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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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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园后门通梁山

也谈痰盂

  前两天梁实秋教授在本刊写了一篇《痰盂》,把我五十年的陈痰也勾起来了。
  痰盂究竟是什么朝代产物,一时考证不出来,总之其源甚古就是了。
  当年在内地,无论大宅小户,凡是来客起坐的地方总有一只或一对痰盂,以供客人痰嗽或搕烟灰之用。
  冠冕人家大厅正中炕床之前,一对二尺多高白铜痰桶是不可少的用具,也可以说是摆设,少了它好像短点什么似的,至于卧房书室也少不了有一只或一对放在适当的地方来供使用。
  无论中外,不分古今,人皆有痰,不过吐的方法不同而已。
  洋人表示礼貌,把黏痰吐在纸中,团把团把塞在口袋里,窥便扔到垃圾箱里去,虽然未可厚非,可是吐在手帕里归遗细君,不但不人道,而且想起来也恶心。
  当年福...

  前两天梁实秋教授在本刊写了一篇《痰盂》,把我五十年的陈痰也勾起来了。
  痰盂究竟是什么朝代产物,一时考证不出来,总之其源甚古就是了。
  当年在内地,无论大宅小户,凡是来客起坐的地方总有一只或一对痰盂,以供客人痰嗽或搕烟灰之用。
  冠冕人家大厅正中炕床之前,一对二尺多高白铜痰桶是不可少的用具,也可以说是摆设,少了它好像短点什么似的,至于卧房书室也少不了有一只或一对放在适当的地方来供使用。
  无论中外,不分古今,人皆有痰,不过吐的方法不同而已。
  洋人表示礼貌,把黏痰吐在纸中,团把团把塞在口袋里,窥便扔到垃圾箱里去,虽然未可厚非,可是吐在手帕里归遗细君,不但不人道,而且想起来也恶心。
  当年福开森曾经说过:“中国人用痰盅吐痰实在高明,如果怕不卫生,痰盂里洒点消毒药水,再加上个盖子,岂不是尽善尽美了吗?”
  后来北京有些洋机关,真的照样如仪,尼克松、毛泽东在居仁堂会谈照片上,在二人中间赫然矗立一只古色古香的痰盂呢。
  内地豪富之家,客厅里一对银光晃耀的白铜痰盂,是必不可少的点缀品外,极普遍的也有一对蓝边白搪瓷的摆着。
  至于彩色花纹,粗细高矮形式不同的搪瓷痰盂所在多有,大半俗不可耐。
  只有一次笔者行经骡马市大街,遇上一档子运嫁妆行列。
  其中有一台上用粉红绸子绑着一对搪瓷痰盂,大红颜色,一面是捻金的双喜字,一面画的是麒麟送子,彩色柔丽,是笔者所见搪瓷痰盂里最出色的一对了,此后就从没见过那样工细鲜艳的搪瓷货。
  当年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公使馆客厅,有一只白地青花古朴苍浑的瓷痰盂,放在条案正中,上面插着雀翎潮扇,显然他是把痰盂摆在那里当花瓶来用了。
  那个痰盂底部既无款识,更无图记,据朱尔典公使说,他是从地安门大街一个小古坑铺买来的。
  经过对瓷器有研究的名家鉴定,是前明大内御用品,因为痰盂放在地上供吐痰,属于一种秽器,不敢烧上年号,以免有污圣德。
  所说不知是否属实,不过当年逛故宫,确实没见过有痰盂陈列,是否因为痰盂与溺器同列为秽器,未能列入展览之林,不知道现在外双溪故宫所藏器皿中有痰盂一项否?
  梁教授还谈到了一种小型痰盂,放在枕边座右,无倾覆之虞,有随侍之效,舍间管这种精巧小痰盂叫唾壶。
  北平有一家专烧景泰蓝的专业作坊叫老天利,自产自销,色泽深厚,镶嵌累然。
  他家有一对景泰蓝唾壶,通体纯蓝、用金银镶嵌的百寿图,铜丝颜料跟胎骨熔合无间,雕剔磨光,大家都断为明景泰年间高手制品,店主也轻易不肯示人。
  抗战军兴,北平沦陷,老天利、中兴两家一些景泰蓝精品,也都被日军巧取豪夺据为己有,那对真正明朝景泰蓝百寿图图案的唾壶,被华北驻屯军嘱托得去,当然这对珍品最后变成日本“皇军”胜利品啦。
  舍亲刘世衍,安徽贵池人,清末做过一任度支部右参议,后来以逊清遗老自居,终其身不剪辫子,就是他的少君公鲁,在上海出入歌台舞榭,也是拖着一条大辫子,怡然自得。
  此老有一癖好,喜欢搜集小型唾壶,奇矞夐绝,无美不备。大概他收藏的有百余只之多,镶金嵌玉,螺钿剔红,历代名瓷,都不算稀奇。
  他有三四十只欧洲各国制的细瓷唾壶,风景人物,走兽飞禽,敷彩镂花,绚艳悦目,派有一伶俐书童专任洗涤拂拭。每晚睡前选出五只,用裱心纸卷成纸个垫在壶内,次日沾污再行洗换。
  令人疑惑不解者,是欧美人士有痰物吐入手纸手帕,从没见过他们使用大小痰盂,刘府何来若干技巧横出瓷制唾壶呢!令人难以猜透。
  近十余年来,台湾房屋建筑格局式样,日新月异,客厅书室起居间,已经没有安放痰盂的适当位置。
  搁在哪个壁角墙根都不顺眼,何况市面上各大百货公司已少有痰盂出售,乡镇市廛偶或有售,也都粗劣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好在笔者从小养成不吐痰习惯,碰上伤风感冒,多去两次卫生间,问题也可解决。
  痰盂!痰盂!再过十年八年恐怕已经成为历史上名词了。

大观园后门通梁山

三百年的老中药铺:西鹤年堂、同仁堂

  早在北伐成功南北统一的时候,北平协和医院的医疗技术高明,机械新颖,在东南亚已经首屈一指,也可以说在国际间也堪称声华卓著的了。
  不过北平是由元到清历代帝都,所在地人民习于崇古笃旧,虽然全国各省市遇有疑难重症的病人,纷纷到北平协和医院请求检查救治,可是当时北平形成新旧合参、中西并进的状况。
  列为誉满平津的四大名医施今墨、萧龙友、孔伯华、杨浩如,每天从早到午门诊简直看不完,下午出马,甚至忙到午夜还没吃晚饭呢!
  中医整天忙个不停,北平城里城外一百几十家中药铺家家自然也就生意兴隆,财源滚滚而来了,就是最不景气年月,也没听说哪家中药铺停止营业关门大吉的。
  有一位业中人说:“中药里所用原材料都是...

  早在北伐成功南北统一的时候,北平协和医院的医疗技术高明,机械新颖,在东南亚已经首屈一指,也可以说在国际间也堪称声华卓著的了。
  不过北平是由元到清历代帝都,所在地人民习于崇古笃旧,虽然全国各省市遇有疑难重症的病人,纷纷到北平协和医院请求检查救治,可是当时北平形成新旧合参、中西并进的状况。
  列为誉满平津的四大名医施今墨、萧龙友、孔伯华、杨浩如,每天从早到午门诊简直看不完,下午出马,甚至忙到午夜还没吃晚饭呢!
  中医整天忙个不停,北平城里城外一百几十家中药铺家家自然也就生意兴隆,财源滚滚而来了,就是最不景气年月,也没听说哪家中药铺停止营业关门大吉的。
  有一位业中人说:“中药里所用原材料都是用上百斤的大秤买进,再用小戥子论钱算分卖出,如果规规矩矩安分守己做生意而不赚钱,那简直是太没有天理啦。”如果细细琢磨这位先生所说的几句话,确实颇有道理。
  北平每条大街上都是中药铺,把它们分析起来,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种是祖传秘方,专治某种病的特效药。例如庄氏独角莲膏药,专治无名肿毒,拔毒化脓,去腐生肌。马应龙眼药,专治风眼火眼,虹膜生翳,虹彩内障,迎风流泪。回春堂八宝牛黄镇惊散,专治小儿急慢惊风,口眼歪斜,四肢抽搐……这些祖传秘方的药铺所在多有,一时也说之不完,数之不尽。
  当年北平有名的西医首善医院的院长方石珊说过,他从海外学成回国,挂牌行医,对于那些中医秘方特效药,虽不鄙视,但内心总不相信有什么绝大效果。
  有一次一个到他医院求治的幼童,已经昏迷抽搐不停,他认为送医太迟已经无可挽救,人家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回家去立刻灌下重量小儿镇惊散,居然止搐复苏,救回一条小命。
  另一位患痔漏病人,胆小晕针又怕开刀痛苦,始终挨蹭不敢开刀,结果,人传秘方,大量擦敷马应龙眼药,痔核果然无痛脱落。那些不可思议的中药,真令人不能不由衷佩服。
  一种是按照医生处方专门给人配汤药饮片的(从前曹锟任大总统时,总统府正医官曹元参给人看病处方,喜欢用植物鲜叶,如鲜枇杷叶、鲜石斛叶等,一般药铺平素根本就没有预备,就是有也无法大量供应。只有东四牌楼有一家万春堂药铺,人家说是曹元参的御用药铺,有用盆栽,有用畦培,在后院开辟一座药圃,专门栽植种中药所需药类植物)。
  一种是以丸散膏丹为主,兼配饮片的药铺。这类药铺在北平占绝大多数,可是历史最悠久,信用最可靠要数西鹤年堂跟同仁堂啦。
  据北平药业公会会董郭万年说:“北平最古老的药铺要数西鹤年堂跟琪卉堂了,西鹤年堂的招牌,是严分宜(嵩)写的,琪卉堂的招牌是海汝贤(瑞)写的。一个是嘉靖年间,一个是正德年间,彼此相去不远。可是严分宜父子恶名早著,因为戏剧渲染妇孺咸知,而海汝贤的直言切谏似乎尚未殚竭忠悃,为人乐道,所以海大人给琪卉堂写的牌匾才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呢!”
  西鹤年堂开设在宣武门外菜市口,五间门脸,窗牖敷金,檐槛藻丽,气派辉煌,一字长柜台,漆得乌黑闪亮。
  奇怪的是西首台面,有五寸大小一块木头,经过多少次的油漆,始终隐现血痕。
  据说是清代有名打家劫舍的枭匪康小八,被官府缉获后,绑赴菜市口(清朝菜市口是处决犯人的刑场)凌迟处死。
  刽子手一开膛,看见康小八的心房比常人大近一倍,一刀割下,就含在口内,等行刑完毕,就直奔西鹤年堂了。到柜台一张嘴,就把含在嘴里的人心,吐在柜台上了。
  结果这颗特大号人心,由西鹤年堂用高价收买了,所以柜台上有块血迹,不但擦洗不掉,就是髹漆刷色,依旧血斑宛然。
  凡是知道这桩事的人,到西鹤年堂抓药,总要瞧瞧那块残迹。
  严嵩素以书法出名,在北平给人写的市招很多,其中以给六必居酱园写的一块,跟西鹤年堂一块最为出名。所以有些风雅之士,到西鹤年堂看严分宜书法的,听人传说也就看到柜台上的血斑了。
  光绪年间戊戌六君子就是在菜市口行刑处决的,据说管理出红差的衙役们,想讹诈西鹤年堂几两银子。
  西鹤年堂不买账,愣愣不理睬,结果那班衙役一使坏,把个监斩官的公案,就设在西鹤年堂平台石阶上了。
  六君子依序唱名标斩之后,北平市井就有个无稽传说,说西鹤年堂午夜不时有鬼敲门来买刀伤药,所以天一擦黑,有些胆小的人,宁可多走点路到别家药铺抓药,也不愿意光顾西鹤年堂去了。
  四大名医中的施今墨、孔伯华对于处方所用饮片非常认真,因为西鹤年堂药材地道,炮制认真,他们都指定病家到西鹤年堂抓药。
  可是他们每天应完门诊,出马很迟,加上病家又多,往往弄得三更半夜才姗姗而来,又怕病家不依他的话到西鹤年堂去抓药,他们所用药引子不是加上一味什么散,就是什么丹,都是西鹤年堂独有的丹丸。
  所以有些病家的用人,一听说主人家有病,请施孔两位大名医来看病,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就是怕要摸黑到西鹤年堂去抓药,心里总有点毛毛咕咕不踏实。|
  不过西鹤年堂的饮片,比别家的药,确实精细高明有独到之处,是不容否认的呢!
  谈到同仁堂乐家,据乐咏西说:“我家原籍浙江宁波府慈水镇,在明朝永乐年间,就来到北平了。远祖是位摇串铃的走方郎中,因为脉理精邃,数传到了清朝初年,有位名叫乐尊育的在太医院掌管药库,因为交往的都是药业的行商店号。到了康熙初年,他的少君乐梧岗,敏而好学应了几次乡试,都是榜上无名,于是息了做官的念头,在前门外大栅栏,正对门框胡同,开了一家同仁堂中药店。虽然是三间门脸颇够气派,因为地势低凹变成倒下台阶,显得有欠堂皇了。老年间大家都不懂得什么叫空气污染环境卫生,同时大栅栏商店鳞次栉比,十家倒有八家没有厕所,于是各铺眼儿掌柜徒弟清晨起来遛早,同仁堂门口变成最佳的方便处所。你走过来方便一下,我走过去小解一番,开张不久的同仁堂门口就变成尿骚窝子了。乐掌柜的凡事不与人争,虽然坚此百忍,可是门堂之间骚气烘烘的,实在对买卖有绝大影响,打算把门堂垫高,豁亮通风,也就不至于引来方便大众了。于是请了一位堪舆先生来摆摆罗盘,看看风水,哪知堪舆先生一看之下,认定同仁堂正坐在财源辐辏百鸟朝阳的旺地,气脉长达两三百年,要是一垫高地基就破坏龙脉了。”
  所以同仁堂从康熙到民国两百多年,始终是倒下台阶的门面。
  乐家在北平世代绵延共分四房,丁口繁夥。老宅在宣南新开路,自从清廷倡导格物致知,设立同文馆后,乐家思想维新子弟中如有可造之材,都进馆念洋书。
  庚子拳民乱起,打着“扶清灭洋”口号,把崇尚新学的人,都目为二毛子,捉着就砍头。
  乐家收藏着不少原版西书,恐其招灾惹祸,悉数掷到炼药炉里焚毁化为灰烬。
  后来他家青年男女都送到法德两国去留学,在巴黎、柏林都置有别墅等,是乐家子弟海外求学的寄宿舍。
  他们家规甚严,学业有成,必须回国工作,如果贪慕海外繁华,楚材晋用,一律在宗祠除名。
  所以乐家子弟,虽然络绎不绝去海外,可是久滞不归,或是改换国籍的,实在是凤毛麟角少而又少。
  乐达仁在乐家后代中是一位杰出人才,不但干练敏实,而且思虑恂远。乐家有一项家规,同仁堂业务经营由四个房头,轮流管理,期限一年。
  如果有人自立门户谋求向外发展,亦为法所不禁一切听办。不过一律不准使用同仁堂字号全名,只准使用“仁”字,外加“乐家老铺”四个字,对外显示是乐家子孙开的药铺,对内各房有各房的堂号彼此有个区别。
  于是平津沪汉以暨全国通都大邑,什么宏仁堂、乐仁堂、达仁堂、乐寿堂等,凡是带“乐”字,或是“仁”字的中药铺,大概都是乐家子孙在外所开的买卖。
  乐达仁学成回国,先在北平开了一座达仁堂,虽然他对于西学博解宏拔,可是自觉中药方面,一知半解,技未专攻,每天准时到柜上去,跟那些叼着旱烟袋的制药先生们从《雷公药性赋》、《本草纲要》,祖传秘方炮制熬炼,扩及采办经营。
  他这样孜孜汲汲黾勉经营,不几年平津沪汉都开了分号,俨然是乐家老铺最杰出的一家分店了。
  乐达仁对于他家的家世,知道得最清楚,先世创业不知经过多少颠踬挤厄,艰辛挣扎,才混到现在局面。
  他说:远在康熙年间,他家的丸散膏丹,已相当有名。
  有一年夏天,康熙到大红门行围射猎,突然中暑,吐泻不止眼看虚脱。太医院的御医,用重药恐怕御体受不住,药太轻又治不了骤然而来的急症。
  正在群医束手,有位皇帝近侍太监张一清,跟乐家素有往还,献议试用同仁堂的暑药可能有效。
  众医认可服用之后,果真霍然而愈,从此“同仁堂”三个字深印康熙脑海,颇得皇帝的信任。有一位皇子不幸染患赤痢,服了太医院御医门的处方下痢依然,最后试服同仁堂的“太乙紫金锭”,居然药到病除。
  从此内廷寿药房跟同仁堂要了一份同仁堂丹方抄本,如法炮制,以应内廷需用(按:清宫万应锭俗称金老鼠屎,主要原料系古墨跟一捻金,功能袪心火清内热。太乙紫金锭,治红白痢疾无名肿毒都有效,寿药房精研细制的紫金锭是做成双鱼、吉盘、如意、福寿字、八仙人种种形态,装在荷包里赏赐臣下叫暑药荷包,原方都抄自同仁堂丹方秘本)。
  皇上一信服同仁堂的成药,那比什么宣传效果都好,加上乐家人会动脑筋,打通内务府门路奏奉核准,凡是晋京参加会试的举人老爷,无论中式与否,一律钦赐同仁堂出品的太乙紫金锭一盒。
  暑天行路,眠食失常,有个发痧中暑,紫金锭其效如神。加上恩出自上皇家珍赏,少不得每位举子都要到同仁堂买些成药带回乡去赠送亲友,炫耀一番。
  这种非广告的宣传,把个同仁堂大名声名远播,举国皆知了。同仁堂在盛名之下,对于药料的选材越发特别注意精益求精。
  一般药料,每年春三月冬十月是药材大市,柜上都要选派有经验的得力干员,到全国药材集散地,保定府所属的祁州药王庙精选趸购。
  药王庙的药市要等同仁堂的专人进场才能议价开秤,他们只求货色好,不怕货价高,又是大批趸购,在药市形成举足轻重的大主顾。后来又承包御药房各种御用药品,更显得声名赫赫,助长他们在商战中的威势。
  有些贵重药材,如老山人参,得去吉林长白一带直接购买,鹿茸则去营口坐庄收购,如果数量不足甚至远去海参崴、西伯利亚补充足数呢!
  麝香虽然产地是青海西藏,可是上等麝香,都归河南杜盛兴包办,凡是经过杜盛兴加工的麝香都盖上杜字戳记,售价要比一般货色高出两成。
  同仁堂入药麝香,一律用杜字麝香,所以同仁堂每年总要派人到河南杜家买一大批回来。
  同仁堂所制成药需用冰片的地方也很多,极品冰片是龙脑树上胶脂提炼而成,叫梅花龙脑。
  我们闽粤两省虽有生产,可是数量有限,每年要派人远去婆罗洲、苏门答腊选购。
  有人说中药的精选加料,价钱加倍,都是骗人的把戏。
  要是看过同仁堂制药调配过程,就知道一分钱一分货,加料精选的钱,不是白花的了。
  同仁堂的作坊,后来改称制药场,一直设在新开路住宅东院,房廊众多,容纳管理操作人员两三百人尚绰绰有余。
  丸散膏丹,分门别类,各有职司;配药酒、研粉剂、熬膏药、吊蜡丸,各司其职;都科学管理,按部就班,井井有条。
  有些秘方成药,为了保密,还要送到内宅,由指定内眷负责增减调配。至于极机密的丹方用药,则由负责店东亲自动手啦。
  同仁堂是四房公产,营利所得除提若干成公积外,其余按四股均分,原料、半成品、成品各有专门库房,库房钥匙也是四房各有一份,药品出库入库,要四房到齐,才能办理以资信守。
  当年每天营业收入以铜元居多,每天结算下来,按股分送各房。
  故友濮伯欣次女于归乐家,每天住所堆满若干钱板铜元,要等第二天才能送往银行钱庄入账。
  成捆的铜元放在屋里,自然有一种铜臭味,我们常跟她开玩笑,说她看见钱反而发愁。
  现在多大交易,一律用支票钞票流通,想起来,当年用银洋铜板情形,真令人有不胜今昔之感了。
  北平古老店铺虽然不懂得什么包装设计,美化包装,可是他们也各有不同的包装,虽不华美,可也款式古朴。
  例如茶叶店每一小包,不用秤戥,每包分量不差毫厘,无论几包到百把包,尽管大小不同,可是方方正正,整齐划一。
  听说在茶叶店学徒,学包茶还是一门重要课程呢!
  只要能上柜台给顾客包茶叶,就差不离就要谢师拿全份工钱啦。
  药铺给顾客抓药,比茶叶铺包茶叶的道行还要高超。因为茶叶每包分量相等,自然包装比较容易。
  药材可大不相同啦,不单要每包药材分量有按分的,有论两的,而且体积大小不一,松弛也有相当差异。
  每一服药,都要码成上尖下方砌成金字塔形,还得见棱见角。从来到药铺抓药,没听说一剂药,是在半路散落满地皆是药包的。
  后来同仁堂革新包装设计,把每堆药都分类另印说明书,注明植物科属,制药所采用部位,及医疗功效禁忌。
  每一味药都附有一份说明,不但便于病家查考,再经过一次查对,当然更不容易出舛错。仔细实惠,颇见高明,各药店看见同仁堂抓药附方单,于是相率仿效,后来反而蔚为成规了。
  在民国初年,当第一次欧战爆发之前,日本乘国际局势分崩离析,扰乱不安的时候,对我们中国威胁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因此形成举国上下,都有仇日抵制日货的心理,所以日本药在中国的销路,一落千丈。
  中国人对于德国货一向有真实可靠的印象,于是德国的拜耳厂就乘隙蹈暇,来到中国想跟同仁堂商量合作。
  以同仁堂在社会上的威望信用,加上德国拜耳科学制药机械,精确革新配方,益以企业管理,佐以雄厚资金,前途自然大有可为。
  乐达仁曾留学德法,识见宏邈,研几杜微,是乐家后代中卓荦杰出人物。
  可是当时拜耳厂派来的全权代表,坚持使用拜耳药厂的商标,厂要设在青岛,乐家则认为同仁堂有两三百年历史,在社会上各阶层已经有了深厚信誉良好基础,一旦放弃同仁堂牌号不但颜面攸关,改用拜耳商标,在销路方面,是否有绝对把握,尚未敢必。
  为求稳扎稳打仍以使用同仁堂名义比较稳妥当,况且青岛在战之前,德国以兵力侵占胶州湾,青岛地区完全在德国人控制之下,反宾为主,对我们可能有若干不利之处。
  乐氏家族一律主张厂设天津,几次研商,都无进展。
  乐达仁虽在乐氏家族中是位决疑定难人物,可是兹事体大,各房意见既然众谋咸同,中德合作之议只有作罢。
  去岁在香港,听说在北平300多年老店京都同仁堂,已改为国营。也听说台北开封街有一家同仁堂是当年南京同仁堂,从内地迁到台湾来的。
  如果是一脉传统,希望乐家的祖传丸散膏丹秘方幸获保全,没有散失,将来老树着花,或能再放异彩发扬光大。

伏月既望
和一个不知道归档到什么地方随便...

和一个不知道归档到什么地方随便放一下的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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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园后门通梁山

嘉庆洗三盆

  前年台北外双溪故宫博物院清点大库,整理出一只雕龙镂花的白铜澡盆。据说,是道光年间给咸丰皇帝落生后“洗三”用的特殊御用品。
  依照清代宫廷则例,无论后、妃,每月都要由太医院御医进宫请平安脉一次。
  一经发现了有喜脉,立刻由敬事房奏报后,发下传牌,通知丹臣家,立刻遴选干练妥当女眷进宫招呼待产。
  丹臣家就要陆续准备初生婴儿用的冠裳鞋袜、衾枕被褥啦。
  因为将来所生,是男是女,此刻尚在未知之数,所以男孩女孩用的,都要各准备一套听用。
  清代定制,是不册立太子的,如果所生是位龙子,将来就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因此后、妃怀孕全都渴望生的是位龙子,母以子贵,将来就有母仪天下的指望了。
  准备婴孩衣裳用...

  前年台北外双溪故宫博物院清点大库,整理出一只雕龙镂花的白铜澡盆。据说,是道光年间给咸丰皇帝落生后“洗三”用的特殊御用品。
  依照清代宫廷则例,无论后、妃,每月都要由太医院御医进宫请平安脉一次。
  一经发现了有喜脉,立刻由敬事房奏报后,发下传牌,通知丹臣家,立刻遴选干练妥当女眷进宫招呼待产。
  丹臣家就要陆续准备初生婴儿用的冠裳鞋袜、衾枕被褥啦。
  因为将来所生,是男是女,此刻尚在未知之数,所以男孩女孩用的,都要各准备一套听用。
  清代定制,是不册立太子的,如果所生是位龙子,将来就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因此后、妃怀孕全都渴望生的是位龙子,母以子贵,将来就有母仪天下的指望了。
  准备婴孩衣裳用具,虽然是男用、女用各一份,可是在婴儿诞生之前,只把男用的一份陈列出来催生,女用的一份则暂时收藏。如果生的真是龙女,才临时拿出来应用呢。
  皇家礼仪跟民间也是大同小异,皇家洗三所用的器物,反而是由丹臣家备办,最主要的是围盆所用丝巾和搅盆用的扁方(簪子)。
  有人藏有两条围盆丝巾,那真是红罗絺绣,绿褓熏香。至于搅水的扁方,更是玉珰瑶光,琦玮焕彩,簪头上铸满了福禄祯祥、光明盛昌一类吉祥祝词。
  这些丝巾、簪子,不管怎样星编珠聚、金钿琼琚、巴结皇家,可是等洗三典礼告成,就都成了稳婆的酬劳品啦(民国初年北平有个名叫“荷包满”的老妇人,经常在旗族各大宅门走动,卖绣货,穿珠花,据说她家是世代相传,从明中叶就专门供应内廷洗儿所用彩巾、长簪一类东西,如果丹臣家对于洗儿一套干办不来,全盘交给“荷包满”来办,那是绝对不会有误漏失仪的)。
  至于洗儿用的香汤,讲究可更大啦。除了《东京梦华录》所说,洗儿时各式染色喜果,用金银纸围绕后还要用红丝扎裹成双外,更要把染色红蛋、板栗、花生、红枣,用来添盆。
  香汤则是由御药房备办,大半是以雄黄、犀角、艾绒、七厘散、紫雪丹一类药材配合进呈,功能消毒、避疫、压惊、祛风。
  到了洗三时候,那些香料都要一股脑儿倒在洗三盆里,用准备好的金银簪儿在水里一阵搅和,然后才由宫中御用的老娘婆(俗称稳婆)把婴儿抱出来,正式举行洗儿大典。
  所谓洗三,其中也仅只是在头顶心,沾点温水拍拍,衣服也是半脱半裹,在前胸后心用温水彩巾比画比画而已。
  这时候参加洗三大典的宫眷命妇,往前一围,宫廷里仍旧是用金银小锭子、小如意、小元宝的,也有人用翡翠、珍珠、玛瑙、古玉各种小玩意儿来添盆的。
  据说盆里放的东西越多,小孩就越发旺吉祥。照宫里规矩,洗完三之后,除了玉饰珠宝之外,所有扔在盆儿里的金银首饰元宝如意,照老例就全犒赏老娘婆啦。
  进宫祝贺人等,有知道内情的,凡是送指环、手镯、锁片、颈圈、八仙人儿的,说完吉祥话儿,就把饰品给婴孩戴上挂上,不往盆里扔,那位老娘婆(又叫吉祥姥姥)就什么也捞不着了。
  笔者当年在北平,听过曾在清宫充当首领太监姓穆的、大家叫他木头皮儿的说:“内宫里不论是阿哥、格格一落生,剪脐带的时候,就同时洗净身体,穿戴起来。因为产妇如果是当今皇帝宠爱的后妃,一听内监跑来报喜,皇上可能迫不及待,赶去探视。虽然皇帝至尊,怕冲了血煞,不进产房,可是皇帝亲临,不管所生是龙子、龙女,都要抱出内寝,送请宸览,焉能不洗脸净身,打扮干净整齐,等候接驾呢。”
  穆太监又说:“我是自幼净身入宫的,小时候在北四所奄达们(太监们称某太监为某奄达)住处学习当差,前辈的老太监闲来没事就给我们说古。据传说自从宋代发生了狸猫换太子故事后,后宫害怕故事重演,于是规定皇子一落生,埋藏小儿胞衣一律不经宫眷之手,这件工作就指定丹臣家人负责专责。妃嫔一到预产期,就由敬事房传知丹臣家属,指定专人准备随时进宫应差,同时由内廷发给一面火印腰牌,一有临盆现象,接到知会,立刻可以凭牌火速进宫,神武门的禁卫军凭牌验放,绝不阻拦。一则是娘家人在旁服侍生产,比较贴心可靠;二则是要监视收生婆不要暗地做些偷龙换凤的手脚,更防范收生婆明的封贮龙衣(埋藏胞衣),暗地拿出宫禁把龙衣用大价钱卖给豪富人家。因为有些人认为天家龙衣掺入丹药滋补力特强,所以有钱人不惜重金暗中收买。”
  另外还有一个无稽传说,大内靠近钟粹宫的奉先殿后厦有一座小神龛,供的是送子菩萨,听说自从明代起,后宫妃嫔诞生龙子后,都去神龛还愿。
  同治降生,慈禧产后因为体弱,没去焚香谢神,触怒神灵。同治崩逝,不单乏嗣继承,而且咸丰一脉,也断了宗祧,改由光绪入承大统。
  宫里太监大半识字不多,加上跼处宫禁,整天听的都是些怪力乱神、荒诞不经之谈,不过内廷特制御用的澡盆,自从咸丰、同治两朝之后,就束诸高阁、庋藏内库倒是实情。
  因为光绪、宣统一在太平湖醇王府降生,一在什刹海醇王府诞产的,都没有用过这只澡盆。

遥安【看到我,请叫我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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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园后门通梁山

御苑深处话宫娥

  阆苑深锁,红叶传诗,大家对宫娥彩女在皇宫内院如何生活,都会感觉相当神秘而有趣的。
  明代的宫女,一经膺选入宫,最幸运的,自然是欣承圣眷,雨露沾恩;其次能够赏赐近臣宠将,也可出头有日;最惨的就是深宫沉寂,白头宫女,长巷埋芳了。
  到了清代,顺治皇帝鉴于前朝之失,宫女及笄,准其出宫择配,也可以说是清宫内廷一件德政。
  清代的宫女,全部选自旗族,由内务府董其事。
  宫女每四年一选,凡贫困旗族,家里有八岁到十四岁的女孩,都可以到内务府申报登记,等到挑选时,由内务府通知初选。
  初选时,只要五官端正、行动敏捷、口齿清楚的,都可以名登初选,册送入宫。
  复选是由皇后指派贵人、嫔、妃率领嬷嬷们主持复选,...

  阆苑深锁,红叶传诗,大家对宫娥彩女在皇宫内院如何生活,都会感觉相当神秘而有趣的。
  明代的宫女,一经膺选入宫,最幸运的,自然是欣承圣眷,雨露沾恩;其次能够赏赐近臣宠将,也可出头有日;最惨的就是深宫沉寂,白头宫女,长巷埋芳了。
  到了清代,顺治皇帝鉴于前朝之失,宫女及笄,准其出宫择配,也可以说是清宫内廷一件德政。
  清代的宫女,全部选自旗族,由内务府董其事。
  宫女每四年一选,凡贫困旗族,家里有八岁到十四岁的女孩,都可以到内务府申报登记,等到挑选时,由内务府通知初选。
  初选时,只要五官端正、行动敏捷、口齿清楚的,都可以名登初选,册送入宫。
  复选是由皇后指派贵人、嫔、妃率领嬷嬷们主持复选,一经入选,就由内务府跟宫女家属立契存证。
  宫女进宫,第一件事就是剃头洗澡,小姑娘跟小男孩一样,从脑门到鬓角,一律剃光,等到十八九岁,上人见喜,上头关照可以把头留起来吧!
  此后就可以把前刘海儿留起来,也就表示这个宫女圣眷渐隆,行情看涨了,大家都赶着来道喜称贺。
  刚选进宫来的宫女,最忌尿炕,如有月犯三次者,就须驱逐出宫。
  可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孩,进宫后所见所闻,都是陌生的,整天过的又是紧张的生活,反而平素不尿炕的,到了宫里也尿起炕来了。
  宫女是由嬷嬷们调教管理的,每天第一件事,是从脖子到脸上打粉底搽雪花膏,然后教导应对、进退宫廷礼仪。
  聪慧的,学习三个月就可以值班掌差了。能够选上当差,就有月例(即工钱)可拿,拿多拿少那就要看自己的福慧和上头的高兴了。
  宫女的家属,每月准许进宫看望自己的女儿一次。我们逛故宫博物院,看见顺贞门外甬道有一排又小又矮的屋子,那就是宫女会见家属的地方。
  除了最得宠的宫女昼夜不离地伺候主子外,一般宫女,并不是天天都出来当差的。
  有三天一次的,有五天一次的,大概越红的,当值越勤,由每月当差的班次,也可以看出宫女的红黑。
  宫女因为当值,过的都是紧张生活,动辄得咎的,所以轮到休班的时候,大都尽量轻松一番。
  最显著的,就是早上起床后,搽把脸漱漱口就算,既不搽粉弄脂,更不描眉画鬓,穿着也是随便极了,要强的宫女,学刺绣、写字、书画,喜欢玩儿的就打上纸牌了。
  谈到这里,附带一提的,就是目前最流行的麻将牌,在清宫里是找不到的,逢到岁时令节,宫中顶多玩玩纸牌,赶老羊,掷掷升官图而已。
  至于清宫的纸牌,是苏拉们没事时候,自己刻板,自行印制的。牌分大、中、小三种,不但画面清晰,而且绝不脱色,比起坊间制品,当然要细致好看。
  偶然有几副流入民间,大家都珍藏起来,舍不得使用。一直到民国二十几年时,北平旧家,仍然有人藏有清宫纸牌的。
  宫女开始当差,衣履、花粉和饮食都由内务府供给,另外每名按月发给月例,最低4两,最高20两,此项月例,毫无标准,全凭上人见喜。
  例如正月月例,核定8两,因为某一件事称旨,下月可能升为20两,也有一件事有违上意,立刻月例由二十两降为四两的。
  其实宫女根本不在乎月例多寡,而在乎平日各宫的赏赐。
  到了20岁左右,红宫女要是奉旨准其梳两把头,赏穿花盆底的鞋子,大约就快熬出来了。
  梳上头,再在宫里侍候两年,多半儿就可发放出宫,准其择配。
  有的宫女出宫,大包袱、小箱子,真有比一任肥县缺还丰裕的;至不济的,也可以弄个三五百两银子。
  在当时成家立户,有三几百两也可以算做小康之家了呢。
  直到1949年之前,北平还有几位老宫女,可是都已白发满头,儿孙绕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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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夏元瑜

  今年初夏,元瑜兄拿了一张他的道装造像给我看,银髯飘拂,发髻高耸,博领鹤氅,道貌岸然。
  仔细一端详,他眉宇之间比起王半仙似乎多点仙风,看他安详渊穆的神情,比起张铁口又多些道骨。
  仙凡有别,自然令人肃然起敬,大家尊称盖仙,实在当之无愧。
  他的大作第三集《以蟑螂为师》即将付印,他的《老生闲谈》、《老生再谈》两本文集,在他自己来说,是“大拼盘、大杂烩、全家福”。
  照我看来,不但是包罗万有,无所不容,而且针砭世情,婉而多趣。以他的见多识广,加上珠玑满腹,一集比一集精彩多姿,那是不问可知的。
  从前唐代的孟东野对于论文精辟深微,后世所推崇他喜欢拿“德、容、言、功”四个字来衡文论诗,以至于处世做...

  今年初夏,元瑜兄拿了一张他的道装造像给我看,银髯飘拂,发髻高耸,博领鹤氅,道貌岸然。
  仔细一端详,他眉宇之间比起王半仙似乎多点仙风,看他安详渊穆的神情,比起张铁口又多些道骨。
  仙凡有别,自然令人肃然起敬,大家尊称盖仙,实在当之无愧。
  他的大作第三集《以蟑螂为师》即将付印,他的《老生闲谈》、《老生再谈》两本文集,在他自己来说,是“大拼盘、大杂烩、全家福”。
  照我看来,不但是包罗万有,无所不容,而且针砭世情,婉而多趣。以他的见多识广,加上珠玑满腹,一集比一集精彩多姿,那是不问可知的。
  从前唐代的孟东野对于论文精辟深微,后世所推崇他喜欢拿“德、容、言、功”四个字来衡文论诗,以至于处世做人,都拿以上四个字作规范。往细里一研究,的确是有至理存焉。}
  元瑜兄的大作,以“德”来说吧:写写文章的人,由陌生人而变为文字交,由文字交进而成为刎颈交的,古今中外都不乏其人。
  可是远从撒哈拉大沙漠,披星戴月,兼程万里,回到祖国来拜师,执弟子礼的,虽然不是绝后,最少可以说是空前,那是谁,就是现下驰名中外的女作家三毛女士啦。
  想不到三毛女士拜师不久,半中腰杀出一位程咬金——影剧双栖名演员钱璐女士——不但抢着拜师,而且还愣要当师姐。
  您想想要不是元瑜兄“德”孚中外,能赢得若许优秀弟子来程门立雪吗?
  以元瑜兄的尊“容”来讲,当然不是卫叔宝的风神秀异,也不像周公瑾的雄姿英发。
  可是亲戚朋友,聚在一块闲聊天,一提到盖仙,凡是没瞻仰过盖仙风采的人,都想找个机会一识韩荆州,瞧瞧大名如雷贯耳的盖仙,到底是怎样一个长相。
  因为他说自己的长相以老瘦高丑为记,又说他的年龄,看后影儿只有五十郎当岁,看门脸儿七十还出头。愣是把自己说成神头鬼脸,让人觉得高深莫测,更是招得人渴欲一见。您就知道他那分尊“容”多么引人入胜啦。
  元瑜兄自称是盖仙,纵然他不是苏秦、张仪舌辩之徒,可是摆起龙门阵来,不管是京油子、卫嘴子,大概全不是他的对手。
  逢到三五知己,促膝清谈,或者高朋满座,笑语喧天的场合,只要他三言两语,准保让大家捧腹解颐。
  他还有一宗美德,是捧人时多,骂时少,闷来时拿自己逗个乐子那是常有的事。
  他对一般人除非真是祸国殃民、十恶不赦之徒,是极少开骂的。
  纵或是骂,也是极端含蓄蕴藉,不会让对方下不来台。
  只可惜他生不逢时,假如早生几千年,能排列到孔老夫子门墙,当个语言科掌门大弟子,以他的才,那是足可胜任的。
  不才是个四体不勤、笨手笨脚的人,对于元瑜兄的心灵手巧,从心眼儿里,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大至虎豹狮象,小到猫狗虫鱼,活的动物他能让它服帖驯顺,死的动物他能开膛破肚、抽筋扒皮,最后做成标本,栩栩如生,永垂千古。
  至于仿古董名画,摹塑钟铭鼎彝,更是苍浑古拙,可以乱真。不才要不是头秃齿摇,手僵指硬,真想跟夏老兄学个三招两式,来打发有生之年呢。
  说来说去想当年胡适之先生在北大红楼讲红学时说的一句话,拿来形容元瑜兄的文章最为恰当。
  胡博士说,时常有人问他,怎么样才能写出好文章来,他说:“你想怎样写,能够痛痛快快、随心所欲地写出来,就是好文章。”
  话虽简单,做起来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才拳拳服膺这两句话,可是几十年来始终达不到那种意境。
  现在读了元瑜兄的大作,不管是长篇大论或是小品散文,兴之所生,想怎么写就自自然、一挥而就写出来,不但妙趣横生,而且有灵性有哲理。
  看他的文章,有如对坐听他聊天一样的真切,这是我个人的感觉,不知道各位读者是不是也有同样感觉呀?

大观园后门通梁山

民初黑龙潭求雨忆往

  翻开公元1979年历书,岁次庚申是十龙治水,根据老一辈人的经验,“龙多四靠”,必定是个旱年。
  不管这个说法是迷信说法,还是经验累积,可是这一年夏季,果然是雨稀云薄。
  梅雨时期不霉不雨,整天骄阳灼肤,全台湾南北各地水库,用水量增多,蒸发量加速,蓄水日渐枯竭,甚至干涸见底。
  自来水公司为了节约水源,从三日一停水,缩短为隔日一停水,并且把民间497口深水井一律开放,以应急需。幸亏“诺克斯”、“珀西”两个台风相继而来,这可怕的干旱现象,才宣告解除。
  古代久旱不雨,天子亲率百官,郊天求雨,盼望早降甘霖,这本是民智未开时代的一种迷信举动,想不到民国肇建之后,又重新上演了一次。
  舍亲王嵩儒亦曾...

  翻开公元1979年历书,岁次庚申是十龙治水,根据老一辈人的经验,“龙多四靠”,必定是个旱年。
  不管这个说法是迷信说法,还是经验累积,可是这一年夏季,果然是雨稀云薄。
  梅雨时期不霉不雨,整天骄阳灼肤,全台湾南北各地水库,用水量增多,蒸发量加速,蓄水日渐枯竭,甚至干涸见底。
  自来水公司为了节约水源,从三日一停水,缩短为隔日一停水,并且把民间497口深水井一律开放,以应急需。幸亏“诺克斯”、“珀西”两个台风相继而来,这可怕的干旱现象,才宣告解除。
  古代久旱不雨,天子亲率百官,郊天求雨,盼望早降甘霖,这本是民智未开时代的一种迷信举动,想不到民国肇建之后,又重新上演了一次。
  舍亲王嵩儒亦曾亲与其事,事后他把这件事当说故事讲给我们听,所以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他说:“冯华甫(国璋)任大总统时期,有一年从立夏到处暑一百多天之中,华北平津一带滴雨未下,连井水都干枯了。当年还没有电冰箱,一般人想吃点冷藏的水果,只有用竹筐、篾篮把瓜果系到井里去镇凉,可是井水一干,连冰镇的西瓜、香瓜也没得吃了。北平东西南北城本来各有一处藏冰的冰窖,以什刹海的冰窖土厚冰坚,储量最多,规模最大。可是那一年夏天骄阳熇熇,培土都被晒透,冬季堆藏整方的天然冰,纷纷自动溶解。一般卖冷饮的小贩,只好舍弃卖冷饮,改操别业。最惨的是一些饭庄酒肆,凡是离不开冰的鱼虾鳞介,简直无法储藏,有些饭庄虽不收歇,索性借口暑季修理炉灶,也暂停营业。
  “市面谣诼繁兴,有人说这都是上一年冯大总统把中南海的水全部漉干,竭泽而渔,激怒了护海龙王,因此多日不雨以示警惩。这种谣言不久传到冯大总统耳朵里去,他虽不尽信,但内心也为之怵惕难安。那时北洋政府又正在闹穷,知道从元明以迄逊清,每逢帝后万寿或是皇储公主诞生举行祝寿汤饼庆典时,都要买上若干种鱼类,分别挂上龙纹凤彩大小赤金牌子,送到西海子太液池(中南海)放生。历代累积,系有金牌的鱼类,当然为数不少,于是跟德国一家打捞公司签订合约,委托打捞。政府的财源固然涸辙稍苏,而冯大总统自然也稍沾余润。可是这种风言风语,经报章杂志那么一渲染,加上各地报荒旱请救济的官文书源源而来,冯大总统当然也有点儿沉不住气,忐忑不安起来。
  “政事堂有一位右丞向大总统献议,明清两代每逢旱魃为虐,就请个铁牌到京西黑龙潭求雨,现在虽不应迷信神权,可是求雨之后,碰巧甘霖沛降,也可稍慰群众延颈举趾喁喁之望。这个建议虽获采纳,可是以堂堂元首之尊,居然如此迷信神权,未免有些踌躇起来。最后想出个两全之策,于是以循各地农民陈情,俯顺舆情为由,皇皇功令特派农商总长前往黑龙潭求雨。等公文送达农商部,偏偏当时农商总长是位维新人物,不信神权,可是府令难违,由部令指派技监朱晋(子明)代表与祭。朱是清末东陵种树大臣梁鼎芬的高徒,而且对明清两代祀典礼仪研究有素,这一指派,可以说派得其人。
  “朱祭后谈说:‘求雨铁牌是江西龙虎山第42代乾坤太乙真人张天师在元代求雨留下来的,一直供奉在大光明殿(明代万寿宫成祖的潜邸,嘉靖后改名大光明殿,成为专门设醮祈雨、降福消灾的道场),所有箓坛法器,幢旛帷幔,星羽辉煌,冠笏焜耀,肃穆壮观。不幸咸丰末年,户部一场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把户籍档案全部烧光,多亏一场豪雨,才把大火扑灭。有人建议把龙虎山求雨铁牌请来镇压,于是张天师铁牌就移驾户部供奉起来了。民国肇建,旧户部衙门划归财政部所属各财税机关办公,供奉铁牌的小院,划归煤类特税局辖内,门扉深扃,积尘盈寸,已经鲜为人知。既然要到黑龙潭求雨,必须找到铁牌,护送到潭边祇祭。经多方察访,才把铁牌请出,由彩亭供奉,鼓乐引导径去黑龙潭。潭在西直门外三十余里冷泉村之北画眉山上,潭址广达七八十米。据说金代妇女拿潭边石头紫黛青螺当画眉笔使用,所以一泓潭水,看起来也是黑黯黯的。又说潭内潜藏着一条黑色巨龙,所以更增加了几分神秘恐怖之感。因为黑龙潭的水从未干涸过,也从未泛滥过,所以在西北山坡上盖了一座龙王庙。殿宇依山势而建,廊腰缦回,修柯戛云。故都专供龙王的庙宇极少,除了中南海的万善殿,就是颐和园的龙王堂,而且供的都是龙王神主,只有黑龙潭的龙王庙是塑像,铜冠绯氅,比南方龙王庙采用冕旒执圭,还要显得神武奇伟。早年庙里还有个庙祝叫高门斗,后来因为民初破除迷信,没了香火,他也就另谋生计,这次黑龙潭求雨,他居然赶回来应差。高门斗说光绪二十二年(1896)曾经有过一次求雨祭典,一晃儿又是好几十年的事了。他听老辈人说,明代的严分宜(嵩)在明世宗时,曾奉派到黑龙潭求雨,将铁牌供在潭边拈香祝祷后,忽然一阵怪风吹落潭心,潭黑如墨,虽出重金,谁也不敢入潭捞取。现在这块龙象飞白的铁牌,已经不是天师府的故物了。在清代戴梓(文开)《耕烟随笔》中,有一则说到严嵩求雨铁牌坠落潭内,现有铁牌已非原物的记载。高门斗的话,倒也并非毫无根据的信口雌黄呢。这次祭潭求雨之后,过没几天,果然下了一场盈畴遍野的大雨,旱象昭苏,总算雨没白求。’”
  这段故事说来,已是半世纪以前的事了。
  笔者在抗战之前去湖南醴陵,又赶上一档子求雨趣剧。
  那年当地大旱,大家把泥塑龙王神像从庙里抬出来满街游走,一面走一面往龙王身上泼凉水,一群小孩头戴柳树枝编的帽圈,敲锣打鼓,在前引导,后面跟着若干佛婆,手里都拿着香,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她们念的什么经谶,跟人打听,才知是求雨的行列。

大观园后门通梁山

谈清代的辫子

  《洪熙官与方世玉》这部连续剧故事情节错综复杂,扣子扣得紧,布局布得奇,悬疑谲诡,变化多端,令人今天看了前一集,欲知后事如何,明天不得不且看下回分解。
  这一部戏,可以说,编导方面真正得到了连续剧的神髓真味,收视率之高,也出乎意想之外,上自名公巨卿,下至贩夫走卒,都是它们的忠实观众,足证此一连续剧之叫座力如何了。
  有一天几个朋友在一起闲聊天,不知不觉就聊到连续剧里的辫子问题。
  《洪熙官与方世玉》之剧情是清朝的事,清朝距民国最近,诸事犹在记忆之中。
  我们从前是留过辫子的,所说的都是彼时真情实况,可以作为以后连续剧的参考。
  在早先,男孩子一呱呱坠地,洗三时一定要把胎毛剃掉,稍微大点儿就留...

  《洪熙官与方世玉》这部连续剧故事情节错综复杂,扣子扣得紧,布局布得奇,悬疑谲诡,变化多端,令人今天看了前一集,欲知后事如何,明天不得不且看下回分解。
  这一部戏,可以说,编导方面真正得到了连续剧的神髓真味,收视率之高,也出乎意想之外,上自名公巨卿,下至贩夫走卒,都是它们的忠实观众,足证此一连续剧之叫座力如何了。
  有一天几个朋友在一起闲聊天,不知不觉就聊到连续剧里的辫子问题。
  《洪熙官与方世玉》之剧情是清朝的事,清朝距民国最近,诸事犹在记忆之中。
  我们从前是留过辫子的,所说的都是彼时真情实况,可以作为以后连续剧的参考。
  在早先,男孩子一呱呱坠地,洗三时一定要把胎毛剃掉,稍微大点儿就留起“锅圈”来了,锅圈是天灵跟四周都剃光,只留一圈长头发。
  再大点儿有的顶门留一撮,编起来叫“冲天炮”,左右两边留小辫叫“歪毛”,后脑勺子留一撮叫“坠根”,求好养活。
  男孩到十三四岁就要留头了,所谓留头,脑门子留一排叫孩儿发,前面刮光,后面留辫子。
  李翰祥导演《北地胭脂》里的同治皇帝所留的辫子,就是典型青少年的辫子。大户人家未成年的男孩,多半是奶妈天天用篦头打辫子,续上红丝绳的辫穗儿。
  至于一般人家,大半是隔一两天找剃头师傅去打。“打辫子”也有技巧,辫子不能打得太紧,太紧了扭头发,也不能打得太松,太松就成了浪荡子荷花大少了。
  老年人要续黑辫穗儿,服丧的人要用白辫穗儿或蓝色辫穗儿,行商小贩大都不续辫穗儿。
  还有一种人不但不续辫穗儿,而且编辫花时里头还衬上一根豆条(粗铁丝),辫子要冲上翘着,叫蝎子尾,彼时的所谓无赖悠嘎杂子,都是这份儿德行。
  一声说打架,先露胳膊,挽袖子,跟着就是把衬有粗铁丝的辫子,往头上一盘,跟人扭扭掳掳,就不怕被人家抓住辫子了。
  普通人干点儿重活,都是把辫子塞在腰带上,也就不拖拖拉拉,碍手碍脚;至于把辫子绕在脖子上的,大概在洗脸时才这么绕,否则让人抓住辫子一勒,那简直是授人以柄了。
  《洪熙官与方世玉》之前,也演过辫子的连续剧,目前电影和电视,亦常有辫子的扮相,这一段辫子可以供将来再有辫子戏的制片参考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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