怎样的含义。也许是成年人之间某一种利益相同时的约定,也许当真是重逢后象征性的礼貌见面,又也许是因为林彦俊还记得那个皇冠,所以这枚他虽未谋面却已觉得无比熟悉的袖扣代表着甜蜜的——

个鬼。

范丞丞在心里嗤笑自己一声,随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那就多谢林先生了。”

“明天还要这么叫我?”林彦俊挑着眉看他,在肉肉兴高采烈的歌唱声中,世界原本显现出的是极其吵闹恼人的模样,但林彦俊开口时反倒——

“叫彦俊吧。”他说,“或者像高中时候那样,你很喜欢喊我阿俊哦?”

——反倒更吵了!

范丞丞高中时候曾因为林彦俊是台湾人而对台湾腔生出许多兴趣,故而沉迷过一段时间的台偶剧,他语言天赋极强,善于模仿,有一阵子不喊林彦俊“学长”,倒是一口一个“阿俊”喊得挺欢。林彦俊小时候家里人都这样喊他,长大后听见非亲属这样喊他虽说不上古怪,但也觉得奇妙。他闻声便垂眼轻笑,范丞丞觉得他并不介意,喊得更雀跃了,戏剧社其他人见状也模仿起来,一时间活动室处处是各地语言变化而成的样式丰富的蹩脚台湾话,林彦俊无可奈何扔眼刀,大家这才禁了声。隔一会儿范丞丞小心翼翼凑到他身边,轻声说,学长……你生气啦?

林彦俊看他一眼,不说话,但样子并不像生气。于是范丞丞再次壮着胆子喊了声“阿俊”,声音软软的,怕别人听到他压低了声音,裹着甜软温热的气息。林彦俊又笑了,说,嗯。

那时范丞丞以为自己于林彦俊而言多少有些不同,但知道看见林彦俊推开自己朝着吴悠跑去,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意义上的与众不同。

时隔多年后“阿俊”这个称呼再度出现在他们之间,代表的意义其实与从前相比已经有了区别,视而不见还是不去承认,又或是刻意忽视而选择接受?这也是个问题。

不过范丞丞无意过多思考,夜深了,他那善于发散的思维也需要休息。于是他颔首道:“还是喊彦俊吧。”

林彦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他也点了点头,随后道:“丞丞。”

像很多年前一样。

声音低沉,两个字,都是阳平调。

原来小说里写过的那种“倏尔寂静”的场面都是真实存在的啊,范丞丞想。只是这个场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实际上留在他耳畔的还是肉肉的口哨声。

他迎着林彦俊的目光,想了想,觉得得让周锐多给他一天假。礼物这东西,亲近人还讲究礼尚往来,他和林彦俊更得有场互送仪式。于是他又道:“你想的周到,我最近匆忙,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你有什么心仪的东西可以微信告诉我一下,然后我……”

“我不着急。”林彦俊打断他,“反正我们会结婚的,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范丞丞:“……”

他可真是怕死“来日方长”了,方长岂能是他们想日就日的?哪有此等好事,真就能在一起那么久。

他摸摸鼻子:“嗯……也对。”

“所以我还蛮期待能收到你精心准备给我的礼物,”林彦俊又说,“或者,如果你不小心忘了,希望你别介意我开口讨要。”

“……哈哈哈怎么会忘。”

一来一去过招中,肉肉的口哨声终于到了结束时刻。范丞丞心说这口哨你也听了咱俩也无话可讲了,是时候自己圆润滚了吧?他正要开口送客,林彦俊却迎着肉肉求夸赞的目光鼓了鼓掌:“哼得蛮好听的,你养的吗?”

“对,是我——”

“林——”

范丞丞话音未落,肉肉却因为来访者的掌声亢奋起来,唯一会的一句人话立马就要出口。范丞丞心里咯噔一下,用二十八年里最快的速度掐住了肉肉的嘴。

“林彦俊你看我家这只鹦鹉,”他一本正经道,“网红腮红鸡,毛色锃亮,声音动人,就是脑子不灵光,但做个伴挺好的。”

林彦俊眯着眼睛笑了:“蛮好看的——不是说好叫我彦俊么。”

肉肉的宝贝器官被范丞丞掐住了,登时求生欲爆棚安静下来,范丞丞默默收回手:“哈哈哈是的是的,那这么晚了我就不……”

“林——”

“林林总总的美貌我看了太多,可是我与他在鸟群中对视后便觉得可谓是一眼万年啊,”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痛绝对是肉肉的代名词,范丞丞再度掐住它的嘴,保持微笑道,“真的,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鸟,清新脱俗,我对它一见钟情啊。”

“嗯,蛮有趣的,是你会喜欢的类型。”林彦俊说。

放屁,范丞丞心想,还不是因为像你扮过的那只鸡。但这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遂在松开肉肉的嘴后,他再度准备开口送客。

但肉肉的脑子真的不灵光。

它再一次,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声音嘹亮地开口了——

“林——”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范丞丞此时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地掐住了肉肉的脖子,“就比如我家这只,肉肉,傻,但可爱。我觉得你要是无聊,也可以养一只作伴的。”

他不等林彦俊开口,继续道:“彦俊,现在天太晚了,我就不送你了,我这一个人住家里太乱也不要请你坐坐了,咱们明天再见吧那就慢走不——”

“一个人住?”

林彦俊忽然说。

范丞丞一愣:“啊,对。”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了,脑补出了前因后果不免气闷。怎么,林彦俊还以为自己和他似的金屋藏娇?协议结婚是为了找个“正宫”打掩护?

这认知让他心中一恼,更何况肉肉的性命还被他掐在掌心,再不放手真的会被掐死。他也不再客气,看也不看林彦俊一眼,扔了句“再见”就要关门。他是真的烦躁,不懂为何自己已经二十八岁,在与林彦俊有关的问题上还幼稚似十八。 明明他已经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在林彦俊面前,却似乎演不出他想要的那种样子。但是——他究竟想演出什么模样呢?恍惚中,他发现自己似乎说不出个所以然。很显然,没有比这更令他心烦的事情,仿佛他还是当初那个在林彦俊面前露出傻傻笑容的笨学弟。

范丞丞咬着牙,却在关门那一刻,听见林彦俊轻笑着说了一句“晚安”。

……他难安啊。

被命运扼住喉咙的肉肉奋力挣扎,在林彦俊离开后意识到自己似乎迎来了希望的曙光,嗓子里蹦出两声细气的尖叫。范丞丞把它放上架子,冷眼道:“站好!”

肉肉登时安静如鸡。

范丞丞被它那小心翼翼脆弱不安的样子搞得瞬间心软,无奈顺毛道:“儿啊,爹掐你是为了你好。”

顿了顿,望着肉肉懵懂无知的眼神,他凄凄惨惨戚戚地哀叹道:“要是刚刚那人掐你——就是真的为了杀你啊!莫让爹白发人送黑发人,肉肉,你可长点心吧!”

*

无论前一日发生了什么,今天还得按部就班去见范奶奶范姐姐。仆人接过钥匙去停车,范丞丞便领着林彦俊往宅子里走。他抬起头看了林彦俊一眼,正欲开口,对方却先笑道,我不紧张,你也别担心。

“高中时候不是经常一起合作演出么,”林彦俊垂眼看他,“这点默契,总是有的咯。”

他又提起了过去。范丞丞抿着唇,露出了一个很浅又很匆忙的笑容。

他和林彦俊见过面后就把自己所谓的“有了想要结婚的恋爱对象”的事情告诉了奶奶和姐姐。范氏和林氏从前是有过合作的,范奶奶自然对林彦俊这一继承人充满了兴趣。加上近年来林家权力中心不断向林彦俊转移,老一代掌权者当然对新生力量怀着期待。范家姐姐听说这件事后倒是笑道:“你小子了不得啊,怎么和人家好上的。”

“我个人魅力无限大。”

“哦?”范姐姐压低声音笑了,“希望最好如此。范丞丞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敢骗我和奶奶,你就——”

范丞丞一抖,连带着肉肉也跟着觉得周身空气一凉。


管家等在门边,见二人过来躬身道:“范总和小姐正在会客厅等着。”

范丞丞点了点头,正要上楼,身后的林彦俊却轻而不由分说地拉住了他的手。他们十指相扣。

这一次是真的,完成了范丞丞高中时幻想过的那个“牵手”动作。

他一愣,听见林彦俊说,走吧。

身边管家笑得了然,道:“请。”

*

范家奶奶和姐姐似乎并没有等太久,范丞丞被林彦俊牵进去时范姐姐正笑着给范奶奶捏肩,两人到当真想要见自家人似的随意。问题是林彦俊还不是自家人啊,范丞丞腹诽,他盯着林彦俊无比自然的动作,心说咱俩谁才是范少爷啊。

进了门,范丞丞脆生生喊了声“奶奶”,林彦俊鞠了一躬:“范总范小姐好,我是林彦俊。”

范奶奶眼睛一亮:“诶呀,这就过来了呀。我腿脚不方便,没亲自去接你们,刚到吗?”

林彦俊微笑道:“范总您太客气了,小辈哪有被长辈迎的道理。您最近身体怎样?我听丞丞说您最近特别爱吃莲雾,昨天安排人运过来一些,估计下午就到,应该蛮新鲜的。”转过头又同范家姐姐颔首致意,“范小姐。”

范丞丞一愣,我说过?

但奶奶最近还真的很喜欢吃莲雾……他敛着眼,不曾想林彦俊为了演好这场戏把准备工作做得这么足。

范奶奶弯了眼睛:“你有心了。”

随后又假似嗔怪般笑道:“林公子,丞丞同我讲,这回是领着订婚对象回来的。”

林彦俊登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奶奶,姐姐,你们好,喊我彦俊就行。”

喊得无比自然亲近。

连握着范丞丞的手,都是力道适中,掌心温热,半分异样没有。

范姐姐笑道:“我早就听说彦俊一表人材,今天见到了果真如此,却没想到白白便宜了我这个傻弟弟。”

范丞丞:“……”

拉着他的手却是紧了一下。

“能和丞丞在一起是我的福分。”他听见林彦俊这样回答,声音低沉,带着温柔的声调,“我和丞丞,很合拍。”

——我和丞丞,很合拍。

那宝蓝色的袖扣忽然成了漩涡,而这句话就是引力,范丞丞被扯了进去,扯回了那遥远的高中时代。 他忽然有些恍惚,忘了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拿出那枚袖扣,别到自已的衬衫袖子上,也忘了林彦俊看见他的衣袖时,是否露出了一个笑容。

但那遥远的过去,他记得很清楚。

在某一个阳光浓郁的午后,林彦俊望着他的眉眼,依旧用低沉却温柔的声音说,我和丞丞,很合拍。

那时候的世界,才是真的如同小说里写的那样,倏尔安静,被拉长的光阴变得无比漫长且浪漫,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而寂静当中,自己的心跳声,又是如此的清晰。

TBC.

久违的更新,5200+。
之前一直忙报考的事,又腰疼了几天,拖到今天才更新很抱歉……

好爱我的小男孩。

旋轉西蘭花.

#彦丞#《绯闻男友》(02)

绯闻男友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总裁俊×明星丞,现代AU,同性可婚设定,私设众多,中篇连载,情敌变情人+先婚后爱。

02.

*

“所以你俩高中时候就认识?”

“……嗯。”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也算缘分吧,想不到多年之后再见居然是要协议结婚。”

“……嗯。”

“是不是很惊喜?”

“……嗯——嗯?”范丞丞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惊慌地盯着周锐,“没有不是你可别瞎说!锐哥你就饶了我吧,这是惊吓还差不多!”

周锐侧过头看他,手指敲着方向盘,终于把范丞丞的魂儿喊回来了让他比较满意,但范丞丞的态度倒是让他有些奇怪,便挑眉问道:“什么意思?高中时候和他有矛盾?”

岂止是矛盾,范丞丞在心底叹气,简直是仇怨啊。...

绯闻男友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总裁俊×明星丞,现代AU,同性可婚设定,私设众多,中篇连载,情敌变情人+先婚后爱。

02.

*

“所以你俩高中时候就认识?”

“……嗯。”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也算缘分吧,想不到多年之后再见居然是要协议结婚。”

“……嗯。”

“是不是很惊喜?”

“……嗯——嗯?”范丞丞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惊慌地盯着周锐,“没有不是你可别瞎说!锐哥你就饶了我吧,这是惊吓还差不多!”

周锐侧过头看他,手指敲着方向盘,终于把范丞丞的魂儿喊回来了让他比较满意,但范丞丞的态度倒是让他有些奇怪,便挑眉问道:“什么意思?高中时候和他有矛盾?”

岂止是矛盾,范丞丞在心底叹气,简直是仇怨啊。他把玩着解下来的领结,思忖了好半天才幽幽开口:“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向周锐,夜色下车里灯光昏暗,让他的表情无端显出一些诡异来,“其实,我是撕了他笔记的他的仇人。”

“……”

周锐一巴掌拍上他额头,清脆的声音跟着范丞丞的嚎叫一同响起来。范丞丞捂着额头一脸悲痛,周锐道:“你这小屁孩儿一天到晚也没个正形,玩笑开得比谁都强。”

“……我才没开玩笑呢。”范丞丞小声咕哝道。他是真的撕过林彦俊的笔记——但纯属无心,不过林彦俊还有没有记恨这件事他就不清楚了。反正那时候,黑气是真的塞满了整个房间。

这时车已经开到了他家楼下,周锐熄了火,侧过头问他嘀咕什么呢,他摇了摇头,拎起外套要下车。分别前周锐非常大方地给他批了三天的假,因为他得带林彦俊去见范奶奶,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一场需要真做的假戏。周锐到没有刻意掩盖起稍显担心的目光,大概是有些介意范丞丞在车上的状态和说的话。范丞丞不愿让自己的私事麻烦到人家,装出无忧无虑的样子笑着说了声谢谢,披着外套蹦跳着走了。余光瞥见周锐的车缓缓驶离,他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起,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在斑驳的月色里。

……玩笑。

说完那句“你心深处以后是不是我了”之后,林彦俊笑着收回了手,温声道:“范先生,开个玩笑,希望您别介意。我最近也在看《花重锦官城》,我司艺人和范先生的合作成果倒是相当优秀。”

下午三点,阳光浓郁,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灿漫的阳光被纱质窗帘微微挡住,流落的光影晕染在林彦俊的袖扣上,折射出柔软而晶亮的光泽来。范丞丞盯着那道暖光,却觉得心底一片凉意。“我司艺人”说的倒是简单,暗地里藏没藏什么情愫,谁知道呢?他生来没有给人挡刀的义务,今天赴了约坐在这里的意义究竟何在?是一时冲动吗,还是——

他不愿再想,只觉得有些疲惫,但良好的演员修养依旧能让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林先生谬赞了,静姝小姐也一直是我颇为欣赏的艺人朋友,演员素养很高。”他故意咬重“朋友”二字,林彦俊很轻地眯了眯眼睛。范丞丞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暗示:我们都是专业演员,因戏生情是绝对不会的,我没有给你送绿帽子的打算。但林彦俊表情管理优秀,闻言也不显现半分波动。范丞丞心烦意乱也猜不透,干脆也就不猜了。爱明白不明白吧,他只想把话说清楚,以免受气。

顿了顿,他又道:“我们久别重逢,理应好好叙叙旧,不过我知道林总日理万机忙得很,寒暄的话就不多说了,我们此行也不过是各取所需,就开门见山好好聊聊结婚的事情吧。”

林彦俊摩挲着杯壁,额发垂落,他轻轻抬眼,微笑道:“我不忙。”

范丞丞一噎。

“你很忙?”

范丞丞登时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很忙。”

“既然如此,我们也可另寻时间,再做……”

范丞丞头皮一麻,不懂为什么多年后再见林彦俊竟然有如此大的变化。外貌上更俊朗帅气有气场倒是正常,怎么性情变化如此奇怪?记忆里林彦俊总是凶巴巴的,高中时候话剧社一位学长说自己最近太忙可能做不完服装时,林彦俊黑着脸说了句你忙我更忙,想清闲就自己退社吧,之后范丞丞在戏剧社里没再见过那个学长。

怎么现在……被他鸽了三次,还能说出“另寻时间”这样的话来,范丞丞的脑海里瞬间蹦出“笑面虎”三个字。他猛地看向林彦俊:“既然我们都被催的厉害,这种事还是要早做决定,就今天都聊清楚了吧。”

林彦俊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范丞丞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虽然是协议结婚,但双方一来也得心甘情愿,二来自然是要把戏做足。他要求不多,范奶奶需要他出现时,林彦俊能陪同就可以了。他现在的身份并不方便公开婚恋,因而希望林彦俊最好也能和他一样低调行事,只要几位亲近朋友知道就好。

但正是因为他的想法当真简单,所以林彦俊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刻就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我之所以想要协议结婚,就想有明明白白的理由来回绝一些应酬,我对协议结婚的伴侣很高的原因也正在于此,他需要陪同我出席一些正式场合。”

他说话还带一些台湾腔,声音很低,没什么大的起伏,范丞丞盯着他的翕动的嘴唇,不自觉地想起了高中时候林彦俊讲剧本样子。那时候他以为林彦俊也会踏入娱乐圈,想不到最后成为了娱乐公司的总裁……也不全对,林氏最早是做房地产起家,之后才开始涉足其他行业领域的。

“范先生?”

范丞丞一愣,正对上林彦俊探寻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出神了。太丢人了,他暗中咬牙,而林彦俊只是笑了笑:“不过也不是没有折中的办法哦。”

“嗯?”

“不如先订婚吧。”林彦俊说,“这样两边家长都能先安下心来,你也不需急着公开,我也有理由婉拒应酬。”

范丞丞歪着头想了想,这好像确实是个办法。

但在他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时,林彦俊又开口了,依旧挂着非常浅淡,却好像什么都掌控于心的笑容,声色沉沉。

“但是范先生既然希望把戏做足,订婚戒指戴好总是不可避免的咯。”他说,“更何况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是得结婚的。毕竟林氏和范氏若是真敲定了这婚,谁先开口说一句结束都有些不合适。”

“其实你该想清楚,再来的。”

“我给了你三次逃避的机会。不过我很开心你还是来了,所以范先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

——即使是协议结婚,我们也是要结婚的。

——你还是得告诉大家,你和林彦俊结了婚的。

*

“肉肉,我觉得我的人生一片灰暗。”

范丞丞推开家门直接趴倒在地上,闻声而来的肉肉直接跳上他肩头,小爪子扑腾着他的头发。搁在平时范丞丞会登时起身和它一决生死再进行批评教育,今天却了无声息地任它蹂躏了许久。肉肉终于意识到了主人今日心情很是不佳,遂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林彦俊王八——林彦俊王八——”

范丞丞猛地把它从肩头拖下了:“大哥,这话他要是来了你可别说!”

肉肉是他养的一只玄凤鹦鹉,黄化品种,腮部两坨红,因而被戏称为“腮红鸡”。鸟如其名,很胖。他当初陪突发奇想要养鱼的王琳凯逛花鸟市场时一眼就看中了这只鹦鹉,王琳凯说丑时他一下子竖起眉毛来:“丑什么!你忘了高中时候校庆,林彦俊扮成一只鸡?仔细想想,是不是特像?”

他比划着,“那毛色,那腮红,还有那尾巴,最精彩的就是那肥胖感。”

“……啧,你别说,还真有点。”

范丞丞得意洋洋:“老板,他能说话吗?”

“得学,不过不太清楚,他擅长吹口哨。”

范丞丞二话不说就挑了一只看起来很低气压的。他把鸟笼子在王琳凯面前晃了晃,一本正经道:“我跟你说,这就是鸟中林彦俊,这低气压跟他高中那会儿天天头顶的黑气似的。口齿不清是吧,想想那会儿林彦俊的塑料普通话,你再回忆一下他吹过的口哨……”

王琳凯一脸复杂:“我说丞丞,这都多少年了,你还记很他扼杀你和校花爱的小苗苗的事儿呢?”

“……”范丞丞的滔滔不绝被噎了回去,“你瞎说什么呢,我跟校花有屁爱的小苗苗,我都不记得她叫什么了。”

“就那个姓吴的。”

“吴悠?”

“啧啧。”

范丞丞:“……”

他倒是真忘不了,心情登时变复杂。

于是怀着这般复杂的心情,在肉肉可以学说话时,他教的第一句就是“林彦俊王八”。平日里来他家的人也不多,他当然也不在乎肉肉什么时候说这句话,学会了就行。但玄凤鹦鹉普遍不聪明,肉肉在学会这句话以后连“你好”都接受困难。不过范丞丞又不需要它去参加鸟语十级考试,自然只需要肉肉把这句“林彦俊王八”练习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惜口齿不清是真的很不清,这句话乍一听更像“林业局黄瓜”。王琳凯来他家时听到这句话一脸古怪:“范氏准备从林业局承包地种黄瓜?”

范丞丞:“你鸟语都没入门就别瞎翻译了。”

平日里嘻嘻哈哈也就过去了,反正肉肉说得也真不清楚,可今天见了林彦俊,这句话却越听越清晰,越听越明白,范丞丞甚至生出一种林彦俊听一遍就能懂这是在骂他的感觉,顿时尴尬无比。肉肉又扑棱着翅膀跳到他面前开始吹口哨了,逗他开心的意图很明显。范丞丞伸出手点了点它的额头,微微叹息。买回来的时候肉肉是挺低气压,但养熟悉了便会发现其本质是又皮又粘人,其实和林彦俊一点也不像。范丞丞想了又想,记忆中永远没有林彦俊粘着他或是变身皮孩子的样子。

他总是离他很远。

他们最后商定的结果就是先订婚,之后的事情再另做打算。毕竟范丞丞这边做公关需要时间准备,林彦俊也算是让了一步。范丞丞其实很认真地又思考了一下这件事:他是非林彦俊不可吗?

在千千万万个人中,找到一个合适的协议结婚对象就这么难吗?也许不难,也许不简单。实际上他心里有一个答案,只是一来他不想也不愿承认,二来是不愿重蹈覆辙。这只是一场不走心也不会走肾的协议婚姻,他们各有各的打算和目的,不过都是要演一场戏而已。就像高中在话剧社那样,站在一个舞台上,角色变换当中,完成一场毫无纰漏的演出。他们曾有很长的相处时间,比起还需要磨合的陌生人,他们对彼此更为熟稔,配合也更为默契,也难怪林彦俊很开心他回来,现成的人选当然比还要挑拣的强很多。范丞丞倒是没料到那三次被鸽经历在林彦俊口中成了他给自己的“逃避机会”,怎么说的跟要账似的……还大发慈悲的感觉。说不定是独创的挽尊方式,他腹诽。

但诚如林彦俊所言,他们既然已经拍板决定协议结婚,那他就总归是要告诉大家,他和林彦俊结了婚的。

以恩爱形式示人,但不久后大家都会明白并开始议论,“他们两个?各玩各的罢了”。在名门贵胄和娱乐世界里,这般谈资都算不上新鲜。亲近人问起,就做出打破流言蜚语的亲密模样,无人之处,就是阳关道与独木桥。

范丞丞叹了口气。肉肉还欢天喜地哼着口哨时他的手机又吵了起来,他懒洋洋地摸出来,看见人名的时候瞬间瞪大了眼睛,惊慌地把肉肉拎回架子:“祖宗,嘘,懂吗?”

肉肉眨眨眼,噤声。

范丞丞清清嗓子,接起了来自林彦俊的电话。

他们之前只聊到下午五点,林彦俊就因为有其他行程先离开了。临别时到不忘说一句抱歉不能一起吃个晚饭,还笑着说了句明天见——范丞丞要他明天陪自己去看奶奶。他跟周锐去了个艺人们常去的私家菜馆吃了晚餐,他魂不附体吃得潦草,糟糕的状态让他自己都无法忍受了,遂硬拉着开开心心吃青椒炒肉和油焖鸡的周锐聊了两个小时的剧本。看一眼时间,林彦俊似乎刚结束饭局,但根据范丞丞的认知,这些商人们饭后应当另有去处才对。

还是说现在就要他陪同出席?

他一阵无奈:“喂?”

“在家吗?”

“啊……在,怎么?”

“云景公寓那套还是明宇山庄?”

范丞丞确实不止一个住处,但他没想到林彦俊这么快就都清楚了,资料上只说明他的大概资产,可没具体到这种地步。他皱了皱眉:“在云景,有事吗?”

“二十三层?”

“……”

“那我是猜对咯?开门。”

范丞丞一惊:“啊?”

“开门。”林彦俊轻笑一声,“我到了。”

TBC.

*“肉肉”是小丞在Loewe采访里说的想给宠物取的名字。因为他对宠物毛发过敏就让他养了一只鹦鹉……这是我能想到的和阿俊扮过的那只鸡最相似的生物……

比较流水账的一章。02:30自动发送。

故事外二十三岁的林总在故事里的二十三层范先生住处邂逅爱情。







旋轉西蘭花.

#彦丞#《绯闻男友》(01)

绯闻男友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总裁俊×明星丞,现代AU,同性可婚设定,私设众多,中篇连载,情敌变情人+先婚后爱。


01.


*


暑期话题度最高的电视剧当属《花重锦官城》。


故事讲述的是江浙才女锦云裳女扮男装担任提刑官屡破奇案弘扬正义又收获真挚爱情的传奇经历,改编自同名小说,卡司既有当红花旦小生又有实力派,前期宣传到位,加上剧本身质量颇高,口碑极好,收视数据很漂亮。


这时剧情已过半,男主苏长庚是当朝有名的讼师,为救女主不惜亲身赴死。各大营销号疯传剧中片段,面如冠...

绯闻男友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总裁俊×明星丞,现代AU,同性可婚设定,私设众多,中篇连载,情敌变情人+先婚后爱。

 

01.

 

*

 

暑期话题度最高的电视剧当属《花重锦官城》。

 

故事讲述的是江浙才女锦云裳女扮男装担任提刑官屡破奇案弘扬正义又收获真挚爱情的传奇经历,改编自同名小说,卡司既有当红花旦小生又有实力派,前期宣传到位,加上剧本身质量颇高,口碑极好,收视数据很漂亮。

 

这时剧情已过半,男主苏长庚是当朝有名的讼师,为救女主不惜亲身赴死。各大营销号疯传剧中片段,面如冠玉的俊俏公子在锦云裳当初用来为他包扎伤口的花缎布条上轻轻落笔,烛火下他侧影温柔,于漫天月色下将此布条缓缓系上锦云裳的手腕。主题曲适时响起,哀婉曲调中他笑着吻了吻睡梦中的锦云裳的额头。

 

微风起,他摇着折扇,哼着初遇时锦云裳唱着的江南小调,任流光月影相逐,静静离开。镜头一转,那色泽美丽的布条上,他誊写道:“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吾心深处,云影重重。”

 

献唱主题曲的是歌坛天后叶蓁,声线颇适合这种带一些伤感情愫的歌曲,这时她轻哼道:“云想衣裳,唯此一颗星星落在你心中。”而苏长庚这时抬头对月轻笑道,月光娘娘,您可得保那丫头日后,能寻个好人家啊。

 

至此结束。评论区里一片嘤嘤嘤呜呜呜,全都在赞美苏长庚温柔又痴情,是第一美人第一讼师更是天下第一老公。小说里苏长庚人气就颇高,而饰演这一角色的范丞丞不仅长相与小说中描写的相当贴近,自身清冷又不失温和的气质更是满足了一票原著粉,现下都在他微博底下哭唧唧,求他一定要活着回来迎娶锦云裳。

 

而在粉丝们哭唧唧的时候,范丞丞也在哭唧唧。

 

发小王琳凯撑着下巴无奈地看着他:“丞丞,不至于吧,你这又不跟苏长庚似的真要去送死了,咱不能入戏太深啊。”

 

范丞丞悲愤交加,把抱着的玩偶扔进王琳凯怀里:“屁!我这就是去送死啊!”

 

“可他高中时候也没和你怎样啊。”

 

“那也不代表他现在不想寻仇啊!”范丞丞哀嚎一声,痛不欲生地趴在沙发上,“你别忘了,他高中那会儿是九中校霸啊!”

 

顿了顿,他又爬起来,皱着眉掰着手指一条条给王琳凯讲述自己这是去送死的种种理由,“来,小鬼,我现在给你好好分析一下这个问题,你想啊,高中时我是不是比他矮比他瘦,他说不定觉得,‘嗯,打架要找势均力敌的那种’,于是就憋着这口气准备秋后算账。然后他最近再一看,这臭小子当了演员,和我的绯闻女友拍了剧不说,还想跟我结婚,我去,找死啊,到时候见了面,他给我来个左勾拳右勾拳的,怎么办?”

 

王琳凯一轮袖子:“得,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他敢动手我削他。”

 

“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范丞丞又躺回沙发上,“主要是我对他……”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吵了起来。来电显示锐哥,是他的经纪人周锐。他揉着眉心,绝望地按下了接通,还没吭声周锐就开始催他:“你又跑哪里去了?赶紧出来,我现在去接你,和林总约好在下午三点,这都几点了!”

 

“我在小鬼家呢……”范丞丞有气无力,“锐哥,要不……唉,我能不能不去啊,你就跟林彦俊说我肚子疼头疼眼花耳鸣反正就我只要一出门,就得进医院!”

 

“呸呸呸,你这孩子又胡说!”周锐那边传来锁车门的声音,范丞丞知道局面已经在不可挽回的路上一去不复回了,“你已经鸽了林总三次了,你还想怎样?人可是你自己选择的,人家也同意了,你这态度不是玩儿人呢?赶紧收拾收拾,定制的那套西装呢,在你家还是你带去小鬼家了?”

 

“我没选他……”范丞丞小声嘀咕。

 

“嗯?”

 

“……西装在我家呢。”

 

“行,我拿上之后立马去接你,最多给你半小时,给我收拾好了啊。”

 

周锐说完就挂了电话,徒留范丞丞一个人装鸵鸟思考人生,他把头埋进抱枕里,瓮声瓮气地说:“鬼哥,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一个人瞬间消失?”

 

“把我当神奇博士啦?”王琳凯敲敲他的后颈,“你刚刚说你对林彦俊怎么着?”

 

范丞丞一抖,爬起来往卫生间跑,声音都飘着。

 

“没什么。”他匆匆说。

 

*

 

他没想过会和林彦俊再重逢。

 

此时此刻,他的眼泪和这一切都是催婚犯下的罪。他对外公开的身份是相当有口碑的年轻艺人,实际上是范氏的小公子。他对于经商毫无兴趣,公司实际掌权人一直是他奶奶,近年来老人家年纪大了,慢慢把工作交给他的姐姐,他也就安下心在娱乐圈闯荡。其实他还没入圈之前老人家就明里暗里催他找个稳定的交往对象,他最开始以年纪小推脱,后来又说圈子太乱不好找,老人家再怎么励志又精明,骨子里也有保守想法,加上身体问题,想把孙子安排妥当的心思越来越强,隔三差五就要催他一次。

 

范丞丞被催狠了,想了个并不好的法子。

 

公司里和他关系很好的女艺人楚文茵与他年纪相当,在他百般请求下同意假扮成他的女朋友,他就这样骗了他奶奶两年。结果最近楚文茵的初恋从国外回来了,向她求婚,楚文茵一开始还不同意,奈何两人感情基础实在太深,终有一日范丞丞还是收到了楚文茵的短信,对方充满歉意表示无法再与他做戏了,一来年纪到了,二来也有淡圈之意,所以准备公开结婚了。范丞丞自然全无怨言,楚文茵愿意帮他两年,他已经很感激了,哪有承歉之说?

 

但问题还要处理,他委婉地和范奶奶表示自己和楚文茵最近感情不和,对方已寻到真命天子,两人双宿双飞了。范奶奶气得直咳嗽,抡起手杖要揍他:“你这个笨小子!你都二十八岁了还不结婚你是要气死我呀!老婆跑了去追啊!拱手让人是哪门子道理!你们……你们圈子那个叫什么,封杀是不是?我现在就联系人……”

 

范丞丞一惊,好话连连赶紧哄人:“奶奶您听我说分手是我自己的打算因为我发现我对她不是真爱我的命中注定另有他人——”

 

范奶奶睨他:“谁?”

 

逞一时口快是真的爽,问题在于后续需要付出极大代价。范丞丞无奈咬牙:“奶奶,您放心,不出三个月,我一定……结婚。”

 

他把这件事和周锐说了个明白,周锐和他算是一起成长起来的,范丞丞是他亲自带起来的第一位艺人,两人与其说是工作伙伴倒不如说是兄弟,范丞丞很依赖他,他自然也会帮对方诚心实意想办法。范丞丞的意思很明白,自己现在完全没有恋爱和结婚的打算,找的这个对象只要心甘情愿和他低调地完成一份结婚协议就可以。

 

“主要是你的职业太特殊,如果被有心人知道很可能拿去大做文章。”周锐思忖道,“所以这个圈子的肯定不行。政界的不好联系,商界的话……我觉得像你这样面临被逼婚境遇的可能不少。”

 

“能联系到吗?”范丞丞瞬间亮了眼睛。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锐哥我这些年下来也是有些门路的。”周锐道,“人我肯定给你联系那种干干净净的,一会儿我把你的条件写明白了,你稳住奶奶就成。”

 

“锐哥!你简直是我——”

 

“感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拿实际行动来报答我。这个月不能休假了,我昨天发给你的那三个本子,挑一个出来,然后火速准备试镜。”

 

“……”

 

而在他进组两个半月后,周锐帮他联系到了一位条件与他很般配,样貌端正且私生活干净的相当合适的协议婚姻对象。他当时在山里拍戏,信号极差,周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艰难地听着,把条件捋了个大概,在听到那句“他也是被催婚催到崩溃想找个协议婚姻对象”时瞬间生出了一种“非他不可”的冲动,登时拍板道:“安排!”

 

三个月的期限将要结束了,他也杀青了,庆功宴都没吃完就匆匆奔了回去,却在拿到那位愿意和他协议结婚的对象的资料时,瞬间白了脸。

 

白纸黑字,“林彦俊”三个大字工工整整印在上头。

 

范丞丞生平第一次憎恶需要进山取景的剧。

 

他面无表情地把资料塞回周锐手里:“麻烦推了。”

 

周锐一愣:“人家本来也在联系可以协议结婚的对象,我联系上他之后他立马就同意了,等了你一个多月,你让我推了?”

 

“……他不行。”

 

“怎么不行?三十三岁,林氏继承人,事业和资产都符合你的要求,关键是长得也很英俊,又心甘情愿……”

 

“不是,”范丞丞打断周锐,“这……反正他不行。”

 

周锐敲他脑门:“你说不行就不行?就这么鸽了人家?你知不知道和你拍《花重》那部戏的女主角秦静姝是谁家公司的?”

 

“……我靠。”

 

“后面两家还得合作宣传呢,你一句不见如果惹着人家,那边真要是有什么想法,不愿意配合不说,再……”

 

“不是,锐哥,你等等,”范丞丞喉结滚动,瞪大了眼,“我想起来了……秦静姝……之前和林彦俊是不是传过绯闻啊?”

 

“都是编的,再说都多久了,那会儿秦静姝不是刚出道么,公司为了捧她可能就——”

 

“完了,”范丞丞两眼空空地说,“完了。”

 

他高中时候,就被林彦俊当成了情敌。

 

现在,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怎么这样的戏码还要再重演一次?范丞丞无端想起某次在片场撞见秦静姝悄悄打电话,女孩儿红着脸娇声喊的那声“林总”还在他耳边回响。怎么可能是编的呢?根据他对林彦俊的了解,他不愿意的事情,谁也强迫不了他。秦静姝和林彦俊说不定真的有一层暧昧关系,自己这回不仅在剧里演秦静姝的小男友,出了片场还要和林彦俊……协议结婚。

 

仔细想想,林彦俊怎么会这么巧就同意要和他协议结婚呢?说不定是要报复他,又说不定是要拉他去挡枪,为自己和秦静姝打掩护……

 

范丞丞默默垂头,死死咬住牙。

 

……凭什么?

 

火气就这么窜了上来,他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行,锐哥,我同意了,你安排我俩见个面吧。”

 

 

但事情常常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模样。真到了要见面的时候,范丞丞又开始紧张起来,让周锐推了三次。所谓事不过三,再推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更何况林彦俊那么凶,脾气又很差,再推下去,很有可能来暗杀他。加上范奶奶催得急,范丞丞就是有千万个不想的念头,也得出席了。

 

实在是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他坐在副驾上神游,手指无意识拨动着领结,有点忧郁。周锐瞥他一眼,换了一首trap music,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

 

“……还行。”范丞丞扯着嘴笑了笑。

 

“开心点啊,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又不是相亲。”

 

“也差不了太多啊。”

 

“哦,”范丞丞往后一躺,“那我已经能想象我的婚姻生活将有多么不幸了。”

 

*

 

林彦俊早已经到了约定好的餐厅,范丞丞盯着他的后脑勺一阵眩晕,周锐从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吧,皮卡丞。”

 

范丞丞小声抱怨:“我要真是神奇宝贝我就电死他。”

 

周锐没听清,说了一句什么,范丞丞摇摇头,一寸一寸地挪动着,周锐看不下去,直接把人拎起来往座位上拖。范丞丞悲愤欲绝,心中淌过宽面条泪,心说成吧,作为一名优秀的演员,我一定可以——

 

他落座,扬起得体标准的笑容,礼貌,却带着不易觉察的疏离,温声道:“林先生,您好。”

 

林彦俊抬眼看向他,唇边浮出一对酒窝,看得范丞丞一阵恍惚。这时林彦俊静静伸出手来,范丞丞瞥见他佩戴了一枚橙色的袖扣,阳光下折射着清丽的光泽。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圆润,掌心带着一点凉意。范丞丞把自己的手掌放进去时,恍然想起高中时候林彦俊用这双手弹过钢琴,打过篮球,握着话筒,拿着情书。

 

也推开过他。

 

“范先生,”林彦俊笑道,“好久不见。”

 

有多久了呢,范丞丞已经记不清了,他也不愿去想,不愿去记。

 

他只是听见林彦俊那很低沉的声音,笑着说:“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吾心深处——”

 

果然又把他当成情——

 

“范先生,你心深处,以后是不是我了?”

 

……敌了吗?范丞丞皱眉,这画风不太对啊。

 

TBC.


*“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出自《诗经·小雅·大东》,到汉代时候发现启明和长庚是一颗星,所以后面编歌词就写了“唯此一颗星星”。

旋轉西蘭花.

#彦丞#《通话时长》(短/完)

通话时长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西兰花种植基地在秋天改种橘橙生贺系列文第四篇,23:18定时发送。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우주를 줄게 -- 脸红的思春期


*学长×学弟

*已交往设定。第三人视角一人称,募兵制及相关情节有私设,通篇不合常理。...


通话时长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西兰花种植基地在秋天改种橘橙生贺系列文第四篇,23:18定时发送。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우주를 줄게 -- 脸红的思春期

 

*学长×学弟

*已交往设定。第三人视角一人称,募兵制及相关情节有私设,通篇不合常理。

 

                                   你一定可以听到,我所有的爱你。

 

00.

 

十八岁那年,我人生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仔细想来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生嘛总是有许多机缘巧合的节点咯。

 

虽然很早之前大学联考制度就已经取消了,但因为我高中时候完全没有好好努力过,所以我的大学入学测试成绩还是一塌糊涂,成绩只够申请一些价格昂贵的民办学院。我阿爸看到我的成绩很不满,念了我整整三天,最后叫我滚去服兵役。

 

我当然没什么意见,反正早晚都要服兵役,什么时候都没差啦。

 

第二件,就有点想不到了。

 

因为按照规定来讲申请到了大学就可以毕业后再来服兵役,所以申请成功的同级生们基本都选择先去读书再来服兵役,毕竟没有人喜欢好不容易脱离学校管制又进入部队关注。今年升学率很高,我本来已经做好了独自入伍的准备,却没想到在队伍里碰见了熟人。

 

我的学长,林彦俊。

 

其实只是单方面的“熟”啦。这位学长当时念的是忠班,因为长相帅气又是校篮球队队长,因此追求者众多,大家都知道他的名字。记忆里他去年参加了大联考,申请了广外,按理讲已经念了一年书,怎么会突然休学回来服兵役?

 

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我们入伍了。那一年我们把头发都剃很短,在骄阳似火的夏日里同家人道别。因为疑问未解决,我特意留心了一下林学长。来送他的除了他的父母还有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孩子,和学长站在一起时显得相当白净,像一杯纯牛奶。因为隔太远,一时间我看不太清长相,只看到他塞给学长一个东西,又手舞足蹈讲了好半天话,之后似乎忽然低落下来,学长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很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揉那男孩子头发的动作。又过了一会儿,那个男孩子被学长搂进了怀里。

 

林学长力气好大,不愧是我们高中时期的以一挑八人称“八哥”的校霸。我暗想,以后抱他大腿应该就不会被欺负了吧?

 

01.

 

虽然募兵制主张的是义务制度,但实际操练还是非常严格。作息时间自然有严格的规定,各类体能训练也不少。不过很巧的是,我和林学长都被分到了陆军的训练营,还在一个寝室。在这边隔几天就来一次野外无补给拉练,因为高中相同的缘故,林学长对我颇为照顾。他看起来体能不错,从没喊过苦或者累,但实际上绝对也没有很轻松,毕竟汗水和伤口又骗不了人,不过我蛮好奇,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淡定啊。

 

反正我身心俱疲,“累”字写得浑身上下都是。

 

我看着林学长因为拉练划出了血口的手,有点恍惚。记忆里他的手是打篮球和弹琴的,那时候凡是有他的篮球赛和艺术节,女生总是格外的多,据说隔壁女校都来了不少人。那时候我们私下议论应该找林学长要一些签名,因为他很可能被星探签走,他实在太符合偶像剧男主的设定了。

 

但这位男主标配的先生却匆匆办了休学,跑回来服兵役,我真的好难理解。大概帅哥的脑回路都比较特别吧。

 

军营里规定,新兵前三个月不可以将电话,前一阵子检查严格,不少人偷偷带进来的手机都被收走了,据说情节太过严重会被记过受罚。寝室一共是四个人,两个有在谈恋爱,而我比较惨,还是单身,所以没有带手机,林学长似乎也没有马子,没什么特别需要联系的人。这样想来我心理平衡很多,帅哥也没有在谈恋爱,那我大概和帅哥很贴近的吧,大家境遇相同嘛。

 

不过仔细想想,像林学长这种颇受女生欢迎的类型,如果谈了恋爱恐怕会有很多女生伤心无比。但我也很好奇,像是他这样子的人,会想要和谁谈恋爱呢?

 

根据我对偶像剧的研究,林学长大概走的是高冷霸道总裁路线,就是那种宝马香车钞票无数的类型,会讲“喂,你这女人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耶”的典范,所以相应能够与他恋爱的大概是那种野草系女孩吧?长相质朴,家境质朴,性格的话……在总裁面前很酷,在心上人面前很少女?

 

有点像《流星花园》诶。

 

不过这也算有些年头的剧了,林学长在现实生活中真实恋爱的话,或许会有些区别。我围绕着这些区别想了又想,终究没思索出答案,但末了我忽然有点奇怪——所以我为什么要关心林学长喜欢什么类型啊!难道是因为这个情报很值钱吗?

 

我想了又想,觉得可能是因为林学长比较神秘。

 

住在一起将近三个月,我对于他的了解还停留在高中时期的零碎记忆里,不过也有一些不同。我发现林学长总喜欢在背光处偷偷看些什么东西,我用余光去瞥,当然不是什么违禁品,看起来很像护身符一类的物品。

 

嗯……好像还有一张……照片?

 

02.

 

我还没有研究出林学长每天究竟看的是什么,三个月已经过去了,新兵们得到了每周一次和家人通话的机会。时间定在每周六的下午,每个人只有十分钟。班长告诉我们新兵第一年都是如此,到了第二年会时间规定送送很多,就可以时时刻刻讲电话了。

 

当天下午到后勤处打电话的新兵很多,我坐在宿舍暗中观察了一下,果然等到了林学长收拾东西要出门。我忙跳下床,问他是不是要去打电话,能不能一起去。他一点穿外套一面说可以。我们两个便一起往后勤处走。一路上我犹豫很久,也没敢开口八卦几句,林学长不笑的时候真的有一点凶。我们到后勤处时已经不算通话高峰了,没等一会儿就排到了林学长,我坐在他不远处的地方,看他拿起听筒,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

 

他声音不大,我又凑近了一些,勉强能够听到。

 

电话应该接通了,他说:“是我。”

 

好高冷,真的很酷。

 

我正期待后续,林学长忽然变了脸色,像一团乌云笼罩上来,我一惊,这才刚开始通话就有了矛盾吗?林学长面色冷峻的把电话扣上了,我听见他咬牙道:“居然挂我电话……”

 

……谁胆子这么大啊。我实名佩服咧。

 

然而下一秒,这通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很急促的样子。林学长沉下目光,嘴角忽然向上挑了挑,接起来时声音却依旧平静无波:“喂。”

 

我连忙竖起耳朵继续听了下去。

 

“挂我电话的理由。”

 

“……怀疑不是本人?你有点傻哦。”

 

“好好好,是我傻,没讲清楚……嗯,三个月之后才能通电话。喂,当时可是你要我遵守规定不要带手机的哦。想我了吧,嗯,有没有。不承认?那我……”

 

“不挂,骗你的。在干嘛?最近有乖乖吃早饭吗?”

 

我在一边听的目瞪口呆。这语气,不太像是父母啊。记忆中林学长有个很漂亮的妹妹,但是据说他相当宠爱那个比自己小很多妹妹,这种感觉,好像也不太符合……

 

难不成……

 

这个判断让我有点惊讶,而那边林学长已经开始讲述日常了,无非是服兵役的一些事情,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听到林学长讲这样多的话,露出这样温和而满足的笑容。电话那边的人开口时,林学长就撑着下巴,听的很认真,目光温柔,好像那人就坐在他对面似的。

 

这十分钟对于林学长而言一定相当短暂。因为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看见林学长一秒换上了非常烦躁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却依旧轻柔:“好了,只能和你讲到这里了,下周这个时候在和你联系,不可以再挂我电话哦。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乖。”

 

“嗯,拜。”

 

十足的安抚口吻,那个“乖”字还带着相当暧昧的气息。我藏起震惊,看着林学长带了一些恋恋不舍的情愫挂了电话。想问的问题又一次挤到声带上,但我还没来得及发问,林学长又变回了冷酷模样,向我指了指电话:“陆任嘉,我讲完了,你去用吧。”

 

我连忙应了两声,心思却还停在那个让我惊讶的认知上。

 

是林学长的……女朋友吗?

 

03.

 

可是读了那么久书,也没有听到谁八卦到了林学长的女朋友诶。记忆中林学长颇为“不近女色”,不收女生的礼物和情书,也不接受女生的告白,他好像更多地和男生们打成一片,一切去便利店,一起打篮球或是开黑。我从未看过他和哪个相当亲近过。

 

好像非要挑一个和他关系看起来不错的,应该是我读二年级时学校来的那个叫范丞丞的大陆交换生。他白白净净的,性格很好,会弹琴会打球,因为和林学长打过球赛,慢慢相识了。不过他们更像是球友之间的惺惺相惜?我记得那个小学弟打球真的很不错。

 

但林学长总不会在和他讲电话吧?

 

我听着林学长讲了五周电话,真心觉得不会是那个小学弟。因为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很爱撒娇,林学长总会讲很多甜蜜话出来,偶尔还很严肃地宣誓一下主权,还有些时候有一点霸道。我粗略记录了一下,整理了一些关键对话:

 

“我猜一下你在做什么好了,是不是在喝奶茶?不要骗我哦,我都听到你嚼珍珠的声音了。我有跟你讲过好多次,要少喝奶茶,你很不乖哦,回去要挨罚。”

 

“我吗?不累,男人没在怕的。倒是你,体育课不要老想着翘掉,跑千米是很累我当然知道,不过你总是抗拒的话体育考试会很难哦,现在我不在你身边,到时候没办法陪你跑,你怎么办?嗯?不可以,不许向和我以外的人求情。”

 

“什么新电影?哦,好看吗……好了我不问,你不要哭……哇,有这么惨啊。乖啦,都是骗人的……好好好,是真的,是真的。嗯,那你和谁去看的?什么?卢人艺?给你写过情书的那个女生是吧!不行,不可以,没有下次!哈?骗我的?喂,你信不信我请假回去。”

 

“最近有好好吃早饭吗?胖了没?拜托,你少看一些帖子好不好,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那种抱起来咯手的身材诶。你的话,当然是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啊。在笑吗?我有听到哦,很开心就乖乖承认,说你也喜欢我。”

 

“你再说一遍,谁让你演白雪公主的?靠北,王子咧,谁演的?这种活动以后都给我推掉!我当然知道没真亲,你敢哦!靠北!回去我宰了那臭小子!我?没有羡慕,没有。谁说王子一定拥有公主?我变成犬夜叉绑架你到战国时代哦!”

 

……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在五十分钟的通话时间后,我算是彻底相信林学长有在谈恋爱了。

 

那我还是真的惨,整个寝室居然只有我一个人还是单身,果然帅哥们谈恋爱的画风都不一样,像我这种难道要注孤生吗,我在心里流着宽面条泪。虽然明知答案如此,我还是鼓起勇气确认了一下,在寝室只有我和林学长的时候,我试探着问他:“学长,你有在恋爱吗?”

 

林学长正在叠衣服。因为部队里规定严格,他没有办法洗很久的澡,因而改为通过叠衣服释放压力。他瞥了我一眼,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需要被守口如瓶的秘密:“有啊。”

 

我:“……”

 

这得多少女生伤透了心啊。

 

他见我没有下文只顾着震惊,就又继续叠衣服去了。其实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再去问他的交往对象是谁,总觉得这样隐私的事情他不会讲。但我只纠结了片刻,就决定自己去探寻答案,我估计他那张照片应该就是谜底了吧。

 

……但那张照片,真的很不好搞。

 

04.

 

从夏日入伍到过新年好像是眨眼的事情。

 

我在学业上一无所成,在参军中一无所成,在寻找林学长的交往对象上,也依旧是一无所成,毫无头绪。

 

加之单身,我也是……有够惨的。

 

新年那日部队里放了个小假,大家欢欢喜喜准备着晚上守岁要用的东西,各个宿舍也都在大扫除,食堂里香味阵阵。那天通话要求放宽松了,大家时间时常都很自由,于是从早到晚后勤处非常热闹。林学长这一天都在打扫宿舍和操演场,并没有去打电话。敌不动我也不动,于是一整天我都跟在他身后忙上忙下。

 

晚上大家在食堂里把桌子拼到一处吃年夜饭。

 

虽然不能喝酒,但氛围轻松愉快,大家聊得很开心,我余光瞥见林学长简单吃了一些东西后就悄悄离开了,于是也默不作声地跟了过去。

 

他果然去了后勤处。

 

这时大家都在吃饭,后勤处没有几个人在讲电话。他坐到椅子上,缓慢地摁下了号码。

 

隔了好久,我觉得明明已经接通了,林学长却迟迟不开口讲话。我躲在暗处奇怪无比,在我觉得林学长已经进入入定状态时,我听见他很轻地说:“在哭吗……不要哭了,我不在你身边,没办法帮你擦眼泪的。”

 

“我知道,新年快乐,我也很想你。”

 

“……再给我一年就好了,乖。”

 

“最近怎么样?作业都写完了吗?不会的题要记得都弄明白,要好好吃饭,不是说要长得很高很高吗?有去放烟花吗?小心些,别站太近,嗯,好,我知道。”

 

“……”

 

“……”

 

“……嗯,我答应你。”

 

“……”

 

“喂,我说。”

 

“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我来参军,为你做这些,我都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不可以给自己压力。升学不会很难的,你成绩一直很好。我回去的话,直接就可以读二年级,和你一起,那时候就不会分开了,我保证。”

 

“再也不会。”

 

“我从不骗你的,对不对?你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开开心心的,嗯,要等我。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和我讲,有什么不开心的,也要告诉我。然后你就,乖乖等我回去。”

 

“……”

 

“……”

 

“对了……噗,有点巧哦,那你先说。”

 

“我吗?那好,我先说。”

 

“范丞丞,我爱你。”

 

“一直在等这句话吗?那我多说几次,范丞丞,我爱你,范丞丞,我爱你,范丞丞,我很爱很爱很爱你,林彦俊他——”

 

“真的很爱你。”

 

05.

 

谜底终于揭开。

 

林学长的交往对象,就是那个小学弟。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学长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很轻地揩了揩眼睛。原来我一早就有了正确预感啊,但是谁能想到呢?不过仔细想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还在读书时,好像总能看见林学长的身影出现在一年级部,偶尔带着奶茶或是新上市的漫画书。小学弟弹琴时他跟着哼唱,小学弟三步上篮时他第一个叫好。

 

啧啧,爱情好奇妙。

 

我正为撞破了林学长的大秘密而感叹不已,眼前忽然笼过来一个影子。我一愣,抬起头正对上林学长没有波澜的眼睛。

 

我:“……啊哈哈哈学长新年快乐。”

 

林学长:“来讲电话?”

 

……这个问题好尴尬的啊!拜托!

 

“啊哈哈哈对对对对对……”

 

“是来听我讲电话吧?”

 

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学长当年以一挑八的帅气模样,没忍住一抖,却听见林学长笑道:“怕什么,又不打你。我和他恋爱,又没想过要保密。我倒是希望大家都知道他有在和我恋爱,别打他主意才好。”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打,不打。

 

林学长率先走了出去,我跟在他身后,冬日的台湾夜风潮湿,林学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信封:“你很好奇这个吧?”

 

既然行迹已然暴露,我只好诚实点头。

 

“里面是我妈给我求的护身符,很宝贝,”他说,“还有这个。”

 

他取出一张照片给我看。上面是范丞丞学弟。这张照片似乎是林学长偷拍的,逆着光,坐在钢琴前穿着白衬衫的学弟身上好像长了翅膀。还有一封信,是小学弟写给林学长的。我恍惚想起入伍那日,那个送东西给学长并被学长搂进怀里的,应该就是范丞丞学弟吧。

 

靠北,那时候隔太远,我都没有细想,我居然那么早之前就找到了答案!

 

晕。

 

“我来服兵役,一是想变得更厉害,保护好他,二是为了等他一年半,和他一起念大学,陪他好好长大。我很爱他,非常爱,想要保护他照顾他的心情,太强烈。但我也明白,如果我没办法变得很优秀,就很难保护好他。”

 

林学长的声音很轻,散落在空气里,噗噗噗地开花。

 

“不过异地还真的,蛮辛苦的。”

 

他叹了口气,又笑了:“好在明年,讲电话会方便很多——哦,不对,现在已经是新年了哦。”

 

我永远记得这个冬夜,被大家称为“校霸”的林学长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酒窝那么深,月光散落在他的脚边,晕染开层叠光华。他的目光很温柔,在沉沉夜色下像一场流星雨。

 

我想了想说:“祝你们幸福。”

 

他看了我一眼,笑着拍了拍我的肩:“那祝你早日脱单,不要再拖寝室后腿。”

 

我:“……”

 

借您吉言好不啦!

 

06.

 

通话时间终于自由了,盯着林学长跑去后勤处的背影,我在心里感慨万千。

 

谈恋爱,就真的很了不起诶。

 

更正一下,在我十八岁这年,发生了三件大事,都很有趣。

 

一来,我去服兵役了。虽然很苦很累,但收获颇丰,来这里我并不后悔。二来呢,和我一起服兵役的,还有我高中时候的学长,他看起来很凶,其实很温柔。他有在拍拖,对象是我的一个大陆学弟,那个学弟看起来有点高冷,但其实很可爱,很活泼,只对林学长一个人撒娇。

 

我曾听过他们讲过数次电话,后来因为不想吃狗粮,所以不再围观了。

 

至于第三件事,我想应该蛮奇妙的吧,不过它很真实,又很甜蜜。

 

这件事是,林学长和小学弟,会有千万年通话的时长,因为他们会这样,相爱千年,万年,从不分离。

 

 

——所以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啊!

 

Fin.

 

*台湾2007年把服役时间缩短为一年零两个月。按年龄分析,小橘应该是在07年之后入伍的,当时他已经在广外读了一段时间书。


个人丞花文合集:

丞蒙遇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旋轉西蘭花.

#彦丞#《奇迹恋爱》(短/完)

奇迹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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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兰花种植基地在秋天改种橘橙生贺系列文第三篇,17:30定时发送。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恋上外星人 -- 张智霖


*哑巴俊×盲人丞

*1w+现代AU,同性可婚设定,通篇傻白甜且不合常理。...


奇迹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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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林彦俊×范丞丞

*BGM:恋上外星人 -- 张智霖

 

*哑巴俊×盲人丞

*1w+现代AU,同性可婚设定,通篇傻白甜且不合常理。

 

                      我们都是最平凡的人,但我们同样可以爱得伟大。

 

00.

 

保安队的八哥林彦俊又立了大功。

 

返乡高峰时超市里来往人流密度很大,不法分子自然也混在其中。收银员们每天经手大量钱款,接待的客户相当多,心怀不轨的人就利用这一点来添乱。最近流行的这个骗术并不高明,但有一定操作难度,相当适合在人多混乱的时期使用。

 

林彦俊就在监控室里看完了那人的完整表演。

 

只买了一瓶可乐,递给了收银员一百元,在收银员要找零的时候似乎说了什么,从口袋里翻出一堆零钱来,等到收银员把一百元还给他,又摇了摇头,把零钱收走,把一百元扔了过去。往复几次,屏幕里都能看出收银员有些烦躁了,把找好的零钱推给了他,那人拎着可乐离开了。

 

从监控视频上看,似乎只是一个有些麻烦的顾客而已。

 

可林彦俊却发现了不对。

 

收银员一直以为他们拿来拿去的一百元是最早过了验钞机的那张,林彦俊却看得很明白,那个人手里还有一张一百元,在交换中不断迷惑收银员,使对方以为那张一百元从未变过,加上时间紧张,最终把假币收入其中,白白找给对方一堆真钱。监控里已然得逞的骗子悠哉游哉地往出口走,林彦俊眯了眯眼睛,整理了一下衬衫,推门而出。监控室里另一个保安问他去干什么,他比了一个数字八的手势。

 

那是他要去抓人的意思。

 

林彦俊也不拎警棍,不通过对讲机找帮手,直接下了楼,刚好和那个骗子打了个照片。他高眉骨,深眼窝,时常把嘴抿得紧紧的,绷成一条线,这回气势汹汹,看起来颇为冷漠凶狠。那骗子见了他的保安装束,再看一眼他的表情,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拔腿就要跑,林彦俊却比他反应更快,从后面冲上去,锁喉,再一个过肩摔,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无比。

 

被制服在地的骗子乱叫了几声,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问是怎么一回事。林彦俊把人摁在地上,掏出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搞诈骗的。

 

工作人员一愣:“骗什么了?”

 

林彦俊又打字:看监控。

 

联想起林彦俊多次抓获小偷的英勇事迹,连忙打开对讲机又叫来几名保安,随后给经理打了电话。被林彦俊制服的骗子嚎叫不听,骂骂咧咧吸引了不少目光,林彦俊垂着眼暗中施力不为所动。大卖场明晃晃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投落出沉默的阴影。

 

在稍显混乱议论纷纷的环境中,他的默然似乎很不合常理。

 

01.

 

但最终并没有报警。

 

超市经理在请示是上级选择了非常利益化的商人式处理方法。他没有报警,而是在拿回骗走的钱外,要那人办了一张五千元的购物卡。经理没让林彦俊离开,他便站在人群之外冷眼观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骗子急得满头大汗,在最终被准许离开时,林彦俊看见对方恶狠狠地剜了自己一眼。

 

比这还要狠毒的目光,林彦俊见过更多。

 

事情算是处理完了,经理走过来对他又是一阵夸赞。赞扬声不绝于耳,从经理再到其他超市工作人员,喊他八哥,又齐刷刷地给他鼓掌。他不说话,只是很浅地笑了,唇边浮出两个酒窝,原本冷峻的面孔上便显现出一些柔和来。

 

林彦俊在保安队的外号之所以叫“八哥”,正是因为由他抓住的小偷牵出了当时相当嚣张的盗窃团伙,刚好八个人。他从前当过兵,业务能力绝对是整个保安队里最强的。但他素来低调,不争不抢。

 

也不说话。

 

因为他是个哑巴。

 

他参军时出任务不幸受伤,声带受损,喉咙变成近乎残破的鼓风机,声门颤动后传出的声音咝咝啦啦并不好听,带着苦闷而略显惊悚的沙哑感。部队安排了文职工作给他,他交流不便,又比旁人要骄傲一些,索性申请退伍回了故乡。拿到的补偿并不少,政府也给了他不少优惠政策,他却不甘于此,托人找了一份超市保安的工作。最开始大家并不看好他,身体有缺陷的人似乎总有许多问题,他倒并不在意,安安心心倒也真做出了成绩。

 

其实失语前,他也不算是很爱讲话的性格。他父亲是台湾人,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那片富饶的岛上长大,说话也就带一点台湾腔,那时候大家都很喜欢听他讲话,因为他声音低沉,说台湾腔时很像偶像剧里的男一号。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沉默着的,加上长相原因,总有人觉得他很凶,而实际上他也只在熟悉的人面前话多一些而已。现如今什么话也不能讲了,他也就顺其自然,安慰自己,这样也算轻松。

 

也不算,很孤独。

 

02.

 

下班时候下了很小的雪。今天不轮林彦俊值班,他就到超市里买了些蔬果,关于八哥今天火眼金睛勇擒骗子的事迹还在超市里广为传颂,林彦俊的回应始终是一个浅淡的笑容。买完菜他围上围巾,默默钻进了薄薄的雪雾里。

 

他有一个妹妹,叫林爱雯,现在正在读高二。女孩儿就读的高中离家比较远,林彦俊就陪她在高中附近租了一处房子,兄妹俩彼此照应着生活。他下了公交车,雪渐渐变大了,就转了个身去接妹妹。放课后的高中生们嬉笑打闹着鱼贯而出,林爱雯看见他,也蹦跳过来,书包上的橘子玩偶一晃一晃的。

 

“哥!”她挎上林彦俊的胳膊,“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林彦俊悄无声息地把伞倾向了妹妹的方向,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林爱雯从书包里翻出来一张纸,粉红色的,带珠光,雪色下透出一种别致的浪漫和美丽。她兴高采烈地在林彦俊眼前展开,一脸求夸赞的模样:“你仔细看,看完一定会开心的——嗳暧现在就看嘛,哥!”

 

林彦俊最怕妹妹撒娇,没办法借着路灯看了起来。只看了一个开头,他就皱着眉要妹妹收起来,女孩早就料到他是这反应,把纸藏到背后,很严肃地开口了:“哥,你就别抗拒了啦,你都二十八岁了好不好哦?你不着急我都替你急诶,拜托你啦,就去看一下嘛,这个我查过了,是政府组织的呀,真的很正规,完全没问题啦。”

 

她眨着眼,很可怜,也很可爱。同父母生活,耳濡目染,妹妹讲话也带着台湾口音,软软糯糯的。林彦俊被她讲的没辙,只好缓慢点了点头。

 

“真的吗!太好啦!那我一会儿陪你去剪头发好不好呀,要帅帅地去才行!嗯……这上面说在周六,”林爱雯开心起来,尾音都是上翘着的,她抱着林彦俊的胳膊,给他一条条念那张纸上的内容,“那你穿什么去好呢,西服?应该没问题吧?要不今晚打电话问问爸爸吧,他应该很有经验……”

 

林彦俊听着她讲话,垂眼看那张纸。

 

“残障人士相亲大会”。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介意“残障”还是介意“相亲”,其实二者他都不太喜欢。但是现今人们眼界都很高,他清楚自己的条件,就算会介怀,也只能顺其自然。他对于爱情没什么向往之情,以为现在过的日子就已经可以了,往后就这样下去也没关系。

 

但林爱雯兴致很高,她认定哥哥有了另一半之后会更快乐。林彦俊不懂她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不快乐的。按理说妹妹普遍对哥哥有依赖情结,自己的妹妹却总想把自己送出去,说到底倒也真是个可爱的小孩。

 

03.

 

星期日林彦俊不得不和超市告了假,他纠结了很久,还是很诚实地表示告假理由是他要去相亲。经理给他发了个加油的表情,他有点尴尬,又觉得哭笑不得。

 

林爱雯非要给他画一个淡妆,她说现在大家出门都很注重形象的。女孩儿一边给他画眉毛一边很认真地说:“哥,你想呀,要是人家一眼看中了你的外表,接下来的交流肯定是事半功倍的!”林彦俊憋笑,觉得她果然年纪小,一眼看中外表也不觉得是肤浅情感,有时候这说难听了就是见色起意。

 

相亲地点安排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顶层,林爱雯一路叽叽喳喳给他讲着相亲注意事项,基本上都是她从网上看来的。林彦俊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中听不中用。其实究竟合不合适,双方相处片刻便知,多一些条框,反而更不方便。

 

会场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坐轮椅的,拿拐杖的,当然也有不介意另一半有缺陷的人站在其中,林彦俊说不好他们是被催婚催烦了还是心甘情愿。他清楚在许多人里他们都是残次品,但他却觉得大家并没有什么不同。相亲方式是抽签,编号一致的做到一起去。林爱雯双手合十给他进行祷告,林彦俊展开纸条,上面的数字是53。林爱雯凑过来看,吐了吐舌头:“让我想起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林彦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她又叮嘱道,哥哥你一会儿一定要笑哦,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妹妹表情严肃,林彦俊知晓不能辜负她的努力,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们坐到写着“53”的桌子旁等了一会儿,一位穿着时尚的漂亮小姐走了过来,她头发蓬松,染着浪漫的大波浪,看起来像是风风火火的性格,林彦俊猜测她大概三十。她把手中的纸条摊开在桌上,确认了一下,笑道:“您好,我们抽到的也是53。”

 

林爱雯一下子精神了:“姐姐,是您来相亲吗?怎么称呼?”

 

女人摇了摇头,笑道:“叫我冰冰姐就行。来相亲的是我弟弟,二位稍等。”她转了个身,牵过来一个男孩儿。他们长得很像,都有着看起来就很软的头发和漂亮的唇色。林彦俊看了看自己的肤色,又看了看那个男孩儿,觉得对方像一罐鲜牛奶。

 

那男孩儿抱着外套,只穿了一件雪白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徽章作装饰,颈上有一对很漂亮的痣。他看起来似乎刚刚二十岁,微垂着眼,很安静,也很乖顺。林彦俊觉得他像一颗蜜桃,裹在层层叠叠的云朵里,透露出隐秘的甜蜜和温和,让人很舒服。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第一意识出乎他预料,变成了希望能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打个招呼。”冰冰姐说。

 

男孩儿抬起头来,笑弯了眼睛:“您好,我叫范丞丞,二十三岁了。职业是私人钢琴教师,请问您怎么称呼?”

 

林爱雯忙开口道:“我哥他不能讲话,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能传达我哥的意思。”她说完了又匆忙解释缘由,并很真挚地夸了夸林彦俊的服兵役生涯和在保安队里的光辉事迹。范丞丞坐得很规矩,听得也很认真。林彦俊看着他圆圆的眼睛,觉察到了一个问题。

 

林爱雯今天给他做的造型可能浪费了。

 

果然,林爱雯介绍完毕后,范丞丞很认真地开口了:“那林先生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大概了,我再说说我自己吧。小时候出了事故,所以我看不见东西,但基本自理还是能做到的,想结婚是因为想尽早安稳下来。”

 

“我哥也是想尽早安稳下来。”林爱雯说。她很懂事,没有表现出对对方盲了的惊愕。

 

范丞丞又笑了,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光彩,黑白分明剔透晶莹,却缺少了灿烂,他轻声道:“那好巧。”

 

林彦俊望着他翘起的嘴角,像看见一座弯弯的小桥。

 

04.

 

他们聊了很久。最开始是林爱雯一直在介绍,后来冰冰姐从包里拿出来一盒木刻字:“林先生也可以试着和丞丞交流,他对这些字很熟悉。”林彦俊点了点头,从盒子里挑了一会儿,拿出了几个,摆出来一句:你好奇我的长相吗?

 

范丞丞的手指有点肉,看起来很柔软,指甲泛着健康的粉红色。他迅速摸出了那几个字是什么,先是一愣,随后轻笑道:“其实有一点。”

 

林爱雯立刻要开始夸赞她哥的帅气模样,却看见她哥又从盒子里挑字,于是她很懂的安静下来。林彦俊把字规规矩矩放在桌上:你可以碰一下。

 

范丞丞眨了眨眼:“林先生不介意吗?”

 

林彦俊拿出了一个“不”。

 

其实他心里还有些紧张,害怕范丞丞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轻佻。但范丞丞本身看不见他的模样,如果他不喜欢自己的长相呢?就这样隐瞒着交往下去,林彦俊觉得这太过不尊重人。

 

但范丞丞似乎并未介意,他试探着伸出了手,林彦俊便配合着靠近了他一些,在那白净的指尖将要触碰他的面孔时,林彦俊想起了林爱雯的叮嘱,于是他很真诚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柔软的手指带着适中的温度,划过他的眉骨,鼻梁,人中,很轻地碰了碰他弯着的嘴唇,范丞丞轻声呢喃着很好看,随后落到了他的酒窝上面。范丞丞很惊喜地笑了:“林先生有酒窝啊。”

 

顿了顿,他很轻地说:“很可爱,圆圆的,像小橙子……我特别爱吃橘子和橙子。”

 

林彦俊愣了一下,觉得这是一句很可爱的话。他想,如果可以的话,下次就买一些橘子和橙子带给范丞丞。

 

嗯,看来林爱雯的辛苦没有白费。

 

他们用那些木刻字交流了彼此的兴趣爱好和一些生活习惯,倒是意外的合拍。林爱雯也在一边帮忙,偶尔揭林彦俊的短,比如洗澡时间很久,最少两个小时,比如不爱吃香菜,比如害怕牛蛙。林彦俊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很乐意和范丞丞细致了解下去。范丞丞总是很认真地听,又很认真地答:“我对香菜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不太爱吃海鲜。”

 

林彦俊在心里默默记下。

 

他们大概是聊得最久的一桌,周围有许多人都相继离场了。冰冰姐看了看手表,笑道:“林先生,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您觉得没什么问题,咱们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

 

林彦俊点了点头,正要拿手机出来,范丞丞却忽然说:“等等。”

 

他抬起头,白净的面容上泛出一些可爱的粉红来:“林先生……我对您,很有好感,所以我……后面把您当做结婚对象来相处,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范丞丞的耳廓也跟着红了。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开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冰冰姐和爱雯都是一愣,大概没料到他会说这话出来。但林彦俊却觉得有些雀跃和满足,他笑起来,从盒子里取出了四个字两个字,放到了范丞丞的手心。

 

——当然可以。

 

等范丞丞摸完这四个,他又取出三个,轻轻递给范丞丞。

 

——我也是

 

05.

 

几乎是畅通无阻走到了结婚这个环节。双方父母见过面都觉得合适,家境,孩子的性情,其实都很合适,但最重要的是,林彦俊和范丞丞对彼此都很有好感。在之后的交往中,范丞丞很认真地和他约定:“如果你想说肯定答案,可以捏一下我的手指,否定答案就捏两下,我都明白的。”林彦俊笑着捏了一下,范丞丞便也笑起来,牙齿很白,嘴唇是可爱的粉红色。

 

婚房的钱双方各出了一半,房子不大,临近林彦俊所工作的超市,范丞丞是私人钢琴教师,每次上课前那学生都会安排司机来接他,他对住哪里也就没什么意见。林彦俊拿出一部分积蓄贷款买了辆车,写到了范丞丞的名下,表示这是送他的礼物。范丞丞笑着说自己也看不见,没办法开,林彦俊就在他的掌心写道:那我载你。

 

他动作很轻,范丞丞的手很敏感,微微颤抖,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后,仰着脸朝林彦俊笑了。

 

林彦俊要结婚了,林爱雯也就不好意思再和他们住在一起了,尽管范丞丞说了不介意,她还是执意申请了住宿。林彦俊那个月多给她打了一些生活费。

 

婚礼简单而低调,双方各自请了一些关系亲近的朋友。林彦俊把戒指给范丞丞戴上时还有一些恍惚,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结婚了。他想起了林爱雯的话,要是人家一眼看中了你的外表,接下来的交流肯定是事半功倍的,他觉得这句话不适用于范丞丞,适用于他。他对范丞丞一见钟情了——形容自己,当然不能用见色起意这样的话。

 

范丞丞穿着雪白色西装,在他的指引下为他戴上了戒指,随后抬起头,很顽皮地笑了:“下面你可以吻我了。”

 

他红着耳朵,小声补充道:“我嘴唇很软。”

 

林彦俊觉得他实在是过分可爱,捧着他的脸,很真诚很小心地亲了亲他的嘴唇,果然很软很软,很像阳光下渐趋融化的奶糖,又带着甜丝丝的味道。超市的同事们高声欢呼起来,八哥真是职场情场都顺利得很。林彦俊自己也这样觉得,而且他意识到,以后他和范丞丞超级,估计都会因为他不讲话而迅速休战。

 

看来有时候,无法讲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但这似乎建立在“不再孤独”的基础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孤独。

 

往后的岁月,都被温暖的人填满。

 

06.

 

实际上,范丞丞要比林彦俊想象中的更为可爱。

 

比如他会赖床,撒娇要林彦俊抱他起来,随后缠上林彦俊的脖颈,软软的脸颊贴着林彦俊的胸膛,温热的呼吸像蓬松的云朵。林彦俊一个不留神,他就又睡了过去。叫他起床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林彦俊说不了话,就只能捏一捏他的脸,或是揉一揉他的头发,但范丞丞总是不为所动,柔软的手握成拳藏在枕头下。林彦俊垂眼去看,觉得他像个保护奶糖的小孩子,也像守护美梦的小精灵。

 

比如他很贪吃,乖乖坐在餐桌边等林彦俊做好晚餐,像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林彦俊觉得他可爱,挑锅里熟了的食物投喂他,他就笑得鼻子都皱起来,乖乖接受投喂,等林彦俊转身要离开时,就拉住林彦俊的衣角,很小声地说,阿俊,你可不可以再喂我一口呀。

 

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对于林彦俊来说并不陌生,妹妹实际上比范丞丞有更多奇奇怪怪的生活习惯。但妹妹和伴侣是不一样的,林彦俊每每去看范丞丞时,都觉得自己在看一个易碎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七彩的泡沫和星光,他需要把他紧紧呵护在掌心,永远不能分离。因为这剔透又灿烂的玻璃瓶喜欢依偎在他怀里,描摹着他的眉眼,很轻地笑着说,阿俊有高高的眉骨,薄薄的嘴唇,真好看啊。

 

“真希望我能看见你。”他呢喃道。

 

林彦俊的心软化成了橘子水,带一点甜,一点酸。他想,真希望我也能亲口告诉你,我很爱你。

 

冬日渐深,年关将至,保安队的工作越来越忙,范丞丞教的学生也快要参加艺术统考了,把培训时间延长了两小时。某天范丞丞趴在浴室门口和林彦俊聊天——因为林彦俊已经洗了两个小时还没有要出来的打算,范丞丞一个人待着无聊,就选择了这种方式。他讲了不少趣事,林彦俊时不时轻叩一下浴室门表示自己在听。范丞丞撑着下巴说:“阿俊,我带的那个学生要考试走了,年后我就没事情做了。”

 

林彦俊正在思忖如何表达“我养你”时,范丞丞又说:“所以我想办个钢琴班,就在这附近租个房子,带一两个学生就好。我今天计划了一下,需要买两架新的钢琴,房子我托我姐帮我看了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浴室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扑面的热气水雾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让他一下子晃了神,后面的话都自动融化成乱糟糟的一团。林彦俊靠近他,挂着水珠的手指摩挲过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会累吗?

 

“不会呀。”范丞丞笑着说。林彦俊的沐浴露很香,他的脸微微泛红。

 

林彦俊又写:会有很多不方便的。

 

范丞丞摇了摇头:“我不能依赖你,让你永远照顾我。你放心,我没问题的,我也想照顾你,给家里做些贡献啊。”他的眼中虽然没有光彩,林彦俊却觉得那里倒映着无数星辰。他盯着范丞丞粉红色的嘴唇,没忍住亲了上去。范丞丞顺势攀附上他的肩膀,喉咙深处溢出猫咪般可爱的咕噜声。

 

躺上床林彦俊难得没有打开小台灯看书,他在思考范丞丞办班的事情。如果能刚好让时间卡在他下班的时候,那么他就可以去接上范丞丞,轮到他值夜班的时候就让范丞丞休班,这样会方便很多。他正一条一条计划着,穿着毛绒睡衣的范丞丞爬到了他身边。他洗澡时不许林彦俊帮忙,大概是还带着一点羞赧,林彦俊起初担心他有许多不方便,后来发现范丞丞会把需要用到的瓶瓶罐罐摆出一个顺序来,手指跃动着点数,去拿自己需要那个。他们用同一款沐浴露,凑到一起都是清甜的香气。

 

范丞丞畏寒,就算开着空调也把自己裹得很严实,睡衣上两个毛绒球一晃一晃的。他抱着林彦俊的胳膊问:“今天不看书吗?”

 

林彦俊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范丞丞就说:“那我给你讲故事好了。”他睡前爱讲话,总是讲着讲着就睡着了,发现林彦俊临睡前会读书,他就试探着问可不可以讲给林彦俊听。林彦俊当然乐意之至。范丞丞软软地开口了,从前有一只小橘子,还有一只小橙子……

 

“然后……”

 

编不出来了。林彦俊忍俊不禁,笑着看范丞丞红了耳朵,他嚅嗫了半天也讲不出后续,好像涉及到某个特别的人,他就只顾着心脏噗噗跳,不知道怎么讲话了。他眨眨眼,拉着林彦俊的睡衣袖,很认真又很紧张地说:“有一天,小橙子对小橘子说,你亲亲我呀……”

 

林彦俊呼吸一窒。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关了床头灯,拉过被子,把两个人都紧紧裹了进去,盖过了头。藏在黑暗中的范丞丞抱着他的脖子,微不可闻地轻笑出声。

 

很温暖,也很可爱。

 

07.

 

轮休日林彦俊陪范丞丞去买新钢琴。

 

范丞丞带着厚厚的手套,牵着林彦俊的手,一路上都在讲自己小时候学琴的事情。丧失了视觉,他的听觉就比常人敏锐一些,某日路过乐器店,听见钢琴的声音,就生出了“非他不可”的念头。最开始的当然困难重重,他买了盲人专用的乐谱,一个个音符感知着。他大概生来有学乐器的天赋,所以走出了最初的困境后,就顺利了很多。

 

林彦俊看着他飞扬的神采,心里酸酸甜甜,又很想问,你见到我时,是否也有这种“非他不可”的想法呢?从前他是很不相信人和人能在近乎陌生的状态下交付心意的,但遇见范丞丞之后他才明白这是一件分人的事情。范丞丞又很犹豫很小心地说:“我听雯雯说,你之前唱歌很好听,那你……”

 

林彦俊摇了摇头,摸了摸他的头发,像一个安抚。

 

他早就不在意了。比此自己的声音,他更愿意听见范丞丞的声音,与他而言这正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那家琴行范丞丞经常光顾,他最早就是在这里学钢琴的。老板参加了他们的婚礼,见到他们摘了手套就十指相扣的样子,不禁又说了句恭喜。范丞丞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他触碰过那些琴键,模样认真,如同灵魂与钢琴融为一体一般,感知着内部的构造,感知着即将诞生的每一个音节。他坐下准备试弹时,忽然感觉身边跟着坐下一个人,他愣了愣,喊,阿俊?林彦俊捏了捏他的手指,在他掌心写:蓝色多瑙河。

 

范丞丞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原来林彦俊也会弹钢琴啊。他的心中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每次多了解林彦俊一些,他的心中就会生出这样蓬勃的情感来。他点了点头,手指搭上琴键。天地倏尔安静下来,跃动的音节代表着交互的心意和十足的默契,范丞丞什么都觉察不到了,只有林彦俊的气息和与他共同弹奏出的音符是那样的清晰。

 

——可能能还有他的雀跃的心跳声。

 

出了琴行,范丞丞兴致高昂地抱住林彦俊胳膊:“原来你会弹钢琴啊!”

 

林彦俊在他白净的掌心写:小时候学过一些。

 

“你一定还有很多很多很好的地方,是我不了解的,我也有好多等你去发现呀,”范丞丞笑着说,“好在,我们还有一生,来好好了解彼此。”

 

林彦俊无声轻笑,把人抱了个满怀。

 

08.

 

新年那天范丞丞起了个大早,勤勤快快跟在林彦俊身后打下手,和他一起打扫卫生。林彦俊贴好对联之后,扶着范丞丞踩上小梯子,范丞丞摸了摸对联,笑着说:“你贴的好正啊!”要下来的时候他朝林彦俊伸出双臂,“阿俊,你可以接住我吗?”

 

林彦俊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当然可以。

 

他们商定好,上午去林彦俊家拜年,下午去范丞丞家。范丞丞买了一大堆礼品,后备箱都要放不下了。林彦俊笑着捏他鼻尖,给他写:不用这么多的。

 

范丞丞很认真地回答他:“这是我的心意呀。”

 

真是很柔软很温暖又很真挚的心意。

 

 

这几年市里有政策,节假日烟花燃放时间已经被固定了,且只有十五分钟。范丞丞喝了一点红酒,脸泛着可爱的粉红色,趴在窗边,白净的面容上晃过斑斓的色彩,他笑着问林彦俊:“烟花长什么样?”

 

林彦俊摩挲着他的掌心:没有你好看。

 

范丞丞咯咯咯地笑了:“不对哦,烟花就是阿俊的样子。但是不一样的是,阿俊永远不会留下我一个人,消失在夜空中的。”

 

他钻进林彦俊的怀里:“你会一直陪我吗?一直都,只和我在一起。”

 

林彦俊与他十指相扣,很认真地捏了一下。范丞丞笑着凑近他,在醇香的酒气中,他们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发不出去的部分走外链啦。



11.

 

他们将有,很好很好的生生世世。

 

在漫长而无比美好的岁月里,他们总会因彼此而创造奇迹。

 

Fin.

 

*Evan被我翻译成了爱雯,因为Evanism不太好换,向橘妹们致歉。


个人丞花文合集:

丞蒙遇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旋轉西蘭花.

#彦丞#《离婚启示录》(短/完)

离婚启示录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西兰花种植基地在秋天改种橘橙生贺系列文第二篇,06:16自动发送。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未婚妻 -- 张智霖


*(养家)总裁×(持家)总裁。

*1w5k+现代AU,小橙视角一人称,同性可婚设定。部分时间线有私设。极致狗血,通篇不合常理。...


离婚启示录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西兰花种植基地在秋天改种橘橙生贺系列文第二篇,06:16自动发送。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未婚妻 -- 张智霖

 

*(养家)总裁×(持家)总裁。

*1w5k+现代AU,小橙视角一人称,同性可婚设定。部分时间线有私设。极致狗血,通篇不合常理。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这么纯情了,快点说爱我吧。

 

00.

 

“我跟你——嗝,我跟你说,他绝对、绝对……是外面有人了,老子对他……哪里不好了嗝……不行我受不了这委屈,你家刀……刀呢?”

 

“你就少叨叨两句吧,清醒点行不行?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来看看这窗外灿烂的阳光蓬勃的生命和帅哥——我靠,丞丞你过来,这他妈是林彦俊吧!”

 

01.

 

我弄脏了林彦俊的衬衫,在我决定把离婚协议书给他的那个下午。

 

这是我的错,我们之间许多问题我都认为是我的错,大到我们的三年婚姻,小到我手中这件已经彻底毁容的衬衫——我帮他叠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分神了,碰倒了桌上的咖啡杯,于是大片咖啡渍晕染在上面。看起来很脏,也很难清洗。

 

林彦俊是个处女座,很爱干净,虽然没到有着极致变态洁癖的地步,但我估计他会把这件衬衫丢掉,就像不久后丢掉我们的结婚合影那样。

 

我有点发愁。我本想干干净净地和他离婚,可我还是在临走前做错了事情。但我依旧是选择了挽救,这好像是我和林彦俊结婚后我已然习以为常的事情。在我把这件衬衫扔进洗衣篮准备垂死挣扎时,林彦俊打来了电话,告诉我晚饭不回来吃了。我哦了一声,没有说话。隔了很久,他和我说了再见,于是我也说再见。我怀疑他还有话想讲,但我希望他不要讲,因为我估计不是什么好话,八成是“范丞丞我的白月光回来了我要和你离婚”这一类的。我觉得这话打死都不能让林彦俊说,得我来讲,得让我很酷很酷地来讲,以表明我对这段婚姻来去自如执掌生杀大权的态度。

 

我也是要面子的。

 

虽然我们很好很平和地讲了再见,但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不要再见了。当然他永远不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就是了。但这其实并不是我想要的道别,因为我本来打算今晚做一桌他爱吃的菜,再拿出润滑和套问他要不要来一发,等到次日将离婚协议书摆在他枕边,而我本尊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高冷离开。我想要一种非常华丽的告别。要很盛大,而且有一点玄幻的飘渺感。呃,这话有点怪,可能我想营造的那种氛围就是——我走了,但林彦俊不知道我走了,可当他收到我的离婚协议书时,他就会明白我走了,而且不会再回来。在我的理想状态中,他会生出强烈的怅然若失之感,而一切都是以平和且日常的方式结束的,他绝对不可挽回。他铁定还以为次日还有热气腾腾的早餐在等他,但我走了,就没了。

 

不过——我又开始犹豫了,我要不要给做顿早饭再走啊?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本来不是这样的,只有在处理与林彦俊相关的问题上,我才会这样犹豫不决。我当然也为他果断过,在我执意要和他结婚的时候。我那时候可能太果断了,看起来一定像个疯子。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留恋他的一种方式,但我很确定林彦俊不会留恋我,他可能还比较开心和我离婚。唉,我就这样放过了他,怎么没人给我颁发慈善奖呢?准备和他离婚的事情我只和我的发小王琳凯说了。王琳凯很惨,被迫听我讲了十年的林彦俊,从我暗恋他开始,到我和他离婚结束。王琳凯告诉我,如果决定好离婚,以后不要再给他讲林彦俊了。他不喜欢林彦俊,因为林彦俊不喜欢我。够哥们。但我很不够哥们,因为我不敢保证,万一离婚后我借酒消愁,恐怕难免还要说起林彦俊。那时候王琳凯一定又会被我烦死。

 

但我现在很生气。因为林彦俊没办法回来吃晚饭了。我的离婚仪式有一个环节被搞砸了,我最开始很想要那种江湖上没有我却处处有我的传说的那种氛围的,但林彦俊却在悄无声息中把这一切搞砸了。可我还不能怪他,因为他忙于去追求真爱了。根据我对红尘的参悟,当你爱一个人,而这人不爱你时,最大的祝福就是让他去追求幸福。很好,范丞丞,我给自己鼓掌,你做到了。

 

可我总得把我的脾气发泄出去,我决定不给林彦俊洗这件衬衫。他那么爱干净,回来看见这件衬衫,说不定会很生气。呵呵,让你的真爱给你洗去吧!

 

02.

 

在和洗衣篮里这件沾满咖啡渍的衬衫大眼瞪小眼十分钟之后,我开始动摇了。

 

他那么爱干净,不许阿姨洗他的贴身衣物,又很笨,不怎么懂家务,所以他的贴身衣物全都是我在清洗,我担心他不喜欢我的手洗成果,特意单独买了两个洗衣机。那么现在,若是我不管他,他知道怎么处理这件衬衫吗?

 

但其实他最不缺的就是衬衫,我每次整理衣柜时都按照颜色给他分类挂放,每件都有编号,而数量从来都是只多不少。那我偷偷把这件销毁,说不定他也发现不了吧?反正他从来不关心这些事。仔细想想这三年,上班,晚宴,应酬活动,他哪套服装不是我给他搭的?我还有许多私心,每次一起出席相关活动时,我还故意隐晦搭配成情侣款,可他从未发现过,也从未关心过。

 

他连对待我的态度,大概都是如此。

 

维系着普通的夫妻关系,却更像是我强行与他绑定在一起一样,我怀疑这就是所谓的“相敬如宾”,要不是我俩上过床,我真的怀疑我俩就是彼此的宾客。我不是没有想过这究竟是为什么,但每次得出的答案都令我有些挫败。我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接受。

 

可他真的,不爱我。

 

我太厌恶这种认知和这种情感了,怎么这么逊。我有时候很厌烦“思考”这个生理功能,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全凭本能做出相应举措,不要有情感或思维的波动。但很显然这太魔幻主义了,归根结底大概是我不够理智和冷静。我讨厌这类优柔寡断的情愫,仔细想想读书时候我也是被叫做“丞哥”的酷炫少年来着,怎么到了林彦俊这里我就平白无故受这么大的委屈和挫折?成年人的挫折教育只会让他们明白一件事:爱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我早该明白这一点,说不定还能进退自如,哪会如现在这样,把自己往绝路上逼的时候,还得保持得体笑容,以免落下笑柄。我越想越生气,把衣服又重重扔回了洗衣篮,钻进了厨房。

 

家里本来是有做饭的阿姨的,但某一次我出差回来已是半夜,阿姨不在,我就自己下厨煮了一碗面,林彦俊听见动静从楼上下来,说自己熬夜办公,现在很饿,问我能不能多做一份给他,我自然乐意之至。我记得很清楚,那一晚我特意没有放香菜,因为他不喜欢。我打了两个蛋,因为觉得当时的自己责任重大,可以说是打出了人生中最漂亮的两个荷包蛋,我起初担心林彦俊不喜欢,吃得相当缓慢,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哪知他吃了两大碗之后还问我有没有。我吓一跳,以为阿姨不给他做饭吃,不然就是半夜饿死鬼上身,忙把自己那碗给他推了过去,他却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对我说,没事,你吃吧,吃饱一些。那时候餐厅的暖光灯太暧昧了,他那对酒窝在我眼前飘来飘去,我有点发晕。从那之后我在空闲时候会帮他做些东西吃,我的厨艺当然不比阿姨,但我发现他每次都吃很干净,旁敲侧击问他缘由,他只说我做得饭比较清淡,吃了之后胃比较舒服。

 

我终于找到了提早下班的理由——给林彦俊做晚饭。

 

这很不像我的作风,可我偏偏乐意。

 

可他今晚——竟然不回来了。

 

他知道,现在和我,吃一顿,就少一顿吗?他不知道,他心里只惦记着他的白月光。我盯着特意给他准备的食材,怒火中烧。还想吃我给你做的菠萝咕噜肉和萝卜牛肉煲?吃菜脯蛋和三杯鸡?没戏了,林彦俊,完全没戏。管他回不回来,我都得吃饭。更何况他不回来正好,这顿饭我说了算,我绝对不会再考虑你了,我从冰箱里拎出一大把香菜,又打电话叫生活秘书给我买牛蛙过来。电话里他听见“牛蛙”两个字还愣了一下,得,这倒好,我身边的工作人员都了解林彦俊胜于了解我了。

 

我含恨切着香菜,明晃晃的刀片折射着透亮的光芒。一瞬间我忽然有些恍惚,太亮了,真是太亮了。那灿烂的光亮,就好像很多年前,林彦俊的耳钉,在阳光下折射的光。

 

03.

 

遇见林彦俊的时候,我十七岁,高中二年级。


九中那一年组织了一场大陆和台湾的交换生活动,因为明年就毕业的林彦俊想参加港澳台大联考,这样大学选择面比参加大学入学测试的要广很多,所以就申请参加了。那时候他站在大礼堂的演讲台前做自我介绍,穿白衬衫,系黑领带,小臂线条流畅,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台湾腔。记忆中那时候《命中注定我爱你》和《海派甜心》很火,学校里的女生很喜欢学那种软糯且嗲的声音,并幻想她们的真命天子也会很酷地讲“喂,女人,我看上你了”,林彦俊的到来无异于让她们梦想成真。他的确很像台偶剧男主,麦色皮肤,不笑时紧抿的嘴唇,和与之迷之般配的微笑时的可爱酒窝,都很符合她们的想象。更何况他能把原本有点嗲的台湾腔说得那么高冷,绝对是她们梦中的霸道总裁。

 

太肤浅了,我就不一样。

 

他说他在台湾的学校里是校篮球队的,这让我比较感兴趣。

 

当时九中篮球队总是输给隔壁三中,很烦,那时候三年级的学长忙着考试,篮球队的一些事情就交给我和王琳凯处理了。秉持着“同荣辱共进退”的原则,我当然希望能把林彦俊挖过来。虽然我不清楚他的实力,但据打探他消息的同班女生说,他有肌理非常漂亮的腹肌。那时候我正和王琳凯研究怎么把他挖过来,听见她们的议论大吃一惊,王琳凯心直口快:“你们扒人家衣服了啊!”

 

“乱讲!女孩子才不会做这种事的好吗!”女生怒瞪我们,“刚刚我们下楼看见他和一个女孩子不小心撞上了,那个女孩子往地上倒的时候扯了一下他的衣服,天啊,我怀疑她是想吃阿俊学长的豆腐,力气超大的,于是就呲啦——学长的衬衫扣就崩开了!你们是没有看见他的腹肌,我的妈呀……”

 

另一个女生捂着脸补充道:“难以想象,那么酷的学长还红着脸一直鞠躬道歉,可我听说他在台湾念书时是校霸级别的人物,这种反差萌也太可爱了吧……我好惆怅呀,你们说咱们学校的校服衬衫到底是质量好一些以防个别人吃学长豆腐比较好,还是就差一些方便我们观赏美景比较重要?”

 

我:“……”

 

王琳凯:“……”

 

少年时代的我还不能明白这样的感情,故而觉得幼稚且可笑非常,连阿俊学长都叫上了,实在是过于浅显,以至于当我有一天也深陷于这种情感当中时,觉得自己全然没资格再去讲别人了。

 

我和王琳凯计划周密,还写了详细的策划书,商讨后最终决定放学时候去找林彦俊,向他抛出橄榄枝。但等我们找到三年级教学楼去时他已经离开了,没办法我们两个也只好踏上回家的路。原定计划里是想挖来林彦俊后就带他去吃大餐增进情感,所以我们都叫司机不要来,这回没碰上,也懒得再打电话过去,我俩干脆沿着校外的小路走,顺便进一步完善计划。

 

九中在学区,因此有许多学区房,小路蜿蜒,但穿小路去地铁站更省时间,至于我俩纯粹是闲得厉害。不过很久后我回忆起这件事,总觉得这其实是一种命中注定。就像那时候女生们都议论的爱情一样,我命中注定会爱上林彦俊。

 

至于他对我,没戏罢了。

 

 

我和王琳凯转过一个拐角时忽然听见有人求饶的声音,愣了两秒后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准备围观,结果让人很吃惊。因为九中算是个贵族学校,所以附近藏着不少小混混欲行不轨,大家平日里没什么英雄主义情结想维护一方,学校也只是加强安保,大家家里也都是接送。把小混混摁在地上揍,在九中读了两年我倒是头一次见。

 

一边地上缩着一个女孩,穿着九中校服,被吓得脸色苍白。看起来应该也是抱着侥幸心理抄小路吧。

 

危险是来了,可英雄也从天而降了。

 

林彦俊把校服领带解下去了,我仔细去看,那女生正紧紧抱着那条领带。他解开风纪扣,揉着拳头,面容冷漠,像是等待找零一样随意。他声音本就很低沉,压低了嗓子就更冷酷了:“喂,还要再来么?”

 

我无端想起我姐少女时代看的恋爱漫画。

 

好像场景和现在差不多。浓郁的夕阳,半边天都是橙黄色的,混杂着一点淡蓝,柔和的光芒从云层的缝隙中穿行降落,在地面上铺展开来。林彦俊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枪,我怀疑他可能是个处女座,因为打斗过后衣衫依旧不染尘埃,连衣摆都还好好塞在裤子里。那束光又降落到他的面孔上,投落的阴影如同鸦羽。

 

他在那一刻抬起头来,倏尔后忽然望向我们的方向。

 

所有的记忆停留在他一瞬而逝的愣怔表情上,停留在他忽然勾起的嘴角上,他的酒窝像颗蜜桃。真奇怪,他看起来很凶,笑起来却有一对酒窝。折射的光影托着他的身影,我这才发现他的耳朵上,有一枚小小的耳钉,当他耳边的碎发随风飘动时,那枚耳钉就会露出来。

 

它很小很小,但是无比明亮。

 

像亿万星辰汇聚而成的光芒。

 

04.

 

林彦俊缠纱布的动作很熟练,我和王琳凯躲在奶茶杯后对视一眼,觉得他在台湾读书时一定有不少值得分享的光辉事迹或是故事,很不简单。那时候《灌篮高手》和《足球小子》的旋风已经过去,我盯着他沉默的侧脸,却还是忍不住想到了流川枫。可能是在天台上刚刚睡醒的流川枫,也可能是球场上一击必杀的流川枫。

 

处理好小伤口的流川俊抬头看向我们:“怎么了?”

 

根据我们的计划,自我介绍从我这里开始。但直到王琳凯从桌子底下掐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来,却没想到开口第一句是:“学长,你手那里……好像还在流血。”

 

王琳凯又用力掐我,我作风高冷,拼了老命避免表情变形。

 

林彦俊也愣了愣,大概没料到我关注点还在这上面,他垂下头看了看手,绷带上渗出一点血丝来。他静静解开绷带,忽然又笑了,把手伸到了我面前:“学弟,不介意的话,帮我一下咯。”

 

这回王琳凯也呆了,连掐我都忘记了。

 

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却在望向他的眼睛时连拒绝的话都不知如何说出口。林彦俊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圆润漂亮。我甚是不熟练地倒药粉,绕绷带,看着都觉得疼,他的掌心却一直温热,抖也没抖。缠完之后我默默系了一个蝴蝶结,系完才意识到不对劲,但抬起头来林彦俊依旧带着笑容看我,我呆滞两秒,实在觉得气氛古怪非常,拉住王琳凯的手腕匆匆道别就要跑路。

 

唉,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怂,我觉得“林彦俊在台湾念书时是校霸”这条传言可信度相当高。

 

但事实上,我刚跑出两步,就觉得手腕被人扣住。

 

我一愣,转过身,正对上林彦俊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眼角上挑,睫毛很长,挂着非常浅淡的笑容:“范丞丞学弟——”

 

“是要邀请我加入校篮球队吗?”

 

他从地上捡起一张纸,正是我写得那份“如何把林彦俊挖进校篮球队避免足球队捷足先登计划书”,下方“计划人”三个字后面正工整誊写了我的名字。我顿时想把头埋进地里,他却轻笑起来,像海边贝壳与浪花相互撞击时的明快音节:

 

“我同意了。”

 

事后我和王琳凯一致认为,他之所以这样爽快一定是怕我们把他“校霸”的传言证实了。但后来林彦俊说,他参加篮球队一是兴趣,而是因为他那时是台湾户口,大联考的录取分数线比我们普通考生要低,他考试压力很小,所以不在意有什么课余活动。

 

……太过分了,我和王琳凯作为普通考生,感觉极度不平衡。

 

05.

 

林彦俊的篮球技术确实很好,甚至比我预想中的还要优秀。

 

他打前锋,爆发力超强,秋季赛我们一路打进了半决赛。他人气很高,来看他的女生可不止九中的,隔壁三中都有不少倒戈过来的。王琳凯愤愤不平:“太过分了啊,好歹咱们都打了两年了,结果积累的粉丝还没他两个月的多。”啦啦队队长从后面捶他,娇嗔道:“不许你们讲阿俊的坏话!”

 

“我没讲啊。”我无奈道。

 

“知道啊,丞丞放心,虽然我们现在很爱阿俊学长,但我们不会因此忘记你的!加油!”

 

王琳凯搂住我的脖子,笑嘻嘻道:“忘了丞丞吧,让我俩自由成长吧!”

 

我正要怼回去,脸颊上却贴上一个温热的东西。我侧过脸,是林彦俊,贴在我脸上的是一罐热牛奶。我愣愣接下来,他笑道:“十五中的后卫,超凶,你小心点。要是可以,就尽可能拖住他咯。”

 

那罐热牛奶被我贴在掌心,不多时就染得我手掌一片带着热意的潮湿。

 

十五中的后卫身强力壮,眼神戏很多,当然也确实很凶,打法很燥。球现在在林彦俊的手里,我要做得就是拖住这小子,帮林彦俊制造投篮机会。他见我缠的紧,表情变得暴戾无比,我怀疑他下一秒就要骂人时,忽然听见林彦俊很大声喊了一句:“王琳凯接住!”

 

然后是闪到我身前的人影,像一阵风,又像令人安心的云朵。我呆滞了两秒才发现那后卫要耍阴的,拳头都出到一半,被林彦俊生生接下来。我猛地抬头看林彦俊:“不是吧,你投你的篮你看他干嘛!”

 

他用力打我后脑勺:“你白痴啊!”

 

即使有这样的突发事件,半决赛我们还是拿下了,下一场果不其然是和三中打。再输给三中实在太丢脸,教练拍拍手说请大家去吃海鲜,鼓舞士气,一群人欢呼中我却有点发懵,隔了好久忽然明白过来——林彦俊是在看我啊!

 

看我干嘛,我忽然无语,不信我能缠住那后卫吗?

 

一旦有了负面思绪,就很容易进入阴云不散的环境中去。我本身也不爱吃海鲜,想着这件事更没胃口,还得努力不让大家发现我的异样情绪,一顿饭吃得相当潦草,出了酒店才觉得肚子里还是半空的状态。我站在门口等司机,忽然听见林彦俊喊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又伸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随后塞给我一个保温盒。

 

“看你没吃多少,不喜欢海鲜么?”他说,“买了云吞,还热,请你吃好了。”

 

他收回手,月色下身姿挺拔:“范丞丞,你还真是蛮……”他说到一半,忽然笑了,后面的音节湮灭在他低沉的笑声中。我茫然看他一眼,忍不住说,干嘛啊。他摇了摇头,一只手插在裤兜,另一只和我晃了晃。

 

“再见咯。”

 

他很轻快地说。

 

然后像月光一样,溜进了无边的夜色里,成为一点晃动的光影。我盯着他离去的身影,没由来生出些恍惚,好像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也被他牵引走了,而且我无法再收回了。我把手里的云吞抱稳,热度让我想起下午那一罐牛奶。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盯着远处泄露的一缕月光,觉得它渐趋和林彦俊的身影汇合在一处,便情不自禁想到一句诗。

 

愿逐月华流照君。

 

想完后我一抖,这么浪漫也太不像我了。我还是一个比较现实的人,因为我下一秒给家里做饭阿姨打了电话,要她别准备宵夜了。我都有云吞了,再吃别的也吃不了,撑得不行,还很浪费。

 

有这个就够了。

 

06.

 

多年后我渐趋明白,我对林彦俊的感情,应该就是建立在那个残阳如血他横刀立马的薄暮时分我突然生出的“一见钟情”之上,而这份喜欢再随着他每一分细碎的温柔而日益加深,最后把我兜头淹没,剥夺了我往后所有“爱人”的能力,让我只会“爱林彦俊”。

 

我暗中猜测他私底下看过更多原汁原味的台偶剧,并且学到了许多精髓。

 

比如我们终于战胜了三中,领奖台上他把奖杯郑重其事地放进我的掌心,侧脸棱角分明而带着一些柔情,那对酒窝温柔无比。他摘下我脖子上挂着的花环上的一朵小花,别到了我的耳廓上,声音低沉,还不错哦。

 

比如艺术节上和我搭档四手连弹的学妹突然生病,我打电话问老师能不能现场再找一个合适的搭档时,他坐到我旁边,手指在琴键上跃动,流畅无比地弹出了我们准备演奏的那首《少女的祈祷》。我的搭档就这样成为了他,把那轻快且浪漫的曲调默契弹奏出来,我望着他的手指数次失神,他侧过眼朝我轻笑。

 

又比如他其实和我们一样喜欢打网游,我打ADC习惯了,但和我配合的上的辅助相当少。他撑着下巴说,你喊我一声好听的,我打辅助咯。我抓着他的胳膊林神林哥林学长喊了一堆,见他面色如常豁出去像那些女生喊了一句阿俊学长,他终于忍不住笑起来,选了一个火男。我一惊,这货最擅长打哭ADC了——玩不好是打哭自家ADC啊!我觉得他要玩死我,结果他骚操作一堆,打哭的是对面的ADC。因为配合默契,之后他如果不玩辅助,我还忍不住悲痛道,林彦俊也不爱辅助了吗,就很Bad。

 

至于偶尔的投喂,或是玩笑话,其实不提也罢。

 

我心里的流川枫形象,终于日益丰满立体起来,最终填满了我的整个青春期。

 

他可能靠在栏杆上看书,风扬起碎发,那枚耳钉熠熠发光。他可能把奶茶贴到我的脸上,转过身去正对上他含笑的眉眼。他可能把风纪扣扣得很紧,站上演讲台发言。他可能松松领带就跑进球场,三步上篮,酷毙了。

 

他可能——

 

某日篮球队训练结束,我们坐在一起聊天放松,忽然有无数花瓣飘落而下,而坐在一边的林彦俊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女生,紧张兮兮捂住了他的眼睛,羞涩却无比大声地开始告白。情话很多,现在我已经不记得,只是那女孩孤注一掷的表情我记忆深刻,因为很久后,我也是这样喜欢林彦俊的。告白结束后她放开手,把情书和礼物塞进林彦俊的手里就跑了,她身后帮忙的女孩子们嬉笑起来,连带着篮球队队员们也开始起哄。

 

我却觉得冷,又很紧张。

 

王琳凯“啧啧”两声:“现在的女孩儿真的厉害,够浪漫。”

 

我咬着嘴唇:“这还浪漫?我给你策划一个,你就到空中餐厅,找个乐队,把戒指藏进她的蛋糕里,打个响指,世界一片漆黑,对面的摩天轮忽然亮起来,大楼上也开始亮灯,一个一个全是她的名字。”

 

王琳凯大笑:“有病吧你哈哈哈哈哈!俗死了成吗!”

 

队员们起哄声更大,林彦俊看向我:“很浪漫?”

 

“……你这个浪漫。”

 

“我觉得你说的那个更浪漫。”

 

“哦,谢谢。”我丧气无比。

 

玩久了大家也不把他当学长或是交换生看,又开始八卦他要不要答应那个女生,他摇了摇头:“我有喜欢的人咯。”

 

我的心凉了半截。

 

“哇靠,那俊哥,她喜欢你不?”

 

“跟她说了没啊!”

 

“兄弟们帮你啊!哪个班的啊!是不是三年级那个落落学姐啊,靠,身材超正!”

 

林彦俊笑道:“没讲,人家应该不喜欢我吧。很高冷的,看起来对这些都没兴趣的样子。”

 

他们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了,我的心算是彻底凉了。

 

当晚我和王琳凯结伴回家,我捏着衣角,没头没尾地说:“我喜欢林彦俊,想跟他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王琳凯还在跟我描述落落学姐的身材,硬是把溢美之词都吞回肚子里去,干巴巴地问:“真的假的啊?”

 

“这玩意儿能假吗!”

 

“牛逼啊兄弟,”他拍拍我的肩,“哥们儿支持你。”

 

在恋爱自由的年代里,喜欢上同性又不是什么错事,更何况青春期萌动再正常不过。我叹了口气:“但他不喜欢我。”

 

“没事儿,你鬼哥我也不喜欢他。”

 

“啊?”

 

“跟兄弟抢男人这事儿我可干不出来,”他笑了,“再说,你喜欢他,他要是不喜欢你,那就是跟你鬼哥我对着干啊,那不成,他不喜欢你一天,我就烦他一天呗。”

 

我终于笑了起来:“那你暗中烦,要是欺负他我跟你没完啊。”

 

“见色忘友啊?范丞丞你又皮痒!”

 

在嬉笑声中,我对我心中的流川——俊的暗恋生涯,就这样开始了。他可能很安静,也可能很躁,他可能像只猫,也可能像一只豹,他可能很温柔,也可能很凶。

 

他可能——

 

不,他一定不喜欢我。

 

十七岁的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温柔”有时候很残忍,它造成的某些假象杀伤力实在是太高了,一时间难能承受,以至于我把这句“喜欢”,憋了很多年。

 

憋太久了,我都不像自己了。

 

07.

 

林彦俊毕业那天,许多女生找他要第二颗纽扣。但根据我得到的情报,他最终谁也没给,据说是要留给心上人,等心上人来找他要。王琳凯怂恿我去,我想了想林彦俊可能会表现出的拒绝,否决了他的提议。

 

他就这样毕业了,身影淡化在我的青春期里。而我也读了三年级,时间更紧张了,同他的联系日渐减少。但令我觉得有些挫败的是,我对他的喜欢,却从未减少过。以至于发现我们大学离得很近时,我的心还会很快很快地噗噗跳,就此将我的暗恋岁月拉得更长。

 

暗恋很累的,烦心死了。

 

我一直在等一个可以坦白心意的机会,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可以“霸王硬上弓”的时机。

 

那阵子他家公司周转不灵,我听人说他爸准备给他安排联姻。我顿时慌了神,这可好,我连告白的话都还没说,他就可能和别人洞房花烛夜了,我在家庭微信群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简单来说就是我打算结婚了。我姐发了一条两秒的语音,表示我可能有病。我觉得这样不行,把会议地点改成现实社会中的我们家,义正言辞道,我真的要结婚了,和那个最近比较惨的林氏的大公子林彦俊。

 

我姐把狗放到一边,伸手敲我额头:“干嘛呢你!跟人家谈了没?说了吗?都没有你就结婚,让咱家给你强取豪夺呢还是搞包办啊!”

 

“他家最近给他物色联姻对象呢!”我急道,“万一给他物色到一个脾气古怪的或者相貌奇丑的怎么办!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时不我待啊!”

 

“你喜欢人家?”

 

“……”

 

“丢死人了,喜欢你跟人家说啊!”

 

“……”

 

我妈忍不住笑了:“你喜欢人家,想和人家在一起,是好事,我们当然支持。可要是人家对你没这个心思,你结了婚,也不开心,我们也不愿意看到你不开心啊。”

 

“您儿子就这一根筋,”我姐又把狗抱回怀里,“有时候比它还笨呢。”

 

我:“……”

 

我爸咳了一声:“你要是有这个心思,我就安排你跟林家那小子见见,合适,那就成,资金的事情,也不严重。要是不合适,就算,你年纪小,也不急这个。”

 

这才是一家人啊!

 

“对了,”我姐忽然开口,“你刚说那小子叫什么?”

 

“你别这小子那小子的,人家叫林彦俊,多好听的名儿啊。”我争辩。

 

“林彦俊……我说怎么这么耳熟,你高中同学吧?就那个台湾来的。”

 

“……”

 

“合着你高中时候就对人家芳心暗许春心萌动了?”

 

“……”

 

“范丞丞,你怎么这么笨啊。能不能学学你姐我,喜欢要大胆,跟你说多少次了。”

 

我在心里把我姐划出了“一家人”范畴。

 

但她还是在安排好见面那一日,帮我做了个很帅气的造型。临行前拍拍我的肩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啊!”

 

……我也想啊。

 

 

我们就这样见面了,似乎阔别已久,再见时的熟悉感却又恍惚从未分离。他依旧含着很浅淡的微笑,看起来好像很冷,凑近了才明白他是料峭春寒时节藏着的春风。他声音依旧低沉,喊我丞丞,尾音上翘。

 

我怕时间拖得越久,勇气越小。盯着他那枚耳钉,我咬着嘴唇说:“林彦俊,如果你最近有联姻打算的话,我认为可以选择范氏。”

 

顿了顿,我盯着他微愣的眼神:“——选择我。”

 

他眯了眯眼,似乎想问为什么,又似乎要告诉我他有心上人。我实在怕当头棒喝敲碎我所有勇气,又匆忙道:“你也别误会,是我爸妈最近催我结婚,可我又不想太草率。他们催得太狠了,我又听说你最近……思来想去,你我知根知底,各取所需,挺好的。”

 

……挺好的。

 

……因为想和林彦俊在一起,只能委屈一下我爸妈了。

 

林彦俊垂下眼,末了忽然笑了,但我却觉得他唇边的酒窝变得有些陌生,带着一些冷意。我恍惚中觉得,我大概做错事了。我要他和我结婚,就是断了他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所有念想和退路。那一刻我忽然生出一种罪恶感,我太自私了,几乎到了十恶不赦的地步。就在我觉得他要拒绝我的时候,他忽然说,好啊。

 

我惊愕看向他,他却已经移开了视线。

 

只是很平静地问我,什么时候办婚礼,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

 

我恍惚中颓然意识到,那个填满了我青春期的流川俊,是真的不爱我。

 

08.

 

我们就这样结婚了,婚礼高调,婚后生活却平淡无奇。

 

看起来恩爱无比,其实相当客气。

 

嗯,连上床都很客气很礼貌,缺少我看的所有不可说里的情动时昂扬的情愫。但他始终温柔,垂下头吻走我的眼泪,抱我去浴室时,有时会残留下一声叹息。

 

我曾在无数个夜里梦见他轻轻吻我,还说爱我,醒来时却什么也没有。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罪有应得,看起来强行完成的绑定关系一般都没有好结果。王琳凯说我这样太惨,我说不惨,他一来哪怕有应酬都会回家,二来对我又温柔又尊重,依旧让我产生着被喜欢的错觉,三来他没在外头找人啊。

 

——个屁。

 

我早就该明白强扭的瓜不甜,这个瓜,他就得合适的人来扭。

 

我之所以想要和他离婚,就是我不能接受他的背叛。他可以不爱我,不亲近我,对我再怎么疏离礼貌我都不在意,反正他不玩冷暴力那一套,除了我心里明白他不爱我,连保姆都觉得我俩是模范夫夫。我一个人奉献爱意,我也认了,他半夜背我去医院回家给我带甜点这些在他看来可能只是履行职责的事情,我也都可以用来自欺欺人。可我决计不能接受,他的背叛。

 

上周我下班早,去他公司想等他下班后一起去吃饭,却在无意中听见他公司的职员的议论。林总最近很忙,似乎在策划什么大事,与公司无关,是私人的,好像是送给很重要的人的,据说超级浪漫。我在一瞬间搬出了我们两家所有人的生日,都对不上号。

 

他最近确实回家很晚,有时候深夜才进门,吃过晚饭后就进书房,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他那晚有没有躺到我旁边。我无端想起我姐夫,当年给我姐策划求婚仪式,也这样。

 

行了,我算是明白了。林总策划好的大事施行当日,恐怕也是要和我离婚的日子。他公司做起来了,当年转走的那笔资金,估计现在能十倍还我了。也许离婚时,他还会好言相劝我,范丞丞,不要觉得被催婚很惨了,你一定可以找到真爱的,加油。

 

林彦俊不属于我。

 

他那第二颗纽扣,也不属于我。

 

不然怎么都结婚三年了,我不开口,他也不说给我。

 

09.

 

我恨恨切完了香菜,正准备下锅时,门铃响了。我一愣,估计是生活秘书,放下香菜跑去开门,结果站在门边的,却是那个不回来吃晚饭的林彦俊——和一脸尴尬拎着牛蛙的我的生活秘书。

 

我面不改色地接过牛蛙,余光瞥见林彦俊脸色一变。

 

“忘记带钥匙了。”他捂着口袋,像保护什么东西似的,尽力保持着冷静。

 

“嗯,没事儿。你看这牛蛙,”我故意把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挺新鲜。”

 

林彦俊:“……嗯。”

 

顿了顿他又说:“晚饭吃这个?”

 

我一愣:“对啊,你不是在外面吃吗?”

 

他把外套搭上沙发,往厨房走:“嗯,原定是这样的,不过后来觉得必须带你——今晚还有香菜?”

 

带我去?

 

带我去见他的白月光吗?然后当面“被离婚”?我在林彦俊眼里未免太大度了一些,我咬牙切齿道:“对,香菜!”

 

我把牛蛙扔进水槽,却听见他笑了:“香菜就香菜吧,你喜欢就好,我也吃。”

 

……这是快要摊牌前的示好吗?我俩感情的“回光返照”?还是怕我不同意呢。我侧过头,看见他卷起衬衫袖子,露出漂亮的小臂,帮我整理食材,他的手,写字很好看,弹琴很好听,打球很帅气,握住我的手时,很暖。他笑着问我是不是要做菠萝咕噜肉,侧脸温柔。他的身影还如同我们少年时那样挺拔,在夕阳下,在月色里。十七岁的时候,我曾想把整个月亮都送给他,陪在他身边,守护着他。

 

二十七岁时,我却开始恍惚了。

 

我吸了吸鼻子,没说话,跑进书房里取出装着离婚协议书的档案袋。在进入厨房前,我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他站在厨台前笑着看我,我也看他,希望把这个笑容记很久。

 

然后我走近他,保持微笑:“林彦俊,我们离婚吧。”

 

不好意思,没办法帮你洗那件衬衣了。

 

时间不够了,只能到此为止了。

 

10.

 

为避免太丢脸,在他瞳孔震动问我是不是在开玩笑时,我说了没有,我说我爱上了别人,出于尊重,我选择离婚。

 

我不敢等他答话,更怕他像很多年前那样,扣住我的手腕,像把那份计划书在我眼前晃动一般晃动这份离婚协议书,怕他和我笑。我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拎起外套抓上钥匙就跑。我终于明白,像《海派甜心》那种,交换生爱上学姐的故事,无法发生在我们身上,反倒是“命中注定”的诅咒,一直缠绕着我。

 

林彦俊又是否明白?

 

他明不明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王琳凯是真的惨。

 

他又要听我说林彦俊了。

 

11.

 

在我离婚不足二十四小时的时候,我听见了王琳凯喊林彦俊的名字。

 

我抱着酒瓶发呆,实则在思考王琳凯家哪把刀比较锋利,我昨晚应该宰了牛蛙放到林彦俊的枕头上再跑的,唉,失策。醉眼朦胧中王琳凯过来拉我,要我看楼下那人是不是林彦俊。我来了脾气,怒火中烧:“看什么看!让他滚!老子要睡觉!”说完我把酒瓶一扔,狠狠闭上了眼。

 

希望梦里不要再有林彦俊了。

 

 

等我醒来时一个昼夜好像都过去,头晕脑胀,胃里空的厉害。我推门出去时王琳凯正盘腿坐在客厅打游戏,见我醒来招呼我去吃面,他叫了外卖,还热的。我哦了一声,他又说,你去看看,林彦俊好像还在楼下。

 

我揉着头:“谁?”

 

“林彦俊啊。”

 

“哪儿?”

 

“楼下。”

 

我一惊,感觉瞬间通了电:“你楼下?他来干嘛啊!”

 

“我怎么知道,你俩的事儿,”屏幕上他又击倒一人,颜色绚烂,看得我眼晕,“就一直没走,你正好睡了一天一夜,他就在下面等——诶,你拿刀干嘛!”

 

“宰牛蛙!”

 

我想好了,林彦俊要是带着他的新欢过来给我见见,我就跟他拼了。他是校霸,我小时候还是我们那片儿的孩子王呢!违法乱纪的事儿我不做,我绝对直接开到菜市场买十斤牛蛙当他面儿全给宰了。

 

我下楼时,林彦俊刚好从车里出来。怕是真如王琳凯所说,他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衬衫上带着褶子,眼底乌黑。我估计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气势上不能输:“有事儿?他呢?”

 

他笑了笑,想摸我的头,我躲了一下,他一愣,随后问:“谁?”

 

“……”我无语,这要我怎么说啊。

 

林彦俊没等我回答,拿出了那个我装了离婚协议书的档案袋:“我来给你送这个,字我已经签了。”

 

……是么。

 

“但是,”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范丞丞,你得告诉我你爱上了谁,值得你为了他和我离婚。我很好奇他哪里好,更好奇,他是否比我更爱你。”

 

12.

 

“所以你,什么意思?”我抓紧手边的咖啡杯,愣愣地看他。

 

“我的意思是,离婚可以,反正一开始你不是心甘情愿和我结婚,我自认倒霉。”林彦俊说,“但我要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和那个人公平竞争。”

 

我:“……”

 

他挑眉:“不可以吗?”

 

我几乎抓狂:“这是可以不可以的问题吗?你疯了吧!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你就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你不是给人家策划惊喜的呢吗,找我干嘛!我没空去见证,别玩我了!”

 

他皱了皱眉,似乎不理解我的话:“你说什么呢?我喜欢的人,就你一个,你要我去哪里找?反倒是你,你喜欢上谁了?不好意思,你把我想的太大度了,我没有拱手相让的想法,也很难做到那种爱一个人但他不爱你你就祝他幸福的境界。”

 

我:“……啊?”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重点:“你喜欢我?”

 

“爱你。”林彦俊笑着说,他伸手帮我捋顺头发,一瞬间我都忘了去躲,“范丞丞,我从十八岁的时候,就喜你了。”

 

13.

 

来大陆高中交流学习的台湾少年,被带领着参观学校时,路过了琴房。

 

《少女的祈祷》旋律清新,沿着空气跃动着。他驻足门前,看见了下午浅淡柔和的光芒里,纱质窗帘掩映着的钢琴前的少年。湖蓝色的衬衫随风飞动,细碎的光影落在琴键上,无比温柔。

 

嗯,那个少年就是我。

 

他也曾想过如何才能和我有所交集,却没料想到那天见义勇为后却会碰见我。余晖中他缓慢意识到,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命中注定”,《海派甜心》完全可以搬到现实生活中来。

 

从此之后,进入篮球队也好,送牛奶云吞也好,那些暧昧的玩笑话,那些配合默契用辅助打过的排位赛,那些球场上的肢体触碰,那一次四手连弹,就全部都——

 

有了意义。

 

“很奇怪吗?”林彦俊笑道,“我一直以为,你能明白我很喜你。因为那些行为,我以为我的情感已经很明显了。”

 

“但你都没有反应,久了,我也就明白,你对我大概,就没什么感觉咯。我也抱过一些幻想,比如你会来找我要第二颗纽扣,但你没有,我只能嘲笑自己。”

 

“所以知道你想和我结婚时,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可是你告诉我,这场婚姻是各取所需,叫我不要多想,我就很惊,也很伤心。但我大概也很自私,就算你不喜我,也没关系。”

 

“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在很多个夜里,都只能偷偷吻你,偷偷说爱你,很怕你醒过来,和我说不可以。那很遭,我猜我没办法接受。我忍了三年,尽可能不冒犯你,只是怕你觉得不舒服。后来我总觉得应该可以把心意告诉你了,如果你还是,对我没什么感觉,那我也该让你自由。”

 

“策划的惊喜,就是我准备的求婚仪式。”

 

“高中时候,你不是要那种有乐队,摩天轮,藏着戒指的蛋糕的仪式吗?我有准备,本来定在家里,因为家里面那个角度看摩天轮很漂亮。可又想到你喜欢的是空中餐厅,就回来想着,改变一下计划。但是——”

 

林彦俊盯着我的眼睛,“但是范丞丞,你跟我说,你要和我离婚。”

 

我咬了咬嘴唇:“你刚刚说,你要干嘛?”

 

他一愣,随后正色道:“求婚。”

 

“再之前,你要我给你一次……”

 

“重新追你的机会,”他说,“可以吗?”

 

“我没有爱上别人,”我深吸一口气,说,“所以,可以。”

 

我伸出手,要去拿那份离婚协议书,决心把它撕碎。往事如烟,拉他妈倒吧,折腾十年了,我决心享受当下。然而我大概还没完全清醒,不慎带倒了林彦俊面前的咖啡杯。

 

……咖、啡、杯!

 

林彦俊盯着胸口的咖啡渍:“……好在凉了些,你已经给我机会了,不能太快收回吧?”

 

他笑道,“总得给我留条命去追你啊。”

 

我无比窘迫。

 

“说起来,家里洗衣篮那件……”

 

“快别说了……开车去商场买新的吧……”

 

 

我拿着他再次阵亡的衬衫,等在试衣间外,思绪还有点乱。我没有想过,原来很早之前他就喜欢上了我。这样我有些恍惚,怎么十年就这么蹉跎了。要是早点和他说了喜欢,大概不会如此。

 

我无意识摩挲着他的衬衫,忽然觉得指腹摸到了一串花纹。我一愣,低下头去,白衬衫被咖啡染过之后,内侧贴近心口的位置纹绣的字迹就很明显了。

 

“Evan&Adam”。

 

旁边还有一颗心。

 

我靠。

 

我又匆忙翻到我用来记编号的位置,号码靠前,这就说明这是他很久前的一件衬衫了。

 

林彦俊这时候已经换了新衬衫出来,对上我愣愣的眼神,不明所以:“怎么了?”我抿着嘴唇,抓着这件衬衫,我说,回家。

 

14.

 

一切还是昨天的样子,水槽里的牛蛙都没动过。

 

但我无暇顾及这些,跑进卧室,打开衣柜,把林彦俊所有的衬衫都扔到床上,然后一件件摸过去。他一开始还有点愣,片刻后,终于明白了我在干什么,露出了“怎么暴露了”的无奈目光。

 

不出我所料,每一件衬衫内侧,靠近心口的位置,他都让人缝了一串“Evan&Adam”,连那颗心的位置都没有变过。线的颜色和衬衫一致,要很仔细地看,很认真地摸,才能觉察到。我平日里都用洗衣机帮他洗衬衫,三年了,我都没发现过。

 

如果我昨天帮他处理了那件衬衫,我会发现吗?

 

有什么会不一样吗?

 

不重要了。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奉献所有爱意。

 

到头来才知,梦里的吻和告白,都是真实存在着的。

 

我抬起头,对上林彦俊的眼睛。好像我们还是高中生的年纪,喜欢打球,偶尔开黑,班上的女孩们有很多浪漫故事。

 

无数次,我正对上他的眼睛,恍惚中,像窥见了一个灿烂的星球,那里只能住下我。温柔的夕阳,无边的月色,春风深处,或是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看向他,就好像看见了和他相爱的前年和万年。少年时候,我们有许多犹豫的理由,所以不敢说喜欢,可现在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不大胆一次呢?

 

我揉了揉眼睛:“林彦俊,你还追我吗?”

 

他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耳垂:“追。”

 

“别追了。”我说,“太累了。”

 

他一愣:“没事,我不……”

 

“我等不了了,”我打断他,“都十年了,别追了,带着呢吗?”

 

他几乎是在瞬间反应过来,拿出红色的丝绒小盒子,也许就是那晚他捂在口袋里的。他静静单膝下跪,打开盒子,我看见里面是很漂亮的戒指。

 

和他的,第二颗纽扣。

 

我等不了了,我想和他结婚。

 

至于有没有小提琴乐队、摩天轮和藏着戒指的蛋糕,现在都不重要了。所有浪漫的仪式之所以浪漫,是因为有那个最重要且最特别的人。所以当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结婚时——

 

15.

 

我很认真地说了愿意。

 

并决定再也不要分离。

 

 

顺便,我想王琳凯可以顺带着喜欢一下林彦俊了。同时他还是要继续听我讲林彦俊的,从少年时候的暗恋开始,一个离婚作为转折,然后以相爱千年万年做结。

 

这回希望他不要觉得自己很惨。

 

 

Fin.

 

点我看范总洗衣。

 

点我看林总打架。


*《命中注定我爱你》发行于2008年,《海派甜心》为2009年,《英雄联盟》国服开放于2011年,美服开放于2009年。为情节方便,就杂糅到一起了。这里《少女的祈祷》是巴达捷芙斯卡小姐创作的钢琴曲。

 

个人丞花文合集:

丞蒙遇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旋轉西蘭花.

#彦丞#《无限期心意》(短/完)

无限期心意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西兰花种植基地在秋天改种橘橙生贺系列文第一篇,00:00自动发送。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像个童话 -- 黄子容


*3K+,现背,书信体。小丞一人称。


*


亲爱的林彦俊先生:


铛铛铛——


在不在,快给我开一下门,现在我有很多很多很多非常重要的话想要和你讲。虽然你说你的心门总是为我敞开,不过我是一个非常懂礼貌的人哦,所以我决定还是要敲一敲门,和你很认真地说一声,你好。...


无限期心意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西兰花种植基地在秋天改种橘橙生贺系列文第一篇,00:00自动发送。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像个童话 -- 黄子容

 

*3K+,现背,书信体。小丞一人称。

 

*

 

亲爱的林彦俊先生:

 

铛铛铛——

 

在不在,快给我开一下门,现在我有很多很多很多非常重要的话想要和你讲。虽然你说你的心门总是为我敞开,不过我是一个非常懂礼貌的人哦,所以我决定还是要敲一敲门,和你很认真地说一声,你好。

 

首先要很认真地和你讲一句,生日快乐!要永远做酷酷的制霸,有点可爱的小橘。林彦俊,不仅仅是2018,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年,你都要大火!

 

你先拆开的是礼物还是信呢?让我猜一猜,嗯,是信吧?我觉得我肯定没有猜错,因为住着一个有些文艺的灵魂的你,会很喜欢这种比较有“质感”的东西吧。你觉得质感是被如何定义的呢?反正在我看来,质感有时候会是年代感,有时候会是精美与精致。不过还有些时候,质感应该是真心实意吧。林彦俊,现在是凌晨三点,我没有失眠,我在很认真地想你。此时此刻我就在你的心里,给你写这一封信,不知你是否可以触碰到我给你的,那份真心实意。

 

那么,我就不透露这份小礼物是什么啦,你下面就先好好读信吧,不过我保证,这一定是一份超级无敌宇宙第一好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记忆中我上一次写信好像还是小学时候,老师安排大家给父母写一封感谢信。那时候按照书上的范文,认认真真地写好书信格式,誊写爸妈的名字,结果咬着笔尾似乎又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了。很久后我再想起这件事,问自己是不是因为想说的太多以至于不知从何说起。现在我坐在小台灯下给你写信,想说的话依旧有很多,几乎到了我没办法写完的地步,它们好像长了小翅膀,飞在我周身,催促我同你说许多话。这时候我明白过来,大概是因为小时候不懂如何说爱,长大后才明白。

 

那阿俊,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幸运?现在你遇见的范丞丞,是一个懂得爱,也懂得说出爱,更懂得如何去爱的范丞丞。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如今已是二十三岁的你经历了更多,也明白更多,和你在一起时我总能窥见崭新的世界,然后看见一个更好的你,更值得我去信任的你。你给我的那些爱,我也都有好好收起来,你说每天会爱我多一些,即使满溢出来也没关系,爱本身是没有限额的。

 

我觉得你讲的这个话好可爱。你有时候真的会讲一些很可爱且无比动听的话出来。想到这里我又有点不开心,怎么你以前那么会撩妹啊!想想看,还在大厂的时候,你连扮成鬼的姐姐都撩,之前你们公司女队的你也没少说些漂亮话吧!所以说你都是跟谁学的啊!那些台偶剧热播的时候你已经十多岁了,你不是说你也不看的吗——所以!快坦白!

 

唉,不行,我得去冷静一下。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经过我仔细的思考,我决定——你看完这封信,要好好和我坦白。我当然知道偶像要比较会“撩”,不过……你要对我真心哦。

 

真心换真心或许是人类情感世界的某一条特殊法则吧。其实最早遇见你的时候,我没想过我们会有心意相通的这一天。那时候你总是垂着眼,抿紧了嘴唇,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凶又很冷漠,我暗中思考觉得你有些不太好亲近,但又很奇怪明明都是台湾出身,为什么农农会比你甜很多。很久前觉得你天生就是拿霸道总裁剧本的那种,结果慢慢熟悉才发现,原来你心里也住着一个顽皮又敏感的小孩。

 

小时候我总是喜欢自说自话,当然是在心里悄悄的,不然可能会吓到我家里人。那时候我就意识到我心里可能住着一个小小的我,他不那么爱笑,有一些小烦恼,会想很多,也会把很多事情都记得特别牢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似的小心翼翼。我习惯性把自己许多秘密分享给他,或是快乐,又或是烦忧。但事实上快乐不会因此翻倍,烦忧也不会就此解决。但是我们的关系又很牢固,彼此支撑着成长,我初中时候就因此意识自己必须很快很快地长大,要比周围人都快才行。独自成长本身是一个极其消耗精力的孤独旅程,而你除却依靠自己以外常常别无他法。

 

我想大概你也是如此。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会想你和我讲的那些关于你的故事。比如参加大联考,比如暂时性休学服兵役,比如短暂的韩国练习生岁月,比如懵懂无知时期加入了错误的公司,又或是那些辛苦的为梦想拼搏的日子,再比如高中之后被班主任发现裸睡之类的。可能很多时候人们看到的你,就是最开始我看到的那个你,有一点冷漠,不近人情。可是其实大家细细了解后才会明白,参加大联考时你很紧张,服兵役的时候你告诉自己男人没在怕的,在异国他乡做练习生时你打碎牙放肚子里,你会和大家一起争取利益,也会沉静下心来不断努力。

 

这些都是你,藏在你的心里。

 

在你那颗心里,你还会很讨厌香菜,有一些害怕牛蛙,很喜欢草莓蛋糕,晚上会打开床头那盏昏黄色的灯光看书,听很多冷门歌曲——不过我们品味真的好相似。 

 

因为我贴近了,所以我看得见。

 

所有的互相吸引,大概正来源于此。可能最开始,窥见彼此那柔软内心世界的,正是我们心中的那个小朋友。他们同样顽皮,也同样爱做梦,在靠近的时刻,觉察到了许多相似性,因而生出许多亲近来。在感情世界里,人们有时候尊奉一见钟情,有时候相信日久生情,但无论是哪一种,大概都来源于人类最原始的情感本能。小时候我姐总是说我感情迟钝,班上的女孩子送糖果给我是为了表达喜欢,我却直言了当告诉人家我不喜欢这个味道。听你说你读高中时也总是和男孩子打闹,不懂什么青春恋爱,那么这样的我们倒也真是般配。

 

迟钝的觉察到了彼此的心意,然后郑重地开始相爱相守的关系。迟一些也没有关系,因为好事常常多磨。无论有多晚,好在没有错过。那些喜欢,或许藏在分吃的小面包里,或许藏在共同分享的一副耳机里,或许藏在同一个歌单里,又或许藏在我们紧握的手和无限贴近的拥抱里。我很开心你愿意对我坦白心意,让我知道我的喜欢可以得到真挚的回应。

 

阿俊,其实,无论究竟那个制霸是你,还是那个林林酱是你,在我看来都不重要,因为他们都是你,都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你。

 

其实有些时候,我会羡慕很多早早进入你生命中的人,他们比我更早地与你相知相熟,有许多亲近的理由。但现在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已经能够成为最亲近你的那个人,与你共同分享生命中的每一刻。有时候你会问我,如果再早一些相遇,会发生什么,我仔细思忖了很久没有答案。那些过去的想象,我们不必常常说起,立足于此时此刻,已是最大的幸运。

 

我真的真的很开心,能够遇见你。

 

和你在一起,我也有学会很多,对彼此的包容,理解,尊重,那么你有没有从我的身上学到一些什么呢,我有没有带你看到另外的美好世界呢?这个答案一定要告诉我哦,要很认真地讲给我。

 

对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其实不是长了一张Rap脸,应该是Rap的男朋友的脸才对,不愧是我选出来的颜值Top。一定有很多人都和你讲要多笑一笑吧,因为你那对酒窝真的很好看。你总是说我很特别,因为好像住着两个人格似的,有时候很高冷,有时候很活泼很爱撒娇。其实你也很特别,你有一对很可爱的酒窝,虽然你总是绷着嘴唇,可大家都懂你的温柔。我喜欢你的酒窝,就像我们温柔的小窝。

 

你说你羡慕王子拥有公主,这有什么可羡慕的,我跟你讲,一般喜欢撩裙子的公主都喜欢大冒险,要是战国时代的犬夜叉可以穿越过来,他是很乐意趴到他的背上,和他一起飞过夜空和草原的。要是犬夜叉愿意拿铁碎牙来帮他削苹果,他也是很开心的。

 

人们总是说我们的关系是有限期的,一年半之后又要各奔东西,所有的快乐都将停留在过去,那时候我变成了十九岁,你二十四岁,好像人生才刚刚开始,就有许多成为几近抛之于脑后的记忆。可我觉得事实并非如此,所有的珍贵都永久保鲜,将会被人们永远铭记,多年后再度想起,浮动在心口的依旧是当年的美好和甜蜜。

 

而我想要给你的心意也是如此。

 

我有许多许多心意想要给你。它们太多了,连我都说不清具体的数目,并且还在不断增长当中,以至于将我一点点淹没了。我想要把它们全都给你,这是一个,很漫长,也很真挚的过程。我知道我们要走的路还很远,很长,也很难,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也不会因为任何危言而感到恐慌和胆怯。你总是说,男人没在怕的,那你知不知道,小时候我姐总是告诉我,要学会承担责任,所以我和你一样,我没有在怕的。

 

喜欢你,对于我而言,是无限期的。

 

你准备好接收了吗?接受条件也很简单。

 

要好好爱我啊。

 

我十八岁的时候,你称呼我为“范丞丞先生”,你告诉我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成年其实很好,你一定可以明白,我给你的十足心意,都是我站在成年人的角度深思熟虑的结果。现在,亲爱的林彦俊先生,你已经二十三岁了,你比我更早地成熟,更早地进入成年人的世界,学习成年人的法则,但我希望,你心里的小朋友,永远都是小朋友。

 

而我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他,就像你保护我那样。

 

很久之前,你向我分享了吉泽嘉代子的《23岁》,我希望,在那个“左右逢源的大人的世界”里,你不要藏着心事,你要永远永远,记得我。

 

记得我,会为你准备无限期的喜欢。

 

永远为你心动。

 

我那无限期的喜欢,你准备好接收了吗?接受条件也很简单。

 

要好好爱我啊。

 

 

                                                           范丞丞

                                                           8.24 3:AM

 

 

 

 

 

 

 

 

 

 

 

 

 

 

……笨蛋林彦俊,有看到这里吗?

我也好喜欢你,好爱你。



“有看到哦,我也很爱你。”

                                                                  

Fin.

 

祝小橘生日快乐,希望哥哥弟弟能快乐生活呀。


个人丞花文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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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西蘭花.

#彦丞#《凌晨三点浪漫绝学》(短/完)

凌晨三点浪漫绝学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3:00 A.M -- Finding Hop


*5K+流水账短打,现背,送给栗老师 @Coiss 。...


凌晨三点浪漫绝学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3:00 A.M -- Finding Hop

 

*5K+流水账短打,现背,送给栗老师 @Coiss 。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

 

林彦俊是在台湾念的国中。

 

台偶衰落要比TVB慢一些,那时候的女孩子们还是喜欢在制服上缝绣心上人的名字,就像八点档演得那样,浪漫氛围很强。

 

有一次开班会,他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同桌女孩忽然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肘节,小声问他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浪漫故事。那女孩最近在写小说,但似乎没有什么好的素材。他转过头去,下午的阳光平和地散落在他的面颊上,睫毛因光投落出一片剪影。什么是浪漫故事呢,他在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时候想了想这个问题,隔了很久才说,我爸在飞机上对我妈一见钟情,就一路追过去咯。

 

怎么追哦。

 

我妈她空姐哦。

 

他讲到这句话难免有些小骄傲。记忆里母亲始终是人群中最美丽的存在。他对于美丽的认知最初就来自于母亲本身,渐趋具体到双眼皮长睫毛之类的细节。美丽本身的定义是模糊不清的,因为不同的人有了不同的标准。他夸赞母亲美丽时,母亲会摸着他的头说,阿俊以后会遇见比妈妈更美丽的人哦。他疑惑不解,母亲又说,阿俊喜欢的人,就是最美丽的人。

 

又或许这样的话也能被归类到浪漫中去。

 

念国中的林彦俊缺少一些浪漫。那时候他上课会打瞌睡,下课后就和男孩子们一起打闹,对很多事情都不是特别上心。暗恋他的女孩子倒是有不少,下课后从其他教学楼跑过来,趴在楼道口或是窗边偷看他。他对此认知不清,情感朦胧,完全是不小心撞到女孩子还会通红着脸鞠躬道歉的类型。他念国中时中二情节严重,总喜欢摆出很酷很冷的表情,每天只想着模仿流川枫,并且不希望有人知道他私底下很喜欢冷笑话。

 

大概从九十年代末开始,台偶频出,在那个恋爱停留在牵手的年代里,浪漫情节就像一簇簇灿烂的烟花,没有人不喜欢不向往。那时候的女孩子们疯狂迷恋林志颖和言承旭,这些都是林彦俊少年时代的回忆。他在外面打篮球到很晚,三步一跳上楼时,会听到楼下开理发店的阿薇放《王子变青蛙》。他虽然不浪漫,但很聪明,可以通过阿薇笑声和哭泣声的大小来判断那一集男女主人公之间发生了什么。

 

港澳台大联考那年他申请了广外,念了没多久到了服兵役的年纪。他那时候还没放弃成为“流川枫”一般高冷酷炫的人的梦想,因而拒绝了星探,办了休学手续回台湾服兵役。部队里有规定,新兵前三个月是没办法同家里人讲电话的,但大家花样百出,林彦俊有次起夜时听到有个新兵和女朋友甜腻腻地讲着话,吓得他一抖,把纸巾扔到了地上,差点出不去。这主要是他自己认知的问题,因为募兵制已经主张自愿参军,他还以为来这里的人都想成为“流川枫”或是《警察故事》里的酷大哥。

 

他那时候忘了流川枫在女孩群体中的受欢迎程度,也忘了再酷的大哥也有心上人。他单纯地追求酷炫,但忘了事物两面性的作用下,酷炫后面藏着一点不为人知的浪漫。

 

不过仔细说来他也只是不够浪漫而已,人总是会长大的。他做练习生之后公司培训他们如何和粉丝相处,告诉他们如何表现出撩人一面,他学得有点木,但应用起来还算是得心应手。有一次老板安排他和陆定昊一起去和女队跑步,陆定昊在后面和女孩子们打成一片,他就跑去和女队队长一起营造粉红氛围,果不其然很快就听到后面的女孩子们用很甜腻地声音颇有所指地喊着队长和林彦俊跑得好远呀。女孩子笑得很羞涩,林彦俊却在思考自己做的和老师的范例之间的差距。

 

后来的后来,他把这些事讲给了范丞丞。

 

从前他们不太熟的时候,范丞丞会经常性地坐到他身边同他讲些有的没的,用以表示亲近关系。等到熟了之后林彦俊发现范丞丞其实没有那么爱讲话,有时候更喜欢一个人很安静地坐在桌边写写画画,反倒是他,在和范丞丞熟悉后,很喜欢和对方聊天。范丞丞讲他这样就很话唠,他抬抬眉问是吗,范丞丞说对呀,然后就在某一个采访上公诸于众了。林彦俊看完那段采访后思考了很久,觉得自己成为流川枫的梦想,在范丞丞的眼中算是破灭了。

 

不过好像也没完全破灭。因为范丞丞说他这只是不够浪漫而已,算不上情商低。他说完这句话又歪着头想了很久,似乎是意识到了措辞中的错误,遂改口道,其实也不算不浪漫……你情商其实很高啊,每次发微博都很厉害。你这个就是,嗯……浪漫细胞,渲染成了小巧思。他讲话时喜欢摆出一些手势,那双白白嫩嫩的手在林彦俊的眼前飞啊飞,好像雪白色的花瓣。他有些愣神,隔了一会儿问范丞丞喜不喜欢那些小巧思。

 

喜欢呀,范丞丞很认真地说。

 

于是林彦俊点了点头,说好,下次我也给你打个小暗号咯。

 

范丞丞笑弯了眼睛。

 

这时候林彦俊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先是想起了母亲同他讲过的那句话,阿俊喜欢的人,就是最美丽的人。他品读着这句话,后知后觉地发现,在他的认知里,能够代表美丽的已经是白皙的天鹅颈和上面漂亮的三颗痣,是圆润粉嫩的指甲盖,是细长而明亮的眼睛,是撒娇时会微微皱起来的鼻子。

 

他觉得范丞丞很美。

 

他有些恍惚,不知道这样的认知是否合理。仔细想来会不会过于浪漫,可其实他好像不是一个很浪漫的人来着。但很久以后林彦俊再一次意识到,酷炫背面藏着的那不为人知的浪漫,就好比母亲送给他的护身符,前面刻经文,后面刻图案,只要换一个面,就能寻见不同的祝愿。

 

或许范丞丞比他更早地寻见了酷炫背面的浪漫。他之前在国外念书,英美风情都耳濡目染,有时候聊天他也会讲起从前的所听所闻,这时候大家就笑他没成年不能模仿,以至于他成年之后的某次夜聊,他第一句话就是:“我成年了!从此就是浪漫绝学代言人!”

 

那时候林彦俊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水,听到他的话,看见他很认真的表情,没忍住低下头笑了。他的酒窝很像满月。

 

其实范丞丞真的很浪漫。林彦俊说不出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窥探到这件事的。但是从某些角度来分析,每一次的十指相扣算不算浪漫?扶着他以免他被线绊到算不算浪漫?万人间的拥抱算不算?猫咪般呢喃出的那句“也要想我”算不算?认知是一个极具主观性的词汇,反正在林彦俊的认知中,这些应该算了。有时候是范丞丞跑到他的身边拉他的手,有时候是他主动帮对方揉眉心。这么看来范丞丞好像就没办法做浪漫绝学的代言人了,因为有时候他也很浪漫来着。

 

林彦俊自小在偶像剧方面展露的聪明才智再一次派上了用场。范丞丞有阵子沉迷韩剧《金秘书为什么那样》,抱着枕头捧着iPad看得津津有味。范丞丞当然不会像阿薇那样大哭大叫,但偶尔也会有低笑声或是叹气声。林彦俊看起来似乎并不关注,但路过范丞丞身边时会很随意地说一句“男女主吵架了?”或是“男女主接吻了?”,有时范丞丞会很惊讶地问他怎么知道,又像是抓到了好朋友一样拉着他的手要他陪他一起看。林彦俊就顺势坐在他身边,范丞丞看累了,很自然靠到他的肩膀上。他服兵役一年半,腰力极好,不动声色挺直了腰杆尽可能让范丞丞靠得很舒服。当然有时候他也会猜错,毕竟时代变了,台剧和韩剧的某些套路也是不同的,范丞丞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咯咯咯地笑了,说不对不对,你猜错啦,林彦俊就又可以顺势坐到他旁边,问他,哪里错。范丞丞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手指指着屏幕,很轻地说,他们还没接吻呀。

 

他的嘴唇是淡粉色的,圆圆的,唇角泛着可爱的红色。说话时一动一动的,好像某一种无声的邀请,林彦俊出神地想,他们怎么还没接吻啊。

 

这要是放在台剧里早就吻了千百次了。

 

拖沓,不浪漫。

 

林彦俊有一个还在念高中的妹妹,因为林彦俊知道或是认识的艺人有不少,但对范丞丞的好感度最高。有次通话还赞美了一下范丞丞,末了笑着问林彦俊会不会觉得吃味。林彦俊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没有,因为听到自家人夸范丞丞他还蛮开心的,那感情就像和校花谈恋爱。不过范丞丞和校花是不一样的,范丞丞比他记忆里的校花都要好看很多。但林彦俊认为这是一种增进兄妹情感的方式,于是他说我很吃味。妹妹笑了,声音很清脆。他摩挲着书页说,你这丫头,作为惩罚,要告诉哥哥你们这个年纪的喜欢什么,哥哥买来送你好了。

 

妹妹:啊?

 

奇怪,这算哪门子惩罚呢?妹妹说了一大堆东西,玩偶,化妆品,新开张的游乐园的门票,名流巨星的专辑。林彦俊一一记下了,但其实有一点失望。男孩子和女孩子果然是不同的,哪怕他们年龄相仿。范丞丞生日的时候,因为已经是“范丞丞先生”,所以他送了对方一条领带和一枚袖口,藏在一只大熊玩偶的肚子里,范丞丞拉开后面的拉链,兴致勃勃地取出了领带和袖口,翻出一件衬衫,要林彦俊帮他戴上。那时候他已经成年了,但在亲近的人面前还像个小孩,喜欢撒娇,偶尔赖皮。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送范丞丞什么呢?礼物要足够真心,也要带着浪漫因子。他冥思苦想,又担心没有合适的赠送理由,结果有一天范丞丞跑到他身边坐下,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这时候是夏末,夜里清风阵阵,他因为失眠坐在落地窗边看星星看月亮,熬夜看剧的范丞丞下楼找零食吃,把他抓了个正着。

 

他从他的背后出现,软软的指尖盖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他压着嗓子说,林彦俊一下子就知道是他,但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出手在对方的手背上跃动指尖。隔了很久他说,是我的初夏吧。

 

能让我的内心保持温柔。*

 

范丞丞很轻地笑着,跳到他的身边,挨着他坐下。他们在那一瞬间被月色包裹,整个人都好像变透明,下一秒就不知道会漂浮到宇宙的哪个地方去。晚风吹动窗帘,范丞丞小声说,彦俊彦俊,我给你背首诗吧,这是我学会的第一首诗呢。

 

林彦俊觉得自己知道他要背哪首,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没错,范丞丞望着他的眼睛,带着很可爱的笑容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林彦俊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但那一刻他也犯了难,因为不明白为什么窗外的星月都跑进了范丞丞的眼睛里。

 

那我也给你背一首咯。

 

嗯?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范丞丞笑着给他鼓掌。夜里风凉,他无意识地贴近了林彦俊,他把林彦俊当做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可靠存在,但不知道那时候在林彦俊的眼里他是黑暗和冰冷的时代里唯一的光源和温暖源头。真是奇妙,人们所有的贴近和相互依靠。那一瞬间林彦俊忽然想,你就放心长大吧,我做那个陪你长大陪你玩的哥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因为我也是会好好守护你的大男人。很喜欢你的那种。

 

过了一会儿范丞丞说,你要过生日了,你想收到什么礼物啊。

 

喔……这个可以自己讲的吗?

 

林彦俊说道,转过头捏了捏范丞丞的脸,礼物要很惊喜才叫礼物。

 

范丞丞不躲,仰着头笑了。还要很真心,很浪漫。范丞丞这样补充道。林彦俊点了点头。这之后很久他们都没有讲话,直到晚钟敲起,他们低下头看手机,已经凌晨三点。范丞丞揉着眼睛说自己很少熬到这个点,林彦俊就拉他起来,要去睡觉。他们路过客厅里的大钢琴,范丞丞忽然来了兴趣,拉他一起坐下。

 

弹个曲子吗?他说,然后奏了三个音节。林彦俊坐在他旁边,从那三个音节里窥见了千年万年。他们没再说话,四指连弹,曲目是《行星组曲》的《木星》节。那是很温柔的曲调,像某一个跨越了千万光年的浪漫约定,也像是某一份真挚的献礼。这种无意识的默契大概就是他们都不曾说明的浪漫,在星月沉默的凌晨三点,随着风飘向远方了。在最后一个音节在颤声中,范丞丞说,送给你。

 

然后他仰起脸,很认真地说,要还礼哦,你一直欠着我一份礼物哦。

 

他站在楼梯上,在浅浅夜色里,他说,林彦俊,我真的很少熬到凌晨三点哦。不过——

 

Have a good night。

 

后来林彦俊每每想起那个夜晚,记忆都会飘忽到很久之前,他问范丞丞喜不喜欢那些小巧思,范丞丞说喜欢,于是他说,好,下次我也给你打个小暗号咯。

 

他总是说到做到的。

 

某一个凌晨,他收到范丞丞的微信,少年人刚刚录完歌,还带着一点小兴奋,很轻快地哼着“第几个凌晨三点,百分之七的电”,林彦俊点开语音,那清亮的歌声落进他的耳朵,一字一字,就好像缓慢而郑重地拆开一份礼物。惊喜,真心,还有浪漫都藏在里面,慢慢露出边角,展现全貌。在那一瞬间,铺展于他面前的是浩瀚的宇宙,灿烂的星河。

 

独一无二的范丞丞。

 

七夕那天范丞丞还在外工作,他看了他的微博,小少年泡了一份泡面。他想了想,发了八个五百二十块的红包过去。范丞丞笑嘻嘻地发语音,谢谢林总哦。林彦俊也发语音,在这之前郑重其事开了开嗓,他很认真地讲,吃些好的,晚上早点睡。

 

林彦俊是在台湾念的国中。

 

那时候大家都很浪漫,只有林彦俊想做很酷的流川枫。

 

林彦俊是在廊坊正式出道。

 

哦,他还是在廊坊遇见的范丞丞。

 

那时候大家在浪漫和不浪漫的边缘反复横跳,而范丞丞对他说,你的浪漫细胞,渲染成了小巧思。

 

于是林彦俊在微博发送界面,很认真地打字。

 

Have a good night.

 

凌晨三点,我在想你,但你不要失眠。

 

那首歌让他想起很久前他们坐在大巴车上,头挨着头,分享同一副耳机。他们听歌品味太相似了,所以在彼此的歌单里都发现了《3:00 AM》,那时候范丞丞说,我很少熬夜到凌晨三点嗳。后来在波纹般的月色里,范丞丞笑着看他。

 

“林彦俊,我真的很少熬到凌晨三点哦。”

 

“不过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林彦俊觉得自己有点像克莱尔,为了把苔丝抱过河岸,就把所有人都抱过了河岸。那么,在他的小巧思里,为了和范丞丞说一句晚安,他和所有人都说了晚安。

 

但很显然,从浪漫主义艺术手法出发,这是一句很特别的晚安。

 

因为它架起了属于林彦俊和范丞丞的鹊桥,在凌晨三点的月色里,他们将沿着这座桥,私奔到同一个月亮上。

 

所谓,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大概如此。

 

 

这是林彦俊念国中时,记忆中最深的一首诗。因为那天他好像在想自己以后喜欢的人的模样,所以没有睡觉,顺便听了会儿课。听了一句,为一个人,记了一生。

 

 

Fin.

 

*台湾服兵役时间由两年改为了一年半。

*“能让我的内心保持温柔”详见小橘0711微博。关于小橘部分人生经历非纯杜撰。


迟来的七夕贺文,2H速打流水账,0824做法文。


个人丞花文合集:

丞蒙遇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旋轉西蘭花.

#昊丞#《谁能想到我是因为一包乐事薯片而脱单的呢》(短/完)

谁能想到我是因为一包乐事薯片而脱单的呢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CP:黄明昊×范丞丞

*BGM:いつまでも好きでいたくて -- Wink


*万字短篇,小贾视角一人称,相互拯救的傻白甜故事,通篇不合常理。脑洞源自小贾微博,缩略版:薯片 猫咪。...


谁能想到我是因为一包乐事薯片而脱单的呢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CP:黄明昊×范丞丞

*BGM:いつまでも好きでいたくて -- Wink


*万字短篇,小贾视角一人称,相互拯救的傻白甜故事,通篇不合常理。脑洞源自小贾微博,缩略版:薯片 猫咪


                       

                             喜欢的话,你要早早说。


*

00.


“所以?”


“所以你可不可以扮成我的女朋友,和我参加同学聚会?”


01.


星期六,天气阴。


我昨晚熬夜刷副本排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我喊了两声,并没有人应答,我估计明娜还没有下补习班。我趿拉着拖鞋开始翻看冰箱,没有新鲜蔬菜,没有速冻食品,也没有泡面和面包。一听可乐立在明娜的酸奶上,看起来有点孤独。点开外卖软件,我最喜欢的拉面店今天早早打烊了。有点惨。


tin宝本来缩在我的脚边,在觉察到我的视线后,相当警觉地推着它的猫粮碗跑掉了。


……喂,我就算再饿,也不会抢你的粮食吃啊。


我倍觉无语。无奈抓起外套拎上钱包,决定去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点食物。路上收到了明娜的简讯,这臭丫头和同学去看电影吃披萨了,但她哥却只能去买薯片和泡面。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很快又发来一条,拜托啦,哥,我给你带炸鸡啦。后面跟了一大串撒娇卖萌的表情,我还是忍不住笑了,点开支付软件给她转了两百块过去。


拎了一罐可乐,确保冰箱里那一罐不会寂寞后,我绕到零食货架上买薯片。老式小区里的便利店货物更新不及时,货架上还剩最后一包意大利红烩味道的薯片,我的手刚刚伸出去,一道人影就钻了过来,雪白色的手飞速抢走了那包薯片。


我一愣。


我靠,夺食之仇不共戴天啊!


就像饱腹感使人快乐一样,饥饿感之下我暴躁无比,转过身正要和他讲道理,那人却抱着薯片直挺挺撞进了我的怀里,落在我肩上的是柔软温热的触感。他埋在我的肩上,声音软软呼呼的,亲爱的你看呀,我们买到最后一包意大利红烩味薯片啦。


哈?


我呆滞了两秒,他却拉开我故意买大码的牛仔外套把自己完完整整埋了进来。那是柔软的身体,带着清甜的味道,我忽然有些恍惚,好像从哪里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一样。他很紧很紧地搂着我的腰,头发毛茸茸的,蹭着我的耳廓,竟让我觉得有些可爱。


但是。


可爱不是万能的,我还是要和他讲道理。我正欲把人拎出怀,便利店里忽然又进来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家伙。他们环顾四周的时候,我怀里的人把我抱得更紧了。我一直觉得自己相当聪慧,这一回也不例外,我有预感那些家伙和我怀里的人脱不了干系,于是顺势把他揽得紧紧的,我笑道,是啊宝贝,最后一包。他随着我的声音颤了一下,没有动。


那些家伙丢失了目标,也不太愿意看我们这边的缠绵戏码,很快转身离开了。


我怀里的人一下子放松了身体。他微微退出来一些,轻轻吁了一口气,把那包薯片重新推回了我的怀里,随后笑着抬起头,轻声说,谢谢啦。


我这才注意到,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微圆,细长,很好看,与明娜喜欢的某个偶像相当相似,但我一时之间也想不起他的名字了。我不大愿意多管闲事,但这种戏剧性经历实在是少之又少,遂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些人是来追你的吗?”


他捏着衣角的指尖僵了僵,道:“你想知道?”


……我随便问问,不要一脸决绝献身的样子看我啊。


“好,”他深吸一口气,“那我告诉你。你知道之后,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那你还是别……


“我逃婚了。”


……哦。


02.


我不像明娜,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我早就过了看偶像剧和言情小说的年纪。做社畜很辛苦的,能有个周末熬夜打打游戏释放压力已经是我生命里最大的奢侈行为了。我已经过了爱幻想的年纪,所以生活里一旦发生了什么带有魔幻色彩的事情,我一般是不想相信的。


就比如一直跟在我身后的那家伙,一直在跟我讲,要和我住到一起。


拜托,现在社会治安已经好到可以随随便便把人拎回去住了吗?我有点无奈,停下步子看他:“你到底要干嘛啊。”


那家伙也停下步子,他穿着简单的橙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他眨眨眼,很理直气壮:“我都和你说了,你既然知道了我和那群黑衣人的关系,就要答应我一件事。这件事就是我现在无家可归,要和你住,你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讲得这样有道理啊!我有点抓狂:“你这简直是霸王条款吧!我本来也没有很好奇也没有想听,是你自己讲出来的啊!”他还是眨着他那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很无辜的样子,我怀疑他想依仗他的美貌无所欲为。


五分钟之前,在便利店里,他告诉我他身份尊贵,但生活处处受制,最明显的地方就是二十六岁的他将要踏入包办婚姻的坟墓。他认为人间不值得,生命不当承受如此之重,遂决定逃婚,但结局当然是被围住堵截。胜在他早有准备,机敏换装,一路惊现大逃亡,翻过万重山万座岭——终于遇见了看起来似乎可以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我。


我认为这是充满夸张的叙述,可信信息只有“我逃婚了”。


“可是,”他很认真地看着我,“我在之前已经讲过前提条件了,我告诉你,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已经告诉你了,你不答应我的话,不是违约吗?”


这是什么逻辑,我一阵眩晕,他盯着我又很讲道,“我也不会白住的,我会给你钱。”


“这不是钱的问……”


“我刚刚粗略估计了一下,市中心的公寓平均租价是三万五每月,我按照这个给你。水电食宿整合每月五千,其余开销另外计算,我每个月保守给你四万,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们可以详谈,”他举起手机,上面是一串数字,“但我要求找到一个落脚点再详谈。”


“你不亏的。”他补充道,“你看,你们小区……”


我当然不像明娜,每天幻想捡一个白马王子回家。我已经过了生活在幻想里的年纪,一切都要明码标价,有现实意义才行。


因此我非常严肃地回答道:“成交,但是正式入住之前至少要有些诚意吧。”


我比那每天只知道帅哥的臭丫头精明得多。


他一下子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骗你。微信扫一下,我现在就把两个月的钱给你转过去。”


我把手机递过去:“你逃婚了,你家里不会冻结你的资产吗?”


他收回手机开始输密码,闻言抬头看我,目光宛如看一个智障:“你还在看上个世纪的偶像剧吗?现在大家都是有私房钱的,就是要用以防止这种玩意。”


……我又不是你们这种富家子弟,我怎么懂。


转账确实过来了,八万块一分不少。我依旧有一种做梦一样的感觉,这情节太梦幻了,不过是下楼买零食,却能碰到一个逃婚的富家子弟。他哼着歌跟在我身后,像一个翻身农奴,将要迎来美好生活,完全不像我之前接触过的纨绔子弟。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很严肃地说:“我可以负责你的饮食起居,但你不能和我摆少爷脾气,我……”


“你放心,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食。衣服我可以自己洗,偶尔我也能帮你打扫打扫,你就把我当合租的朋友就行。”


这年头怎么会有这么好说话的合租朋友啊,拜托。


“我还有个十六岁的妹妹,你不要……”


“哦没问题的,我不喜欢比我小的女孩子,不可能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啦。”他催着我快走,“你家快到了吗,我好饿,能赶紧给我点东西吃吗?”


他一面说,一面盯着我怀里那包意大利红烩味的薯片。


目的不要太明显。我当时竟然还幼稚地以为自己夺食成功。但人家都大大方方转来了租金,我再揪着一包薯片实在太过小气。接过薯片的他笑得眉眼弯弯,真的和高中生别无差距。他软软的指尖捏着一片,伸到我眼前:“要不要吃?”


我接过一片,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唉,谁能想到我用了一包薯片捡了八万块回家呢?


新住客来的第一日,用泡面打发人家似乎说不过去。我领着他拐弯回了便利店又买了些蔬菜,他也不客气,自己拿了些小零食。我回去的时候tin宝蹦蹦哒哒过来了,拖长了声音喵喵叫。在觉察到外来者后,它歪着头,露出了陌生却不排斥的表情。


“是你养的猫吗?”他乖乖换了鞋,接过了我递给他的新拖鞋。


“嗯,我妹同学家的猫生下的宝贝,托付了一只过来。”


“好可爱。”


“你可以摸一摸。”


他摇了摇头,坐到了餐椅上:“我对猫毛过敏。”


我耸耸肩,表示遗憾:“家里只有我和明娜两个人住,但有一个空房间。你先将就一晚,明天出去买新的床上用品吧。”


“我出不去,”他说,“现在说不定满大街都是抓我的。你们小区的监控怎么样?”


“坏掉了,我们这栋楼的。”


他笑了,大概觉得很巧很幸运。我们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我又叮嘱了他一些事情,问了问他的禁忌,他比我想象的要随和很多,好像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住所和三餐就足够。说了一大堆之后我才想起我们还没自我介绍过,在转身进厨房之前,我又道:“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吧?我叫黄明昊,社畜而已。我妹还在念高中,叫黄明娜。”


我指了指墙上挂的我俩的合影:“就是那个小丫头。”


他抬起头很仔细地看了看,随后很认真地望着我的眼睛:“很好看。”


我道了声谢,问他叫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门锁忽然响了起来。我一愣,明娜推开门蹦跶着进来了:“好惨啊,今晚商圈那边停电了,我就直接回来了,不过有给你买炸鸡哦,快夸我啦。诶,这位是——”


我正思忖着如何介绍,却听见“啪”的一声,我妹把炸鸡扔到了地上。闻到香气的tin宝跑过来咬住了塑料袋,明娜却无暇顾及,一脸震惊地指着坐在餐桌边的我们的新室友,相当不可置信地开口了。


“——你是范丞丞吗?”


03.


还有什么比捡回逃婚的富家公子更迷幻的情节吗?有的。


这位富家公子是当红偶像,拥有千万粉丝的小明星,范丞丞。


我就说怎么看他的眉眼相当熟悉,明娜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他的海报。只是印刷出来的他有着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表情,而此时坐在我家餐桌边的他,模样干净,笑容清浅,真的很像一个高中生。


——但却比我大了两岁。


社畜好惨。


04.


“那你就这样跑出来,活动怎么办呢?”


“最近没有新活动了,公司也不会再给我接了。因为本来就是家里面的公司,所以会更上心的处理这个问题。不好意思,总觉得辜负了你们的喜欢。”


“并没有啊!天,你如果结婚了我们才会很崩溃的!”


“所以目前完全没有恋爱和结婚的打算啊,”范丞丞笑了起来,果然,在粉丝面前他的每一个笑容都是如此的标志,“还是更喜欢和粉丝待在一起。”


像我妹这种完全没见识的蠢丫头果然被蒙骗了,捧着脸很开心的样子,大概做梦都没有想过她哥有本事把她的偶像带过来,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范丞丞脾气倒是出奇的好,给她解释着那些千奇百怪的问题,又很有分寸,令人觉得亲近,又没有被冒犯的苦恼情愫。


被冷落到一边给tin宝喂食的我好像很格格不入。我摸着tin宝软软的毛:“明娜那丫头真是见色忘哥,这才第一天。”tin宝埋头吃了几口,看了我一眼,晃着尾巴跑掉了。我愣愣地看着它跳到沙发上,窝到明娜的膝盖上,尾巴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范丞丞的手背。


……喂。


临睡前我想了又想,还是钻进了明娜的房间,这丫头正在看她的偶像给她的签名——范丞丞把她买的所有周边和应援物都签名了,她现在大概已经开心到疯掉。我捏了捏她的脸:“我告诉你,未成年不许恋爱。”


她气鼓鼓地瞪我:“你有病啦!丞丞是我的白月光,你不要有这种想法!”


“我怕你青春期躁动。”


“滚滚滚!”她随手抓起一个玩偶打我。


我笑着躲了躲,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你现在也看见了,你偶像在这里诸多不便,又交了高额租金,我们没有理由不帮他隐瞒行踪的吧?”


“我知道啦,还有你能不能给他打打折啊?万一他私房钱不够了怎么办?”


我一脸黑线:“你怎么不问你哥养你的钱够不够。”


她笑嘻嘻地抱住我的胳膊,很乖地喊了一声哥哥。我拿她没办法,拍拍她的头叫她早点睡,明天还有升旗仪式。关上门的时候我看见她抱着范丞丞的写真集,翘着腿,无忧无虑的样子。我有时候也想变成十六岁,没什么烦恼。但很小时候我被寄养在亲戚家,明娜出生后没多久爸妈又因事故丧生了,我完全没有享受过孩子们专属的童年,就在刹那间长大了。


我还有什么可幻想的呢。


路过范丞丞住的房间,我看见他还在整理。这间房很久没有住过人了。之前带着明娜租这里一来是这边三室价格比其他地方一室的都便宜很多,二来是准备拿一间单独的房间让明娜学习的,她房间里各种玩偶专辑难免会分神,结果那阵子我工作很忙,实在没时间整理,久而久之计划就搁下了,不曾想会派上这样的用场。


他没有关好门,我想了想,很轻地敲了两下。他抬头看我,笑了笑:“以后就要多多麻烦你了。”


“不麻烦。”


“有点奇怪。”


“嗯?”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比我小两岁的人,”他说,“你太成熟了,其实有时候你也可以试着做个小孩,做做梦什么的。”


我哈哈笑了几声:“有空再说吧。”我又指了指房间,“需要我帮忙吗?”


“我自己没问题的,放心吧。”


“那我去睡了,左边是我的房间,有问题来找我。”


“好。”


我转过身,正要帮他关上门,却听见他很轻很温和地喊了一声,黄明昊。我转过头,他坐在床边,弯着眼睛笑了。


“晚安。”


我动了动嘴唇,最终也回答道:“晚安。”


05.


小孩子们总是在夜里做梦。大人夜里却要过很辛苦的生活。


后来有人对我说,试着做个小孩,做做梦。我想这大概是我今年听过的最有趣的话。虽然我已不再是幻想年纪,但在公司里算是小辈,偶尔也会表现顽皮,大家因为年龄原因,常常对我诸多包容。可是事实上我确实已经不是小孩了,我真的还有幻想的资格吗?


06.


明娜念的是寄宿制学校,只有周六日才会回家。在工作日里,我也是早出晚归。范丞丞突然住进来,似乎就给这个家庭添了一些别样的感觉。他虽然不能和tin宝亲近,但tin宝依旧很喜欢他,我某日下班回家,他正蹲在地上看tin宝吃饭。


他穿着新网购回来的宽大衬衫,衣摆落在地上,白嫩的手搭在膝盖上,埋着下巴,整个人微微缩着,小小的一团,全然不像那个光鲜亮丽的偶像,反倒有点像……猫咪。我恍惚中好像看到他毛茸茸的黑发上蹦出两只小猫耳来,身后的尾巴也一晃一晃的。明亮的眼睛,像剔透的玻璃珠。


……我靠我在想什么。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朝我笑了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毫不客气地拉开购物袋:“晚饭吃什么啊?”


更像了。贪吃的猫咪,感知到食物的气息,耳朵就竖起来。


“嗯?黄明昊?”


他忽然凑近我,潮湿的眼睛跳入我的视线范围内。我猛地回过神,拿过购物袋,慌张说了句家常菜,他似乎在我身后问了一句是哪些家常菜,但我已经不知如何作答。我觉得自己有点疯狂,不仅幻想出了他的猫耳猫尾,刚刚竟然想伸手去摸一摸。


我忽然有点懂明娜她们这些追星女孩了,好看的人,果然很值得喜欢。



范丞丞同他自己说的那样,没有什么禁忌,吃饭也不挑。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很不同于我认知中的富家子弟,他有些过于平易近人和温柔乖巧了,但小孩子气起来又很幼稚。他不能出门,周六日明娜还要上补习班,没人跟他讲话,他就跑过来缠着我。社畜生活辛苦,我的解闷方式就是打游戏,他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嘲笑我:“你们工会打云芝林副本要十分钟吗?太菜了吧。”


我二话不说掏出工作用的笔电扔给他:“你打。”


这款网游并非氪金就能强的类型,但他的装备配置也属于上等。巧的是我们还在一个区,遂迅速加了好友,我发了个组队邀请过去,他火速接受,我俩组队进了本。他省时间的方式是摧毁副本建筑,活生生压住了两个出口的怪,并且仇恨拉得很稳,一路下来只需要八分半的时间。我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他朝我眨眨眼:“你丞哥是不是很厉害?”


“得了吧,刚刚还是我奶你奶得及时。”我说,“本法师很少奶人的。”


“要点脸!是我仇恨拉得好!”他伸手推搡我的头发,我没忍住伸手推了回去,两个人就这么打闹起来,等我俩气喘吁吁停下动作时,我才发现他被我压在地板上,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嘴唇上带着水光。


他却忽然笑了,目光温柔地捏了捏我的鼻尖:“黄明昊,你明明还是个臭小孩,干嘛总装成大人?开心一点不好吗?”


我一愣,慢慢坐直了身子:“这位哥,你很喜欢教训人哦。”


“有吗?”他也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很轻快地说,“还好吧,只是我觉得你应该比这更快乐才对。不要总觉得生活辛苦就把自己绷得很紧,你还没过了完全丧失活力的年纪,过早成熟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在我开口之前,他伸出手指,倾身点住了我的嘴唇:“不要急于辩解,是你自己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没有等我回答,他站起身子跳出房间,末了扒着门框笑问我,“今晚我来做饭,吃拉面怎么样?我看见你买了。”我胡乱点点头,他哼着歌离开了。


我慢吞吞摸了摸嘴唇,很干燥,又好像还带着他触碰后的温热与潮湿。真奇怪,这话听来明明是个没什么烦恼的大少爷的天真想法,我却不觉得有什么可笑之处。明娜从前总喜欢和我说他,什么一路走来非常辛苦,常常被挂到论坛上黑来黑去,她空闲时候总在和那些黑粉吵架。她抱着手机很不解的样子,抬头问我,哥,他明明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大男孩儿,为什么活得这么辛苦呢?


我当时还觉得她有些杞人忧天。现在想想,好像并非如此。范丞丞大概,什么都很明白,但又保持着一颗很温柔的心。我不大理解,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当晚他做了清汤拉面,还有几道小菜,下了补习班的明娜吃了两大碗,完全忘记了她每天哭嚎的“减肥”。我怀疑她把语文课上学来的溢美之词都说给范丞丞了,大概她的偶像现在在她心里的位置更高了。也对,世上能有几个人吃到偶像亲自做的晚饭呢?她直到钻进房间写作业时还在哼范丞丞的歌。


我收拾碗筷,范丞丞站在水池边准备洗碗。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看起来很随性。我想了想,问道:“你怎么学的做饭?”


“我之前在美国读书,不喜欢吃西餐,就自己做。”他靠在厨台上,“但也只会很简单的那种,煮面,煎蛋之类的。人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我觉得他这话没错,于是嗯了一声。


他笑了笑:“但也要保持小孩子似的快乐,特别是你,黄明昊,每天苦着脸干嘛,笑一笑啦。”


我把碗筷递给他,随便扯了个笑脸。他全然不像个大少爷或是当红偶像,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洗了起来。我站在他身后看,他大概不太擅长洗碗,清洁剂挤出来很多,水池里都是泡沫。我没忍住出声:“你放太多了。”


“啊?”


我伸出手同他一起握住了挂满泡沫的碟子:“本来不需要挤这么多的,你这样又浪费又很难清洗。”我说完后转过头去看他,他却一动不动盯着我们手里的碟子发呆,我瞬间反应过来,把手抽出去了。我猜他大概觉得这样有种被冒犯的感觉。下一秒他回了神,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动了动嘴唇,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听明白了?”


“嗯。”


他垂下眼洗碗,我却忽然起了坏心,伸手刮蹭着他的鼻尖:“你洗碗也太不小心了,蹭了好多泡沫啊。”他转过脸呆呆看我,似乎意识到了皮肤上不同寻常的感觉,我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跑出厨房,下一秒听见他很生气地喊:“黄明昊你这臭小子!”


明娜火速探头出来:“哥!你对我的白月光做了什么!”


我把她塞回房间:“你给我乖乖写作业!”


厨房里范丞丞怒气冲冲走了出来,沾满泡沫的手往我脸上招呼。我招架不住,连忙讨饶,他哼了两声,转身离开了。我抽出一张纸,坐在地上擦脸,tin宝这时候悠悠踱步过来,仰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有些傻,又钻进厨房去蹭范丞丞的裤脚了。这是我养了三年的猫,居然说倒戈就倒戈,气死我。


我慢慢擦着,恍惚中忽然有些奇怪,范丞丞……不觉得有被我冒犯的感觉吗?


他不太一样。整个人都很鲜活,连带着我也觉得奇妙。


这就是做小孩子的感觉吗?于我而言,这是久违的快乐。


07.


听范丞丞的意思,因为是自家的娱乐公司,所以打点好了他跑路之后的一切,当然寻找他的力度也不会减缓。他说自己的微博现在都是公司在打理,好奇心驱使我点开看,果然,他住进来这几周里微博动态并没有停过,说自己最近正在准备新的礼物送给粉丝们。


“其实真的在准备。”他说,“就是希望能早点解决包办婚姻的问题,我才能把礼物送给她们啊。”


我想起了那天他和明娜的对话:“你觉得婚姻和粉丝哪个重要?”


“你这问题好刁钻,”他摊开了一个笔记本,那上面是他最近在写的歌曲,他说这就是他要送给粉丝的礼物,“娱记们都不会这样问我。”


“那我问一下。”


他歪着头笑了,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我喜欢的人最重要。”


完美的答案。婚姻伴侣和粉丝都是他喜欢的人。


他抱着本子又跑回房间了。我去睡觉时,门边还泄露着一层光。凌晨三点,我口渴醒来,路过他的房间,还是透着光。我没忍住,悄悄推开一个缝隙,看见他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我把水杯放到地上,轻手轻脚靠了过去。


果然,他的睫毛一抖一抖的,睡得很深的样子。本子上涂涂画画,是我不熟悉的音符和歌词。我想了想,很轻地抱着他,把他放到了床上。他像个小孩,买了许多玩偶,缩在毛毯里,头发散落开,像是生命力蓬勃的枝桠,呼吸瓮动的嘴唇和鼻翼,看起来很可爱。我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有些恍惚,像他这样的人,会喜欢上怎样的人呢?


鲜活的人,一定会喜欢同样有活力的吧。


我垂下头笑了笑,忽然听见他梦呓般说了句“黄明昊”。我吓了一跳,抬眼去看,他仍在梦里,挂着一个浅笑。


梦到我了吗?还是个可以笑出来的梦。


当晚我也做了一个梦。


梦中我和tin宝互换了身体。我还不能熟练操控猫咪的身体,以至于尾巴炸了毛,直愣愣地挺着。而从我喉咙深处滚落出去的声音是咕噜噜的,就像沸腾的开水,传递着潮湿的火气。潮湿或许是我隐秘的伤悲,因为范丞丞觉察不到,现在笑得连眼睛都要看不到了。他因为猫毛过敏,没办法和tin宝好好亲近,这一回tin宝占据了我的身体,埋在他身上又亲又嗅的,我靠。


他笑着躲来躲去,“我”还喵喵叫个没完。我气不过,咬牙切齿地走过去,肉垫弹着地板,敲着我的心脏。我盯着范丞丞,他忽然也转过头看我。


带着可爱的笑容,他说:


“黄明昊,不可以哦。”


“我会过敏的。”


我颓然惊醒,觉察到脖颈上都是汗,房间里的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坏掉了。很烦,我还要找人来修。闷热的空气堵得我心慌,我跳下床去看范丞丞,他还是蜷着身子睡得很深,像个小朋友。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地板上,用手扇风。


但怎么也扇不走不断浮现在我眼前的范丞丞。


08.


范丞丞乖乖宅了一个多月,终于也要崩溃了。我下班回去买了好几包乐事薯片也不能让他开心了,他托着下巴,很惆怅地问我:“你们小区,有没有篮球场啊。”


“有,就是很破。”我指了一个方向,“场地在六号楼后面。”


他瞬间扔下薯片:“你有球吗?”


“好久没打了。”


“走一波?”


我拿过薯片吃了几口:“你不怕被抓住啊?”


“都一个月了!他们也该换个蹲守地点了吧!”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再说,这么黑,应该没问题。拜托啦,明昊,跟我去吧。”他很善于撒娇,就像当初我把他带回家时候那样,他扑过来捉我的手,晃了晃,很轻地笑了。我心头一跳,无端想起那个梦,虽然操纵我身体的是tin宝,但和他亲亲抱抱的身体是属于我的……


我头一蒙,别过脸去:“行。”


他像个小孩子,笑得很开心,跑进房间换衣服去了。我从储物箱里拿出篮球,打好气,还能玩。我高中时候还是校队的,但父母去世以后就没有时间再进行这一类娱乐活动了。被压在衣柜底下的球衣皱巴巴的,是我还在校队时候买的,现在穿上还很合适。我出了房间时范丞丞已经准备好了,他盯着我的球衣,轻笑道:“还是一样的。”


“嗯?”


“我有个……朋友,和你球衣一样。”


“是吗,这都好几年了,”我说,“挺巧的。”


他点了点头,一面跺脚唤醒楼道里的声控灯,一面蹦跳着下楼了。


老式小区的篮球场处于半废弃的状态,他倒是玩的很开心,夜幕中灯光浅淡,几乎没有人经过这里,也就没有人会知道当红偶像正在这里打篮球。浅白色的灯光落到他雀跃起飞的头发上,好像无数道拖着长尾巴的流星。


人们总是觉得有些情感,或是人,是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可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普通平凡,夜色下,分享着一样的快乐。我很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想法,忽然之间像被人带到了云层顶端,周身都是柔软和温暖的感觉。


两个人打篮球有点炫技的意味,他来了个漂亮的三步上篮,转过头和我比了个耶。我有一点恍惚,好像自己还在念高中,忍不住呛他:“靠,分手分手!”


他伸了个懒腰,跳到我背上:“又没谈。”


那声音懒洋洋的,又甜的发腻,我心如擂鼓。


他身上是浅浅的花木香,一点汗水味道也不带,相触的肌肤却像被放在温水里。我听见他很小声地喊我,明昊。我愣了愣,问他干嘛,他跳下来,拍着球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啦。”他歪着头朝我笑。


tin宝窝在门口等我们,见到他喵喵叫了两声,随后缠在他腿边不许他走。他眨眨眼,蹲下身和tin宝对视:“你是不是要我抱你啊?”


tin宝又“喵”了一声,声音悠长。


“可我……”


我不等他说完,率先蹲下身,轻轻环住了tin宝,抱了一会儿,tin宝一脸“坏老子好事”的表情看我,甩着尾巴怒气冲冲地走了。我转过身看范丞丞,他一脸不明所以,无辜又茫然,可爱非常。我终于意识到,虽然我已经过了幻想年纪——


“这样吧,”我说,“来个间接拥抱,就当你抱过tin宝了。”


范丞丞:“……”


他终于反应过来,抬脚踹了踹我,钻进了浴室:“洗澡排队!”


我盘腿坐在地上,盯着他愤怒摔上的浴室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啊,虽然我已经过了幻想年纪,但是我还没有过了,像一个小孩那样凭借本能而用力勇敢且真情去爱的浪漫年华。


09.


当晚我百度了一下“爱上了妹妹爱的人我该怎么办”,结果搜出来不少小说,我当攻略看了一晚上,觉得都很梦幻,但还挺好看的。


结果次日工作时候瞌睡了好久,被组长敲了后脑勺,痛死。


明娜啊,我一面赶着企划案一面想,未成年不能恋爱,你再等等吧。


好在你哥我早已不是高中生。


10.


我在超市买乐事薯片的时候接到了高中同学的电话,来得匆忙,我还没看清楚范丞丞刚刚发给我的零食清单,电话就挤进来了。我有点烦躁。这家伙是我关系一直很好的朋友,从高中起就相熟了。他外号是胖子,其实他本人很瘦,但很能吃,很拉女孩子们的仇恨。


接通就是胖子的大嗓门:“昊哥!你在干嘛啊!”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一个为满足自我而生的恶作剧想法:“给我对象买零食。”


“我靠!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脱单的!”


“就最近咯。”我好心情地哼着歌。


他骂了两声,随后道:“今晚有没有时间啊?”


“干嘛。”我警觉起来。


“同学聚会啊!你脱单了,就带家属过来啊!”


“不去。”


“由不得你。”他嘿嘿笑了两声,突然挂了电话。


我心中瞬间生出相当不妙的感觉来,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发来一个定位,正是我家楼下。我忙发信息道:“我不在家!”


“那我上去见见嫂子。”


“不行!”我愤怒地发了一条语音,“她……她洗澡呢!刚刚告诉我的!”


“哇哦。”


“靠。”我咬牙,“行,我去,但你嫂子愿不愿意去我得问她。”


“不是骗人的?”


“滚!”我对着手机吼道。


回家前我当然还是把范丞丞点名的零食都买好了。到家果然在楼下看见了胖子的车,他摇下车窗和我打招呼,我给他比了个中指,转身上楼了。好在他大概有所顾忌,没有跟上来。我推开门时范丞丞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见到我扑过来:“你终于回来了!”


我忽然有些忐忑。


见我没有回答,他歪歪头道:“你怎么了?”


我:“呃……”


“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自首去,我不会包庇你的。”


“比这个严重。”


“我去黄明昊,你长能耐了?”


“是啊,”我抬头看着他,那明亮的眼睛让我浑身发烫,“但如果没有你,我就没能耐了。”


他挑了挑眉。


11.


他是吃着薯片听我讲完前因后果的。


“所以?”


“所以你可不可以扮成我的女朋友,和我参加同学聚会?”


我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他眨眨眼,抽出一张纸把手擦干净了:“可以啊。”


我一愣:“啊?”


“我说可以啊。”他站起来朝我笑,“那有没有给我准备衣服啊,我的——男朋友。”


晚风吹动窗帘,柔光下他的笑容俏皮又可爱。


好在他最近也没胖多少,加上明娜比同龄人都要高,他穿明娜的裙子很合适。这丫头以前玩cosplay的假发和高跟鞋都没有扔掉,如今看来颇有命中注定的感觉。他做偶像的时间很长,自己也会化妆,在用明娜的化妆品之前还乖乖道了个歉,委实可爱。


鞋子有些小,他费力挤进去,苦着脸瞪我。


我知道他好看,但没有想过他穿女装也这样精致。白皙的脖颈,线条流畅的小臂,饱满的小腿。我第一次意识到明娜的品味好像还不错,至少完整展现了范丞丞的美丽。他整理着假发,淡粉色的嘴唇抿了抿,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走吧。”他转过身朝我笑,长发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裙裥精致。


我伸出手,接住了他软软的掌心,他很轻地说:“你要扶稳我,这鞋子我穿着不舒服。”


我动了动嘴唇,把他牵得很紧。


“没关系,”我说,“我背着你,或者抱着你,都可以。”


他笑声清脆,像贝壳风铃。



我那群高中同学果然被惊艳到了,纷纷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能被这样绝顶美人爱上。我忽然有些不满,好像自己的宝贝为人窥探一般。范丞丞抱着我的胳膊,靠着我的肩膀笑了:“是明昊太优秀了,我情不自禁被吸引了!”


“我去!嫂子!我比他优秀多了!”


“我的妈耶,黄明昊,牛逼还是你牛逼啊!”


范丞丞撑着下巴笑得很甜:“和明昊待在一起,很快乐。”他转过头,温柔地望着我的眼睛,“从前我……有点封闭,和他待在一起,才觉得生活也能很有意义。”


“我很喜欢他。”他说,用那甜蜜的声音。


我一阵恍惚,一时间竟忘了分辨真假,只能觉察到他拉着我的手,是那么温暖。全场又开始起哄,纷纷说我们发狗粮的行径太恶毒。胖子又开始瞎起哄:“嫂子!来一个啊!看我们昊哥的小眼神儿!来一个来一个!”


“来一个什么?”他笑弯了眼。


“亲一个啊!”


“打个啵!三分钟不能停!”


“昊哥!就问你是不是男人!”


我皱了皱眉:“你们……”


范丞丞凑过来看我,笑着问:“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嗯?明昊。”


我一阵头晕,再回神时,自己刚刚离开他那樱粉的柔软嘴唇。忽然之间周围人的哄闹声我都听不到了,只能看见他微垂的眼睛,颤抖的睫毛,泛着水光的漂亮嘴唇。


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12.


回去路上他把鞋子一甩,伸手抱住我的脖子,跳到了我的背上。我认命地捡起鞋,觉得他真的好爱撒娇,但挺可爱的。说起来他居然比我大两岁,看起来完全不像,总要我喊他哥,被拒绝了又开始撒娇。他乖乖伏在我的背上,呼吸温热,带着甜甜的果酒味道。路上的小混混朝她吹了个口哨,他抢过鞋子要打人,在小混混成队追过来时,我忙加速跑了。他这两个月的薯片真是没有白吃,果然还是有重量的。


“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我气喘吁吁。


他咯咯笑了:“你不开心?”


“开心。”我说,“和你。”


我们走在江水边的大桥上,水面上浮动着林立高楼的璀璨灯光,浅浅的波纹撞击起无数泡沫,他忽然说:“黄明昊,你有没有读过一首和歌?”


“嗯?”


“一江之水兮,击石分流。吾之所期如此川——”


“亦可再逢君。”


我愣了愣,远处忽然有人开始放烟花,一切都像是恰到好处的,月色,烟火,温柔的江水——但不知道是为了相见还是别离。


他搂紧我,轻声说:“黄明昊,你喜欢我吗?”


我抿了抿嘴唇:“喜欢。想和你恋爱的那种喜欢。”


他很轻快地笑了,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我的嘴唇:“好像做梦一样。”


“我喜欢你,不是梦。”


“在和我撒娇吗?”


“我撒娇的话,你会和我在一起吗?”我吸了吸鼻子,“哥哥。”


“笨蛋。”他温声笑着,“黄明昊——”


13.


“下次说喜欢我,一定要趁早。”


14.


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一切果然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他就离开了,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想想也是,这如何能不是一场梦呢?突然出现的要住在我的家的小偶像,和我一起打游戏,吃拉面,养猫,打篮球。他喜欢穿宽松舒适的外套,窝在床上或是沙发上写歌,tin宝窝在他的旁边,偶尔明娜也乖乖坐到附近偷看他。她很乖,都不会偷拍她的白月光,反倒是她哥,手机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存了很多张他的照片。微笑的,瞌睡的,贪吃的。他总是扑到我身边拿零食吃,我起了坏心,喊他哥哥,不给明昊留一些吗?他一愣,耳朵红红的,骂我是臭小子,不择手段和他抢零食。他总告诉我,偶尔也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的小孩。


在梦里我和他一起洗碗,飘动的泡沫,我触碰了他的指尖。


在梦里我把他抱到床上,听他呢喃我的名字,带着浅浅的笑容。


在梦里我吻了他,果酒甜甜的,但比不上他。他说和我在一起,他很快乐,从前的封闭都烟消云散。黄明昊有这样大的力量吗?他明明是因为范丞丞才变无敌。


在梦里我和他说了喜欢。


他要我下次,再早点。


当然可以。


可你至少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亲口说给你。


15.


在范丞丞消失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看他的微博。


他的那首新歌终于面世了,明快的节奏,像五颜六色的画布。明娜开了外放,一边听一边抱着范丞丞签了名的几张专辑哭。哦,范丞丞留了一张纸条给她,告诉她自己又给她签了不少名,放在她的书桌边上了。下次想去现场但哥哥不给钱的话,就卖签名去。


真是个很奇怪,又很可爱的偶像啊。


他的声音很温柔,很清脆。他唱,像温柔的河流,浅浅的水波,忽然倒映出的喜欢,一点一点,是整个青春期的纪念。


“和你在一起,藏不住的快乐里,一眼就见到流星万千。”


他的博文这样写:


“我最近写了篇小说,也是这首歌的灵感来源。分享给你们看看梗概。有一个人,这个人高中时候,压力很大,很封闭,很不快乐。后来遇见了一个小学弟,那是一个很快乐的大男孩儿,每天嘻嘻哈哈的,爱吃意大利红烩味薯片和拉面,养着学校里的一只流浪猫。看到他这个人,这人就很开心。学弟上体育课的时候这个人就在楼上看他,学弟是篮球队的,打球很厉害,那件号码为219的球衣,这人记了很多年。


“不过后来,还是要毕业了。但这家伙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封闭了。很神奇吧?我自己写的时候也觉得,可能就是奇迹吧,名为喜欢的奇迹。多年后他得到了小学弟的消息,就耍了点小心机住进了学弟家里。学弟当然不记得他了,那人发现学弟在自己高中毕业那年家里面发生许多变故,不再像以前那样快乐了,但说到底,还是该开心的年纪啊,于是他决定,他在这里一天,他就要让学弟开心一天。那段时间,他们都很快乐。


“不过一切快乐大概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吧。家里人给了这个人其他安排,这人太想念学弟了,就答应了那些安排,只为了换那一点小快乐,就像灰姑娘的午夜钟声,响起来了,梦就结束了。临行前,忘了告诉小学弟,自己眼中最重要的人就是,小学弟。


“还能再见吗?


“我准备写结局了。”


评论里都在夸他想法好,偶像又会写歌又会写小说,太厉害了,还有人在求他给一个好结局。范丞丞真的很傻,我想,这么快就要写结局,问过主人公的意见了吗?


世界上果然没有那么神奇的事情,譬如遇见那么可爱的小偶像,一个屋檐下,生活温馨。这大概是奇迹吧?多么难以被创造。


但爱可以。


16.


我终于领教到了“当红”的意义。


签售会上,少女们兴奋不已,闪光灯喀喀嚓嚓的。明娜拍拍我的肩:“哥,加油!”我妹果然和其他小说里的妹妹不一样,全身心支持她哥追求她的白月光。


周围女孩们都抱着玩偶,鲜花,小礼物,只有我拿着一包已经打开的意大利红烩味道的薯片。一路排队收获不少目光,大概大家都觉得这个拿薯片的男粉很奇怪。


没办法啊,我可不单单是来要签名的。


人群中的范丞丞穿着白净的衬衫,笑容可爱,栗色的头发折射出无限光彩。每走近一步,我的心就跳快一些。站在他面前时,我觉得这世上只剩下我的心跳声。


“你喜欢这个味道的薯片吗?”


我说。


他笑着看我,正要回答,我抢先一步道:


“这一次,我早一些。”


“范丞丞,我喜欢你。”


17.


我真的不单单是来要签名的。


我来抢新郎,然后求个婚。


但他什么时候能吃到我藏在薯片袋里的戒指呢?


18.


如果我来写“爱上妹妹爱的人”相关故事,我大概要用一包乐事薯片开头,以重归一处的江水为结局。故事里有一个球衣号码为219的学弟,还有一个温柔的爱猫但不能抱所以将要从学弟这里收获拥抱的可爱偶像。


如果你读到了这个故事,记得给我们一些祝福。


Fin.



想象中的成熟的小贾,看起来很快乐,其实心里藏着很多事。两个人互相帮助了彼此,有点理想化傻白甜,但胜在爱本身就很伟大。关于“分手分手”,大家仔细去听小丞的微博故事就可以啦。


个人丞花文合集:

丞蒙遇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旋轉西蘭花.

#昊丞#《紫阳花》(短/完)

紫阳花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CP:黄明昊×范丞丞

*BGM:Familiar -- Agnes Obel


*万字短篇,民国背景,部分历史情节有私设。...


紫阳花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CP:黄明昊×范丞丞

*BGM:Familiar -- Agnes Obel

 

*万字短篇,民国背景,部分历史情节有私设。

 

                               我想要一场心甘情愿。

 

00.

 

小少爷七岁时吵着要与我去集子上买货,我怎么也哄劝不住。太太偎在层层毛毯里,坐在廊前看雪,听着声音回过头来,把小少爷叫到了跟前,顺着他的头发,道,你若要去就得乖乖的,不能给兰姨添麻烦,要听话。小少爷抱着太太的腿,仰着脸笑了。太太差我去拿她新给小少爷做好的黑夹袄,对襟扣子,狐毛领子,上头绣了一对鹤。小少爷又蹦蹦哒哒朝着我跑过来,乖顺地任我给他穿好了外套,拉住了我的手。

 

太太喊了我一声,我倾身过去,她微笑道,莫要让老爷知道,许是得怪他胡闹。我应下了,帮她理了理毛毯。小少爷同她道别,露在外头的小脸冷出两片红云来。他讲,妈妈,古德拜。太太点点头,也讲古德拜。但她顿了一下,又喊,阿丞,过来。小少爷便松开我的手,跳着过去了。你往后要好好走路,太太捏了捏他的脸,你总是这样走,来日会摔着的。小少爷贴着她的掌心,很温顺地撒着娇。太太又道,阿丞,你到集子上给妈妈买一块儿烤红薯回来,妈妈许久没吃过了。小少爷说好,太太将他放开,依旧保持着端庄的笑容,她说,好好听话,早去早回。

 

雪是打昨夜下的,清早佣人扫开了一条路,但雪势大,这时候砖石上又积了一层。我撑了伞,拉着小少爷,他的小脚印印在上头,很显眼。他大抵顾忌着太太正看着他,不敢跳进雪堆里去踩雪,遂走得相当老实。我们下了廊,走了两步,太太忽然又唤,阿丞。小少爷回了身,歪着头,大概并不懂得这一日太太为何如此啰嗦。太太这一日穿的很素,颈上挂着佛珠,滚银边的袄子,花缎面的棉裙子,我记得她加入范家时并不好素衣。但这一日她还是打了浓妆,嘴唇殷红,在大雪天里很是鲜亮,很是显眼。

 

太太说,阿丞,妈妈后院里种的紫阳花,你喜欢吗?

 

那是梅雨季里开的花,小少爷很喜欢,总央太太折给他,太太爱花,但看不得人生生剪枝,因而并不同意。小少爷有一日自己折了一枝,太太发了很大脾气,罚他在佛堂跪了一整日,小少爷长了记性,对那些紫阳花又爱又恨。他这时候听了,不免露出些小表情,但还是细声答,喜欢。

 

太太便笑,好,那以后阿丞替妈妈打理那些紫阳花,你想摘也可以。小少爷愣了一下,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太太说,阿丞不要么,小少爷忙应,要的,要的。太太素白的手从毛毯里伸出来,轻轻挥了挥,她笑道,好,阿丞,要照顾好它们啊。

 

顿了顿,太太说,阿丞,早去早回,古德拜。

 

小少爷并不思考那些事,拉着我的手,很大声地喊古德拜,便又很开心地离开了。我们出了府邸,不叫车夫,一路朝着集子走去。小少爷很爱讲话,缠着我要我给他讲故事。我一直侍候着他,他同我很亲,旁人喊我兰姨,他总喊我阿兰,只因着他自己觉得这很亲近。他平日里跟在家庭教师身边,并不自在,那位教师也不给他讲这些民间故事,他无聊得紧,夜里当睡了,抱着枕头恳我讲给他几个才肯睡去。

 

他进了集子,先惦记烤红薯。那烤炉顶高,他看不到,拉我的衣角。阿兰,阿兰,你给妈妈选一个大一些的。我说好,挑了半天才寻到合适的。小贩子拿油纸包好了要递给我,小少爷并不依,自己抱妥当了。我见他指尖上都烫出红印子,要接过来,他偏不肯,直说不烫。我叹了口气,搬出太太来,他才乖乖放到我的篮子里。他说,阿兰,你不要让它冷了,我把篮子上的棉布掖了又掖,道,不会的。他就笑起来,直说要让妈妈吃到最好的。

 

但我们回了范家,只听得一串哭声。我登时反应过来,知道太太并不能吃到这块烤红薯了。小少爷扑进院子里,不听太太之前的话,跑得很快,我追得很紧,生怕他跌到。但那一日他跑得极稳,好像生怕跌跟头误事似的。等他扑到太太的卧房,才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头拉着我的衣服,要那块儿烤红薯。我拿给他,还热着,他抱在怀里,要挤进去。管家拦着不许,要我看着他,说里头阴气重,怕冲撞到他。

 

我打后头抱住了小少爷,他说,阿兰,为什么大家不许我见妈妈了?我答,太太要歇息了,我们把烤红薯给厨子拿去,不要让它冷掉好不好。他不讲话,只是抱着烤红薯不肯松手。

 

那天雪下了一整日,小少爷抱着烤红薯,坐在廊前的垫子上,一声不发。那一日我意识到,像是小少爷这样的人,不怕在发肤上留印子,但心坎儿上的印子,是要留一辈子的。

 

01.

 

太太一过世,二太太就好入门了。

 

老爷当年娶太太时,太太本家并不同意,老爷立下了不纳妾的状,太太才肯过门。但这时人也没了,许多话大抵也不中用了,更何况小少爷这样小,老爷有的是续弦的理由。他也懒得摆出什么痴情人的做派,太太头七刚过不足月余,就办了礼。那天么,天干冷,晴得很,但风很紧。二太太打小轿车上下来,你大抵不晓得那时候的洋场姑娘都很喜欢的那式烫发,衬得她脸很小,又很白,像一张长了翅膀的纸。范家冲喜,请了不少人,席子摆得很大,但小少爷并未出来吃,老爷也没要人来叫他,于是他只坐在房里读从前太太布置给他的书。我蹲在他身边,问他饿不饿,他捻着我的衣角,要我带他去吃烤红薯。

 

我知他不开心,便拿过新给他打的袄子,他拉着我的手,要我带他走后院那间小门。那是后厨押菜回来时过的,并不体面,但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打前厅走,当然要看见他不想看的,横竖也是遭罪,不若遭小的,但我们刚进了后院,就看见一个穿红夹袄的小孩子站在那里。

 

人都知道二太太早前是位漂亮的歌女,后来隐退,伤了好一票人的心,但人们大抵不知她隐退是为了给老爷生孩子。不过她嫁过来时,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娃娃,所以有心人只要沿顺着这条路子往下摸,那自然也就能找出这孩子的身份了。十里洋场,豪门秘辛,那时候在茶肆里也好,在码头上也罢,人们暗里都讲,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明面上,当然要尊奉这是范家又一位少爷,暗中笑他不过是私生子转了正。

 

自然了,他就是二太太带过来那位。我们三个在太太栽种紫阳花的地界见着了,当真像是上天做鬼。小少爷比我反应过来的还早,一下子冷了脸,那孩子的手抓着衣裳——那袄子很新,也许是连夜赶制来的,套在他身上并不合适。他嚅嗫了半天,小脸被北风刮出裂口,很小声地喊,哥哥。

 

也许是二太太教的,又也许是老爷要求的,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小少爷并不买账。他昂着头,问,你是谁,谁许你进我家的后院的。

 

他那时候才七岁,小孩子脾气,讲这话出来委实正常。眼睛瞪得很圆,脸也是红的,小胸脯上下起伏着,他很小时——大抵是五岁,有一次被老爷训了,不服气,咿咿呀呀同老爷闹腾,老爷把他箍到地上,他也不哭,只是用这样的模样看老爷。太太从内堂出来,把他揽在怀里,也不讲什么他不过是孩子之类的话,只静静望着老爷。我跪在地上,一时间什么声响都没有,隔了好久才听见老爷摔门出去的声音。这时小少爷才肯哭出声来。

 

他与许多孩子都不大一样,不肯亲的人,他是不能让人家见了他的泪水的,只那些脾气,像他那尖尖的牙齿,用来护着他软软的小舌头。

 

这套小脾气也许只能拿来唬些忌惮他少爷身份的人,像这位新少爷,是断不肯受的。他弯着眼睛,朝小少爷笑了,温声说,哥哥,我是昊昊,是你的弟弟呀。那时我就觉得他很聪明了,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讲话的口气也好像个大孩子。可大少爷哪里肯认的呢,他也不讲我没有弟弟这种幼稚话,拉一拉我的手,叫我快些走。那孩子看见他的动作,眼睛黯了一下,但还是很温顺地问,哥哥,你要去做什么?小少爷拉我的手紧了又紧,我顺了顺他的背,俯身同新少爷说,昊少爷,大少爷有旁些事情要做呢,外头冷,您且回厅里吃宴吧。

 

……你说称呼么,人前当然要喊大少爷,这是尊礼。我同你讲这些,我念着丞少爷,不免亲近些。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昊少爷,也是。只是有五年,我没看到,一下子——往后的好多年,我就都看不到了。

 

那时么,昊少爷看了看小少爷,又看了看我,到底什么也没说。

 

范家老爷纳妾的日子,原配的少爷到出门去了,说出去并不好听,我用围巾把小少爷颈子连带着小小的脑袋都包起来,抱在怀里。我打小做力气活,因为劲儿比旁些女佣都大得很,我把他抱在怀里,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肩头传来呜呜的声音,像窗户纸破败的小草屋。我叹了一口气,在后院门外站了很久,后厨小工押新菜回来,吓了一跳,我比了个手势,小声要他去买一块烤红薯来。小工应下了,我肩头的小少爷也没有讲话。过了些时候,小工举着油纸包回来,我把它送进小少爷的怀里。他抱着,靠在我的肩头,没有再哭了。

 

我便就这样抱着他往回走。进院时候看见一道红影匆匆跑开了,在凛冽的寒冬里,过于鲜红,与这萧索的后院不甚搭配,但它不合身,在风里飘忽且脆弱,好像又很适合留在这同样飘忽且脆弱的地界里。

 

02.

 

从前侍候惯了太太的佣人私底下都说二太太不好对付。

 

我是打娘家跟过来的,过来就是专门侍候未来的少爷,太太什么性子,我不说最清楚,但也了解得很。她从前念女校,跟在修女身边,活泼得很,老爷大她六岁,听说是在谁的沙龙上对她一见钟情的。你们这个年纪,听这些故事,大概都觉得俗气,但那时候是很……哦,那个词……太太说是罗曼蒂克。

 

因着这六岁容易牵连起许多,太太本家才不愿意把太太嫁过来。但是同少女们讲这些话注定是毫无用处的。太太起先嫁过来是很开心的,但她太新鲜了,她同老爷讲那些鸳鸯蝴蝶派和爱罗先珂,老爷是全然不了解的,渐渐也就淡了些。那时候太太就不再快活了。当初同她一起读女校的人,有些留洋去了,有些嫁人了,但嫁给了带金丝边眼镜的人。后来有了小少爷,从家庭教师到兴趣培养,都是太太一手张罗的。

 

你晓得那位洋先生吗?那会儿陶尔斐斯路开了一家学校*,有位叫萨哈罗夫的先生教钢琴,太太托关系,进去学过一阵子,后来请萧先生*帮忙,找了一个学生来教小少爷。当时在内堂,太太单独设了一间房,就是小少爷学琴的地方。但老爷不喜欢,以为这些都太过女气了。太太鲜少和他吵架,但因着这件事,和他闹了很久,老爷后来也就不管了。

 

偏题么?并没有,你听我讲这些,也就知道太太同老爷并不好了。太太的病,病在心上,她不讲出来,就活活憋闷死在范家宅子里了。同她讲话的,都是恭顺于她的佣人,她是想找人聊哈蒙雷特的,谁同她聊呢,没有的。她教养好,不与无关人发脾气,人家讲,范太太脾气好得很咧,那是因为她的坏脾气都发到自己身上了。小少爷是被她温温柔柔带大的,她把新鲜的东西都教给小少爷了,小少爷不骄纵,是她教得好。她那些鲜活,或是美丽,就留在那个冬日的雪里,也许是她的红唇,又也许是她万籁归寂般的打扮,她什么都放下了,素的,渐渐也没了脾气。

 

而二太太的坏脾气,是都要发到下面的人身上的。

 

但昊少爷不一样,半分二太太的性子,他好像都没有似的。他待谁都很亲,但像是知道自己的到来相当突兀一样,又有那么一点疏远。他很懂事,但好像生怕听见旁些人再讲他同二太太的坏话似的,他有些过分小心了。就这么一个孩子,下人打水,他要帮的,厨子腌菜,他也要帮的。老爷知道后,斥责他没有少爷的样子,骂二太太这些年不教他妥当的,下人讨好主子的法子,倒是一个不落。二太太不像太太那样把脾气都憋住了,火辣辣地同老爷吵,抱着被子哭,她很漂亮的,那是外露的美丽,哭起来美丽就成了河,淹了老爷。老爷心疼了,把昊少爷赶进佛堂跪着,自己去哄二太太了。昊少爷呢,也不大在意的样子,跪完了还是同大家疏离地亲近着。

 

他当然也亲近少爷,但那是不一样的亲近。他一股劲儿的冲上去,不怕小少爷不理他或是疏远他,就那样亲近着,但他冲到一半,又拿布料把自己盖起来了,像是怕吓到小少爷,又像是怕小少爷赶他走。小少爷同家庭教师学洋文,他趴在门边悄悄听,小少爷同伙伴们在院子里玩,他躲在远处看着。小少爷当然顾忌许多,不同他讲恶语,但也不理会他。后来老爷知晓了,安排家庭教师教他们两个人,又告诉小少爷,如果不同昊少爷玩,那么他那些玩伴也不能进范家了。我从前单单照顾小少爷一人,后来昊少爷也搬进后院的空房里,我便要一并照顾。但这样大概很不稳妥,因为小少爷因着这些更不喜欢昊少爷了。

 

但昊少爷还是亲他,像是把他当做亲哥哥来亲,打冬天亲到了春天,亲到了他们长大的时候。

 

洋先生开了新学堂,小少爷和昊少爷一起去了。学堂里面的小孩子们讲的话,许多是从大人那里听来的闲谈。他们笑话小少爷没了妈,笑话昊少爷是私生子。昊少爷为人怎样编排都是不理会的,但人家讲了小少爷的坏话,他就把獠牙露出来了。这时候人们才知道,昊少爷再怎么讨好旁人来活着,也是有尖牙来杀人的。我那天去接他们放学,瞧见昊少爷的脸上挂了许多彩,小少爷似乎发了很大脾气,很快地走在前面,小少爷那时比他矮一些,追他追得很辛苦,但还是很努力去拉他的手。

 

晚上吃饭,小少爷难得同意与二太太一桌了,独属于他的几道好菜也就放了上来。二太太不问昊少爷的伤是哪里来的,只笑着给他夹菜。小少爷看看她,又看看昊少爷,闷头吃了几口,忽然放了筷子,干巴巴说了句吃好了就跑了。夜里我要侍候他们歇息了,昊少爷突然跑进我的房里,拉着我的手,很急地和我讲,兰姨,你同哥哥讲,我没有同妈妈说这些的,妈妈问我,我只说我是磕到咧。我给他理着衣服,同他讲,好,我会和丞少爷说的。我知道小少爷晚上没吃饱,要后厨蒸了些小点心,我送进去时,小少爷坐在床边晃荡着腿,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把昊少爷的原话说给他听了,他撇着嘴,不吭声,但剩了一些小点心,要我给昊少爷送过去。我应下了,要出门去时,他喊住了我,从他的娃娃堆里拿了一个黄衣服的娃娃出来。

 

那些娃娃是太太本家的绣娘做的,都是小时候哄小少爷开心的,他都很宝贝。绣娘们年年给他做几个,他都取了名字,这一只叫小汀。他说,阿兰,你把这个给范明昊送过去。我笑着想问他为什么,他自己倒是先说了,我从前把娃娃放到桌上,他总看的。我便说好,抱着那只娃娃出去了。

 

昊少爷当然很开心,把点心都吃掉了。夜里我去看他,他搂着小汀睡了,睡得很踏实,很好。

 

03.

 

若说是血亲,大抵如此了。你要小少爷怪什么呢?太太害病,要怪老爷,同他藏得很好的二太太和昊少爷,横竖没有很多关系。很多,没有的。但有,终归也是有的。

 

但他们到底是兄弟,总要亲近的。昊少爷喊他,哥哥,他就应下了。他说,我做你的哥哥,你要听我的话,你做了错事,我要罚你的,但人家欺负了你,你同我讲,我也要罚他们的。昊少爷乐呵呵地应了。再长大一些,昊少爷不大爱喊哥哥了,他喊小少爷丞丞。小少爷当然要他喊哥哥的,但昊少爷从前事事都听他的,唯独这件不肯,久了,小少爷也懒得计较了,喊他丞丞的人有许多,并不一定要揪着昊少爷一个。

 

我一直照顾着他们两个,从很小很小,到长大。

 

但人越长大,有些事越清楚。小少爷并不避讳太太的忌日,他到了能管事的年纪,太太忌日就要操办很大,范家上下都要跟着祭奠。二太太跪在后位,一语不发,昊少爷呢,当然也是了。老爷当然制止过,说没有人要这么祭拜死人,小少爷这时候不会再气呼呼瞪人了,他抬眼,说太太就是太太,死了也是大太太。我以为他不会在揪着这些事情的,但后来我转念,明白过来,他气得不是二太太,也不是昊少爷,他气老爷。但那时候的二太太和昊少爷,也许面上也不是很挂得住的。

 

不过除此之外,他待二太太和昊少爷还是好的。对二太太,是浮于表面的礼节,当然二太太也不在意这些事情。但他对昊少爷,后来就是很好很好的了。这些年来,小少爷总记挂着烤红薯,他当然也带昊少爷去吃。那时候小少爷长得很高了,从烤炉上拿一个看中的,烫到了手指,昊少爷拉过他的手,帮他吹了又吹。

 

像是十几年前,人们常常议论的过世的范家太太,或是私生子,渐渐的就湮灭在这光阴里面了。他们长大了,也到了穿西装的年纪。有时候一同去看戏,园子里两位俊少爷,人家问那是谁,班主讲,哦,范家少爷们。有时候有人送来电影票,他们就说笑着叫司机把他们送过去,夜里有时非要挤一辆黄包车回来,有时在路灯下,小孩儿似的嬉闹着,就把夜上海甩在身后了。小少爷原先想去留洋,后来听说英州法州出了些乱子,就没有再计划了。他同我讲,阿兰,我留在这边,也很好的。是怎么个好法呢,小少爷这样的人,快乐来得总是很简单。

 

我想他大概也记挂太太留下的紫阳花,所以不愿离开。

 

申州的梅雨季比别的地方都久一些,紫阳花开得也就比旁些地方都好。蓝的紫的凑到一处,一团团,很喜人。小少爷后来又种了许多,昊少爷陪他一起。他们若谈起从前,昊少爷就讲,我那时候就在这里同你打招呼,但你不理我。小少爷想同他争辩,但没有理由,于是就说,你那时候穿的袄子很红,我不喜欢。这有些无赖,但昊少爷不在意的,他笑着说那袄子早就扔了,小少爷说,你现在也穿不了了啊,明日叫荣昌祥打新西装给你*,昊少爷给紫阳花剪虫叶,笑着应了。

 

紫阳花开得最好的时候,他二人窗台上各有一个花瓶。一人放蓝的,一人放紫的,你那时候如果进了范家,你问,哪一间是丞少的屋子,下人同你讲,那开了紫色紫阳花的地方就是。可你敲门了,露出来的却是昊少爷的面容。他们孩子心性,暗地里都换掉了。

 

那时候周围地界都很乱,但洋场比一般地方都安静一些,你过了外白渡桥,就是一个新地方。那里没有人要因着半块大洋同你吵架的。范家呢,同租界隔了很远,人们好像还是各过各的,只是有时去礼查饭店图一个新鲜,有时候又去沈大成吃馄饨了。那么他二人呢,且这样,我想来觉得很好。

 

我当然盼望日子这样过下去。人们在安稳日子里过久了,就不大想有什么改变了。人都是怕变数的性格,我也怕。所以打那日,我在小少爷房门外,看见昊少爷亲吻小少爷那雪白的衬衫,我就晓得,我要开始怕了。

 

那时候昊少爷还有两月就要成人了。

 

他像是等不及了,只好这样纾解。那是很虔诚的亲吻,人们信耶稣和佛陀都是这样的,但昊少爷不同,他似乎只信小少爷这一人。我晓得了,那时候的昊少爷,一定顶盼望成年,他要做一件大事情的。

 

04.

 

不过,这件大事也有了变数。

 

昊少爷的成人礼,老爷给他办了个舞会,请了许多名流过来。我先前同你说,小少爷跟着萧先生的学生学过钢琴,这一日他上台,给他的弟弟弹了一首曲子。唔,曲子我倒是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那学生的女儿很开心地在台下给他鼓掌,过了一会儿,邀小少爷同她跳一支舞。

 

小少爷这时害羞起来,他讲,邀请人跳舞,还是要男孩子做的,那位小姐便笑了,举着酒杯离开,说好的,那么,你可不要忘了来邀请我。她转过身离开了,小少爷回头看我,问我,阿兰,我当同她跳么。他那日穿着很白净的衬衫,他有那样多的白净的衬衫,但我单单觉得这件就是昊少爷亲吻过的那一件。这一件催促着我说,去吧,去跳吧。他便笑了,理了理领带,步子很轻快地过去了。

 

而这场生日宴的主角站在我的身后,笑着问我,兰姨,你说他们很配吗。

 

我恭顺地说,大少爷若是喜欢,那就是很配的。

 

哦,昊少爷笑了,那么一定很不配了,丞丞并不喜欢这样的人。

 

我不再回答了。那时候已经要打春了,但寒冬像是不会结束似的。冬天里的月亮常常是淡白色的,那一晚它悬在金碧辉煌的府邸外面,是遥不可及的。

 

晚上小少爷跑来我的房间,趴在我的桌上,小声说,阿兰,今日那位陈小姐是还在念女校的年纪,她也喜欢读《古舟子咏》呢。他翻来覆去地同我讲,陈小姐很漂亮,也爱弹琴,这时候美州很安稳,比英州和法州都要好,她问他要不要去。那么我要不要去呢,他陷入了沉思。他的样子像很多年前的太太。

 

他们长得是这样的像,细细的眉,圆圆的眼,樱红色的嘴唇。他们哪里都像。

 

这时候昊少爷过来敲门,把他喊出去了。我有些心慌,躲在我的房门后,躲了很久,小少爷怒气冲冲地回来了。他捂着嘴唇,面颊是骇人的红,他用力摔上了门。

 

昊少爷一直没有进来。我想了很久,拿了条印花薄毯出去了。夜幕里,昊少爷静静地站在紫阳花架旁,那像极了十三年前他刚来范家的样子。黑暗中他的唇角边有一点火光,我有些吃惊,不知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但我等他抽完后才走过去,把毯子递了过去。他愣了愣,但笑着乖乖披上了。这时候我才发现,他同当年那般不仅仅是像,他们是一模一样的。他一直在成长,但从未变过。他的瘦弱,他的聪明,他的敏感。

 

他藏起来的獠牙。

 

我正要离开时,他喊住我,他说,兰姨,你不要同哥哥讲我会抽烟。我一瞬间想起了小时候的他,那时候他也不要我告诉小少爷,他没有把打架的事情讲出去。但是我照顾小少爷那么多年,我明白小少爷是希望他讲出去的,小少爷那时候保护不了他,就寄希望给大人。但昊少爷不一样,他以为自己一直都是可以护在小少爷前头的。

 

他这一回,不再着急了,因为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他心里明儿镜似的。那印花毛毯随着风飞起来,竟然与那时候他身上不合适的红袄子如此相似,它们都是那么的飘忽,那么的脆弱。被裹在其中的昊少爷,时而于这里格格不入,时而像是天生于此。

 

我默了片刻,说了声好。

 

05.

 

小少爷当然没有和陈小姐发展下去。陈小姐要去美州,但小少爷已经到了接管家业的年纪,老爷不肯他离开,也认为陈小姐同小少爷结婚并不合适。小少爷苦闷了一阵子,但很快投入到家里的商业中去了。我不大懂这些,但知道这些年因为洋人的缘故,有些并不大好做。小少爷一门心思扑在上头,人家都夸赞,但我晓得,他也在躲昊少爷。

 

昊少爷也不大自在,二太太处处为他物色登对的小姐,他来回周旋,也很辛苦。你要知道,那时候像小少爷和昊少爷的年纪,都是有通房丫头的。但小少爷总以门不当户不对为由,推了好几位,昊少爷就难了。于是有一日他去找了小少爷,问小少爷要工作。给他小公司,或是小厂子,都随意,总归不要让他再同小姐们去吃饭看电影了。

 

那时候他们好像冰释前嫌一般,坐在一处,说笑着,假装埋汰彼此,吃着小点心,在阳光下过了一个和平的下午。

 

小少爷当真给昊少爷安排了一家厂子给他经营。晚上我去给小少爷送饭,他同我讲,阿兰,前一阵子明昊和我说他喜欢男人,我吓了好久,他今日才和我说,他是骗我的。我帮他摆好碗筷,我讲,嗯,昊少爷是同您开玩笑的。

 

他咬着筷子,很轻地笑了。吃完后不再办公了,要和我一起回家。早春的申州夜里凉且潮湿,小少爷像童年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地蹦跶着。我恍惚想起,太太是不许他这样走路的,因为不稳当,很容易摔跤。我刚要出声制止,他就磕绊了一下,回过头很不好意思地和我笑了,阿兰,你记得吗,小时候妈妈不许我这样走的。大孩子都走得很稳当,小孩子这样就会摔跤。但是阿兰,有时候我很想做个小孩,没有烦恼的。我帮他理了理外套,我说,少爷,您在阿兰眼里,是个走路稳当的小孩。他不作声了,影子被灯拉长,很长,很长。

 

隔了很久,他说,阿兰,我以后会对明昊很好的。他是我弟弟。我的亲弟弟。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睫毛上挂着夜露,像一颗珠子。

 

有了昊少爷帮衬,一两年下来,范家的事业做得也顺畅许多。堂子里的长辈都是跟老爷打拼过来的,他二人,他们都欣赏。有一位总来家里做客,一日两位少爷陪着吃饭时,他同小少爷讲,阿丞,你当多学学你弟弟的狠戾气,商场上,余地只能留一分。昊少爷很恭谦地摆手,小少爷弯着眼说,有明昊在我身边,我很放心,旁些事,慢慢来吧。

 

我很久后常常想,那当真是非常安稳的两年,因为过于安稳了,我又忘了可能会有的许多变数。

 

后来的事情,你应当晓得了。从我这里,其实说来很简单,也不过是我又一日给小少爷送饭时,他呆愣愣地对我说,阿兰,我好像算错了很大一笔账。

 

……不对,好像是,很多笔,很大的账。

 

06.

 

那么,后来的,还需要我讲述吗?

 

其实我也很惊异的,那时候谁能料想到昊少爷本来也不是老爷的孩子呢?那时候大家只知道二太太是老爷舞厅里看中的歌女,没人能晓得她早就同旁人珠胎暗结。老爷拿不干净的手段强霸了她,果真没有好果子吃的。

 

你看,我一直同你讲,昊少爷很聪明的。他只消几年功夫,就能得到堂口长辈们的喜爱与信任,一步步把范家的根基偷天换日。小少爷也许暗中知道他做过一些小手脚,但因为太小了,弟弟贪心一些,他决心要待弟弟好,那么就当做没看见。

 

范家要换家主了,新家主姓黄,叫黄明昊。堂口里有不认的,他狠戾地都杀掉。他或许还没有很稳的根基,很广的人脉,可他为了这一切,筹备了十五年,已经相当万全,足够他在短时间内完成他想要完成的,在老一辈的反杀之前,先建好自己的堡垒。我细细思忖这十五年,忽然觉得从前他待小少爷的每一分好,都成了别有用心。但是那里又是否因为时过境迁而有了些特别呢?这是我不能窥探的。他好像一直在争抢,别有目的,但是如果他开口讨要,大家也都会给他的。但或许争抢与讨要之间,是他全部的尊严。他的争抢,或许是他的心甘情愿,而小少爷从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小少爷的心甘情愿。

 

他清洗前一日,堂口里站在小少爷背后的人把小少爷送走了。送到哪里去,我并不知道的。我也不愿知道,因为我早就料得到,昊少爷会把我箍到地上,让我讲小少爷的下落。我同他说,我不知道,他说我骗他,是要被杀的。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他说兰姨,丞丞最亲你了,我把你杀了,就是做错事了,他从前和我说,我要是做错事,他就要罚我。这些年来,我什么所谓的错事都没做过,他就没罚过我。但那天我亲了他,他很凶地打我,这就是罚我吗?但我没有做错啊,我喜欢他,是错事吗?

 

范家毁了我妈妈,逼得我从出生就被打上下贱的烙印,这么多年我过得生活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屈辱,不堪,人们都是高高在上的,一切仿佛施舍。从小我妈妈就告诉我,这些都是我的,那我就都拿回来,我有错吗?

 

我杀了你,才是错的。他说。兰姨,你照顾我十几年,我杀了你,这才是错的。

 

我跪在地上,同他说,我这辈子很遗憾,你从前有五年,我没有照顾过。如果那时候我来照顾你,我就同你讲兄友弟恭的道理。他听了,很大声地笑。但他最终也没有当真杀了我,我还是侍候他的饮食起居,他把房间搬到了小少爷那里,他睡在小少爷的娃娃堆里。我给他盖被子,看见他才二十岁的面孔,觉得他早已不止二十岁。可他还是那么的小,那么的瘦,像一只小娃娃。

 

梅雨季很快又到了。后院的紫阳花开得还是很好。昊少爷心情好时,就站在那里看一整天。下雨了也没关系,就撑着伞,静静地看。

 

小少爷回来那一日,雨季还没有结束。他终于在成年后又走了范家的后门,但依旧是矜贵的气质。那时候下着蒙蒙的雨,他穿着旧衬衫和西裤,看起来有些疲惫。我端着茶,尽力不肯让自己手抖,昊少爷把伞递了过去。

 

他好像还是那个五岁的孩子,他说,哥哥。

 

小少爷不应。

 

昊少爷又喊,丞丞。

 

小少爷还是不应。

 

昊少爷歪着头笑了笑,你回来杀我吗?我晓得的,堂口的老家伙们事儿多的很。你看,我妈妈从小教的就不对,她要我抢这个,抢那个,以为抢来了就能成为我的了,可是并没有啊。我好羡慕你,你妈妈从小一定教你柯勒律治吧。

 

但是,他又说,范丞丞,我从前和许多人许多事许多时光抢你,我都从来没有抢来过,更别说变成属于我的了。

 

小少爷这时说,黄明昊。

 

昊少爷笑着应,嗯,你叫得好对。你看,我们没有血亲,你是不是可以放心和我在一起了啊?范丞丞,你干嘛这么看我,你是觉得我可怜吗?没事,我喜欢你这么多年,再可怜的事情,也比不过我对你的喜欢了。

 

他一面说一面折下一枝紫阳花,绣球一样的花朵上挂着水珠,他说,你看,我替你把它们照顾得很好。从前你妈妈要你照顾好的,我都照顾好了。你呢,你怎么不照顾我。照顾我,很简单的,你只要爱我,就好了。

 

小少爷没有说话,他走到那把伞下,拿出一把匕首。昊少爷低头看了看,笑着说,这种照顾法,也挺好的。哥哥,你一会儿轻轻的,我有些怕疼。对了,哥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学洋文吗,有一句,我记得最清楚。

 

他红着眼,拉着小少爷的手,他说,古德拜,哥哥,我——

 

07.

 

在小少爷七岁那年,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像是小少爷这样的人,不怕在发肤上留印子,但心坎儿上的印子,是要留一辈子的。

 

昊少爷那么聪明,当然也明白了。他的血,魂,都留在初次相见的紫阳花的根茎与泥土里,小少爷要照顾一辈子,要记一辈子的。他的古德拜,也将成为后院里跨越十几年再一次的生离死别,小少爷都得装在心里。所以你看,其实想要得到什么,也不一定是要靠抢的。至于你要问我小少爷那一日有没有落泪,时日太久,我当真不记得了。

 

08.

 

之后就开始打仗了,小少爷后来就去参军了,他安排人把我送回了老家。等到了和平年代,范家也就充公了。黄小先生,也是辛苦您,辗转找到这里。但您要问我小少爷去哪里了,我也是当真不知道的。

 

黄小先生,黄先生想见小少爷,不应当来找我的。

 

我呢,不过是个佣人,有幸照顾的是小少爷和昊少爷,圆了我这辈子没结婚没生孩子但照顾了小孩子的愿。我把他们都当作自己的孩子,我都疼,也都爱。黄小少爷,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有什么要同黄先生说的么?嗯,台湾那边,吃住都习惯吗?那就好。你要他多多照顾好自己。我么,我无碍的。

 

您要走了吗?我身子骨不便,就不送了。

 

对了,您一会儿路过院子的紫阳花,帮我浇些水吧。花架下有一个小盒子,里头的东西,你拿给黄先生吧。只是一些紫阳花的种子,还有那个小娃娃,小汀,之前昊少爷没带走,我替他收着来着,也该物归原主了。是,这是小少爷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那么,一路顺风。

 

09.

 

唔,您问昊少爷同小少爷讲的最后那句话吗?

 

哪里有那么多情爱怨恨。

 

他只是同他讲,我得到你了。嗯,只这一句,而已。

 

Fin.

 

*指1927年建校的上海国立音乐学院,萧先生指萧友梅先生。因为后文涉及到的“打仗”指淞沪会战,这里为了情节改了一下时间线。

*《哈蒙雷特》是当时最早的翻译法。荣昌祥是上海制衣老字号,主要制西装。


很水很烂,很抱歉……,只是想写爱而不得毁天灭地的偏执情感,但显然笔力不足……

惯常性凌晨发文,我醒来再回复每一条来之不易的珍贵评论TT。


个人丞花文合集:

丞蒙遇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旋轉西蘭花.

#彦丞#《向往的生活》(短/完)

向往的生活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综艺《向往的生活》背景,胡编产物。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月球下的人 -- 李幸倪

*Summary:林彦俊先生和范丞丞先生又在公费谈恋爱了。


*万字流水账,阿俊视角一人称,已交往设定,时间线为私设。理想性桃源爱情故事。...


向往的生活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综艺《向往的生活》背景,胡编产物。

 

*CP:林彦俊×范丞丞

*BGM:月球下的人 -- 李幸倪

*Summary:林彦俊先生和范丞丞先生又在公费谈恋爱了。

 

*万字流水账,阿俊视角一人称,已交往设定,时间线为私设。理想性桃源爱情故事。

 

 

                       写作彦丞,读作爱情,意为向往。

 

*

 

00.

 

我料想到参加这档节目会遇见一些“小困难”,但没想到这些“小困难”来得这样早——我们还没出发,就来了。我举着手机,清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清晰,我再度重复道:“咳,是豚骨拉面,还有蛋黄肉粽。”

 

“蛋黄肉……笼?”

 

“粽,粽子。”

 

“Z——钟——?”

 

我:“……”

 

范丞丞趴在我背上听,原本还憋着笑,这一回彻底忍不住了,顺势倒进我怀里笑个没完,又怕对面听见,只好捂着嘴。他躺在我腿上来回打滚,我不得不另伸出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以防他不小心滑下去。等他笑够了,我还是没把“粽子”的消息传达过去,他伸手拿过我的手机,歪着头朝我笑了,我来好啦,他朝我做口型。

 

其实他说话时若是仔细分辨也能觉察出一点口音,只是平日里大家并不会刻意去辨析那本来也不明显的回环曲折。我当初在广州念书时因为没考虑过教师这一职业,也就没有考过普通话,加上天生台南口音并不好改正,因而有些字咬得也不清明。现在想来揽下点菜这一工作恐怕会成为相当不错的节目效果,虽然最初我的本意只是因为范丞丞这个双子座有严重的选择恐惧症,因而由我来抉择菜式。

 

但讲真,我也没什么好抉择的,他本身并不是爱挑食的性格,我也没什么忌口,说是绞尽脑汁或许有些夸张,不过仔细想来想点的也就那么几样。他这时候坐直了身子,窝进了我的怀里,他又软又热,带着清新的草木调香水气味,很甜。我搂着他,听他很认真地和电话那边蘑菇屋的主人之一——刘宪华前辈说明菜单。豚骨拉面自不必多说,蛋黄肉粽这一回终于交代清楚了,他又点了碗粿和割包,并嘱咐不要有香菜。这两样都是前一阵子我带他回台南吃的。台南那边小吃和台北台中差异很大,少甜,多海鲜,但问题是他并不喜欢海鲜。其实我回台南的次数也不多,做足了攻略后带他去了一家做碗粿的老字号,他吃的眉眼弯弯,嘴角沾着亮晶晶的甜辣酱。这两样在大陆地区不算多见,我有些惆怅不知道是否可以传达准确,他挂了电话倚靠着我的肩膀,把玩着我的耳链,笑道,安心啦,黄老师真的见多识广,超级厉害,等我去了之后和老师学一下碗粿的做法,下次也做给你吃。

 

我问他为什么点这两样,他秒答道因为上次吃过后念念不忘。我不说话了,只盯着他,他终于被我看心虚了,耳廓变成可爱的粉红色,撇着嘴嘀嘀咕咕道,因为你说你喜欢嘛,在这边又不能经常吃到,我学的也不太好。他声音越来越小,但可爱程度绝对爆表,在觉察到我依旧盯着他看时他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林彦俊你好烦啊,他讲道。我也不需要去忍耐什么,直接把他又揉回怀里,亲了亲他的眼皮。

 

不过只有主食没有蔬菜不太好,你下个月还要进组,要少吃碳水化合物,我说。他登时捂住了我嘴,瞪我,重复道,林彦俊你真的很烦。我顺势亲吻他温热的掌心,他呼吸一窒,这一招真是屡试不爽。别看他是那种见面会上喊粉丝媳妇老婆的类型,私底下却相当容易害羞。我眨着眼看他,拉下他的手,笑道,乖啦,我吃香菜也没关系,为你我心甘情愿咯。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我一眼,最终一副败给我的样子撞进我怀里,隔着一层布料,他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胸口,蜿蜒出一条粉红色泡泡满溢的热的爱河。啊,他拖长了声音,因为埋头的原因模糊不清,以至于更加可爱,他再一次、更充满撒娇意味地同我讲道,林彦俊,你真的真的真的——好烦啊。

 

01.

 

和范丞丞在一起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件需要解释的事情。

 

感情这种事情无论在哪个年龄段哪个阶层都是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情。意外的合拍或是登对是长久以往的默契和与生俱来的缘分。讲缘分这种东西好像有些虚无缥缈,但甜蜜起来也真是无可匹敌。想来他是自由多变的双子座,我却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有些保守过分理智的土象处女。他是镜头前后都会无意识展露可爱特质的大男孩儿,我却比他提早五年进入成熟且克制的大人世界,以酷为准则。好像看起来有点大相径庭,可合适的标准这一定义始终偏向人为性而缺少相应答案,倒无怪乎我说感情是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情。

 

同他在一起当真自由快乐,好像我当初在镜子上写下的“及时行乐”成了真,而他就是那个挥动魔法棒替我实现心愿的小精灵。我过早出来打拼,认定自己早早明白钢铁森林中的生存法则,胜负欲比许多人都要强烈。他是冒险性格,一切作为的基础不过是喜欢与想要尝试和成长,带一点浪漫,和少年人独有的励志情怀。我起初并不觉得自己和他在一起能够碰撞出什么火花,但他大概当真是一阵风,吹着甜梦和温柔,把我潜藏在内心里的幼稚情怀拉出来一起跳舞,问题是我还觉得这蛮好的。他能够在无形中影响人,想来是因为他那毫无保留的真挚和诚恳,任谁见了心都会被融化。这么说来爱上他也没什么差错,毕竟即使是他爱吃香菜我不爱吃,他也会用那柔和的爱意把一切都完美融合。

 

所以我是真的愿意为他吃香菜的——我也做过,还不是一次两次,去吃海底捞时他的牛肉丸躺在碗里夹不上来,我接过他的筷子帮他夹起来,顺势就吃到自己的嘴里。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渐趋愤怒,扑上来要掐我,我也刚好可以趁他呆滞的空档用帽子挡住我俩,凑上去亲他柔软的嘴唇。

 

……你干嘛每次吃饭时都想尽办法亲我啊!他羞愤抓狂。

 

因为没吃饱诶。我讲道,话说回来香菜蛮好吃的哦。

 

闭嘴!

 

细细回忆我们的情路,开端实在追溯不清,喜欢总是来得微妙且突然。初次相见是在雾霾严重的廊坊,他的头发蓬松又柔软,漂亮的颜色如同刚炒好的板栗。那时候大家都是为梦想拼命的少年人,各有各的坚持与执拗,一路坎坷一路歌,心动就藏在每一个日出和日落里。决赛夜无数拉花亮片飘落,我站在簇拥中觉得一切都过于不真实,慨叹万千的时刻他第一个扑过来抱住我,那时候他染着火一样的红发,人群中耀眼无比,直直烧到我的怀里。他扑过来,我就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隔了好久我才意识到,我这样的动作和心情像极了迎接浩瀚宇宙里独属于我的小星球。我当然没那么贪心想要一个宇宙,能够得到最璀璨的他就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

 

从此以后是肩并着肩,因为相似的听歌品味分享同一副耳机,是我认命地替他捡起他散落满地的百万名牌,一抬头就看见他歪着头笑着把小面包凑到我的唇边。他十八岁的时候挽着我的臂膀,我想这就是虽然成为“先生”但依旧会同我撒娇的我的男孩。他拥有一种让我永远拿他没办法的魔力,大概是因为他总是比那朵太阳花笑得还美丽,末了又戳我的脸颊,撒娇似的要我把酒窝露给他看。我垂着眼无奈地笑,他勾着我的小指,很认真地讲,冷彦俊,你笑起来很好看,你要多笑啊。他讲话时眉眼会飞,指尖舞动,我过早与世界交流,惯常以冷漠态度示人,却总被他勾成一个话唠,以至于被他捉住了把柄,采访里笑我并不像看起来那般高冷。

 

我一度以为他对我特殊,末了却又觉察到他对待想要亲近的人时从来都不吝爱意,我暗自攥紧了拳头觉得自己可笑,可他又总在那一刻穿越人潮走到我身边,歪着头朝我笑,万千烦恼也就都融化在那一秒。我嗤笑自己二十多的年纪还像个情窦初开的幼稚鬼,可在他面前所有情感不仅值得,也都理所当然。当他在人声鼎沸的见面会上钻到我怀里、肉肉的脸颊贴着我的肩膀时,我觉得一切都处于呼之欲出的状态。我揽着他的背,掌心贴着他形状漂亮的骨骼,远望过去是璀璨的灯光,更像一颗鲜活的心脏。我确信我想要把范丞丞先生和林彦俊先生写到一处。至少我不想听他在我面前同其他男生讲,“他说我是他的”。

 

铁碎牙也能帮公主鉴别青苹果有没有毒,古欧洲和战国时代之间只需要一个时空隧道就能紧密相连。早知道他想穿女装,我不如把戈薇的水手服拿给他——想想还是算了,绝对领域这种好风光为他人欣赏我得气得甩出成百上千拐,但巫女服恐怕又要热得他满头大汗。他坐在我旁边,垂眼看我给他写“舞”字,弯着眼睛夸我厉害,又低头认真作画,他说他最喜欢的emoji表情是火,于是很正式地画了一个给我。我侧着头看他的眼睛,那里亮着比月色还纯粹的光芒,他说,林彦俊,二零一八,要大火。

 

我望着他眼中的光,想起很久前的一次巡演,他凑过来和我咬耳朵。他讲,彦俊彦俊,我刚刚看到一个你的灯牌,超级亮,就像你开着你床头的那盏的小灯的时候,你的耳钉在灯光下也是这么亮。我笑着拨了拨他的刘海,没有说话。但其实,亲爱的范丞丞先生,我想,它们的光亮,远不及你此时住了亿万颗星星的目光。

 

林彦俊的人生守则归纳概括数条,首当其冲那条名为“男人没在怕的”,所以我拉着他的手很认真地和他讲了喜欢。我没有——绝对没有紧张。他坐在布艺沙发上抱着他的玩偶,看了我好半天,笑道,我的妈呀林彦俊,你知道我等你说这句话等多久了吗?我想你要是再不说,我可能就被自己给憋死了。诶不过你真的是台湾人吗,你有好好看过台剧吗,你告白水平好差啊你那撩人技术哪里去啦,不行不行你重来一次!

 

世上当真有这样的好事吗?两情相悦心心相印。有的,我想,只要他是范丞丞,他就应该经历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事,而我能成为其中最妥帖的存在。我们就这样稳步交往着,有快乐有烦恼有甜蜜有争吵,天下情人都是这般简单又普通。组合解散后他在自家公司的组合里又待了很久,解散单飞后做单曲,接影视剧。我开了个人工作室后也接过不少本子,近几年来我们的生活都很稳定,努力成长,也努力爱下去。

 

这一生大概如此。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有这种渐趋安定下来的想法,但同他一起,全然没有不合理之处。一生二字说来有些奇妙,走下去却觉得无比珍重,我同他讲起这些,他总会很认真地学我妈的口气,一本正经地喊,阿俊,阿俊,我们的CP粉都自称五三女孩诶,那我们一定要五年完了又三年。我揉着他软软的头发,同他讲,你放心,以后她们都叫生生世世女孩。

 

其实想来一生委实不够,大家不是每一世轮回都要高考的吗?

 

02.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参加节目,不过仔细想来,唯独我们两个一起,这倒是头一回。我们清早到了江南小村落,沿着水泥路往下走,就看见前辈们正挎着竹筐要上山,他把手比到唇边,很大声地喊黄老师何老师,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宪华哥小畅哥,看见我了吗!

 

他好像同朋友们一起集合交游的小朋友,雀跃地跳起来,背后如同长了翅膀。春日的风扬起他的衣角,继而跃上我的指尖,还沾着他的温度。我拖着行李箱让他跑慢点,他回头却要我快一些。就很像对唱山歌,他在这边问前辈们去做什么,前辈们说,是丞丞和彦俊吗,我们去挖笋。

 

他跳回我身边,很期待地看着我,又问我有没有挖过笋,我当然没有,他更兴奋了,太好了走走走,把东西放那边,咱们也去挖笋吧。我侧过头,发现摄像师这时候都忍俊不禁了,他总是这样纯粹可爱的样子,在毫无束缚的场合里,毫无保留的展示着他对这个世界的温柔与可爱态度。我揉揉他的头发,把东西放进小院,和他一起往山坡上走。山脚下前辈们正在等我们,这几年我们彼此之间都有不同程度的活动,说来都熟识。黄老师见到他,打趣道,丞丞昨天点的菜里全是肉,今天得花钱,你说说怎么办吧。他笑嘻嘻地说,挖笋插秧采蜜还是捡鸡蛋,我都行,我都想做。

 

我就说他很特别吧,估计大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向往做农活的人……

 

说来也正常,他自小在国外生活,这些平日里都没有接触过。他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怀着十足的好奇心,什么都想尝试一次。我时常想他同我在一起,是否也是他的一次真心实意的大胆尝试,尝试后一切又都细水长流成了自然。林彦俊不是一米六左右的让人有保护欲的小女孩,我和他性别相同身高相仿,却能够结成一对,想来这也就是“三生有幸”的定义了。

 

一边的何老师转过头朝我笑,说一听都是台湾特色,就觉得十有八九是我。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实在是荣幸。宪华前辈这时候探过头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了句是粽子吧,我尽量让自己的台式普通话接近最本真的普通话,重复道,对,粽子,一边的范丞丞又笑弯了眼睛。

 

山路崎岖,我们边说笑着边找。我真的第一次挖笋,范丞丞蹦跳着走在我身边这样说道,我拉着他的肘节让他走稳一些,回答他我也是第一次。他自理能力虽然强,但做这些自然都很是生疏,蹲在地上很认真地刨着土,见到笋尖时还愣了两秒,呆呆抬起头,彦俊彦俊,这个是笋吧,是吧是吧?我凑近了看,水汪汪的小植物露出可爱的尖尖,让我无端想起他挂着汗珠的可爱鼻头。我说应该是,一边的摄影师也肯定了他的成果,他一下子开心起来,很大声地喊,我找到啦!竹林四处响起夸赞他的声音,他挺着胸膛,笑得很骄傲。

 

我陪他小心翼翼地挖,摄影师拍了两下特写,又转过身取景,他在这时忽然凑过来,小声说,刚刚你托着我胳膊,扶我的时候,我就想起从前,嗯……好多次见面会上,你也是这样。就那次我眼睛不舒服,还有我变身白雪公主那次。他说着说着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垂下眼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挂上一层潮湿的泥土。我愣了愣,心脏忽然噗噗跳起来。那些小事说来都是我下意识的动作,他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我总怕他磕到碰到,他连穿裙子时都不大安分,害得我总得冲过去拦下他撩裙子的动作,我并没有想过他会记这么久,又记这么清楚,一时之间到不知如何作答。

 

我伸手帮他擦去泥土,想了想,我说,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我做什么都是由心而生,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我想保护你,想照顾你,想陪伴你呵护你,想永远爱你。仅此而已。

 

他眨眨眼笑了起来。初晨的光芒落在他的眼睫上,撩动起的光河将我从头到脚都包裹到了。

 

03.

 

来之前我们自然做了功课,行李箱里除了他那只小小的旅行青蛙和我们的必需品,还有一些特产。出发前他说这样很像小夫妻逢年过节走亲戚。我托人从台湾那边带了一些阿里山高山茶和大溪豆干,他拿了两包花种,兴高采烈问哪里有空地,他想种下来送给蘑菇屋。黄老师给他指了一片空地,他一下子亮了眼睛,拉着我就要开工。

 

种花这件事很简单,但他做的很认真也很细致,垂着眼安静地撒花种,他一面种一面同我讲,以后要承包一个小山包,种一大片橘子,再种一大片橙子。他抬起头来很认真地问我,林彦俊,我最喜欢哪个季节啊,我想也没想就说是秋天,他笑弯了眼睛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秋天是橘子和橙子开花结果的季节,满世界都是暖橙色。他嘿嘿笑了,哼着歌继续播撒花种,我侧过头看他软软的黑发,觉得心也跟着变柔软。我不知道这段播出去大家会讲什么,渐长到这个年纪,我也很少在意他人的看法,但至少这一刻我觉得快乐,我愿意同他许诺,然后把生生世世都安置在一起,紧密缠绕。

 

他一刻也不愿意闲着,收拾好行李之后跑去看黄老师搭新的灶台。他那认真钻研的神情我很熟悉,他沉下心做一件事情时从来都是如此,人们总觉得他生活优渥不爱努力,靠天靠地就是不靠自己,每每听到这样的话我委实头大,恨不能甩几拐过去。其实我们这些年经历的非议有很多,站在舆论中央承受太多,数次开口却无人听信,到头来还是需要脚踏实地,他也会有委屈,但我也明白他的坚强和想要保护一切的决心。我说他很特别也正在于此,于万千恶意中保持爱意,柔化世界的坚壁,周身带着温柔的光芒。

 

我时常觉得奇妙,因为我们对待世界的态度是不同的,但却能够融合得恰到好处。我习惯性用冷静与克制的方式与世界顽抗,但哲学家们又时常认为极端理性就是感性,搞得我有时候还真的会用温和态度审视一切。他则是包容与温柔并行的态度,但这并非示弱,以柔克刚是太极之理更是生存之道,遂能够保持好他的纯粹乐观与坚强。我时常会想,我渐趋放下对陌生世界的敌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在我不愿与世界和解而奋力抗争的时刻,他提着灯穿过所有铜墙铁壁走到我身边,蹦蹦跳跳走过来,告诉我放松,这世界其实很有趣,也因为你的存在而无比特别。我知道世界上有花有月,因为它们都住在他的眼里。

 

而我能做的不多,但我一定会用尽一切气力保护他,所有无妄之灾他都不应承受,披靳斩棘保护他正是我的责任和爱意所在,我愿意为他创造一个新世界,吻他的额头,让他平安快乐。世上所有的登对绝非来自外在,心甘情愿的陪伴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包容与理解大抵才是真理。在往后的岁月里窥探和觉察到这世界上所有的残破不堪,但不抱怨或哀声连连,以爱意填满,以温柔装点,用怀抱收纳彼此的温度,是这世上最有意义的事情。

 

这也正是,范丞丞的魅力所在。

 

我同宪华前辈和昱畅前辈采蜜归来时,他已经熟练掌握了一定的搭灶技巧,此时脸上沾着泥巴,正搭得不亦乐乎,仰着脸问黄老师他有没有天赋。黄老师挑眉笑他,还行,以后再来专门给我搭一个,他笑得很开心。见到我时挥了挥他的泥巴小手,问我有没有被叮。我摇了摇头,他很诧异,皱着眉想了半天,没吭声,继续搭灶了。我知道他那装满奇怪想法的小脑袋又开始朝着神奇方向运转了。等我们把蜂蜜处理好,他的灶搭完好久了,正用剩下的泥巴捏小人。捏好一个就跑到当事人面前,献宝般地展示,何老师,这个是你,我捏了一个超级好看的笑脸,黄老师您喜欢这件围裙吗,大华哥,我给你配了一把吉他,畅哥手里这个是豆奶,诶导演,我给豆奶打广告能给我们一些伙食费吗?

 

在捏完小H和小O后,他终于动手捏了他自己和我,泥人丞表情冷漠,泥人俊却笑得有些傻。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丞哥天生霸道酷炫拽,然后冷彦俊同志呢,就笑起来,很好看的,对吧?我托着那对泥人,没忍住笑了,他说你看,果然笑起来好看对吧。顿了顿他又说,你真的没被叮到吗,我无奈,范丞丞,你很希望我被叮哦?才没,他撇嘴,我是在想你这么香,小蜜蜂没有来吗,就像香妃那样。拜托,我有看过《还珠格格》的好吗,引来蜜蜂的是小燕子。他哈哈笑起来,又很认真地说,小蜜蜂都喜欢你,因为阿俊是台南蛊王嘛,不过如果被叮了肯定不行啊。我知道他前几句是开玩笑,说到底是他特别的关心,我把麦拿开一些,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拒绝招蜂引蝶哦,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他让我决定只招他引他一个。

 

谁啊?

 

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范丞丞:……

 

我: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憋笑道,哪里哦。

 

我的眼睛里,我说,你有看到他吗?

 

他笑出声来,好烂的梗哦,呕。

 

隔了一会儿,他望着我,很轻地说,我有看到啦,和我眼里那个人是一对儿。

 

04.

 

他捏的那一排小泥人被小心翼翼放到窗台上,阳光下折射着动人的光彩。

 

05.

 

在以毫不在意地牺牲名牌为代价体验完插秧后,他先和苗苗们道别,嘱咐它们要快乐成长,随后忽然问我有没有捡过鸡蛋,我说我没有,他的兴趣指数在刹那间爆表,在得到准许后拉着我去捡鸡蛋。

 

说起来,他边走边说,灵超有吓过鸡,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听说时候还不信,然后他们给我看了视频,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侧过头看他忽然放光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登时制止道,不行。

 

我没有!他瞬间争辩道。我挑眉看他,他怒道,林彦俊你烦不烦,赶紧挑鸡蛋,黄老师说那种蛋壳上有白霜然后比较粗糙的好,走走走。他蹲到鸡窝面前,和母鸡大眼瞪小眼,好像忘了本职工作是捡鸡蛋,我抱臂看他,等他下一步动作,结果母鸡忽然扑了上来,他吓了一跳没忍住叫了一声,我也跟着他吓了一跳,但没忍住笑了起来。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不是吧林彦俊,笑我干嘛啊!我把他拉到身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盯着我的白鞋,又看了我一眼,不然我们同归于尽吧。

 

我瞬间转过身摆出和母鸡打架的模样,然而那只母鸡相当高傲,转个身走掉了。我一脸尴尬,他坐在地上大笑起来,fine,他说,林制霸先生制霸鸡窝计划失败。我蹲到他身边,小声笑道,但我制霸范丞丞先生的制霸计划成功了哦。他的笑容一僵,耳廓飘红,跑过去抓起鸡蛋就跑。

 

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瞪我。

 

06.

 

碗粿和割包做起来都比较简单,在熬猪骨汤的时候我们坐在一起包粽子,谈起了咸粽子和甜粽子的恩怨纠葛,又开始讲关于演艺的事情。能够和前辈们交流这些事情实在相当难得,我们和黄老师都有过合作,得到过不少指点,聊起来倒也自在。这时候宪华前辈忽然说,彦俊是台湾人,那边有很多很经典的台剧,我都有看过。

 

这倒是。何老师笑道,要不要现场表演一个。我想了想,把范丞丞拎过来配合。他憋笑找了一段《流星花园》的经典片段,来,道明俊,我愿意牺牲自我做你的范杉菜,开始吧。我垂眼看了看他选的这段,笑道你确定吗,他说对啊,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我轻咳一声,道,我可以每个月给你十万,我可以给你一张白金卡,不限额度随你刷,每天有专车接送,我家的护肤中心可以随你用,我可以给你豪华的生活。这个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诶,只要我高兴,我连巴黎铁塔都可以买给你。我盯着他的眼睛,摆出霸道模样,尽力藏起那些差点自然流露的对他的喜欢和深情。他眨眨眼,忽然捂住胸口,大喊道,不,道明俊,我告诉你,我范杉菜是无价之宝,你死心吧——!

 

我:……

 

大家哄笑起来,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落在我眼里着实可爱非常。他常常不按套路出牌,但无法让人挑出毛病来,他的可爱果然是天生的。他顿了顿,又笑道,但是,道明俊,你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征服我。

 

哦?

 

他把粽叶郑重地放进我掌心,来吧道明俊,包完它们!

 

我也忍不住,垂下头笑了。是,我拿他没有办法,我也不想有办法,我愿意给他无限宠爱,因为他值得。

 

整理粽子的时候他凑过来,小声说,道明俊,我觉得你得到范杉菜可能没希望了,不过得到范丞丞你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我立刻做出求教表情,向他询问当如何是好,他严肃道,你得好好爱他呀。

 

若非不远处有摄像头,此刻我大概会把他抱进怀里用力亲吻。

 

我贴着他的耳朵说,嗯,我超爱他,有多爱呢,他化身小蜜蜂今晚叮我一下他就知道了。他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作势要踩我的鞋,我避开后他深吸一口气,你完了,林彦俊你这人太堕落了,再见。我憋笑,垂头码粽子。

 

我是很堕落,那你耳朵为什么要红哦。

 

07.

 

晚饭后我们两个一起洗碗,他忽然说这样的水花很像下雨。我想了想回答道,从前夏天如果我回台湾,碰上了这样的雨,就很想大冒险,比如去花莲公路赛车。花莲的公路相当险峻,在雨天属于事故多发地带,他一面擦碟子一面说我这是玩命不是冒险,过了会儿又问我做过的最冒险的事情是什么。

 

是不是爱我啊。他笑着说。

 

不是,我说,爱你是命中注定。

 

他没回答,只是在我们一起洗盘子的时候,很轻地勾住了我的小指晃了晃。

 

 

娱乐时间自然逃不过打牌和聊天,因为我们之前是爱豆的原因,“才艺表演”大概也算一项。范丞丞一本正经,可拉倒吧,林彦俊的才艺就是讲冷笑话,就那个水才棒和难呱简直不能更经典了。我挑眉看他,我现在有新的哦。他说来来来,表演一下。我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从前哦有一只橙子,他就一直吃饭,吃很撑,他叫什么。

 

他一脸“等一会儿我们还是同归于尽吧”的表情:……范丞丞。

 

我摇了摇手指,不对,是饭橙橙撑撑。

 

矮桌边大家笑倒,他的表情进化为“等会儿我们必须同归于尽”。

 

我总爱拿各种各样的梗来逗他,原因说来也简单,他开心,我也开心,他想笑,我也想笑。这种想法渐趋脱离了最初级的解开他的鞋带或是互换啾咪、任他拉我的领带等等,不大像还在念国小的幼稚小孩了,但其中甜蜜情感,想来从未变过。

 

过了一会儿他又跃跃欲试想和黄老师掰手腕,黄老师很快应战,挂着温和的笑容,一声“丞丞啊”还没说完,他就应声失败了。他一脸震惊地看我,我秒懂他的想法,接下挑战席位。彦俊之前当过兵,对吧,黄老师问我,我点点头,他笑道,那我不能轻敌了。

 

……

 

……算了,姜还是老的辣。

 

范丞丞盯着我倒在桌上的手,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末了又一本正经去求教了。他开心时眉眼上都染着雀跃的情愫,放松状态下他就是一只露出软软肚皮的小猫咪。从前我追逐梦想,是因为想要发光,如今我想,我追逐的意义已经变得很甜蜜了。

 

我只希望,我能够带给他快乐。

 

 

因为录制的原因,我也没在浴室停留太久,回到房间时他正在整理行李箱,见到我还大吃一惊,洗澡俊同学你今天很快诶,我蹲下来陪他一起叠衣服,凑近他说我怕你等急。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他悄悄掐我掌心。

 

我们和导演组商量了一下,入睡后关上了房间的摄像头,随后把床拼在一起。江南一带天气热的快,我担心有蚊子,拍了很久。他盘腿坐在床上,笑道,阿俊,你拍的好有节奏,我给你来一段freestyle吧。我低下身捏他鼻尖,他顺势搂住我的脖颈,钻进我的怀里,很不怕热的样子。我揽着他,给他扇扇子,他的指尖戳了戳我的腹肌,又戳了戳自己软软的肚皮,黑夜里眼睛亮亮的,小声说,很搭。

 

我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软软的头发搭在我的颈间,轻声说,我的脖子上呢有三颗痣,两颗对称,是一对,那你呢锁骨下面有一颗,和我另一颗刚好又是一对。阿俊,这叫什么。

 

天生一对,我说,命中注定。

 

我在爱上他之后越发喜欢讲命中注定了,那些奇妙的心动,好像生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成为一对。

 

你给我唱歌吧。他说,我睡不着。

 

我想了想,给他唱《答案》,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很久前的六月,他在一场巡演上唱了这一句,七月时在杭州,我想微博文案时他又哼了这句,说杭州的雨总让人想起这首歌。我回过头看他,他穿着简单的印花衫和短裤,窝在我的床上玩iPad,哼歌时晃着头翘着脚,是毫无心事的少年模样。

 

那个模样,我永远记得。

 

他从我怀里探头,笑道,你知道吗,那时候在杭州,我唱这首给你,是有在偷偷和你告白哦。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好像含着不老泉澄澈的水。我吻着他的鼻尖,他笑着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我回答,他继续道,因为你就是我的答案。

 

“林彦俊,你就是范丞丞的答案。”

 

08.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有很多次,梦到和他求婚。

 

梦里有时是微冷的冬天,我们围着一条围巾,眺望着远方的灯塔,当灯光和月亮连成一条线时,我给他戴上了戒指。还有时是在月桂树下我们紧紧拥抱,随后踏上旅途,天空是奇妙的紫色,流云浅浅,月光温柔,我们穿行过薰衣草田,入眼的是一座教堂。

 

最近一次的梦里,他正盘腿看书,手边放了一盘葡萄,怀里是他编号二百五十三的橘子玩偶。我装作无意坐到他身后,帮他捏了两下肩膀,他就开始撒娇躺进我的怀里,我在那一刻拿出戒指晃到他眼前。他愣了两秒,不可置信道,不是吧林彦俊,你这求婚也太不浪漫太不正式了吧!

 

他手舞足蹈同我描述他理想中的结婚场面:首先要在一个月明风清的夜晚,漫天都是明亮的星星,我为他燃放一场烟火,订制一份超大的蛋糕,这个蛋糕至少九层,每一层的水果都不能重复,第一层就放橘子吧,第二层是橙子,等到第三层呢……

 

我听懂了他的暗示,抓起外套,好的,我现在就去给你买蛋糕。

 

他扑进我的怀里,笑着说,林彦俊就是我的蛋糕啊。

 

 

我不确定一路走下去我们还将有多少坎坷,我也不太确定,究竟哪一天能把我早早定制好的圆环套上他的手指,生活就是这样无常,但我偏偏确定且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林彦俊不是轻易许诺的性格。

 

但如果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他曾是一名士兵,以此荣耀立誓,他从不说谎。

 

 

他睡熟之后我帮他盖好了被子,准备去院子里劈柴,他白天时候就想劈来着,但上次拍戏手骨受伤还没有好彻底。我乐得替他圆了心愿,这也算是我们两个共同留给蘑菇屋的又一份礼物。但没想到我刚出了屋子,就看见黄老师正在院子里喝茶。

 

我一愣,他也一愣,随后笑着招呼我过去,问我是不是睡不着,我点点头,没有说劈柴的事情。他拿过一个杯子,倒给我一些,是你今天带来的,的确很好喝。我接过茶杯道谢,说如果您喜欢,我下次再带一些给您。

 

没有镜头的时候,人们总是格外放松且真诚。我们随意聊了几句,他忽然问我,彦俊,像你们这个年纪,会相信永恒吗?

 

永恒是很飘渺的东西。万事万物其实都有期限,就像我们的大厂生活,像我们那个组合。食物,照片,连书页都会泛黄,世上当真会有永恒吗。我抬起头,看见明月,意识到,其实星体也有生命期限,看似永恒的东西,其实也只是漫长罢了。

 

但是。

 

我却偏偏相信。

 

我摩挲着茶杯,笑道,大概爱是永恒的吧。

 

因为范丞丞,我偏偏相信。

 

黄老师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笑道,唉,还是年轻好。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忽然又一声响动,范丞丞拿着我的外套,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我没反应过来,他晃晃头,看清楚后喊了一声黄老师,又喊了一声林彦俊,你穿上点外套,小心着凉。黄老师看了我一眼,和他打过招呼后,笑着离开了。范丞丞摸摸鼻子,好像还有点思维迟缓,我接过外套把他包住,问他怎么出来了。他素来睡得很沉,这件事也不算秘密,当初叫他起床可是重任之一。

 

他眨着眼,水雾朦胧的,轻声说,我睡着睡着,就觉得你好像不见了。

 

觉得?

 

对啊,他说,我都习惯你在我身边啦。

 

 

所以说——因为范丞丞,我偏偏相信永恒。

 

09.

 

夜露很重,他倒是不太想睡了,抱着我的胳膊,问我可不可以给他煮面吃,他有一点饿。

 

我:我可以给你一拐吗,你今晚吃了一大碗拉面,三个粽子还有……

 

他扑上来捂着我的嘴,我不管啦,快点快点。

 

我当真拿他没办法,开火煮面端给他,我们住在一起,为照顾彼此口味学会了不少菜式。他抱着碗,招呼我过去,把外套披在我们两个的肩上,虽然有点小,但却相当温暖。他兴高采烈地吃了起来,又连声夸我厨艺进步。

 

这一晚星星很多,月色如水,虫鸣声悠远,他唇角沾着汤渍,歪着头看我,轻笑道,林彦俊啊。

 

嗯,我在,怎么了。

 

“要是没了你,我该怎么办呢?”

 

我一怔,他继续笑道,“其实不能怎么办,我还是可以继续生活下去的,还是可以拥有很好的生活的,可是我不能没有你,不能就是不能,没有理由。”

 

“我自己也可以给自己煮面,别人也可以给我煮,但我只想吃你给我煮的,我只喜欢你给我煮的。”

 

“我没有很饿,可我就是想吃你煮给我的面,然后你就煮给我了。我没了你,真的不能怎么办。”

 

“但是,”他目光温柔,“我怎么能没有你呢。”

 

“再好的生活,没有你,就不是我向往的生活。”

 

我低下头,很郑重地吻他眉心。我轻声说,你放心,我一直都在。

 

他笑着鼓掌,太好了,那你能再给我炒个鸡蛋吗?

 

……这臭小子,我果然很想给他一拐。

 

他把碗放到一边,像很多很多次那样,扑进我的怀里,他的眼里盛满星辰,一眼之间似乎已窥见亿万光年。他说林彦俊,我好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把他抱得很紧,低声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因为我为你而生,没有你,也就没有我。”

 

10.

 

当然我还是记得把柴劈完才拎着他回去睡的。

 

11.

 

原定计划还是今早离开,他相当不舍,一会儿跑去和黄老师复习碗粿做法,一会儿和何老师约定下次见面时间,一会儿和宪华前辈昱畅前辈郑重道别,过了一会儿又去给彩灯送飞吻,和他昨日种下的花说悄悄话,给小H和小O拍留念视频,那只母鸡也得到了他的一个不舍的目光。

 

我们合影后坐在桌边写留言本。

 

他一边写一边嘀咕,好喜欢黄老师做的碗粿,喜欢和何老师一起聊天,和大华哥畅哥学会了很多农活,小H和小O超级可爱……

 

“希望下次,还能和彦俊一起来。”

 

写完后他把本子推给我,我写的时候立刻凑过来要看,我笑着挡住了,他一脸不满,你都看过我的了!

 

是你自己讲出来了诶。

 

哇林彦俊你也太过分了!

 

说话间小H扑了过来,他的快乐来得很快,转头又去和小狗玩了。我笑了笑,垂头,很认真地写道:

 

无论我们年轻还是年老,最向往的生活里,一定要有那个很特别的人。

 

一起走过风雨,见过春花秋月,且行且歌,把所有有限都过成永恒。

 

和这个特别的人在一起,无论是什么年纪,什么模样,不管做什么,去哪里,你都会发现,这就是你向往的生活。

 

生命无常,及时行乐。

 

要爱,就大胆去爱。

 

 

范丞丞,我一面写一面想,我很爱你。

 

 

我停下笔合上本,过了片刻他才发现我已经写完了,扯我衣角要我给他看。我拉着行李箱说我没写什么,不过就是范丞丞本体是一颗吃饭吃很撑的橙子。

 

他一脸问号,随后扑到我背上要打我。我背着他,拉着行李箱,转过头,和前辈们道别。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国小时候在阅读书上看过的文章,作者说,“好像我背上的同她背上的加起来,就是整个世界。”*小时候理解写在文后,我似懂非懂,长大后,这一刻,我想,这就是林彦俊的一切,这就是林彦俊的世界。

 

清晨阳光浅淡。

 

他种下的花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花,而劈好的柴和窗台上他捏的小泥人一起沐浴在阳光里,笑得很傻的泥人俊和很酷的泥人丞靠的很近很近,光辉下,它们看起来很快乐。

 

12.

 

我们也很快乐。

 

因为这,向往的生活。

 

Fin.

 

*文章为莫怀戚先生的《散步》。

*不吃香菜是阿俊自己讲的,因为小丞的海底捞蘸料里放了香菜我就默认他喜欢了…0610的FM小丞唱了《答案》,阿俊0718innisfree广告博里文案是《答案》。小丞在采访里说阿俊有点话唠。“范丞丞先生”和“听歌品味相似”的梗大家都懂啦。

 

《流星花园》梗和掰手腕来自面老师 @夜行西皮士 。

笔力有限,没能展现群像,很抱歉。写这篇时我自己会时不时笑出来,世外桃源恋爱故事,只想甜蜜。没能赶上橘橙四个月出道日,有点遗憾。无论如何,希望他们两个,可以快乐成长,过上想要的,向往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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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丞花文合集:

丞蒙遇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旋轉西蘭花.

#鬼丞#《守护公主计划》(短/完)

守护公主计划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部分时间线有私设,介意请慎入。灵感来源于小鬼新歌《Unicorn》。

*CP:王琳凯×范丞丞
*BGM:UNICORN -- Lil Ghost小鬼
*Summary:拯救我的是你还是爱情?

*8k+流水账,文不对题,非典型性旅行故事,心动回忆录。想要点评论,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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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公主计划

*请勿上升,请勿转载,感谢阅读。
*部分时间线有私设,介意请慎入。灵感来源于小鬼新歌《Unicorn》。

*CP:王琳凯×范丞丞
*BGM:UNICORN -- Lil Ghost小鬼
*Summary:拯救我的是你还是爱情?

*8k+流水账,文不对题,非典型性旅行故事,心动回忆录。想要点评论,嘿嘿。

                           爱你本身就是一种绮丽风光。

00.

飞机票真的是闭着眼睛订的。

其实这么讲并不完整全面,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王琳凯闭着眼睛往世界地图上扔了一枚飞镖,力气相当大,把海的那边某个繁华城市扎出了一个坑,纸上破开一个小洞,毛躁炸开的边角好像一朵生命力旺盛的花。范丞丞忧心忡忡,嘀嘀咕咕着墙不会留下印子了吧,下次还是我扔吧。王琳凯这时候刚收回投掷飞镖的动作,来了一个潇洒的转身并配以极其雀跃的一声“咻”,听了范丞丞的话他挑着眉笑了,凑上去搭上对方下溜的肩膀笑嘻嘻道,得了吧,都扎穿多少个了,才不差这一个呢。再说你不是扔到赤道就是北冰洋,快拉倒吧。

到还真是,他们两个一旦一起撞上了空档期,就会萌生出跑路想法。但其实说跑路有些不负责任了,不过是年轻人心血来潮的毫无目的的旅游而已。没有目的,也没有计划,听天由命似的,一切随心而行,自由自在的样子当真是无甚烦恼的青少年。其实本也不该有什么犹豫或是顾虑,想做就做想去就去,至少王琳凯本人一直奉行着这样的生存守则。但最开始有这样提议的倒是范丞丞,那应当是一个炎热的午后,他抱着海报筒兴高采烈钻进房间,在桌子上铺展开的正是这一张世界地图,因为曲卷时间较长,他喊了王琳凯一声,哎小鬼小鬼,快过来,帮我压着点边儿。

他们一起用胶带把这张世界地图贴到了墙上。非常粗糙的贴法,胶带撕得很丑,好在贴的正正当当。墙上原本是各种酷炫贴纸,这张世界地图就显得格格不入,一瞬间他们好像都变成了晚自习一起写数学作业的高中生。王琳凯抬起头看地图上复杂的线条和标注,问范丞丞要干嘛。对方不回答,先让他靠边站,他愣一秒,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见一枚飞镖掠过空气,好像要扎破所有的烦恼和蜚语一样钻来,狠狠钉在墙上。他嘴角一抽,不知道范丞丞的脑子里又转出一条什么奇怪想法,而这时那人蹦跳着过来,趴在墙上盯着那个被扎出来的小洞,嘀咕道,哎呀,这不小心扎到北极了。顿了顿,忽然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说小鬼啊,你要跟我去北极吗?

北极好,能看北极熊。他补充道,拿一罐可口可乐去,找找看是哪只熊成为了广告明星。范丞丞大概觉得这想法不错,游说的很卖力。

王琳凯盯着地图上那个洞,又盯着范丞丞讲话时欢天喜地翘起的嘴角,很难得的,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他们当然没有去北极,在了解到范丞丞的大胆想法后,王琳凯让他重新扔了一次飞镖,这一回扎到了西伯利亚——算了,怎么也比北极暖和了一些,于是那晚他俩在震耳的Trap music里收拾好了行李箱,第二日就飞向了那个冷气团肆虐的地区。

王琳凯有时候会觉得他俩抛弃一切就出发的态度很像私奔。他素来以宇直身份自居,猛然蹦出这么个词好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不过其实他确实是有不少浪漫的情怀,小资情调当然谈不上,但一抹温柔还是有的。只是他没和范丞丞说起过这种想法,他觉得蠢,蠢事不能拿来分享,至少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很蠢。

后来这一门活动的自由度提高了,就好比现在,扔完飞镖确认过城市的王琳凯摇头晃脑打开了手机,闭着眼睛选了时间段,订机票。范丞丞跑过来看了一眼,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厉害厉害你可真会订,这大半夜的。

他们的旅行就这么开始了。

草率确定了目的地,草率决定了出行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去,也不知道去干嘛。他们做爱豆,时间都很紧张,也忙,所有行程都是被安排好之后他们才开始飞来飞去的,像这种完全没有计划和安排的事情实在稀缺,好像是在梦里才会有的事情。普通人都很少有这么浪漫大胆的做法,他们做起来却轻车熟路又相当自然。次数多了,王琳凯都会画一部分世界地图了(字面意思的画)。

大概,没有安排的事情,有时候会成为最好的安排。

01.

目前看来没有订落脚酒店也要被划入“最好的安排”里面了。

但其实他俩也不在意有没有地方可以去,就这么拎着短途行李包,架着墨镜,穿着最简单的印花T-恤和牛仔裤,在异国他乡的街道游荡起来了,全然没有当红偶像的样子。深得范丞丞喜爱的unicorn玩偶探出来一个角,把旅行包充得鼓鼓的。王琳凯瞥一眼unicorn若隐若现的雪白色毛绒,又瞧了瞧范丞丞怀里的太阳花玩偶,忍不住撞了撞范丞丞的肩膀,说,诶,你那么多玩偶你最钟意哪只啊。

范丞丞转过脸,拉下墨镜,没有带美瞳的眼睛黑白分明,黑眼圈浅淡,像是幻境中的雾气。那双眼睛很亮,在阳光下撩动着光。他挑起起嘴角露出一个很顽皮的笑容,嗳,你放心吧,在我心里你才是我最钟意的。王琳凯扮了个鬼脸,呕了一声,很不给面子,范丞丞抓住怀里的太阳花捶打他。王琳凯也不躲,他俩在人行道上肆无忌惮地打闹着,什么也不在意,什么也不管,他们在舞台上因为装扮的原因总被人误解为成熟,其实褪去一切之后不过还是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儿,平静无波的年代里过着平静无波的生活,享受着平静无波的快乐,偶尔一个恍惚,会觉得自己还是趴在胡同口玩弹珠的年纪。

但恍惚终究是恍惚。王琳凯的十九岁,是清楚明白自己已经十九岁的十九岁,从前没站到镁光灯底下时是要上课读书的十九岁,后来就变成了被各种娱乐世界的利益法则绑定的十九岁。王琳凯不喜欢被绑定,被绑定的东西常常都是因为无法磨合妥当才硬要贴上来的,他喜欢自由自在的东西,但喜欢和拥有是不同的。对于喜欢的但不能拥有的事物,他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怀着一颗很真诚的七彩心脏,揣着点敏感和温柔,很仔细也很小心地看。

他喜欢的自由,范丞丞展现给他看了。

范丞丞是美丽的,当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和锃亮的小皮鞋踏上舞台时王琳凯就这么觉得了。果然四人组过得是超级直男的日子,不糙,但不会这么精致。王琳凯垂着眼看,觉得范丞丞脖子上那对痣很奇妙。他小时候听大人们讲东讲西,偶尔讲一些美人,按照那些说法,美人身上总也得有些不同的特质,他想,这对痣应该就是范丞丞的美人特质了。把一个男孩儿形容为美人好像多多少少有些别扭,但王琳凯不这么觉得,范丞丞身上有许多特别的地方,那么这就是美。

美在王琳凯的认知中,还带了点脆弱。但范丞丞的眼泪让他觉察到了一种非比寻常的脆弱,那是一种不矫作的情感,实际上藏满了隐忍和一些不易觉察的疼痛。大家都知道他姐姐是范冰冰,自然会围绕着他延伸出许多话题和议论,范丞丞站在舆论风暴的中心,那些关注不会给他带来半分的骄傲或是荣誉,他只会觉得压力巨大,因为有千万双眼睛在盯着他,在等他出丑。他好像一根绷紧了的琴弦,岿然不动是真的,但一旦被狠狠拉扯了,就会留下不可忽视的疼痛震颤和晃动的阴影。范丞丞是易碎的,但又很坚强,不畏惧任何人的触碰和存有恶意的伤害,他咬住了所有的划痕,不肯破裂给人看。

他路过采访间时,听见范丞丞抽噎着说,我永远都要比别人快一步长大,然后要比周围的人,做得更好才可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他抬头看朱星杰,说,杰哥,你那儿有纸巾吗,朱星杰说没有,问他干嘛,他摩挲了一下衣角,动了动嘴唇,隔了好半天才说,嗯……没事。

好像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生出了帮人擦眼泪的欲望。王琳凯摸了摸鼻子,他很少哭,也知道范丞丞的眼泪不过是在重重压力下一次偶然的爆发而已,但他还是决定在以后的日子里暗中揣一包纸巾。当然很久后他的愿望实现了,不过他递给范丞丞的是一大包,在黄新淳摸口袋的动作还没结束时,他就把那包纸巾递过去了,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算是拿着纸巾也很酷,因为他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美。

而很久后他回想起那个画面,思维会跳到范丞丞那句“因为喜欢”上,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纸巾是无法断绝眼泪的,但只要有足够的理由不哭,就可以了。

于是他开始探寻不让范丞丞流泪的方法。他探寻了好久,觉得哭的对立面既然是笑,那么他只要努力让范丞丞笑就行了。他不觉得他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大厂里一同走过来,兄弟之间彼此帮扶相当正确,但他念到兄弟这个词时会生出一点点怅然的感觉,这不酷,他努力忽视了,而这时范丞丞也扑过来,把一只耳机塞到他耳朵里,喊小鬼小鬼,你听,超炫。

所以很多事范丞丞并不知道。其实不知道也好,不然他现在可能不会这么兴高采烈地问王琳凯要订哪一家汽车旅馆。因为没有驾照,更没有相关审核,他们没办法租车自驾,但范丞丞并不在意这样的事情,他最近正在抽空准备科一,坚信自己拿驾照不过是时间问题。汽车旅馆有时候会在老电影里露个脸,有时代表刺激,有时则代表浪漫,还有时候被拿去反映社会阶级划分和时代发展变迁。范丞丞勾着王琳凯的脖子,问他之前有没有住过,又问他想住哪一家,王琳凯只在电影里见过汽车旅馆,在范丞丞向他介绍的三分钟里他想了一下他和范丞丞住的汽车旅馆代表哪一种含义,但这个问题显然无法在片刻内获得答案,因此在范丞丞的介绍结束后,他只说了一句我都行。

你也太随便啦。范丞丞皱着鼻子说。他把村上隆太阳花塞进了王琳凯的怀里,抱一下,他说,然后垂头盯着手机开始订旅店。太阳很大,太阳花笑得很灿烂,王琳凯想,你看你,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你是怎么笑的啊。他有点想问问太阳花露出笑容是否有什么攻略,如果有,他想学一学,这或许就是让范丞丞不流泪的方法。因为哭的对立面,真的是笑。

美丽的事物是脆弱的,但同样也是坚强的。

02.

最近这些年市区也有汽车旅馆了,满足对象也不单单是游客朋友们,这年头谁都有点情趣。车车车总让人想歪,但年轻的男孩儿们或许纯粹是为了酷炫和刺激。他俩把东西扔在床上,范丞丞把那只unicorn解救出来了,它的毛有点炸了,范丞丞把它摆在床头,很认真地顺毛。王琳凯说你这跟养孩子似的,范丞丞伸手打他,什么养孩子啊,我们这是浪漫守护。

哦,守护。王琳凯想,守护。他对这个词最深刻的印象是在嘻哈帮成立的那一天,他俩暂且放下了帮主之争,首先以亲友关系拉来了朱星杰,随后用坑蒙拐骗的方式让卜凡在加入申请书上摁了手印,再之后他们瞄准了徐圣恩,他和范丞丞在韩国就有一些交情,两三句话就同意了。但是王琳凯觉得对方是看中了嘻哈帮里享用不尽的辣条。范丞丞又跑去问李让,问岳明辉,之后他看起来有些局促,拉着王琳凯的衣角,小声说,嗳你看林彦俊怎么样啊。王琳凯觉得他俩这是密谋策划行为,所以他贴近范丞丞耳朵,说挺好的,你去问问他啊。范丞丞说他看着有点凶,像那种会起义造反的类型,待会儿我们骗卜凡去。他声音很轻,裹在热气里,王琳凯听得迷迷糊糊,半天没有回答,因为他发现范丞丞的耳垂上也有一颗痣。

太奇妙了。

然后嘻哈帮就成立了,他们盘腿坐在某个空的练习室里,击掌,嬉笑,用可乐代替香槟,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个本,那是用来写词的。本子是一个系列的,只是颜色不同,是范丞丞拜托选管姐姐买的,他说兄弟就要用一个系列的。之后他们举起可乐,说,庆祝嘻哈帮胜利成立,永远守护嘻哈音乐。王琳凯想起来了,他们那次喝的就是可口可乐,难怪范丞丞会想要去北极寻找那只可爱的北极熊,可爱与可爱之间存在极大的相互吸引力。

范丞丞非常喜欢“守护”这个词。某日廊坊下了雪,他拉着王琳凯堆了一个小雪人,放在教室外沿的窗台上,他说,雪孩子,请你守护我的兄弟们永远快乐。王琳凯想说雪孩子的故事很惨,但可能那一天白雪落上范丞丞睫毛的场景有些过分美丽,他没吭声。他和范丞丞熟悉之后,范丞丞会和他讲许多心里话,比如想要快些长大,这样就能守护家人,守护爱他的粉丝们。王琳凯不免想起嘻哈帮最终的分别,和那融化在窗台上的一滩雪水,存有守护或是被守护性质的的事物为什么最后都烟消云散了呢?他十九岁,还没有到那种可以在一瞬间顿悟哲学问题的时候,不过他觉得范丞丞不会消散,因为范丞丞身上有一种更特别更奇妙的力量。这种力量值得所有守护都带上心甘情愿的色彩,在与时光的拉扯和掰头中戴上名为永恒的甲胄。

范丞丞给unicorn顺好了毛,问王琳凯午餐想吃什么,王琳凯躺在床上,勾着范丞丞的胳膊,说随便吃点快餐吧。他们作为爱豆,又很严格的饮食管理要求,垃圾食品被禁止触碰。范丞丞一听眼睛就亮了,他说太好了,最近刚好有套餐再送玩偶,走,快走,现在就走。他要拉王琳凯做起来,藕白的小臂内侧浮动出青色的血管,王琳凯搭上他的手,他们完成了一个牵手动作。范丞丞的手很热,很软,他们在舞台上拉过手,也拥抱过,搭着胳膊或是腰线,范丞丞猜错时还跑来摸他的耳朵,他躲开了,因为不开心对方居然没有猜对答案。范丞丞在镜头角落勾着他的手指软绵绵地撒娇,拖长了声音,喊,小鬼——小鬼。

美丽的事物一旦长时间存在于身边,就会令人失去理智,想要抛弃一切去守护了。范丞丞的奇妙力量或许正在于此,王琳凯需要承认,他把自己也放进守护美丽的队伍里了。他生性好强,不肯认输,因此决定当队长。

03.

套餐活动到当真是有,只不过是儿童套餐。但范丞丞素来不在意这样的事情,他俩除了套餐还杂七杂八点了不少,满桌子都是。范丞丞拍了好几张照片,屏蔽了公司管理层、助理和经纪人,再决定发送前又把家里人屏蔽了,绝对不能让我姐知道,他做出一个痛不欲生的表情,上次我吃炸串被她发现了,她让我写八百字检讨书。王琳凯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范丞丞瞪了他一眼,继续把玩套餐赠送的白雪公主和小美人鱼的玩偶。

公主,公主。王琳凯想起了范丞丞打扮成白雪公主的样子。这世界上不会有比范丞丞还要高的公主了,但也不会有比范丞丞还要美的公主了。这是世界上最特别的公主,有帅气的纹身,还不会写“舞”字。他撩裙子,还去抢乔巴尤长靖的帽子。公主应该是温柔的,优雅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淑女气质。但范白雪不一样,他跳脱的样子像顽皮的小精灵,精灵世界的公主是可爱的,总想到人类世界一探究竟。那些繁文缛节规章礼仪范丞丞都不需要了解,他只要自由快乐就可以——当然撩裙子不行。童话故事里公主总是被王子守护,但王琳凯觉得王子和公主的结局总是充满不稳定性的毫无后续的“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太土了,如果故事交给他写,他会带公主去冒险。

生活在温室和水晶玻璃罩里公主一定对大冒险充满兴趣,作为蝙蝠侠的头号对手,王小丑觉得自己可担此重任。

他又想起了范丞丞戴假发的事情。

那次他和范丞丞不是一个组的,但听说范丞丞戴了假发扮女孩子瞬间跳起来窜进对方的练习室。那会儿范丞丞和董又霖一起盘腿面对面坐着帮对方整理乱糟糟的刘海。范丞丞的假发戴的乱七八糟的,都炸起来了。他蹦过去拍范丞丞的肩,厉害啊bro,还挺好看的。

范丞丞在百忙之中给了他一个高傲的眼神,仿佛那一刻他是睥睨天下的女王。他说那是,小鬼我告诉你,全天下绝对不会有比我更漂亮的女人。

“我像不像神秘王国里尊贵的公主?”他又眨巴着眼睛,很期待地看着王琳凯。

王琳凯笑倒在地上,范丞丞深吸一口气,我找卜凡来打你,王琳凯扑到他背上,搂着他,指尖绕着他毛躁的假发,别别,bro,你是最美的公主殿下,给我留条活路。

我的公主,公主。

王琳凯觉得自己是不能做那个所谓的“萝莉琳琳公主”的,因为他忙着去守护别人。公主的生命里有恶毒的王后,凶残的姐妹和继母,骗取双腿的巫师,他需要把公主看好了,抢在小矮人和仙女教母前头,以免公主吃了毒苹果,或是触碰了会让他陷入深眠的纺车。

这时候公主说,你怎么不吃啊。

公主白嫩的指尖举着一根薯条,蘸着剔透的番茄酱,凑近了他的嘴唇。公主说,啊——

王琳凯说,啊——

公主笑了,手指转了个弯,自己把薯条吃掉了。

王琳凯:……

03.

范丞丞。

嗯?

你那套白雪公主的裙子是不是加大码的。

……

04.

没有安排的旅行约等于无所事事。

他俩吃完之后面对面发呆,谁也没说先走。餐厅里放着快节奏的音乐,范丞丞的指尖跟着音乐节拍在桌子上跳动,跳着跳着他自己绷不住笑了起来,王琳凯抬腿踢他一下,笑啥呢,来一起。

于是双重啪嗒声,很和谐,不孤寂。

一会儿去哪儿啊。王琳凯问。

不知道。范丞丞说,嗳你敲错了一个拍子。

王琳凯很快改了过来。过了一会儿他又说,现在知道去哪里了吗?

还是不知道。范丞丞说。

顿了顿,他抬起眼,很轻地笑了起来,他敲击打拍的动作没有听,他喊,小鬼。

咋了。

有时候,虽然也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咱俩出来是干嘛来了,但我就觉得……嗯,好像也不错。就这么一起待着,敲拍子,也挺好玩的。

他声音很轻,呼吸带着草莓圣代的甜味。

王琳凯笑了,放心吧,你鬼哥罩着你咯。这时候音乐放到了高潮位置,他俩的节拍都忽然都有点慌乱了,王琳凯敲错了,范丞丞也没敲对,杂乱的节拍奇奇怪怪,但也没那么难听,反而相当有趣,就像独立战争结束后,小未婚妻穿着繁复美丽的裙子,从旋转楼梯上跑下来,跳上凯旋的未婚夫的怀里之前,那凌乱无序却无比雀跃的脚步声。

走在回旅馆的路上时,范丞丞忽然转身朝后跑去了,王琳凯没反应过来,猛一回头看,就发现范丞丞举着手机喊了句三二一。王琳凯想也没想来了一句水晶鞋穿上,范丞丞怒极,扑上来要打他,王琳凯躲闪不及,扯他胳膊,没扯住,却环上了对方的腰。

范丞丞说,亏我给你拍这么帅。王琳凯做恍然大悟状,对不起,我说错了,是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诶呦我错了!我去范丞丞你还打!他俩又开始新一轮追逐,范丞丞气喘吁吁,你还要不要我给你拍的照片了啊,再追我就没了,王琳凯一下子停了脚步,喊,行吧行吧。范丞丞不记打,一秒变回哥俩好的状态,凑过来说,那你喊我一声丞哥。王琳凯说,能耐了啊你。范丞丞撇嘴,撞他胸膛,嘀嘀咕咕哼了两声,过了两秒就把照片传过来了。

王琳凯低头看,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没戴墨镜也没戴帽子,穿着普通的衣衫和鞋子,腕上的手链发亮。阳光从他背后倾洒,他呆愣愣又有点惊讶地看着镜头,像看见了什么宝藏。

他知道那时他看着范丞丞。

帅吧,帅吧,范丞丞说,王琳凯点了点头,范丞丞就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王琳凯动了动手指,发了条朋友圈。下一秒手机震动起来,范丞丞给他评论道,我拍的!后面跟了一个表情:🙋🏻‍♂️。是最白色号,但没有范丞丞本人白。

走一块儿呢你还评论啊。王琳凯说。

那当然了,范丞丞弯着眼睛笑了,我真的拍的很帅对不对?

王琳凯盯着阳光,却不觉得刺眼,温热的感觉沿着瞳孔钻进心口。

对。他说。

05.

王琳凯想,这就是范丞丞的美丽了。

比起脖颈、耳垂和尾指上的痣,更奇妙的美丽就在于此,他赋予王琳凯某种力量,让他能够郑重其事地站上角斗场,反抗这个世界的束缚和种种恶意伤害。范丞丞让他的自由变得更为剔透且轻盈,在原有的不管不顾的基础上,多了一些浪漫和温柔。这大概就是因为,尽管这个世界有许多让他不满的地方,但范丞丞的存在令他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些趣味性,也把自身的纯粹和温柔摊开,净化世界上的残暴黑暗。


这般爱人,亦是爱己。


对于王琳凯而言,这世界上同样存在许多撕扯般的疼痛和伤害。他背负的东西也不少,但他不需要来自看客的理解或是帮助,舆论常常喜欢把人摁在砧板上切割,他年轻气盛,自然心高气傲,所以他不在意,也不畏惧。他的抗争方式是决绝与克制并存的,这苦了他。


但范丞丞在帮他柔化一切。他们年纪相仿,靠在一起时不会刻意分担彼此的负重,但能够相互感染相互慰藉。


就好比乱世里的某一种相互拯救。



06.

晚上他俩一起趴在床上写词。周围散落着打折面包和大包香辣味道的玉米片。

当然还是放着Trap music,两个人头凑的很近,范丞丞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气。他翘着腿,不安分地晃来晃去。本子还是大厂时的同系列,看来就算是嘻哈帮帮众现已天南海北,有些东西还是会被保留下来,用以证明守护的力量。想来雪人融化后,澄澈的雪水也将会渗入砖石的边边角角,成为每一粒分子的外壳。

范丞丞抱着unicorn,问,你想好写什么了吗?

没呢。王琳凯胸口底下压着太阳花,这时他抬起眼,盯着范丞丞怀里的unicorn,说,嗳,你把它给我抱抱。

范丞丞挑眉,鬼哥你好少女耶。在王琳凯抬腿踢他之前他把unicorn推过去了,你轻着点抱啊,范丞丞一本正经。雪白色的玩偶就这么被轻轻放入了王琳凯的怀里,它太白了,范丞丞把它照顾的很好,一点污浊都没有,就像范丞丞本人一样,他们都是柔软的,温热的。

王琳凯摸了摸鼻子,写,unicorn。

范丞丞立马凑过去要看,王琳凯一瞬间把本子合上了。范丞丞一脸震惊,不是吧鬼哥,我的宝贝我都给你抱了,你给我看一眼啊!王琳凯说那不一样。范丞丞说哪里不一样了,王琳凯说就是不一样。对话越发幼稚,如同小学生争论时最容易形成的死循环。范丞丞深呼吸,哼了一声,不给看拉到反正我早晚能知道。他抢过了太阳花,埋着头去写他自己的了。

边写边嘀咕,王琳凯哼着歌,不知道写了多少个unicorn之后,范丞丞的声音小下去了,王琳凯侧过头去看,他白嫩的脸压在本子上,有一点可爱的肉肉,长长的睫毛抖了两下,呼吸温热又绵长。王琳凯看了一会儿,帮他关了音乐,拉上了被子,范丞丞哼了一声,好像还在气他小气,并把那只太阳花抱得更紧了。

王琳凯转过头,他想,unicorn,unicorn,我们现在都是和范丞丞拥抱过且睡过一张床的情份,所以我们必须结盟。结盟干嘛呢,守护他。他在纸上画了个白雪公主,又画了一朵太阳花,他在每个花瓣上都写了不同的颜色,如果他能变回手握七彩蜡笔的年纪,他会用世上所有的绮丽色彩编织这朵花。

花瓣都随风落入范丞丞的梦里。一切色彩都是灿烂的,因为范丞丞。

而所有的旖旎,瑰丽,美妙,馥郁,都将在范丞丞的梦里出现。鉴于现当代文学创作依旧看重白马王子的身份和地位,小丑决定深藏功与名,在幕后主导一切,他素来低调,打蝙蝠侠都不会刻意追求大排面,区区恶龙自然更不在话下。

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想和范丞丞一起做/为他做的一万件事。

他翻了翻,找到了那条“写和他有关的歌”,他转了转笔,觉得无论是灵感还是寓意,都符合要求,于是他很郑重地画了一个勾。

至于为什么是一万件——

07.

王琳凯想,因为一万件一生是做不完的,所以他们将自动延期,用生生世世来完成。

08.*

只有心地善良最纯真无邪在这,心情被染成彩色。

和白马王子打败恶龙解救公主,baby。
Unicorn,黑暗中保护你的灵魂,纯白的毛净化了黎明直到清晨。

我要保护好他。
七色花,他摘下一片花瓣,不同颜色答案,如同彩虹那般。
在童话故事当然少不了动乱,有你在我身边就拥有了胜算。

——默默的守护着你呀。


Fin.


*08部分为《UNICORN》歌词。



昨晚和面女士 @夜行西皮士 听完小鬼新歌后一起抱头哭泣了,投喂她一下。最初只有凑在一起写词的画面,拖拖拉拉写了一整天,真流水账,接受批评TT。

歌曲筹备时间早于武汉FM,但因为“公主”这句所以改了一下时间线。

我觉得这首歌是写给琳达们的没错,但里面带着许多和小丞一起生活的色彩,我听完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词,绮丽。很喜欢乐评区一句话,“在光中长大的孩子才能写出七彩的歌啊”,确实如此。小丞和小鬼之间的互相吸引大概也是如此吧,两个大男孩玩在一起时那种快乐很真实,也很纯粹,希望他们越来越好❤️。

Ps.面女士也在写83!没粮磕的姐妹们快和我一起捶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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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蒙遇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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