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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x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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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仁

巍然:射猎(尾声)

    这是沈巍重伤昏迷的第十八天。

    付山已经在纵火现场当场死亡,他同在沈巍家纵火现场死亡的疑犯是同一伙人,为了替同伴报仇而精心策划了这一场绑架谋杀案。好在所有被绑架的孩子都已得救,而警方也根据已确定的犯人“付山”这条线索找到了几具二十年前遇害的孩子尸骸,另外一些还未找到的孩子尸骸则正在搜寻。

    说起来,这一切也算是尘埃落定,有了一个好的结果。

    除了,沈巍没有醒来。......


    这是沈巍重伤昏迷的第十八天。

    付山已经在纵火现场当场死亡,他同在沈巍家纵火现场死亡的疑犯是同一伙人,为了替同伴报仇而精心策划了这一场绑架谋杀案。好在所有被绑架的孩子都已得救,而警方也根据已确定的犯人“付山”这条线索找到了几具二十年前遇害的孩子尸骸,另外一些还未找到的孩子尸骸则正在搜寻。

    说起来,这一切也算是尘埃落定,有了一个好的结果。

    除了,沈巍没有醒来。

    清晨,在医生巡房走后,井然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能够照射进病房,他尽量让一切看起来充满生的希望。随后他坐在沈巍的床边,拿出一本书开始轻声朗读。在每天清晨,他都会重复这件事情,他固执地给沈巍讲着故事,就像他只是一个贪睡的小孩,而在讲完故事之后他便会醒来。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听他说完。然后,他透过窗子看了看航海罗盘上那一整圈刻度表,又望了望清晰的地平线,望了望十二月万里无云的天空和可以永远航行下去的一望无际的水面,说:

    ‘我们走,一直走,一直走,重回黄金港!’

    ……

    ‘见鬼,那您认为我们这样来来回回的究竟走到什么时候?’他问。

    在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以来的日日夜夜,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一直都准备好了答案。

    ‘一生一世。’他说。”

    井然缓缓合上了书本,他清冷忧伤的声音渐渐消散在房间里。

    在书里,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与费尔明娜•达萨的故事已经完结,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用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的时间回到了费尔明娜•达萨的身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远去,井然已经无法详细计算出沈巍究竟用了多久的时间才重新来到他身边,但井然知道这一定是漫长而又无比孤独的时光。

    “无论你还会不会醒来,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井然看着沈巍犹如睡着一般的面容,柔声道,“这次,换我等你,哪怕是一生一世。”

    日光渐渐变得有些刺眼,井然起身打开加湿器,让房间的空气不至于那么干燥。

    白亚茹走进病房,为井然带来了午饭。看着井然渐渐消瘦的脸庞,她只有心疼,她知道沈巍对于井然来说有多重要,所以即使她再想劝解,她也什么都没有说。她收拾井然吃完饭的碗筷,便离开了。在沈巍昏迷的这些日子里,她每天都是如此,生活像是被悲伤禁锢,停滞不前。

    面对无言的井然、昏迷不醒的沈巍,她除了陪伴,给予他们支持,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下午时分,井然照例拿出前几天他收到的一封信,那是沈巍在之前就准备好给他定时寄的信。他握住沈巍的手,就像是沈巍在对他低声轻诉一般。

  

挚爱井然: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不要难过,人生离别是常态,即使我不在你的身边,我对你的爱也永远不会改变。

    在没有与你重逢之前,我的生活黑暗、孤寂、没有希望。很长的时间里,我像是一个麻木不仁的机器一样活着,面对这个世界犹如一个冷酷无情的旁观者。无论是植物、动物还是人类的死亡,于我都不会有一丝的触动。

    直到我又再次见到你,我的世界像是由灰白色变成了彩色,我将之阻隔在外的世界以及那些澎湃的情感如潮水一样向我涌来。世界风起云涌,鲜花竞放,我又重新回到了这鲜明的世界。因为太过惊讶,我甚至看过许多的心理书籍,想要来解释这种情况。最终,我明白是因为你,是你的世界接纳了我,包容了我,让我能够重新成为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真正的人。

    说来有些可笑,我曾经以为我会是那个狩猎的人,而你是我的囊中之物,但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你才是那个狩猎的人,而我是你的猎物。

    我不知道你是否会生气于我对你的欺骗。我是不可饶恕的,因为我欺骗了你,而欺骗便是伤害,尽管我是因为害怕。我太害怕了,只要一想到会失去你,我就会失控。我害怕你看到我阴暗的一面,害怕你因此远离我。

    所以,我欺骗了你,对不起。

    似乎只有在这离别时分我才能够坦然地向你展示我所有的真实。我自负地认为我们能就这样生活到老,把谎言带入墓穴。但是不行,那过往没有解决的事情缠绕着我,甚至威胁到了你。所以我不得不离开你,为了你的安全。

    这么说来像是在为我的欺骗进行狡辩,但是你不原谅我也是好的,也许这样你就能更快地忘掉我,开始新的生活吧。

    就算是忘记我,我也希望你未来的生活是幸福美满的,还能继续拥抱新的生活。

    再说下去,就要没完没了了,所以就到这里吧。

    最后,我爱你,井然。

                                                                   沈巍

   

  看至最后,井然已经忍不住低声抽噎。他不知道沈巍是怀着什么样的情感才写下的这些字句,但即使是到最后,他也还是只想着自己。甚至希望自己能够不原谅他、忘记他,去拥抱新的生活。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就丢下我?没有你,我要怎么去拥抱新的生活,我要怎么才能幸福快乐。没有你,我怎么会好,怎么会好……”井然忍不住伏在床边哭了起来,他哽咽着出声,但是回答他的却只有沉默的空气。

    太阳渐渐西移,黄昏的光照进病房,床头柜上每日换上的粉色康乃馨鲜艳欲滴。那是曾经井然答应要买给沈巍,却一直没有买的。

    现在,它每天都开在你的床头,你快醒来看一看啊。

    疲倦渐渐侵袭向井然,井然就这样含着泪水伏在沈巍的床边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井然感觉自己握着的手缓缓抽了出去。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只见月光已经洒进病房,一双晶亮的眸子温情脉脉地看着他。那晶亮眸子的主人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布满泪痕的脸庞。

    他说:“我回来了。”

    井然像是不敢确信一般,生怕这是梦境,一碰便会如泡沫一般破裂。

    直至他颤抖着握住那抚摸着自己脸庞的手,感受到那温热的温度,他才像是有了实感一般。

    他上前抱住沈巍,感受到沈巍强有力的心跳,泪水如雨一般落下。

    “沈巍,沈巍,沈巍……”

    “嗯,我在。”沈巍回抱住泣不成声的井然,他的语气温柔而又坚定,“我说过,无论如何小刺猬都会回到小白兔的身边的。”

  

    完

  

注:井然给沈巍读的书为《霍乱时期的爱情》

PS:结局想了很久,本来想的是be结局,因为沈巍毕竟不是一个清白无辜的人,他也做错过很多事情,伤害了无辜的人。但是纠结了很久,毕竟是小说吧,就还是想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但是现实是绝对哒咩的!所以对于我来说,我觉得这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好啦,《巍然:射猎》的故事就此完结啦,但是沈巍和井然的故事还在继续,他们的幸福生活还有很久很久。

也谢谢这段时间大家的陪伴,有人看我真的超开心的,谢谢大家啦~再见啦~

陈永仁

巍然:射猎(二十)

    井然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大的废弃厂房,他依旧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而除他之外,还有另外那失踪的9个小男孩,他们每5个一排,面对面坐着,中间是大概有5米左右宽的距离。

    也许是迷药的作用,或许是已经绝望,那9个小男孩并没有吵闹和大声哭泣,而是一个个默默低着头哭泣。

    他们的衣物早已不成样子,脸上也都有着明显伤痕。除了本身身上的伤痛之外,冬季的寒冷更是加重了那份痛苦,那微微颤抖着的身体正表明着他们此刻所受的煎熬。......


    井然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大的废弃厂房,他依旧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而除他之外,还有另外那失踪的9个小男孩,他们每5个一排,面对面坐着,中间是大概有5米左右宽的距离。

    也许是迷药的作用,或许是已经绝望,那9个小男孩并没有吵闹和大声哭泣,而是一个个默默低着头哭泣。

    他们的衣物早已不成样子,脸上也都有着明显伤痕。除了本身身上的伤痛之外,冬季的寒冷更是加重了那份痛苦,那微微颤抖着的身体正表明着他们此刻所受的煎熬。

    井然向四周环顾,厂房里没有灯光照明,只能依靠照射进来的昏暗日光看清这一切。

    厂房的周边不规则的摆放着一些火桶,地面滑腻濡湿。在前面一块较大的平地上还有着各式刑具,井然离得比较远,努力去看也只看清虎头铡、一条悬挂的绳索、烧得通红的铁片还有一大缸快要满溢出来的水。

    井然心中的不安更加被放大,他着急地环顾整个厂房,迫切地想要看到沈巍的身影。

    “我亲爱的孩子们,我们的盛大狂欢即将开始,现在让我们欢呼吧。哈哈哈哈……”

    付山尖锐刺耳的欢笑声通过喇叭充斥着整间厂房,孩子们听到这曾经折磨过他们的声音,一直以来的恐惧在瞬间倾泻而出,他们或哭着呼唤爸爸妈妈,或闭紧眼睛低下头像是不愿面对,恐惧在这一刻达到顶点,各种哭喊声不绝于耳。

    井然看见付山有些皱纹的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他从一个小门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沈巍。

    付山似是对现场吵闹的哭喊声十分满意,他停在那些刑具面前,眼神一一划过那些刑具与这些孩子,像是在计划着该用什么方法杀掉这些孩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十根签子,将之一一放在面前的桌上。

    “圣经里说,人有原罪与本罪。原罪自亚当和夏娃被蛇引诱,偷吃禁果的那天开始,便刻进了我们每个人的骨血里,告诉我们生来即有罪。原罪已不可挽回,但你们现在还小,我至少能帮你们不被本罪所累。”付山说着又笑了起来,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也抵挡不住他体内即将沸腾的欲望,“所以今天,我会帮你们把所有的罪恶终结,我会帮助你们,上天堂。”

    像是节目开场前的开场语,而这之后便是剧目登场。

    付山说完之后看向沈巍,颇有兴致地说道:“现在,就让这位哥哥来为我们抽签,看看谁是第一位的幸运儿吧。”

    沈巍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但心里却在计算着,警方多久才能到达这里。他能否在警方到来之前阻止这场杀戮。

    他真的能够保护井然,保护这些孩子,不受到伤害吗?

    “这样玩多无聊啊。”沈巍看着这一片的刑具,用手嫌弃地碰了碰。

    “哦?那你说,你有什么好玩的方法?”

    “要我说的话……”沈巍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付山身上转移到前面被绑着的10个人身上,笑了笑,“不如就把他们都放了,让他们逃,然后我们去猎杀。这样多刺激啊。”

    沈巍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看着付山,付山的嘴角在听到沈巍的话之后有些僵硬了。随后他似乎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他的眼神就像是即将捕获猎物的凶猛野兽。

    “可以是可以,但是一次只能放一个人,怎么样?”

    “我无所谓,你说了算吧。”沈巍隐藏好自己的情绪,假装无所谓地说道。

    “那么,你来抽第一个吧。”付山点了点头,示意沈巍上前抽签。

    明明是毫无温度的冰冷竹签,在此刻却与十条鲜活的生命捆绑在了一起。沈巍屏住了呼吸,他在想着该如何阻止这场厄运的发生。

    他翻开选中的那一支竹签,不知不觉间,连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开始沉重起来。

    “是5号啊。”付山看着沈巍抽中的号码,目光在印有1-10数字的座位上逡巡。

    而沈巍在看到这一结果时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他都得撑到警方的救援赶到。

    “原来是井然,看来这是天意啊。”付山愉悦地笑了,他慢悠悠地朝井然走去,解开将井然与椅子绑在一起的绳索,将井然带到了沈巍的面前。

    沈巍看着井然手上那被手铐勒红的印记,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又问道付山:“你打算让他就这样跑吗?”

    “如果你想更刺激一点的话,也可以解开他的手铐。”付山瞥了一眼井然的手铐,若有所思地继续道,“那么,就给他30秒的时间吧,然后你再去追捕。”

    沈巍默默地点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付山从口袋里众多的钥匙中找出一把,打开了井然的手铐。

    在手铐被解开的一瞬间,井然并没有立刻逃跑,而是通过沈巍眼神的示意,迅速奔向到沈巍的身边,沈巍手一张开,便把井然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付山看到这一幕,表情并没有惊讶的样子,反而像是就等着这一幕上演。

    “你果然,早有异心了吧。”

    “警方已经知道地点了,很快就会把这里包围,你逃不了的。”沈巍并不回答付山的话语,只冷冷地叙述着事实。

    付山不禁笑出声来,“我逃不了,你又能逃掉吗?我们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又能干净多少呢?”

    付山的话语就像是把那不堪的过往在沈巍撕开来,若是以前,他定然不在乎自己是否干净,但现在有了井然,他那么光洁明亮……

    “沈巍,不要听他说的,你和他不一样。”井然察觉沈巍波动的情绪,他小声提醒着沈巍。

    而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将那些不安全都压碎。

    “嗯。我来对付他,你先去把那些孩子放了,然后带着他们跑出去。”沈巍回过神来,在脑海中想着那些计划。

    “我要和你一起留下来。”井然无法就这样扔下沈巍逃走,在小时候他就已经把沈巍弄丢过一次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把他留下了。

    “听话,你在这里我会分心。”只要有井然那么一句话,沈巍便觉得这一切也都值了,他对井然劝道,“而且那么多孩子,你不陪着他们,他们肯定会害怕的。”

    井然沉默了,他突然不知该如何抉择,因为沈巍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些孩子已经备受折磨,让他们自己跑出去,到最后很可能会慌不择路。这附近荒无人烟,杂草丛生,若是不慎跑错了地方,可能会更危险。

    而付山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的模样,笑得更是大声起来:“我的孩子,你还记得我说过你无法赢我吗?”他凌厉的眼神看向沈巍,“因为你有了软肋,有了软肋的人便总会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在话音落地的那一刹那,付山便拿出一把刀向着井然刺了过去。

    沈巍察觉后立即推开井然,可谁知付山正等这个时机,他刀锋一转,便直直刺向了沈巍,沈巍极力躲闪,但最后还是来不及,被刺中了左手臂。

    “沈巍!”井然失声大喊,随即便想要跑过来帮助沈巍。

    “孩子,你快去救孩子!”沈巍一边抵挡付山的攻击,一边朝井然大喊。

    孩子们也被这一幕吓到,又纷纷哭了起来,井然唯一的办法便是先解救那些孩子,再去帮助沈巍。他快速地跑到孩子们的身边,想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解开那些束缚,这样他才能尽快去帮助沈巍。

    另一边,沈巍甩开付山的攻击,他随手捡起一根地上的棍棒,但因为负伤,又没有更能攻击的武器,在打斗中显得格外吃力。

    付山一脚把沈巍踹倒在地,他的脸不小心被沈巍的棍棒挥到,此时嘴里已经有了一股血腥味。他转头随口吐出一口唾沫,走向倒地的沈巍,一脚就踩在了沈巍之前的伤口上,沈巍难忍疼痛地喊出了声。

    此时的沈巍脸上沾满泥土,划伤的小口子里渗出丝丝鲜血。他握住付山再次向他刺来的刀,忍住剧烈疼痛,猛地用腿踢向付山的小腿,将之击倒。随后在付山倒地时将他握刀的手一折,夺下了付山手里的刀。

    井然快速的解着那些复杂的绳结,他的汗水将衣襟染透,豆大的汗滴从额头滑落。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只会做重复动作的机器人,在寒冷的冬天里,他却因快速运转而发热发烫。

    那些被解开绳索的孩子,踉踉跄跄地朝厂房门口跑去,他们手上的手铐无法解开,又加之之前受到的伤害,跑起来就更加慢了。

    终于,井然解开了最后一个孩子身上的的捆绑,他看了一眼还在与付山搏斗的沈巍,又看了一眼蹒跚着奔跑的孩子,最终拉起那跑得最慢的两个孩子跑了起来。

    付山被沈巍夺走了刀,他快速站了起来,稳住自己的身形。他与沈巍隔着三四步远的距离,两两相对喘着粗气。

    他看到那边井然已经解救了全部的小男孩,而他们正朝着门口跑去。

    突然,鬼魅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付山一拉墙边一个不为人注意铁链,所有的火桶全部倾倒,还有一些装着油的油桶也随之倾倒。顿时,整个厂房火光大作,熊熊火焰包裹了整间厂房。

    本就年久失修的厂房房顶渐渐支撑不住,上面的一些梁柱掉落下来。

    井然护着那几个还没有跑出去的小男孩,艰难地穿梭在空隙中。他心中的担忧不断增加,他无比想要知道沈巍现在的情况,但是他没有办法回头,他不能对这些孩子不管不顾,他只能继续带着这些孩子奋力前进。

    警示的鸣笛声破空传来,井然像是听到了希望的声音,他护住那些孩子,告诉他们坚持下去就一定会得救。

    沈巍看到瞬间燃起来的熊熊烈火,他不欲再与付山争执,而是想要更快地去到井然身边,保护井然。并且,他还不想要死在这里,他答应了井然,一定会回到他身边的。

    付山看出沈巍想要逃跑的念头,他朝着沈巍狠狠一扑,用双手把沈巍紧紧箍在了地上。

    “这场火熟悉吗?是不是就和上次沈面家的那场火一样?”付山咬牙切齿道,“既然你想我死,那不如你就陪我一起吧。”

    看着沈巍这被困住的模样,付山哈哈大笑起来:“本来想让你们一起给我陪葬的,现在有些可惜了,不过有你陪着我还是不错的。”

    火的浓烟渐渐让人喘不过气来,沈巍的左臂已经无法使出任何力气,他甚至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在渐渐丧失,耳边传来的是付山如恶魔一般的声音。

    “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在经过了重重困难之后,井然终于带着那一群孩子来到外面,已经到场的警察迅速上前帮忙,等候的救护车也以准备好,却唯独缺少了消防车,因为没有人能预料付山在最后会选择这种方法同归于尽。

    “沈巍,沈巍还在里面!”井然艰难地站起来,想要冲向已经完全被火覆盖的厂房,沈巍还在里面,他不能够丢下沈巍。

    只是他还没能往前一步,便被身边的警察挡住了,他们拉住井然,说太危险了不能进去,说会有人去营救的。

    但是这些声音井然已全然听不进去,他的泪水湿润了脸庞,他绝望地哭着、喊着,“沈巍还在里面。”

    但是没有用,他推不开那些阻拦,他的身体太过沉重。

    最终,整个厂房在火焰的侵蚀中垮塌下去,而井然也无力地滑倒在地。片片雪花从空中飘落,它们是那么轻盈、那么冰凉,与不远处的沉重、灼热的火焰形成鲜明的对比。但井然却只觉得,自己比身处极地,还要寒冷。

    突然,一阵惊呼声响起,井然缓缓抬起头,一个身影踉跄着从荒草从中走来。

    两行热泪从井然的眼眶流出,他喜极而泣。

    那是他的沈巍,那是爱他就像爱生命一般的沈巍。

  

注:最后一句话引用了王小波的书籍名称,《爱你就像爱生命》

陈永仁

巍然:射猎(十九)

    付山看着监控视频里井然哭泣的模样,心中感到一阵快慰。像是还不够过瘾,想要再看一出好戏一般,他对着坐在后面椅子上的沈巍,笑道:“进去看看他吧。”

    沈巍的拳头在付山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握紧,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道那被绑架的九个孩子究竟在哪里。而如今,就连井然也被牵扯了进来,看着井然落泪的模样,他的心一片慌乱。

    过了一会儿,沈巍站起了身,付山看着他走出监控室,不多时便出现在了监控里。

    付山紧盯着沈巍的举动,眼......

    付山看着监控视频里井然哭泣的模样,心中感到一阵快慰。像是还不够过瘾,想要再看一出好戏一般,他对着坐在后面椅子上的沈巍,笑道:“进去看看他吧。”

    沈巍的拳头在付山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握紧,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道那被绑架的九个孩子究竟在哪里。而如今,就连井然也被牵扯了进来,看着井然落泪的模样,他的心一片慌乱。

    过了一会儿,沈巍站起了身,付山看着他走出监控室,不多时便出现在了监控里。

    付山紧盯着沈巍的举动,眼神是让人看不懂的深邃。

    沈巍的突然出现,让井然眼前一亮,他像是在大海中终于找到了航向。

    “沈巍,你还好吗?你怎么样?那个人没有伤害你吧?”一瞬间的激动让井然顿时忘记自己是已经被绑住的人,他下意识想要站起身,前去查看沈巍究竟有没有受伤。

    沈巍没有说话,他看着井然的动作反而向后退了几步,最后倚靠在了墙边,抽起烟来。

    井然被这陌生的举动给怔住了,他第一次在沈巍的身上看到如此疏离的一面,那心中仅剩的最后一丝信任摇摇欲坠,他有些绝望地问:“他说的,难道都是真的吗?”

    沈巍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了,他冷笑着:“你觉得呢?”

    这一句话便是一个惊天炸雷,井然瞬间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即将崩塌。但一瞬间的痛感却又让他只能面对现实。

    沈巍右手狠狠抓住井然的下颚,他面对着井然,用后背挡住了监控的镜头。

    “你以为我爱你吗?我不过是想弥补儿时的遗憾罢了,现在玩腻了,也该丢弃了。”沈巍说着自己能够想到的凶狠话语,但眼睛里却布满了悲伤。

    这便像是一个暗示,在四目相对的那一霎那,井然惊喜地发现,这之前的所有信任都没有被辜负。

    井然微微点了点头,沈巍知道井然已经明白,于是便粗暴地吻了下去。

    发泄的情感在此刻达至顶峰,猛烈的碰撞让唇角染上鲜血,井然闭上眼睛,感受这在极致悲痛中涌现出来的浓烈情意,泪水渐渐从眼角滑落。

    在鲜血与泪水的交织中,他们结束完这一吻。

    沈巍借机将唇凑至井然的耳边:“我无法确认明天的位置,但我到时会想办法让你逃出去报警。”

    为了避免付山怀疑,沈巍收敛情绪,离开了井然。

    “这一试,果然是索然无味了。”

    井然配合着沈巍的表演,又或是他心中的悲伤本来就已足够,以至于不用刻意去演,便让人心碎。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就连你爱我这件事情,也是假的。”井然眼角闪着泪光,绝望的眼神似要将沈巍看穿。

    沈巍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到近乎窒息。

    但他还要继续演下去,他有些不耐烦道:“都说了一遍了,怎么还要问啊。”

    说完便打算离开,他觉得自己若是再呆下去,就假装不下去了。

    “那么,最后再抱我一下吧。”井然在沈巍离开前道,他得把消息告诉沈巍。

    沈巍顿住了,他知道井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用意,但他不能让付山看出来。他转过身,带着施舍的语气说道:“那就满足你的这最后一个愿望吧。”

    在那个一触即分的拥抱中,井然抓住时机道:“我的纽扣里有跟踪器。”

    付山看着沈巍从监控里消失,只留下井然在无声地哭泣。他像是需要从人类的悲痛中汲取养分的人,而在井然的痛苦中,他得到了极大的愉悦。

    深夜,沈巍站在窗边抽烟。

    冬天的寒冷已经漫布全城,寒风吹落树叶,带走生的气息。

    他将刚刚发送完短信的电话卡取出,任由它随风飘去。

    他看着前方无尽的黑夜,不知道能否赢来最终的黎明。为了与付山对抗,他在一开始便联系了警方,他只有揭露出付山所有的罪恶,才能保证即使自己失败也会有人继续抓捕付山,只有这样,他才能最大程度保护井然。

    付山已然不再信任他,所以一定会对他严防死守,但好在他忽略了井然,井然身上的跟踪器将会是警方最大的助力。

    有了这个好消息,沈巍的思绪飘向更远了,他甚至开始思考起以后来。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接近付山的,如有必要,他愿意与付山同归于尽。

    可是,井然呢?

    如果最糟糕的情况真的发生,他害怕井然会忘记自己,然后与另一个人相伴一生。但他又更怕,怕井然无法忘记自己,怕井然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

    万千愁绪缠绕心头,借着这夜风,吹向无边无际的远方。

    只是那遥远的、不明前路的远方呐,是否会有好的消息传来呢?

    门被打开了,付山带着自己准备好的东西走了进来。

    “亲爱的孩子,换上我为你准备的这套衣服,再喝下这杯牛奶,安稳地睡一觉吧。”付山表现出一副很慈爱的模样。

    沈巍冷笑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付山防他竟防到如此地步。他随手拿起一件内穿的衬衫,感受纯棉制品带来的柔软。

    “还不错。”

    像是检测完衣物的质量,沈巍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上了付山为他准备好的。

    所有的衣物都是单层面料,甚至连一个口袋也没有。那次沈巍突然从外套里掏出的一把刀已经让他吃过教训了,这样的错误付山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现在,喝下这杯牛奶吧。”付山笑着将牛奶递至沈巍面前,“喝了它,你就能好好睡一觉了,等睡醒来,便是我们的盛典的开始。”

    沈巍目光紧锁住付山,付山对杀戮与鲜血有着一种病态的迷恋,曾经他也差一点被付山拉入深渊,但还好,有那么一个人托住了自己。

    沈巍右手接过杯子,他看了看那雪白的牛奶,温热的牛奶还散发着一阵阵的奶香。他一仰头,便喝了下去。

    时间缓缓流逝,天花板上投下的灯影摇曳,世界变得忽明忽暗。

    沈巍心中有恐惧,但更有坚定的决心,为了守护心中的太阳,他将不惧一切。

    看着沈巍倒下的身影,付山满意地笑了。

    在明天,他将开启一场盛大的杀戮,而在这场人间炼狱里,将没有人能够幸免于难。

陈永仁

巍然:射猎(十八)

    “你上次说的别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沈巍坐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一边问道。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不如就让井然来充当当那缺失的第十位吧。”

    沈巍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逐渐变得深邃锐利,只是低头的动作让男人无法更好地看清。

    “怎么,你不会是舍不得吧?”男人试探地问道。

    沈巍将打火机收在手中......

    “你上次说的别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沈巍坐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一边问道。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不如就让井然来充当当那缺失的第十位吧。”

    沈巍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逐渐变得深邃锐利,只是低头的动作让男人无法更好地看清。

    “怎么,你不会是舍不得吧?”男人试探地问道。

    沈巍将打火机收在手中握紧,讥笑道:“付山,你也太小看我了。”

    抬头那一瞬间眼神含带的锋芒让付山不禁有些后背发凉,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年那任由他宰割的男孩已经不知不觉间成长为让他也无法看清的凶猛野兽了。

    “不过,念在我与他的那段情,我希望,在盛典之前他能毫发无伤。”随即,沈巍敛去了那锋芒的眼神,又变得含带笑意起来,“我的猎物,我希望最终是由我来动手。”

    沈巍看似在与付山商量,实则却是不留余地。

    付山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若有所思之后,点头表示同意了。

  

    井然在沈巍房间翻找了一夜也没能找到任何线索,而警方那边也没有传来消息,于是正穿外套准备去沈巍学校查看时,却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想见沈巍的话就在下午四点来小渔村码头。

    记住,一个人来。

    还有,报警的话你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井然看着这条略带威胁短信,思考良久,他不知道这会是什么人发送给他的,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从事情发生以来,他始终觉得这件事情幕后一定还有别的人。沈巍之前一直和自己在一起,根本没有时间可以去绑架那些小孩,而这条短信,便更验证了井然的怀疑。

    但同时他也开始担心起沈巍的安危,他害怕发送短信给他的人会做出伤害沈巍的举动,而这是他所不能承受的。所以就算他所担心的事情发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井然也决定要前去赴约。

    下午四点,井然走进码头,冬日的码头尽显萧索。码头边是一行行排列整齐的渔船,但却因为没有人烟而让人觉得无尽荒凉。

    手机又收到一条讯息:「去码头尽头的小屋。」

    井然定了定神,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安排,他在自己身上放置了跟踪器,而白亚茹只要联系不上他便一定会报警,之后只要警方进行一番搜索便会知道自己的下落。

    想到这些,井然深呼一口气,向码头的尽头走去。

    走进门里,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井然皱紧眉头忍住不适。门随后自动关上了,屋子里的窗帘密不透光,井然模模糊糊觉得自己前面似乎出现了一个人,他下意识问道:“你是谁?沈巍究竟在哪里?”

    那人似是觉得有意思,他冷笑一声,说道:“果然是鹣鲽情深,自己都已经羊入虎口了,还在担心他的下落呢。”

    井然消化着这人话语里的信息,却突然觉得头开始昏沉起来,他意识到这房间里的气息有问题,只是掩盖在潮湿发霉的气味之下,让人未能察觉。反应过来之后,他便立即退至门边,但门却已被反锁。

    井然觉得自己手脚变得沉重起来,脑海里的各种画面像是一个不断旋转的万花筒,他努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却还是陷入了沉睡。

    一间昏暗的房间里,井然渐渐从昏睡中转醒,他发现自己已不在码头的小屋中,而是置身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他被捆绑在一个椅子上,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见到沈巍。

    门开了,一个两鬓有些斑白但面容凶狠、体格强壮的男人走了进来。

    “醒来了?”付山瞥了一眼井然,自顾地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井然上下打量男人,在心中猜测着男人的身份,但毫无头绪的他还是决定直接询问:“你就是那个给我发简讯的人?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沈巍在哪里?”

    付山抽出一根烟抽了起来,他听着井然连珠炮似的问询,吐出一口烟,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安抚道:“别着急,你想知道的,和他不想让你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的。”

    付山抽着烟,没有立即讲下去,房间里复又变得安静起来。他像是陷入了沉思,渐渐地唇角向上划出弧线,他像是已经看到井然听到那些事会做出的反应,他想象井然痛苦不堪的模样,于是便开始迫不及待起来。

    “他一定没有和你说过吧,他有个弟弟叫做沈面。”付山开始将那些已然很久远的事情从记忆里抽取出来,他没有看井然,而是带着嘲讽的语气说了下去,“沈面不巧撞见了我杀人的事情,他知道我不会放过他,于是他就跑回去和他的哥哥沈巍换了衣服。我当时不知道详情,就把沈巍给抓了回来,谁知道那小子竟然能够趁我不在的时候逃了出去,还好我发现的早,在他差点回到孤儿院的时候找到了他,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弟弟代替了他被领养,从此便决心要跟着我,因为只有我才能帮他将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说完这段话后,付山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井然,他看到井然皱紧的眉头,有了一种将人与人之间的美好情感慢慢撕裂的快感。他站起身来,颇有兴趣地绕着井然边走边继续道:“于是我就把他训练成一个完美的杀手,你不知道吧,他的手上可是沾满了鲜血!”

    付山突然贴近井然,想要从井然的眼里看出对沈巍的厌恶与害怕,似乎这样就能证明他成功了。

    “就连沈面一家的死,也是他计划的。”

    说完这一句,付山喜悦的面容消失了,他想起了沈巍当时的计划,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也被沈巍算计了进去,沈巍想要让自己连同沈面一家一起死掉,但还好自己逃了出去。

    那一刀,可还真是好疼啊。

    付山神色变得凶狠起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暴露出来,于是收敛神色。这些事情他自然是不会告诉井然的,他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报复的决心,他要让井然厌恶沈巍。沈巍最初不是为了他想要杀掉自己吗,那么自己就要将他精心佩戴的假面给粉碎。

    “哦,对了,还有你。”付山一只手粗鲁地抬起井然的下巴,那不怀好意的笑里仿佛就要萃出毒汁,“就连把你绑来,也是他同意的。”

    看到井然微微睁大的眼睛,付山更满意了,“你以为他爱你吗,他根本就是一个没有情感的冷血动物,他会亲手杀了你的,哈哈哈哈。”

    付山说着觉得自己也热血沸腾起来,一股嗜血的欲望涌了上来,若不是答应沈巍不能动井然,他现在必定是要拿他练一练手的。

    看着井然那一副不染纤尘的模样,付山觉得自己浑身都在躁动,但为了不让自己在冲动时伤了井然,他只能愤愤然地转身走了出去。不过还好,他想要的目的已经达成。

    只剩井然一人的房间,一切又变得安静起来。井然在想着刚刚那男人的话语,还有他最后说的,沈巍会亲手杀掉自己。

    过往与沈巍在一起的画面一一浮现,井然无法去相信那些爱都是虚假的,他能感受到的炙热爱意,怎么能是靠假装就能假装出来的呢?

    他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想要见到沈巍的欲望,这一直以来的打击、猜疑、信任已经快要将他压垮,他就像是一艘独自在海上前行的小舟,与外界隔绝,唯一支撑着他的便是那一份对沈巍的信任。

    他什么都不害怕,唯独害怕那些爱是假的。

    他想起那通电话里沈巍说出的话,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告诉自己不能中了那人的圈套,告诉自己要相信沈巍。

    于是他又开始试图去厘清这一切的事情,之前的猜忌与怀疑都得到了答案,因为领养的不是沈巍,而是沈面,所以他才会因为无法和沈面玩在一起而疏远他。

    那些身上的疤痕,也并不是如沈巍说的顽皮而留下的,而是在训练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时留下的。

    井然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惶恐,他不敢想象,在那样的一段时光里,沈巍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非人的折磨。他想起沈巍说过的小刺猬的故事,小刺猬在马戏团所遭受的痛苦其实就是他的痛苦。

    井然不禁流下泪来,他没有像付山想象的那般厌恶沈巍,觉得沈巍是一个可怕的杀人机器,他只有心疼。

    那个假装拒人千里实则只要一颗糖果就可以哄好的小男孩,那个会带他去看夕阳的小男孩,那个和他约定好要再一起玩耍的小男孩,就那样被残忍地抹杀掉了。他明明只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却被要求变成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他该有多么的痛啊。

    井然多想自己能够回到当时,如果、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领养回来的不是沈巍,而不是疏远,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陈永仁

巍然:射猎(十七)

    已经伤好的井然在家闲来无事,于是便正好趁这个机会帮白亚茹打扫卫生。

    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井然整理出了一大堆不会再用到的东西,询问白亚茹如何处置,白亚茹便让他将那些整理出来的物品放进储藏室里。

    好不容易将所有的东西都塞进了储藏室,井然拍拍手上的灰尘,正准备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却在角落的一个箱子里看到了一张全家福。

    那是一张沈巍的全家福,照片应该是在野外露营时拍的,他们一家三口站在露营的帐篷前,幸福地笑着。......

    已经伤好的井然在家闲来无事,于是便正好趁这个机会帮白亚茹打扫卫生。

    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井然整理出了一大堆不会再用到的东西,询问白亚茹如何处置,白亚茹便让他将那些整理出来的物品放进储藏室里。

    好不容易将所有的东西都塞进了储藏室,井然拍拍手上的灰尘,正准备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却在角落的一个箱子里看到了一张全家福。

    那是一张沈巍的全家福,照片应该是在野外露营时拍的,他们一家三口站在露营的帐篷前,幸福地笑着。照片上的沈巍那时应该才刚上高中,青春期的男孩子总不爱拍照这件事,但却又因母亲的要求而配合着,表情生硬的可爱。

    井然拿起那张照片,为自己窥到了不曾看过的沈巍的一面而兴奋,他喊道:“妈,我们家怎么会有沈巍的全家福啊。”

    “那是以前帮你黄阿姨搬家时落在我们家车上了,可能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们俩人啊就都忘了。”在客厅的白亚茹听到井然的问话,有些遗憾道:“下次小巍回来,再给小巍吧。”

    井然听了这话不免也有些感伤,但随即想到这正好可以让自己了解一些沈巍的过去,便又开心地蹲下身来,开始翻看这一箱子里的东西。

    里面有一些沈巍小时候得的奖状,看起来,沈巍应该从小就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了,也难怪如今会是大学教授。井然笑了笑,继续往下翻,翻出了几辆小的玩具车,上面磨损的痕迹显示出这应该是主人以前经常玩的玩具。

    “原来你小时候还这么男孩子气啊。”井然想到沈巍现如今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他小时候拿着玩具车玩耍的模样。

    突然,一本封面都已经有些破损的病历本映入了井然的眼帘,那上面写着沈巍的名字。这是市中心医院的病历本,井然想大概是沈巍小时候生病看医生留下的吧。

    井然随意地翻开其中一页,自古以来可能医生的字迹都是如此这般龙飞凤舞吧,看不懂具体是些什么字,井然正打算关上病历本时,一行较为清晰的字迹却映入他的眼帘,使他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直凉心底。

    “……系芒果过敏所致……”

    “芒果过敏?”井然不自觉地念出了声,脑海里沈巍说喜欢吃芒果的画面,还有郭因说他以前从不吃芒果的画面交叠出现,井然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里面泄露出来的东西简直让他就要喘不过气来。

    “井然、井然!”白亚茹的喊叫声将他拉回了现实,一般来说,白亚茹很少如此惊慌,“你快来,你快来看这个新闻!”

    井然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先放下这件事情,走出储藏室,去到客厅。

    “……目前儿童失踪案已有最新进展,警方已锁定一名嫌疑人……”

    新闻里的那些声音瞬间消失不见,井然只仅仅盯着电视画面上那一张视频截图的图像,虽然只是一个不怎么清晰的侧面图像,但井然却能一眼认出,那就是那张他曾经抚摸过无数次、亲吻过无数次、绝对不可能认错的脸——沈巍。

    接二连三的爆炸性信息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受,他只觉得手脚发冷,头昏得厉害,好像被包围在一个真空的环境里,听不到周围的声音,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片刻之后,井然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拿出手机,播出那个他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告知已关机的冰冷女声,随即他又似想起来什么一般,翻出储存的郭因的电话,打了过去。

    他想问学校究竟是派沈巍去哪里出差了,这一切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但得到的回答却只有沈巍向学校请了假,他们也不知道沈巍在哪里。

    井然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助,他翻开与沈巍的对话框,最后一句话是沈巍对他说的“晚安”,他不知道,怎么才一天的时间,世界就好似面目全非了一般。

    一旁的白亚茹也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她早就把沈巍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如今出了这事,她一下子觉得天都要塌了。

    “怎么会这样,沈巍那孩子那么好,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一定是误会,是误会……”白亚茹哭哭啼啼地说道。

    经由白亚茹这一提醒,井然忽然想起了那天与沈巍的通话,那天的沈巍明显不同往常,他还记得沈巍问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发现他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的人,做了无法原谅的事情,自己是否还会爱他和相信他。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就都有迹可循了。

    井然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同时安抚好白亚茹。他麻木地处理着这些事情,他告诉自己,他得弄清楚这一切。

    在泛黄的灯光下,井然坐在书桌前将那些线索一一列出,之前因信任而被自己刻意遗忘的所有猜忌、怀疑重新浮出水面,所有的信息抽丝剥茧后联系起来,最后,他得出来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结果,那就是——

    沈巍不是黄海玫领养的那个沈巍。

    即使他再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但现如今他也无法再欺骗自己忽视这一切了。

    可是,如果沈巍不是黄海玫领养的沈巍,又为何会有和沈巍一模一样的面容呢;他不是沈巍,那么他又是谁呢;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连那些爱也是谎言吗?

    井然越想越感到心惊,他想起自己对沈巍问题的回答,他要亲口听到沈巍的承认,他才愿意相信这一切。

    他要找到沈巍,他要听沈巍亲口告诉自己。

  

    深夜,沈巍将男人指定的小男孩带到了男人的面前,小男孩早已因恐惧与寒冷哭到哭不出来了。现在,他只能将自己蜷缩一团,瑟瑟发抖着。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小男孩,随即对着沈巍道:“被追捕的感受怎么样?”

    沈巍冷笑一声:“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孩子,你之前伤透了我的心,不这样做,我怎么能再次相信你真的和我是一条船上的呢?”

    “其余的孩子呢?”沈巍不想和他废话,直接道:“你不是说这是最后一个了吗?”

    “别着急,你会见到他们的,只是不是现在。”那个男人眉眼弯了起来,只是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更让人感到阴森,“现在,对他行刑吧。我得确认,你的爪牙是否还和从前一般锋利,免得你在温柔乡待久了,都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沈巍皱紧眉头,但很快又放松开来,“对他行刑,那不就缺少一个了吗?”

    “不担心,我还有别的计划呢。”男人丝毫不担忧地说。

    沈巍不再说话,他看着地上那个满脸泪水还在发抖的男孩,眼里是让人看不出来的情绪。

    男人后退几步,好像是想要找一个能够更全面观赏的地点,犀利的眼神一直盯在沈巍身上。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沈巍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都僵住了,他艰难地抬起手,将那个小男孩提了起来。

    “不要,不要……”像是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小男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道。

    但是沈巍没有理会,他面无表情地用右手掐住了男孩幼小的脖颈,慢慢收紧、收紧、再收紧。

    “啪”,沈巍松开手,男孩倒在了地上。

    男人看完,并没有露出满意的面容,他摇了摇头,有些失望道:“你没有用刀。”

    “我不想弄脏我的衣服。”沈巍不带任何情绪地回答道。

    男人想了想,似是接受了这个回答,“把他处理干净,后续我会再通知你的。”

    昏暗、破旧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沈巍和小男孩,再听不到那男人的脚步声,沈巍慌张地蹲下身将食指与中指放在小男孩的脖颈处,感受到小男孩还在跳动的脉搏,才终于吐出一口气。

陈永仁

巍然:射猎(十六)

    「你觉得这次还能成功吗?」

    「我的孩子,看来你还是不懂,这种事情,重要的从来不是成功与否,而是要尽情享受杀戮的快乐。」

    沈巍站在街口,斜倚在一根柱子旁,抽着烟,面无表情地和一个未命名的号码发送着手机讯息。

    他已经许久不曾抽烟了,在井然身边时,他就像是一个得到慰藉物的孩子,抽烟自然没有了吸引。但在最近,烟又开始抽了一包又一包。

    「我可以帮你。」......


    「你觉得这次还能成功吗?」

    「我的孩子,看来你还是不懂,这种事情,重要的从来不是成功与否,而是要尽情享受杀戮的快乐。」

    沈巍站在街口,斜倚在一根柱子旁,抽着烟,面无表情地和一个未命名的号码发送着手机讯息。

    他已经许久不曾抽烟了,在井然身边时,他就像是一个得到慰藉物的孩子,抽烟自然没有了吸引。但在最近,烟又开始抽了一包又一包。

    「我可以帮你。」

    「你觉得现在,我还能相信你吗。」

    沈巍看着手机上的讯息,露出嘲讽的笑容。

    「怎么,你不是希望我回去吗?」

    「桐山巷西外街256号,我在那里等你。」

    得到了想要的回复的沈巍收起手机,熄掉香烟,走到路边挥手招车,寒凉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让人感觉他的神情也愈加冰冷。

    站在废旧大楼前的沈巍环视了一圈周边,一直以来那个男人就惯会利用这种被人废弃的建筑物。

    这是一栋尚未完工便废弃的楼房,沈巍走上楼梯,楼梯边并没有栏杆,若是不小心人便会掉下去。窗口是没有玻璃的,风就这样吹进来,寂静的楼道里,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沈巍像是一个单枪匹马闯进敌营的战士,他并不害怕陷阱,反而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壮烈感。他大步走上楼梯,在走到第四层楼的时候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已经老了,但壮硕的体格还是可以显示出他的力量感,他坐在一个布满灰尘的破旧沙发上,像是丝毫不担心那些灰尘会弄脏他的衣服。

    “欢迎回来,我的孩子。”男人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说吧,你打算怎么做。”沈巍开门见山,并不打算与男人周旋。

    “我们还没有详细探讨,我要怎么才能再信任你呢。”男人并没有回答沈巍的问题,而是眉目变得狰狞起来,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状,像是要捏碎什么一般,“毕竟,你那一次的背叛可让我躺了好几个月啊。”

    “怎么,你除了我,难道还有别的人可以帮你?”沈巍不在意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听了这略带挑衅的话语,那男人也并没有生气,反而松开了拳头,放松地笑了起来。

    他从身上掏出一把短刀,随手仍在了地上,对沈巍道:“既然这样,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就看你的选择了。”

    沈巍抬头看向男人,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眼神明明暗暗,随即做了决定。

    他把那根还没有抽完的烟扔到地上,用脚碾熄了火苗,然后走到那把短刀前,将捡起的短刀从刀鞘中拔出,不带考虑地将刀刺向自己的左肩。

    鲜血从刺中的伤口流出,一滴一滴落下。

    一瞬间的疼痛使沈巍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他直视着那个男人,露出一抹笑容:“可以了吗?”

    那男人见状,终于起身,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楼梯边时停住了。

    “明天,祥丰小学,具体的我会发信息给你,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小旅馆昏暗的房间里,沈巍正坐在沙发的一角给井然打着电话:“我这边学校突然有事,要派我去A城参加一个研讨会,现在就得走,这几天可能就回不去了。”

    “怎么会这么急啊,那要不要我现在去学校给你送一些能够换洗的衣物?”

    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传来阵阵痛意,但在听到井然声音的那一瞬间,一切的疼痛、未知的危险仿佛都不复存在,他感到自己的心被柔软包裹着。

    “原来,你这么想见我啊。”沈巍笑着戏谑道,但随即听到井然那边似是在穿外套的窸窣声,又忙道:“不用了,我马上就要走了,到时候去那边买几件应付就行。”

    “那行吧,你自己可要好好照顾自己。”井然停下穿衣的动作,妥协地对电话那头的人叮嘱着。

    “还说我呢,你的脚才好,走路要好好注意一些,不要又伤到了。还有,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你要记得好好加衣服,你总是忘记戴围巾,这个可不要再忘记了。”沈巍仔细地想着要交代的事情,一件一件娓娓道来,“还有不要总是喝冷水,感冒了不要硬扛,要好好吃药,不要忙工作就忘记吃饭,每日三餐都要按时吃……”

    “好啦,你怎么出个差这么唠叨啊,说得好像你不回来了一样。”井然听着沈巍的唠叨觉得又温暖又好笑。

    沈巍明亮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害怕引起井然的怀疑,他不敢停顿太久,于是转移话题道:“今天晚上白阿姨做什么菜给你吃啊?”

    “做了你喜欢的水煮鱼片,谁知道你要去出差。”井然假装有些不满。

    沈巍脑海里浮现出他与井然,还有白亚茹一起坐在餐桌边吃饭的景象,大家欢笑着,说着一些白日里自己的见闻,那画面明明昨天还经历着,可如今回想起来却觉得是那样遥远。

    沈巍忽然觉得很悲伤,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如果他不曾感受过那份温暖,是否就不会这么悲伤了?

    井然久久没有听到沈巍的应答,那边白亚茹又在唤他出去吃晚饭,于是只能对沈巍说道:“好了,妈喊我去吃饭了,先不说了。”

    “等等,别挂。”沈巍一听井然要挂电话了,立即紧张地说道。

    他忽然生出无比眷恋的情绪,甚至想要不顾一切立马回到井然的身边,他害怕失去井然,害怕他与井然再也无法在一起。

    他总有一种预感,也许过了今天,他和井然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害怕,这会是他们最后平淡而又美好的时光。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井然察觉到沈巍似乎有些不对劲,于是担忧地问道。

    沈巍多想,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在井然担忧他轻轻地抱住他时,感受那怀抱的温暖。但他不可以,他只能够假装若无其事,“没什么,就是忽然很想你。”

    “傻啊,你回来不就可以见到我了。”井然温和的嗓音让沈巍更感悲伤。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做了你无法原谅的事情,你还会相信我,爱我吗?”

    沈巍的语气近似哀求,他就像是一个在海水中挣扎求生的人,只要一片浪打来,他就必死无疑。

    “那得看看是什么事情了,如果是出轨,那我肯定不会原谅你。”井然打趣着说。

    “不是!”沈巍急切地否认。

    “好啦,我知道的。”井然不知道沈巍为何会忽然问这样的问题,但也感觉到他的不安,“不会的,我相信无论什么事情你都有你要做这件事的理由,我会听你亲口告诉我,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会信。”

    已经挂断电话的手机放在一旁的桌上,沈巍站在窗户边,眺望着远处,像是希望这样就能看到那盏自己心心念念的灯光。

    夜色如沉寂的深潭,思念拉长了时光。

    而沈巍终不能沉溺于温柔之中,他要扫清一切可能危害到井然的事物,只有这样,他的太阳才能继续闪耀发光。

    即使是自己再不能拥有吗?

    嗯,即使是自己再不能拥有,只要他的太阳还在闪耀,那就一切都好。

陈永仁

巍然:射猎(十五)

    日子过得平静而又温馨,但是沈巍却无法安心地沉浸其中,他知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海面上那虚假的平静罢了,而那海面下的波涛汹涌其实一直不曾停歇,只要那个人还活着。

    晚间新闻里正在播报一则最近的讯息:“近日本市已发生两起儿童失踪案件,失踪儿童年龄均为十岁,目前警方已排除拐卖嫌疑……该案件与二十年前的几起尚未侦破的儿童失踪案极其相似,警方判断系同一人所为,目前已并案侦查……”

    “哎呦,这是哪个挨千刀的,抓小孩子算什么嘛。”白亚茹最见不得这种新闻,一听见便觉得人......

    日子过得平静而又温馨,但是沈巍却无法安心地沉浸其中,他知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海面上那虚假的平静罢了,而那海面下的波涛汹涌其实一直不曾停歇,只要那个人还活着。

    晚间新闻里正在播报一则最近的讯息:“近日本市已发生两起儿童失踪案件,失踪儿童年龄均为十岁,目前警方已排除拐卖嫌疑……该案件与二十年前的几起尚未侦破的儿童失踪案极其相似,警方判断系同一人所为,目前已并案侦查……”

    “哎呦,这是哪个挨千刀的,抓小孩子算什么嘛。”白亚茹最见不得这种新闻,一听见便觉得人都快气炸了,“那二十年的小孩都还没找到,都不知道活着还是死了呢,小孩的父母可怎么办哟……”

    二十年前的事情井然早已不记得了,但他依稀还记得很长一段时间里白亚茹每天接送他,从不让任何人代替,现在想想,恐怕也是害怕他被掳走吧。

    “希望警方能够尽快破案吧。”面对这种新闻,井然内心也变得沉重起来。

    一旁的沈巍并没有说话,只是在看到新闻的一瞬间,他便觉得浑身发冷,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他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才让自己表现得和平常并无二致。

    夜黑得紧,窗外风吹动房屋的遮雨板,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沈巍满头大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双手紧紧抓住被单,脸上一副痛苦的模样。

    他又回到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潮湿、阴冷、发霉、腐臭。在刚刚结束的与狼狗的战斗里,沈巍有些疲惫,但他在长时间的训练中,已经知道如何可以更好更快的制服那些狼狗了。他安然地坐在放置在角落的书桌前,努力学习着那些正常孩子会在学校学习到的知识,自从那个男人决定留下他之后,便会这样有意识地想要去培养他,让他懂得更多的知识,以便成为一个完美的杀手。

    封锁的铁门打开,那个男人走了进来,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还带来了另一个孩子。那是一个男孩,浑身上下脏到已经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双手、双脚被铁链捆绑,其中链条的一端被那个男人牵着,看起来,就像在牵一条狗。

    那个男孩被牵着走进地下室,他似乎在来之前就已经历经折磨,以至于看到这样糟糕的环境竟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反应。

    沈巍抬起头,不解地看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露出了笑容,是每次想要开始折磨沈巍之前的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沈巍已经见过无数次了,但这一次,却让沈巍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我的好孩子,看,我又给你找了什么好猎物。”那男人手用力一拉,被牵在后面的男孩便一个力被扯到了地上,“今天,让我来看看你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吧。”

    他蹲下身解开了那男孩的手铐与脚链,然后从身上掏出一把小的水果刀,递给了那男孩。

    “杀了他,你就不必再承受之前那样的痛苦了。”

    那男孩握住手中的刀,听了这话之后缓缓看向角落里的沈巍,眼神似是茫然,又似是燃烧着希望。

    沈巍此时才明白男人的用意,他要将自己完完全全同化成与他一样的人,他要将自己驯化成邪魔,让自己堕入地狱。

    他与男孩,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去。

    如果不能证明自己也是同他一样的魔鬼,那么他便会在这天死去,死在这个冰冷、无望、漆黑的地下室里。

    可他,还有想要再见到的人。

    突然,一声喊叫声充斥着整个地下室,那个男孩握紧手中的刀,朝着沈巍冲了过去,沈巍始料不及,手中又并无抵挡的工具,只能匆忙躲避。

    书桌被整个推翻,那掉落在地上的纯白书页被染上脏污的血迹,就像一个纯白的灵魂被魔鬼控制。

    沈巍之前才与狼狗打斗完不久,已耗费了许多精力,此时面对男孩的猛烈攻击,不免被划伤多处。但男孩似是被困许久,此时正宣泄着自己的满腔愤怒,他的攻击杂乱而无章法,沈巍寻中一个时机,左腿斜踢向他那握刀的手,终于将那伤人的利器踢远了。

    男孩手中没有了攻击的刀具,但这也并没有让他停下,他只愣怔了一瞬,于是整个人朝沈巍扑去,双手紧紧掐住了沈巍的脖子。沈巍挣扎着想要躲开,但男孩显然是铁了心想要将他置于死地,感受到脖颈间的手越箍越紧,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

    “不能死,不能死……”脑海里有一个声音重复着,“要去见还没有见到的人。”

    沈巍重新变得清醒起来,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越来越沉重的双手,牢牢箍紧了男孩的脖子。

    在持久的拉锯战中,沈巍感觉箍住自己脖子的双手越来越松,直至最后的无力垂落。

    沈巍喘着粗气推开已经没有呼吸的男孩,挣扎着站了起来,眼神似懵懂似锋利的锐箭。他的双手颤抖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男孩的一丝体温。

    那男人见状,终于大笑起来,他像是一个得了赌注胜利的赌徒,骄傲地走向了自己的战利品。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男人的笑狰狞不堪,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怜爱地抚摸着沈巍的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一类人了。”

    男人的大笑环绕着整个地下室。

    画面一转,躺在地下的男孩忽然苏醒过来,他趁沈巍不备之时又紧紧掐住了沈巍的脖子,沈巍奋力还击,可在那男孩的呼吸越来越弱时,男孩的面容却突然变成了井然的模样,沈巍惊恐地收回自己的手,可男孩却还是止不住地坠落……

    “不要,不要!”沈巍绝望地喊了出来。

    “沈巍?沈巍,你醒醒,你做噩梦了。”

    沈巍张开双眼,看到的就是井然关切的模样,那种失而复得的惊喜与惧怕将他淹没,他控制不住地张开双臂抱紧了井然,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连说出的话语都显得支离破碎。

    “对,对……只是噩梦,只是噩梦罢了……”那带有哭音的嗓音在漆黑寂静的夜里更显荒凉。

    井然察觉到沈巍的恐惧,他轻轻环抱住沈巍,一只手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柔声说道:“我在这呢,不怕,不怕。”

    “我梦见我失去你了。”沈巍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只能急切地寻找依赖之人想要得到安抚。

    “怎么会呢,那只是梦,只是梦而已,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的,别怕,我就在你的身边。”井然用他的轻声细语一步一步将沈巍从噩梦的惊惧中拉了出来。

    “嗯。”

    后半夜中,井然的呼吸平缓而有规律,但渐渐从噩梦的惊醒中平静下来的沈巍在这个夜里却是再也无法入眠,他眷恋地看着井然安详的睡容,在心中暗暗做下决定。

    “即使是再次成为魔鬼,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陈永仁

巍然:射猎(十四)

    井然醒来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才只是六点半,但旁边的人却已不见,那床铺冰凉的温度显示着沈巍应该已经离开很久了。

    井然本想着早上醒来会面对一场腥风血雨,可却发现这一切连导火索都没有,根本就无法发生。他不知道为何说好了,沈巍却还是提早离开了。

    「你怎么走了?」

    井然给沈巍发了一条讯息,过了一会儿见无人回复,于是走出了房门。

    清晨的客厅极其安静,井然正蹑......

    井然醒来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才只是六点半,但旁边的人却已不见,那床铺冰凉的温度显示着沈巍应该已经离开很久了。

    井然本想着早上醒来会面对一场腥风血雨,可却发现这一切连导火索都没有,根本就无法发生。他不知道为何说好了,沈巍却还是提早离开了。

    「你怎么走了?」

    井然给沈巍发了一条讯息,过了一会儿见无人回复,于是走出了房门。

    清晨的客厅极其安静,井然正蹑手蹑脚准备走去沈巍房间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开门声,走出去看发现是白亚茹正买了早餐从外面回来。

    “哟,你大清早的站在这干嘛呢。”白亚茹显然也是被井然这呆站着的样子吓着了。

    “没,没什么,起来喝口水。”井然说着立马去一旁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喝上了。

    “既然起来了,就去喊小巍一起来吃早餐吧。”白亚茹吩咐道。

    井然正愁没机会去找沈巍,一听这话立马点头就去了沈巍的房间。

    因为太着急,以至于还没敲门井然便推开了沈巍的房门,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却发现沈巍正在换衣服。

    外面的光亮照进来,空气里飘浮着细细的尘埃。沈巍的背部肌肉匀称,线条流畅,即使是已经看过了很多次,可此时井然却还是羞红了脸,他立马闭上眼睛转过身去,问道:“你还要多久啊?”

    沈巍也没有料到井然会在这时进来,但也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他慢条斯理地换好衣服,轻轻走到井然身后,在井然耳边说道:“嗯,好了。”

    井然听到这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又是吓一跳,他一边转身一边后退,人便靠在了门上。

    “你今天早上怎么回自己房间了啊?”看到沈巍穿戴整齐,平静下来的井然问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沈巍没想到井然开口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他低头轻笑一声,走过几步靠近井然,双手撑在门上,自然地将井然环在自己身前。

    眼前的人表情一脸无辜,沈巍感到自己心头一片柔软,这是他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人啊,他怎么舍得让他为难呢。

    “其实,我想了想,无论你是否对白阿姨坦白,这都无关紧要,我只要知道,你的心里有我就好。”沈巍看着井然,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拖长声音,戏谑道:“而且,我可不想让白阿姨认为我是个流氓。”

    井然听到那最后一句话,顿时一种羞耻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涨红了脸,正打算说些什么,便听到门外白亚茹在喊“吃早餐了”,于是只得压下心中的郁闷,打开门,看着沈巍就那样偷笑地走了出去。

    在吃过早餐之后,沈巍便去上班了,白亚茹在厨房打扫卫生,井然一个人呆在房间看一些工作上的相关信息。

    不知不觉间,井然又想起了早上与沈巍的对话,井然想了很久,虽然沈巍用戏谑的话语回应了自己,但其实,沈巍那样做的原因应该是怕自己为难,怕白亚茹如果不答应,自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一股苦涩的情绪浮上心头,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沈巍总是把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一直默默付出着,即使是要谈一场不能见光的地下恋也愿意配合。但井然明白,就算是沈巍愿意,他也不能这样做,不能让沈巍是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他不愿意让沈巍见不得光,他要让他们的爱绽放在阳光下。

    想清楚之后,井然鼓起勇气走出了房门。

    “妈,你现在忙吗?”井然走到厨房边,问道。

    “已经差不多了,怎么了?”白亚茹见井然这一脸严肃的模样,觉得有些奇怪。

    “你不忙的话,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

    白亚茹和井然在桌边坐下,井然还在琢磨着该如何开口,一时之间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你这孩子,到底什么事啊,这么磨磨唧唧的。”等了一会儿,白亚茹看井然那一脸纠结的模样,更是好奇了。

    井然见状,也顾不得思考更多了,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大声道:“我和沈巍在一起了。”

    屋子复又变得安静,过了一会儿,井然没有等到白亚茹或恼怒或责怪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白亚茹一脸兴奋笑着的模样。

    “我就说呢,小巍那孩子怎么天天往医院跑,你出院之后又天天往我这跑,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白亚茹像是一个终于解开了谜题的小孩,一脸高兴。

    这下轮到井然不知所措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又听到白亚茹问:“你们俩,谁先表白的啊?”

    八卦完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你们俩不会,在学生时代就情根深种了吧?!”

    井然见白亚茹越说越离谱,急得赶忙打断了她:“妈,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白亚茹看井然着急的样子,一下子笑了出来,然后认真道:“妈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担心我会不会和那些世俗的人一样,觉得同性恋就是罪恶。”

    说着便握住了井然的手,“但是妈妈想要告诉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妈妈都会接受你,一如既往地爱你。同性恋不是罪恶,你不要因为这个世界的某些眼光而让自己觉得是一个糟糕的人,你不会伤妈妈的心,所以,勇敢做自己吧,妈妈永远支持你。”

    井然没有想到白亚茹会这么说,而且也都明白自己的担忧,他忽然觉得自己正被这个世界上一股最强力量的爱包围着,他从来都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但却害怕自己会伤害这个世界上和他有最亲血缘关系的人的心。但是还好,妈妈永远都在支持着他。

    “妈,谢谢你。”井然眼眶泛红,哽咽地说。

    白亚茹见状俯身抱住了井然,就像是孩提时代每一次井然哭泣时一样,她轻轻拍着井然的背部,仿佛无论再过多久,无论井然成为一个如何成熟的人,在她的心里,他都始终还是那个小小的,追在她屁股后面喊她妈妈的孩子。

    傍晚,沈巍下班回到白亚茹家。

    “哎呀,小巍回来了呀。”白亚茹已经做好了晚餐,正端着菜准备放到餐桌上,她热情地招呼着沈巍,“快去洗手,我们今晚吃大餐了。”

    虽然平日里白亚茹就对沈巍很不错,但这也还是沈巍第一次见白亚茹这么热情,不禁心里有一些发毛,他看了看已经坐在餐桌旁的井然,用眼神示意,问井然这是怎么回事。

    井然收到沈巍询问的讯号,但他也没有想到白亚茹会是这么兴奋的状态,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告诉沈巍,让他心里有底。于是拿出手机,发了一则讯息给沈巍。

    「我和我妈坦白我们的事了。」

    沈巍看到手机上的信息一时有一些愣怔,但还是很好地掩饰了自己此刻慌张的情绪,像往常一样去帮白亚茹的忙。

    终于准备好了一切,三个人在餐桌边坐下,除了白亚茹眉开眼笑的,其余两个人均是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亚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起身到旁边的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边打开边对他们说:“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所以我们得喝一点儿。”

    井然见白亚茹这越来越不着边际的行为,真是头都大了,他苦笑着说:“妈,我这伤员呢,喝酒不太好吧?”

    白亚茹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立马又笑容灿烂地看向沈巍:“谁和你喝了,我和小巍喝呢,庆祝我啊,又多了一个儿子!”

    沈巍脸上陪笑着的表情僵住了,从井然告诉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像一个等待宣告最后结果的病人,不知道那把悬挂在头顶的刀何时会落下,但此刻,白亚茹一脸骄傲的神情告诉他其实从来不曾有过那把刀,那是一阵和煦的微风,吹拂过他,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亲情”这个词。

    沈巍僵住的表情一点点融化了,他笑着看向白亚茹,那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微笑:“嗯,我陪白阿姨一起喝。”

    说着便拿过红酒倒了起来,饭桌上是一片和谐的欢声笑语。

    从来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的沈巍,在此刻好像真的能从白亚茹的身上看到那种关于“母亲”的影子了。

    他有了爱人,有了家。

陈永仁

巍然:射猎(十三)

    井然出院后便被接去了母亲家,虽然腿伤得不是很严重,但毕竟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白亚茹担心井然行动不便,无人照顾,便让井然回了自己家。

    只是自井然这出院了以后,沈巍也依旧是日日下班前来看望,基本上只要是没课的时间段,都全在白亚茹这里窝着,白亚茹心里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想,大概是自己和井然是他出事后唯一对他那么关心的人,所以井然这一受伤,他自然也是分外关心的。

    这日,吃晚饭的时候,白亚茹看沈巍这每天奔波来奔波去的,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井然出院后便被接去了母亲家,虽然腿伤得不是很严重,但毕竟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白亚茹担心井然行动不便,无人照顾,便让井然回了自己家。

    只是自井然这出院了以后,沈巍也依旧是日日下班前来看望,基本上只要是没课的时间段,都全在白亚茹这里窝着,白亚茹心里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想,大概是自己和井然是他出事后唯一对他那么关心的人,所以井然这一受伤,他自然也是分外关心的。

    这日,吃晚饭的时候,白亚茹看沈巍这每天奔波来奔波去的,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便说道:“小巍啊,我看你每天这么跑来跑去也挺累的,要不你就也在阿姨家住一段时间,家里正好还有一间客房,待会儿收拾收拾,你今晚就睡这吧,回头再拿些换洗的衣物过来。”

    井然听了这话,惊得好一阵咳嗽起来,心想沈巍若是住这里,那白亚茹发现他俩的关系不是迟早的事吗。

    于是立马紧张地看向沈巍,努力给他使眼色,想让他拒绝。

    谁知另一边沈巍竟像是没看见一样,淡定地回应道:“那就谢谢阿姨了,每次尝阿姨的饭菜总让我感觉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这下好了,可以天天吃阿姨煮的饭菜了。”

    这一波可又是把白亚茹哄的眉开眼笑的。

    井然叹口气,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反正迟早要说的,那就顺其自然吧”。

  

    凌晨,白亚茹早已入睡。

    「我想要过来找你。」

    井然收到沈巍发来的手机讯息,虽然两人在白亚茹面前表现出只是关系较好的室友关系,但私底下的讯息却还是发个不停。

    井然刚在打字栏打出“别”这个字,便又收到一则讯息。

    「白阿姨已经睡了,你放心,不会被发现的。」

    “但是……”井然的话还没打出来,便听到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生怕被半夜醒来的白亚茹撞见两人这夜间相会的场景,井然立即去打开了门。

    “晚上好啊。”

    只见沈巍抱着一只枕头,斜倚在门框边笑着朝井然打招呼。

    井然一伸手立马就把沈巍拉进了房间,然后迅速关上了房门,由于一只腿还打着石膏,这一艰难的行动外加担惊受怕的心情惹得井然竟出了一身汗。

    原本还想要好好教训一下沈巍的,但又一想到沈巍那一脸无辜朝他打招呼的样子,那气一下也就泄了下去,最后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什么好的,被你这一吓我哪还能好啊。”井然语气虽凶,但那满面的笑容却还是昭示着他只是假装生气罢了。

    沈巍看出井然其实早就不生气了,于是赶忙扶着井然在床边坐下,认真道:“你放心,我明天一定会在白阿姨没醒之前回到房间的。”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语,但井然听了却觉得有些心疼,好像因为自己的关系,沈巍一直都在妥协,他茕茕一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他亲近的便是自己,但自己却还不能和他在自己母亲面前光明正大一起,竟还要他和自己一起演戏。

    “没关系,不用刻意起早,被发现就被发现了吧。”井然忽然抱住沈巍,温柔的话语仿佛像是一层柔软的保护膜,可以把他与整个残酷的世界隔绝开来,只有在井然给的这层保护膜里,他才像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好,那这可是你说的哦。”像是察觉到井然突然低落的情绪一样,沈巍并没有拒绝井然说的话,而是顺着答应了,“那现在赶紧睡吧,伤员就应该要好好休息。”

    说罢便扶着井然躺在了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后,沈巍自己便也上了床,关了灯。

    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良久,井然翻过身面朝着沈巍,问道:“你睡了吗?”

    “还没呢,怎么了?”

    沈巍转过身,夜色下更衬得井然皮肤白皙,让他看上去有一种破碎的美感,沈巍心里一阵发紧,那种害怕失去的感觉又席卷而来,如果不能解决掉那个人,那么井然便永远处在危险之中。

    “我有一点睡不着。”井然还在想着该怎么和白亚茹坦白的事情,以及如果白亚茹无法接受他和沈巍在一起,那么又该怎么办。

    “要不,你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吧,听完这个故事我就能好好睡觉了。”井然不愿意让沈巍发觉自己的忧虑,于是想了一个话题接着说道。

    “好,那听完故事,我们的伤员就得好好睡觉了。”沈巍看着夜色覆盖下的井然,只觉得心里柔情似水,只要是井然想要的,即使是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他,又有何不可呢。

    “让我想一想啊。”

    “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有一只孤单的小刺猬,它想要好好和其他的动物相处,可是大家都嫌弃它是一只刺猬,没有人愿意和它玩,所以它没有一个朋友,终日只能自己一个人在森林里徘徊。”

    “终于有一天,他在森林里碰到了一只小白兔,那只小白兔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森林,但它不仅没有嫌弃小刺猬,还主动和小刺猬交起了朋友。小刺猬特别高兴,这是它的第一个朋友,它无比珍惜这段友谊,每天都盼望着能够见到小白兔,和它一起玩耍。”

    “小白兔像是一个小太阳一样,用最舒适的温度温暖着小刺猬。它会给小刺猬带好吃的东西,会一起去看夕阳、在山泉间嬉戏、去人迹罕至的地方探险;它们一起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寻找有趣的事物,在那段时间里,小刺猬第一次感受到了快乐。”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某一天,小刺猬被猎人逮住了,它被猎人带离了森林,卖进了马戏团。马戏团里的生活残酷而又暴力,它们被要求做许多高难度的动作,配合演出。在每天的艰苦的训练里,那些承受不住、不听话的小动物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时间一长,再不听话的小动物也都变得温顺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小刺猬特别不适应,觉得生活黑暗得像是在地狱里一样。但是每当这时,小刺猬就会想起小白兔,想起那些和小白兔一起度过的时光,就这样,小刺猬在如地狱一般的生活里撑了下去。它随着马戏团四处演出、奔波,但是它从来没有忘记过小白兔,它时时刻刻都想要回到小白兔的身边。它告诉自己,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再见到小白兔。于是,再苦再难的训练,再严厉的惩罚,也变得能够接受起来。”

    身旁的人呼吸变得平缓起来,沈巍看了一眼似乎快要睡着的井然,说道:“困了就快睡吧。”

    井然抓住了沈巍给他整理被子的手,虽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在想着这个故事的结局。

    “那后来呢,小刺猬见到小白兔了吗?”井然的声音懒洋洋的。

    “嗯,后来小刺猬成为了马戏团里最受欢迎和最温顺的小动物,它骗过了那些人,在那些人放松对他的警惕的时候,小刺猬终于从马戏团逃了出来,它回到了森林,见到了它的小白兔。”

    “那就好。”井然的语气里满是开心,他像是放下心来,调整了一下睡觉的姿势,终于满意地进入了梦乡。

    沈巍看着井然恬静的睡容,还是忍不住向前倾身,克制地在井然的额上印下一吻。

    “你放心,无论有多少的艰难险阻,小刺猬都会回到小白兔身边的。”

    “晚安。”

陈永仁

巍然:射猎(十二)

    沈巍得知井然受伤的消息时,正是准备下班的时刻。如果不是他问井然今晚想吃什么,可能井然还为了不让他担心而选择隐瞒。

    慌慌张张赶到医院,直到看见井然安静靠在病床上听白亚茹唠叨的模样才有些放下心来。

    这种极度害怕一瞬演变成恐惧,失去井然的恐惧,沈巍无法想象,若是发生,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哎哟,小巍来了呀,快坐。”白亚茹见到沈巍也来了,连忙起身拉着沈巍就在床边坐下了。......


    沈巍得知井然受伤的消息时,正是准备下班的时刻。如果不是他问井然今晚想吃什么,可能井然还为了不让他担心而选择隐瞒。

    慌慌张张赶到医院,直到看见井然安静靠在病床上听白亚茹唠叨的模样才有些放下心来。

    这种极度害怕一瞬演变成恐惧,失去井然的恐惧,沈巍无法想象,若是发生,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哎哟,小巍来了呀,快坐。”白亚茹见到沈巍也来了,连忙起身拉着沈巍就在床边坐下了。

    “我没事,就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你不用这么担心。”井然见沈巍泛白的脸色,赶紧说话安抚。

    沈巍此时才终于恍过神来,看见井然那被包扎着的右脚,沉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哟喂,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不长眼睛,开个车也不看直接就往一个放学回家的小学生身上撞去,这不,井然为了救那个小男孩被车刮蹭然后又扭了脚。”井然还没开口,白亚茹就气愤地抢着说了出来,“不过还好,没什么大事,不然我这,怎么活啊。”

    说着说着,白亚茹一想起这事就又感到心惊胆战,不由得眼泪都要流了下来。

    “妈,我这不好好的吗。”井然握住白亚茹的手,赶紧安抚道,又怕白亚茹继续说下去让沈巍更担心,于是小声提醒道,“沈巍还在这里呢。”

    沈巍听完白亚茹的话,脸色更加沉重,语气比那冬日的寒风还要更加清冷。

    “肇事者呢?”

    “跑啦,那地方便又是个监控死角,现在根本找不到人。”白亚茹嗓门一下就大了起来。

    井然见沈巍那一直阴沉着的脸,不想让白亚茹和沈巍都再担心,于是又安抚道:“好啦,我现在真的没事,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而已,那个小朋友也好好的,就别再说这件事了。”

    “井然,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那辆车撞上你了呢,你让我……让白阿姨可怎么办?!”沈巍第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要想到可能会失去井然,他就无法理智,但是却还是没有忘记照顾到井然的情绪,所以才会在最后忍住,只说让白亚茹怎么办。

    “好了,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井然深知沈巍与白亚茹都是太过担心自己所以才会这样,于是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们两个就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妈不生气,妈只要你好好的,妈就什么都好。”白亚茹语气带着哭腔,俯下身去抱住自己的儿子,似乎只有这样,确认自己的儿子安好,才能让自己安心。

    沈巍见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再次在白亚茹面前与井然扮演起好朋友兼室友的角色,毕竟现在这种时刻可不是个坦白的好时机。

    好在井然没什么大碍,不过在白亚茹和沈巍的坚持下,还是决定要让井然留院观察几天。

    沈巍走出医院大门,准备回家给井然拿几身换洗的衣物。

    手机突然传来一则讯息:

    「这只是你上次刺伤我的一点小惩罚而已。

    下次,他可就不会再这么幸运了。」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沈巍整个人从头凉至脚跟,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似乎下一秒就能结出霜来。

    握住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沈巍按住那一串陌生的号码,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喂,我亲爱的孩子,回来吧,我可以原谅你之前所有的过错。”电话那头是一个略微有些苍老的老人的声音,听着慈爱,但却又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哦?包括我之前刺伤你的那一刀?”沈巍冷讽道。

    “对,包括那一刀。”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我亲爱的孩子,你还没有发现吗,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可以为了救人而牺牲自己,但是你是吗,你可别忘了,你那手上留有的鲜血!”那人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沙哑又刺耳。

    “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呢。”沈巍双眼眯缝起来,目光深沉锐利,“如果你再敢碰他一根汗毛,我保证,下一个在我手上留下鲜血的人就是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突然大声笑了起来,随即又低了嗓音,像是满怀期待,“好啊,我等着,不过,你赢不了我的。”

    挂断电话,沈巍大步走出医院,整个人阴鸷得犹如地狱而来的恶鬼,明明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可那阳光却一丝一毫也无法驱走他心底的寒冷。

    过去的记忆像浪潮一样席卷而来,将他拉入水中,试图淹没一切。

    八岁的沈巍沉默寡言,在孤儿院里甚至没有一个朋友,当然,这其中还有他双胞胎弟弟沈面的功劳。沈面是一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无论是再陌生的人,他也能很快与之打成一片,所以孤儿院的大多数小孩都是沈面的朋友。但是沈面却不喜欢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沈巍,他不能接受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不能接受自己可能不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他讨厌沈巍,他让所有人都要和他一样孤立沈巍,他甚至希望,有一天,沈巍能够消失。

    那天,年幼的沈巍第一次遇到了不排挤、不孤立自己,还给自己糖果的人,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当他还沉浸在第一次交友的喜悦中,想象着下一次见到井然应该要再带他去哪里玩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一场足够毁灭他整个人生的灾难即将来临,而他与井然的再次相见,也是早已时过境迁,竟像是有一个世纪那般的长久。

    那天,看着井然乘车离开,沈巍心里既是兴奋又是失落,兴奋是因为有了第一个朋友,而失落又是因为面临分别。

    直到再看不到那车的一丝一毫时,沈巍才转身上楼准备回自己的小床上休息。只是还在楼梯的拐角处,他便被神色慌张的沈面拉到了杂物间。

    “快,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沈面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我为什么要把衣服脱下来给你?”面对沈面的恶劣态度,沈巍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我们两个换一下,我又不会让你光着膀子。”沈面语气生硬,看得出是想要自己显得温和一点,和沈巍打商量。

    “不要。”沈巍直接拒绝了。

    看着沈面的穿着,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黄色小T恤,而自己身上只是一件黑色洗到发灰的旧衣裳,沈巍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他要让自己把衣服脱下来给他。

    见沈巍直接拒绝,沈面整个脸色都黑了下来,沈巍一时心软,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我的衣服?”

    “就是和他们打赌输了,不然我才不会要你的衣服呢!”沈面说着说着着急起来,甚至难得在沈巍面前示弱,“好哥哥,你就帮帮我吧,好吗,哥哥?”

    沈巍看着只有在寻求帮助时才会喊自己哥哥的沈面,虽然知道这只是他为了自己面子的计谋,但也还是不忍心拒绝,于是同意了。

    而换上沈巍衣服之后,沈面又立即恢复成原来的高傲姿态,转身和别的人玩去了。

    沈巍无奈,于是只能自己回了宿舍休息。

    在晚上睡得迷迷糊糊之时,沈巍只觉得颠簸与难受,翻个身想要继续睡时,却发现无法动弹,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惊讶的发现自己正被绑住,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上。

    年幼的沈巍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却本能地感到害怕。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绑住我?”沈巍颤颤巍巍地问。

    那人正开着车,嘴里叼着一根烟,听见声音朝后视镜瞥了一眼,可能是觉得这孩子演戏演得跟真的一样,原本不打算搭理的竟也开了口,“没有人能在见了我的真面目之后还活下来的,孩子。”

    那人声音还带着刚刚抽完烟的生涩,沈巍觉得就像是童话里阴狠恶毒的巫师的声音。

    “什么真面目,你到底是谁?”沈巍挣扎着,想要挣脱捆绑住自己的布条,但无奈他还太过弱小,无论用了多大的力气,也无法挣脱。

    车继续向前开着,那人之后再未说一句话,沈巍渐渐明白,自己这是被绑架了,于是努力看向窗外,想要记住路过的景色,以便之后能够再沿着这条路,回到孤儿院。

    “我得回去,井然说过,他还会再来找我玩的。”沈巍在心里说着,以此来给自己鼓劲。

    车辆驶进一扇铁门后终于停了,那个男人下了车,打开了车后门,沈巍终于看清了那男人的面貌。

    那人头发蓬乱,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好好清洗的原因,脸颊油腻黝黑,左眼旁边还有一条伤疤,让本就显得凶狠的外表看起来更加残暴。

    他一只手提起沈巍来,把他拉下了车,之后便拉着被绑住的沈巍的双脚,就这样拖着他往一栋房屋走去。

    一阵夜风吹来,明明是盛夏的夜晚,沈巍却觉得这风比严冬的寒风还要冷。

    那人直接拉着沈巍去了地下室,一路上,沈巍发觉这就像是一栋废弃的小型工厂,到处都是积满灰尘早已生锈的器械,周边没有什么房屋,就只这一栋房子,房子旁边有一个专门焚烧东西的地方,路过时还能闻到那东西烧焦后难闻的味道。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沈巍闻到一股腐臭且又含有血腥的味道。那人打开一盏昏暗的灯,沈巍在看清眼前的画面之后不由自主地呕吐起来。

    入目是一片的血红,地上流淌着不知道是人血还是动物血的血液,一些角落处还有着腐烂的爬满了蛆虫的腐肉,最可怖的便是被分尸了的猫、狗尸块也四处散落着,其中有一只猫的头处在沈巍的正前方,眼睛还睁着,像是死盯着沈巍一般。

    沈巍被扔在这血泊中,感受鲜血浸湿衣物,粘粘到肌肤上,一阵颤栗席卷全身,沈巍第一次感受到骨寒毛竖的恐惧,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处在那传说中的第十八层地狱。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那个男人走了出去,就这样把沈巍关在了这如地狱般的地下室里。腐烂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有那么一瞬间,沈巍觉得自己是否也在腐烂。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沈巍让自己尽量蜷缩着,希望能最小限度地触碰到那些鲜血,但实际上,黄色的衣服早已被染红,沈巍不敢闭眼,不敢让自己放松警惕,他害怕下一秒,自己就会变成和那些猫猫狗狗一样。

    门开了,那个男人走了进来,他一只手拿着一把长刀和提着一袋东西,另一只手牵着一条流着口水,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狼狗。

    “让我来看看,究竟是你会成为它的食物,还是这些会成为你的食物。”那个男人把刀和袋子扔在沈巍面前,像是比赛前的倒计时一样喊道,“给你30秒解开捆绑的时间,游戏开始了,孩子。”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倒数的声音响起,沈巍没有过多思考的时间,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绑住,于是只能挪动自己的身体,让手能碰到那把刀。

    锋利的刀刃划伤了手掌,但沈巍不能停下来,他用一只手固定住刀,使劲将布条放在刀刃上摩擦。

    “十五、十四、十三……”

    “啪”刀刃倒在地上发出声音,手上的捆绑终于解开。

    “还有脚!”沈巍在心里喊着。

    不顾手掌上的伤口,沈巍握住刀就向脚上的捆绑处砍去。

    “三、二、一。”

    倒计时完毕,拴狗的链条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条狼狗直冲沈巍跑去,同时张开它的血盆大口。

    在捆绑撤去的一瞬间,沈巍向左一滚,虽然躲过了狼狗的袭击,右手臂却也还是被狼狗的爪子划伤。躲避的间隙里,刀掉落在地,沈巍还没来得及捡起,便被狼狗攻击得步步后退。沈巍双手交叉挡在胸前,顺势一推,将那狼狗推开了。

    “得拿到那把刀。”沈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

    推开狼狗的瞬间,沈巍用尽最大的力气向前跑去,可还未够到那把刀,狼狗的嘴已经咬上了自己的右腿。剧痛传来,那狼狗似是还在拖着沈巍后退,眼看那把刀离自己越来越远,沈巍渐渐失去了斗志,想着自己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忽然间,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沈巍觉得自己似乎又闻到了那芒果味糖果的清香,他侧头看去,发现是那个男人正吃着带来的水果,把眼前的这一幕就像是当作有趣的戏剧一般看待。

    “井然还在等我,一定要回去。他说了,会再来找我玩的。”仅凭着这一不知是真是假的承诺,沈巍在心中想着唯一的朋友的模样,瞬间鼓足了最后一口气,他奋力向前一跃,不顾那被撕裂的痛感,终于,握住了那把刀。

    在握住刀柄的一瞬间,沈巍反身向后一砍,狼狗被砍伤摔倒,可是还并未被砍死,预感会再次向沈巍袭来,沈巍一个上前,在狼狗还未起身时,便双手握住刀接连砍下。

    也不知道是砍了多少刀,狼狗那溅出来的滚烫鲜血落在沈巍的脸上,沈巍整个人神情凶狠又呆滞,像是一个只知道重复砍杀动作的地狱恶鬼。

    “嘿,有点意思。”那男人朝旁边吐了一口唾沫,冷笑一声,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直到门被关上,那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巍才终于松出一口气,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松开刀柄,就这样侧身倒下了,久未睡眠又精疲力尽的他很快便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像是看到了井然来到身边,他问自己怎么会伤得这么重,他说,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他一直在等着他回去,他们还要再一起去探险。

    沈巍努力挣扎,像是要再看清井然的脸庞,但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依旧身处满目疮痍的地下室,他浑身毫无力气,他知道要活下去必须需要食物,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水果和一些干巴巴的面包就开始狼吞虎咽。

    门开了,沈巍把嘴里的食物硬吞下去,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那人拿着铁链条走了进来,不知道又要玩些什么花样,沈巍感到一阵害怕,觉得自己的死期可能就要到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那人接起电话,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那人皱起眉头,没一会儿,电话挂断,那人乜斜着眼看向沈巍,点起一根烟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沈巍看不清那男人的神情,只听他似乎说了一句,“真麻烦,那就让你再多活一下吧,等我回来再解决你。”

    门复又关上,没过多久,沈巍就听见了汽车发动远去的声音。

    沈巍想起了男人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他知道,自己要活下去就必须在男人回来前逃走,不然便只有死路一条。

    地下室的门是用铁链拴着的,沈巍环视整个地下室,突然发现在一个角落一个头颅被砸瘪的狗头旁边似乎有着一个什么东西,沈巍走过去看,不禁大喜过望,那竟然是一把锤子!

    欣喜的沈巍拿起那把锤子便赶紧走到门边,对着铁链锤下去,彼时的沈巍还太过年幼弱小,若是再大一些,他便能很轻易就锤开这把锁,但现在他弱小又无力,唯一有的便是“一定要回去”这个信念支撑着他,所以他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地捶打着,终于,锁链开了,沈巍丢掉锤子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跑。直到跑出了那栋房屋,他才敢停下来喘息一下。

    天已经黑了,那个男人不知道多久会回来发现他已不见,沈巍不敢耽搁,凭着记忆就这么往前走,希望这样便能回到孤儿院,那个他与井然相约要再见面的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沈巍的腿已经痛到就快要走不下去了,但是沈巍不敢停下来,他害怕一停下来就又会被那个男人抓回去,于是只能不停前进。

    天边开始泛白,眼前的视线渐渐明亮开阔起来。在看清周遭的事物之后,沈巍惊喜的发现这个地方院长带着他们出门时曾经路过,沈巍心中突然升起了希望,就像这慢慢高悬起来的太阳,他更加奋力,拖着那条受伤的腿快步前行起来。

    “孤儿院肯定就在这附近,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心中的喜悦让沈巍甚至忽略了疼痛,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像是干涸的人即将触碰到水资源一般。

    太阳升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升至中天,又向西方下移。

    沈巍整个人像是被汗浸透了一般,伤口已经痛到麻木,但他没有停,依旧艰难前行着。

    终于,沈巍看到了那熟悉的大门,还来不及高兴,他便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上次接走井然的女人就站在车边。

    “一定是井然来找我了!”沈巍兴奋地想要马上奔跑过去,拉住井然的手,告诉他自己有多艰难才走到这里。

    但是他无法奔跑,他只能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前行,甚至因为太过着急,而踢到一块石头摔倒在了地上,他着急的爬起来,想要继续前进,可就在这时,远远的,他看见另外一对男女拉着沈面走进了那辆车,他们同接走井然的那个女人一起上了车,每个人的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一瞬间,沈巍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害怕,这次见不到井然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井然!”沈巍大声喊起来,但他的声音沙哑生涩,根本就无法大声呼喊。

    沈巍一时着急,站也站不起来,于是只能在地上匍匐爬行,他一边努力想要靠近那辆车,一遍无声地呐喊着,“井然,井然,井……”

    声音戛然而止,沈巍甚至没有喊完那一句“井然”的名字,便被人用手捂住了嘴,拖到了一边的草丛里。

    那辆车发动起来,沈巍哭打着,想要挣脱拉住他的人,去追那辆可能载着井然的车。

    但是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沈巍的眼眸里。

    沈巍霎时失去了所有力气,不再哭打吵闹,任由那个男人将自己又带回那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你小子可以啊,还能自己逃出去回到那里,看来是我小看你了。”那男人一边将像是死尸一般的沈巍扔在地上,一边说着。

    沈巍此时已经绝望,想到可能再也无法见到井然,想到自己逃出去又被抓回来的处境,他已经无比疲惫,甚至觉得,也许被这个男人杀掉也不是一件坏事。但那个男人并没有立即杀掉自己,而是又像之前一样把他丢在地下室里,离开了。

    经过逃跑、长途跋涉,还有绝望,沈巍现在已是疲惫不堪,他闭上眼睛,只希望自己能够短暂地借由睡眠逃离这个黑暗无光的世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巍被开门声吵醒,之前的锁已经被沈巍破坏掉,如今那个男人换了一把更大更粗的铁锁,但其实沈巍早已没有了再次逃跑的力气。

    那个男人一改之前想要置沈巍于死地的模样,他端来了丰富的早餐,甚至还有各种药膏。

    可沈巍已经心如死灰,最后的希望在那辆车离去时就已破灭,他如今,只希望那个男人能够像之前说的一样,杀掉自己。

    沈巍闭上眼睛,不去理会那个男人,也没有动那人端来的食物。

    那个男人不以为意,似乎已经看出沈巍心中所想,但如今他已经不想要杀掉沈巍了,他第一次看到这样一个小男孩能够与他养的狼狗搏斗并取得胜利,还能逃出他的地下室回到孤儿院,这份沉着冷静,即使是许多成年人也不具有。他心中突然涌现了一个想法,一个让他热血沸腾的想法。

    他要改造他,历练他,甚至重造他,让他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让他成为他最得意的作品。

    “我打听过了,你的弟弟已经代替你被领养了,孤儿院为了不承担责任,抹去了你所有存在的痕迹。”那个男人又开始抽起烟,像是想要与沈巍促膝长谈一般,“恨吗?那是你的人生,可是却被人顶替,原来在这里的,应该是你弟弟不是吗?”

    沈巍想起弟弟要求自己换衣服时的急切,一切真相浮出水面,他成了替死鬼,自己弟弟的替死鬼,他原本可以被领养,可以和井然一起成为朋友,可如今因为沈面,一切都毁了,滔天的恨意涌上心头,沈巍第一次,觉得沈面是那么不可饶恕。以前的一切排挤、嘲讽,他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他无法原谅沈面为了自己而把他推进这无尽的深渊。

    他无法、无法原谅。

    “你们兄弟俩还挺有意思的,我竟然也被你弟弟的把戏给骗了。”那个男人冷笑着,看到沈巍逐渐握紧的拳头,心头又是一阵满意,“恨吧,我的孩子,从今以后,我会把你塑造得无懈可击,我会帮你的,帮你一起,杀、掉、他。哈哈哈哈哈……”

陈永仁

巍然:射猎(十一)

    时间宛如流水一般向前推进着,转眼之间,已经到了一年的最后一天。

    快要临近下班的时间了,大多数的人都想要早早回家过个元旦,一些外地来的员工可能还需要赶个高铁火车什么的才能回家。

    井然想着沈巍等一会也该来了,于是推开办公室的门,对外面还在工作的人说:“今天就早点下班吧,祝大家节日快乐。”

    “喔~”一群欢呼声响起,工作了一天的人们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过节。......


    时间宛如流水一般向前推进着,转眼之间,已经到了一年的最后一天。

    快要临近下班的时间了,大多数的人都想要早早回家过个元旦,一些外地来的员工可能还需要赶个高铁火车什么的才能回家。

    井然想着沈巍等一会也该来了,于是推开办公室的门,对外面还在工作的人说:“今天就早点下班吧,祝大家节日快乐。”

    “喔~”一群欢呼声响起,工作了一天的人们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过节。

    “要我说,Boss肯定是谈恋爱了,他最近整个人的神态都不一样了,总是笑着的,而且你看,今天还让我们提前回家,要是搁以前,以他那种工作狂的样子,怎么可能放我们早走啊。”一个员工拉着另一个员工小声八卦着。

    “你现在才看出来吗,我们都早就看出来了,你看Boss那每天随手拿着的保温杯,戴的围巾和手套,都不符合他以前的样子好不好,我看呐,Boss他是陷入爱河啦,哈哈哈……”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出了公司。

    不久,公司便只剩下井然一个人了,突如其来的静谧,让井然不由感到有些放松。

    靠在办公桌边,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与车流,井然想起和沈巍在一起的这段日子。

    每天清晨,沈巍都会做好早餐等井然起床,在吃早餐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会交流一下今天要做些什么,以及分享一些自己觉得有趣的小故事。早餐过后,两人一同出门,井然每次都会先送沈巍到学校再自己去公司。白天的时候,两人在不忙时总会用手机交谈。而到下班,沈巍如果课多的话,井然便去接他,课少沈巍便会先买菜回家。晚上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沈巍作为大厨来做晚餐,偶尔会去白亚茹那里吃一顿,极少数时候会点个外卖,至于为什么会是极少数,那当然是沈巍觉得不健康了。

    日子虽然平淡,但井然却从中感受到了幸福,有时候会觉得,好像就这样和这个人一直生活到老也很好。

    手机铃声响起,是沈巍来电话了。

    “喂,下班了吗?”

    听筒传来沈巍熟悉低沉的嗓音,刚刚还在想这个人,此刻便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井然莫名感觉心里有一股暖流流过。

    “嗯,已经下班了,不过还在办公室,你已经到了吗?”井然同沈巍说起话来,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是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甜蜜。

    “已经在你公司楼下了,不过不着急,你慢慢来就好。”

    “我这边都已经好了,马上就可以下来了,你等我一下。”

    挂完电话,井然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早在不久前,沈巍似乎就已经做好了安排,对于今晚会有什么样的惊喜,井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了。

    沈巍此刻已经等在楼下,井然一出电梯便可看到坐在会客厅沙发上等着的人。

    因为担心今天晚上会堵车,所以两人特地没有开车出行,而是选择了一种平时少有体会的方式——坐地铁。

    下班高峰期的地铁异常拥挤,沈巍拉着井然呆在车厢的小角落里,努力地不让过多的人群挤到井然。

    像是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沈巍开口问道:“咱们今天都没回去白阿姨家,她一个人会不会不开心啊?”

    回想起与白亚茹的那通电话,想起自己撒的拙劣的谎言,井然不禁有些面色发红。

    “不会,我妈高兴还来不及。”

    “嗯?”

    “我和我妈说,我们俩今晚去参加联谊了……”井然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明显底气不足。

    沈巍原本还温和的嘴角一下就僵硬了起来,此时正好地铁又上来一波人,拥挤之中,不知是谁推了一把,沈巍整个人前倾一下,就像是微微靠在了井然身上一般。

    这时,嘴比脑子还快,井然稍稍侧头,嘴唇在沈巍脸颊上轻轻一触碰便立即转头回去,随后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于是不仅脸颊,连着整个耳朵都烧了起来。

    “等下次,就和我妈坦白吧。”井然低声说道。

    沈巍还在被刚刚井然的举动给怔住,又听见井然说的话,一下便笑了起来,那板着的脸还没几秒便恢复温柔,微微凑近井然的耳边,“好,你说的。”

    感受到沈巍在耳旁呼出的气息,井然的脸更红了,庆幸自己所在的位置是个小角落,才不至于被人看到这副窘态。

    终于下定决心要向白亚茹坦白,井然心中也是一松,虽然还是害怕白亚茹接受不了,但却还是因为做了这个决定而感到放松。一直以来,两人在白亚茹面前相处都还是保持着距离,但这样的欺骗也让井然倍感疲惫,但可能因为那个人是沈巍吧,井然想,即使白亚茹一开始不会同意,但最后,也终会接受的。

    下了地铁,井然才发现这一站下车的人十分之多,而且大多数都是情侣,井然不禁好奇,沈巍究竟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随着人流走出地铁口,又走过一段距离之后,井然才恍然发现,沈巍带他来的地方竟然是游乐场!

    井然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巍,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沈巍拉起自己的手,朝着游乐场的大门走去了。

    “对,你没看错,就是这里了。”许是第一次见到井然这样惊讶的模样,沈巍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游乐场里人满为患,都是和朋友或者恋人一起来过跨年夜的,路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食小摊,沈巍最开始还有些担心井然可能不喜欢这些,谁知最后自己抱了一堆吃的,而那人还在各小摊之间穿梭。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坐在路边的椅子上,一人一杯饮料拿着,在相视的一瞬间,都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这还是我长大之后第一次来游乐场。”

    眼前的人群来来回回,声音嘈杂,有情侣一起来的手挽着手,朋友一起来的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每个标志物前都聚集了多人在那里等着拍照。

    明明是身处在这样的嘈杂之中,可井然却觉得心里莫名平静,像是能够卸去平日生活中的种种烦忧,不用去想未来,不用去思考事情如何解决,只需要专注此刻,便足矣。

    “感觉还不错。”井然看向沈巍,眼含笑意。

    他想,这一切的原因,大概是归结于沈巍在身边吧。

    “那就让你感觉再不错一些吧。”沈巍拉起井然的手,便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跑去。

    当摩天轮开始攀升时,井然看着窗外那渐渐远去的灯光,有些叹气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来坐摩天轮,你说你幼稚不幼稚啊。”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的大多数事情不是都挺幼稚的吗?”沈巍笑着反问。

    井然想了想自己平时和沈巍一起相处的模样,一时语塞。

    慢慢的,摩天轮越升越高,地面的灯光都变成了星星点点,沈巍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起来,手指紧紧抓住座位的边缘,眼睛也闭了起来。

    在极度害怕之时,一个身影靠近了过来,手心也传来对方的温度。

    “你还好吗?是不是有些恐高?”井然右手握住沈巍的手心,左手将沈巍的头拢在怀中,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怎么害怕还来坐这个啊。”

    沈巍整个人被井然抱住,呼吸间尽是井然身上的气息,莫名的,那股害怕也消散了一些。

    “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坐摩天轮,以前也不知道自己害怕。”沈巍听出井然语气里的担忧,有些自责。

    “现在已经到摩天轮的最高点了,等一下就会下降了。”井然左手捂住沈巍的眼睛,想着说一些话分散他的注意力,“我听人说在摩天轮的最高处许的愿望都会实现,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你的愿望,等再过一会儿,我们就会下去了,不要害怕。”

    “嗯。”沈巍靠在井然的怀里,听着井然温柔的话语,开始闭上眼睛,许下自己那唯一的愿望,渐渐的,恐惧的感觉消失不见,在井然的怀抱中,沈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来,喝口水吧。”下了摩天轮之后,井然又去旁边的小商店买了水,递给沈巍。

    沈巍拧开水瓶,仰头喝下一大口,呼出一口长气,“谢谢你,井然。”

    “你我之间,哪需要说什么谢谢啊。”

    沈巍看着井然那微笑的脸庞,只觉他的眼睛比那天上的星星还要闪亮,像是一颗启明星,是他救赎的方向。

    时间渐渐过去,他们两人在游乐场又逛了逛之后,沈巍带着井然去了一出观景台。

    观景台上此刻已是人满为患,为了能够看到那新年的烟花,大家都满怀期待地在这等着。

    沈巍害怕井然会冷,所以紧紧握着井然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在拥挤的人群之下,隐藏的是只有两人才知道的深深爱意。

    到了倒计时的时间,人群突然热闹起来,众人异口同声地喊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砰”,巨大的烟花冲上天空,在空中绽放开来,人群传来更大的呼喊声。

    一股喜悦油然而生,像是鲜血都被燃烧沸腾起来,漫天的烟花照亮一张张幸福的笑脸,可沈巍却始终没有看过一眼烟花,他的满心满眼,只有井然。

    人声太过嘈杂,沈巍借此靠近井然的耳边。

    “你许下新年愿望了吗?”

    也许是此时氛围太好,井然难得有些兴奋,他回头看向沈巍,满眼笑意,怕他听不见似的,也靠在沈巍耳边说道:“嗯,许了,你呢?”

    沈巍没有说话,如果可以的话,他只希望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时刻,此刻太过美好,他的光亮就在身边,完完全全照亮了他黑暗的人生。

    漫天的烟花竞相绽放,虽然短暂,但却能在爱人的心里留下永不被磨灭的痕迹。

    在回程的计程车上,井然有一些累了,靠在车上小憩,沈巍轻轻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想让他睡的更舒服一些。

    看着井然恬静的睡容,沈巍在心里又小声重复了一遍他今天许过两次的愿望。

    “希望能永远和井然在一起。”

陈永仁

巍然:射猎(十)

    冬日的清晨总是雾蒙蒙的,房间里只拉着一扇纱窗帘,但还是有些昏暗。

    沈巍左手撑着头,侧身看着还在睡梦中的井然。这一切都太过美好,美好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不受控制地,沈巍的手指尖轻轻点上井然的额头,像是描摹一般,顺着轮廓慢慢向下,直至鼻尖。井然的鼻子又高又挺,皮肤白皙,浓眉大眼,却又因自带疏离感,于是便给人一种像是一幅只可远观而不可触碰的浓墨重彩的中国画的感觉。

    而这不可触碰之人此刻却躺在沈巍的身旁,心......

    冬日的清晨总是雾蒙蒙的,房间里只拉着一扇纱窗帘,但还是有些昏暗。

    沈巍左手撑着头,侧身看着还在睡梦中的井然。这一切都太过美好,美好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不受控制地,沈巍的手指尖轻轻点上井然的额头,像是描摹一般,顺着轮廓慢慢向下,直至鼻尖。井然的鼻子又高又挺,皮肤白皙,浓眉大眼,却又因自带疏离感,于是便给人一种像是一幅只可远观而不可触碰的浓墨重彩的中国画的感觉。

    而这不可触碰之人此刻却躺在沈巍的身旁,心里有一丝雀跃,想要再触碰一些。

    微微俯身,感受到那人的呼吸声,一切即将唾手可得。

    井然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清醒时的迷茫、懵懂,而是带着一丝审视与羞涩。

    “大清早的,你想干什么?”井然裹紧了自己的被子。

    这时,浓墨重彩的中国画活了起来,变得更加生动鲜活。

    沈巍看着井然这一脸戒备的模样,不由笑出了声,“本来不想干什么的,但看你现在的模样,倒是让我觉得不干点什么都有些可惜了。”

    “所以你昨天根本就没有喝醉。”井然虽说刚睡醒,但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他说着就坐了起来,但随即发现自己没有穿上衣,于是又躺回去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井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想通了一切。昨天沈巍根本就没有喝醉,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为如果是喝醉了话,那么他现在醒来也绝不会是这种姿态。

    沈巍看着井然的举动,心中更是甜蜜,但也知道得趁井然还没有生气之前做好解释,不然可就是功亏一篑了。

    “嗯。”沈巍很坦然地就承认了,但随即又认真地解释了起来,“但是如果我不假装喝醉的话,又怎么能知道你的心意呢?你昨天可以把我推开的,但是你没有,不是吗?”

    井然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吻,顿时脸都红透了,一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沈巍知道,这个时候井然已经算是被说服了,但自己也不能得寸进尺,把他给惹恼了。于是妥协道:“好了,我现在什么也不干了,就去给你做早餐,好吗?”

    说完便起床穿好自己的衣服,但见井然还是一声不吭,又拿着干净的衣服放到井然身边,“我做好早饭再来喊你,你现在可以再休息一下。”

    井然看着那放在身边的衣物,记起来是之前沈巍刚来自己家时没买衣服自己给他的,这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依稀还能闻到一些淡淡的熏香气息,想来是被人好好收置着的。

    “嗯。”良久,井然终是回应了。

    是啊,既然自己没有推开他,那么他是假装的又如何呢?

    这份难得表明的心意,两人都小心地呵护着,如此明晰,如此明了,这不就够了吗?

    而终于得了井然回应的沈巍,也终是呼出一口气,放下了一块心里的石头,高高兴兴去准备做早饭了。

    可能是还不适应关系的转换,这一顿早饭吃得井然真是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好不容易吃完了早饭,想着可以去上班逃离这尴尬的氛围了,却在准备出门的时候被沈巍叫住了。

    “等等,现在天气冷了,我帮你泡了热茶,喝了可以暖一暖身子。”沈巍把自己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了井然。

    井然拿着保温杯,还没喝水,却已经感觉暖到了心里,正想说“谢谢”时,又听沈巍说: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一时还不适应我们之间这种关系的转变,但是不要紧,你就按你平时舒适的步调来就行,其余的我都可以适应。你也可以试着把你的一些想法告诉我,比如我做了什么会让你不开心,你希望我怎么做,我想,谈恋爱前期可能都是需要磨合的,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可能会有许多做的不好的地方,但我还是希望我们都能成为对方最契合的那一块拼图,我想的是,我们能长远地走下去。”

    感受到井然的尴尬扭捏,思索了一早上的话终于说出口,对于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沈巍是百分百的认真对待,而这样一份真诚动人的表白,也终是暖化了井然的心。

    “嗯,我想我会尽快适应的。”井然的心像是从一开始的一直飘在半空中到现在的终于落了地,但却还是觉得热血沸腾,就连寒冷的冬日也变得不那么寒冷了,像是突然拥有了无穷的力量,即使所面对的世界再残酷,也能够坦然面对了。

    “那我们,晚上见。”那些涌动的,奔腾的不安此刻终于消融,沈巍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像是对待刚出生的婴孩,连呼吸都变得轻而又轻。

    如果他不答应,是该放手,还是要把他关起来,只能自己拥有呢?

    那些偏执的念头由于恐惧而疯狂叫嚣着,但还好,还好,井然答应了。

    “嗯,晚上见。”

    像是一阵夹带清凉细雨的风,轻而易举便吹灭了沈巍心中所有的躁意与恐惧。

  

    一整个上午,井然都还沉浸在自己与沈巍成为情侣的这件事中,心里一下是甜蜜,一下又是茫然,不知这转换了关系的两人该如何相处。

    手机一下一下震动着,井然以为是什么工作上的消息,打开手机才发现是沈巍发来的消息。

    「怕打扰你工作,所以一上午没给你发消息。

    现在去吃午饭了吗?

    要好好吃午饭,不要因为忙工作就忘记了,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这消息,井然才发现已经中午了,于是走到楼下餐厅,点了一份饭。饭上来之后,井然握住手机,思考良久,才终于打开手机,拍了一张美食照,发给了沈巍。

    「我已经准备吃饭了,你呢?中午吃了吗?」

    放下手机,井然开始吃饭,只是眼睛却始终盯着放在一边的手机,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井然立即抓起了手机。

    「我已经吃完了,学校食堂的饭菜,下次吃的时候再拍给你看。

    你的这份看起来还不错,但是没有我做得好,晚上我做大餐给你吃。」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井然在手机上打下「好」。

    沈巍沉默地握着手机,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力气大到像是要捏碎那手机一般,一串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信息显示在屏幕上:你不会以为,你真的可以摆脱以前的一切吧?

    关上手机,沈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随即轻嗤一声:“无法摆脱又如何呢?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有的话,遇神,我便杀神,遇佛,我便杀佛。”

    删掉那条沈巍觉得不必理会的短信,回到与井然的对话页面,心头无数柔情涌上来,在这黑暗冰冷的世界里,井然就像是一剂镇定剂,可以抚平沈巍所有的消极、偏激情绪。似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井然还在身边,他就不至于失控。

    到了下班时间,井然收拾收拾东西便准备回去。一整个下午,时不时和沈巍聊几句,觉得时间都比平时走得快了一些。

    下了电梯,走到停车位时,却见车旁靠着一个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井然惊讶地都差点喊出了声。

    “当然是来接我们的井大人回家了。”沈巍笑着看井然,顺手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又接着说,“不是说好晚上给你做大餐吗,所以来接你去超市,看看你想吃些什么。”

    手里的包被沈巍拿走,人也被沈巍推上了驾驶位,井然就这样被沈巍带着去了超市,虽然感到一阵无奈,却又不禁觉得,这样的“惊喜”好像也不错。

    超市里的暖气很足,沈巍推着推车一边走一边看要买的食材,井然跟在沈巍的身后,偶尔这里凑过去看看,那里走过去闻闻,再加上暖烘烘的,不由就觉得整个人都有点懒洋洋的感觉了。

    井然想起了一个词——岁月静好,想来用来形容此刻应该最是适合不过了。

    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也没发现前面的人已经停了下来。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耳边传来沈巍那熟悉的声音,井然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撞上了沈巍,一转头,便是沈巍微皱的眉头,已经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了。

    慌乱中,井然赶紧退后一步。

    “没,没什么……”

    听着井然有些心虚的语气,沈巍也并没有去追究井然刚刚到底在想什么了,而是一只手推着推着,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井然的手,问道:“已经买了石斑鱼、牛肉、香肠、排骨、茄子、生菜这些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巍说了一大串的菜名,而井然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那被沈巍握住的手潮湿而僵硬,甚至于一半边的身体都僵硬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行走了。

    “这里是公共场所。”井然小声而又紧张地说。

    “我知道啊。”沈巍坦然举起与井然相握的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又说:“国家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在公共场所牵自己对象的手吗?”

    听了沈巍这无理却又好似有理的话,井然直发笑。

    是啊,是自己想多了,总是担心一些没由来的事情。他们不过只是一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情侣而已,而法律又有哪条规定情侣不能在公共场所牵手的呢?

    感受到井然的僵硬退去,沈巍唇角轻轻上扬,那只握住井然的手又紧了紧,而井然亦是紧紧回握。

    逛完超市,井然拉着沈巍准备去结账,而在这时,井然才发现那大大的一车食物里,有不少是自己看过却没有拿的零食小吃,原来,即使他在专注做着自己的事情,也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自己。

    心里突然好像被爱塞满了,一股巨大的温柔包裹着井然,第一次,因为除父母以外的人,井然觉得原来生活还能如此美好。

    那些为消除井然心中的担忧而做出的努力,那些发出的关怀的信息,还有小心翼翼的每一个举动,井然都有所感受,在沈巍的包容下,井然觉得好像关系的转变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反而比之前的相处还要更好。

    其实,还有一件沈巍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当他说出想要和井然长远地走下去时,井然也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我也想,和你长远地走下去。”

陈永仁

巍然:射猎(九)

    一连好几天,寒流入侵,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严寒之中。

    南方的冬天总是让人感到格外难捱,那湿冷的风仿佛能透过衣物吹进人的骨头里,让人内里生寒。

    井然哈出一口热气,看着它似白色烟雾飘浮在空中,又渐渐消散,于是裹紧了大衣,走进楼道。

    推开家门,井然望着一室无光的屋子,才发现沈巍还没有回来。

    这些天,虽然井然已经确定自己的心意,也知晓沈巍的心意,可横亘在这之间......

    一连好几天,寒流入侵,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严寒之中。

    南方的冬天总是让人感到格外难捱,那湿冷的风仿佛能透过衣物吹进人的骨头里,让人内里生寒。

    井然哈出一口热气,看着它似白色烟雾飘浮在空中,又渐渐消散,于是裹紧了大衣,走进楼道。

    推开家门,井然望着一室无光的屋子,才发现沈巍还没有回来。

    这些天,虽然井然已经确定自己的心意,也知晓沈巍的心意,可横亘在这之间的那些迷雾却始终没有解开,井然只能装着平常一样和沈巍相处,但如何更进一步,是否要更进一步,他却毫无头绪。

    沈巍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知道自己的情感吗?

    那些没有解开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他今天,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井然掏出手机,查看是否有遗漏沈巍发来的信息,却发现信息一栏里并没有沈巍发来的消息框,退回手机主页,打开通讯录,大拇指停留在沈巍的电话上。

    思考良久,井然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串号码。

    “嘟嘟嘟……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没有人接,井然觉得有些奇怪,一般来说,沈巍只会是在上课时才不接电话,但现在已经快七点了,学校也早该下课了才是。

    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井然一时想不出什么,又因为沈巍这个平日里的大厨没有回来,于是只能自己随便泡了个泡面,打算就这样填一下肚子。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已经九点了,但是沈巍还没有回来,井然开始有些担心起来,正拿起外套准备去龙城大学看看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喂,请问是井然井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但井然一时还想不起来会是谁。

    “嗯,请问……”

    “是我啊,郭因。”郭因确定了对方是井然,于是直接切入正题,“是这样的,今天学校的老师聚会,沈教授喝醉了,能不能麻烦你现在来接他一下?”

    “喝醉了?”井然用肩膀夹住手机,快速地穿上外套,出了门,“你把地址告诉我,我马上就来。”

    一路上,井然的担忧都没有消散,也不知道沈巍酒量怎么样,喝醉是醉到何种程度。

    终于,井然带着一身寒气站到了郭因给的ktv地址门口,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嘈杂哄闹的声音如水倾泄袭来。

    郭因见着来人,连忙抬起手向井然招呼,而发出的呼喊声却被闹哄哄的歌声掩盖。

    井然环视一圈,发现郭因所在的位置,仔细看去,还能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中看到那小小的角落里有一人正抱头倒在沙发上,而直到这时,井然那一直担忧得无法放下的心才落了地。

    井然大步走了过去,拂开那遮挡住头的手,那人的睫毛纤长浓密卷翘,此时正因着主人不安的睡姿而轻轻颤抖。

    “沈巍,你还好吗?”井然伸手摇了摇沈巍的手臂。

    那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看见来人是井然时,微皱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下一秒眉眼上扬,一双盈满笑意的眼睛看向井然。

    “是你啊,井然。”那声音不似平时沉稳持重,而是更加低沉沙哑,却又因带着笑意而整个语调上扬。

    听着这话语,井然莫名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有些痒痒的。

    “沈巍,你喝醉了,我来接你回家。”井然甩掉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将沈巍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想要扶他起来。

    而此时听到这句话的沈巍却突然像是怔住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另一只手也环上去,就像是一个拥抱。

    “嗯,回家。”沈巍把头靠在井然的肩上,语气里是只有喝醉才会泄露出来的眷恋缱绻。

    井然微微愣住,这样的拥抱完全是意料之外,想着沈巍还会有什么另外举动,却发现那人的一只手耷了下来,整个人一动不动了。

    井然叹了口气,看向也已经有些醉意的郭因,和他道别后,便带着沈巍回去了。

    好不容易把一个一米八多的男人拉回家放在沙发上,井然连口大气都没来得及喘便准备去开灯。

    黑暗中,不知道是平时掉了一本什么书在地上,井然一时不慎,踢到那本书便向前倒去。

    “啪”,沈巍刚清醒了一些,知道自己回了家,摸索着开了盏沙发边的台灯,而在灯亮的那一瞬,迎面而来的便是井然向他扑过来的场景,沈巍一时有些心悸,下意识便将井然抱了个满怀。

    “嗯。”沈巍被这一下撞得发出一声呻吟。

    井然被沈巍整个的抱住,火热的呼吸在耳边引起一阵颤栗,井然心慌地立即就要起身,却不想在撑起身时撞入一双晶亮的眸子。

    “你,醒了?”井然看见沈巍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有些后知后觉地问。

    “不醒,又怎么能见到井先生对我投怀送抱呢?”许是酒精的原因,沈巍的笑在这昏暗不明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媚,一双眼睛眸光微闪,犹如天上的星星一般闪亮。

    听见这戏谑的话语,井然一时耳根子都红了,连忙要挣脱沈巍起身,却不料沈巍收紧了拥抱,整个人一转,便将井然压在了沙发上。

    “刚刚不是还投怀送抱么,怎么现下又要逃走了?”沈巍把头埋在井然的肩上,有些委屈地说,“井先生的心意还着实让人难猜。”

    “沈巍,你喝醉了。”井然的心早已慌乱,但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沈巍是喝醉了。于是推了推倒在自己身上的人,却发现那人不但没有动,反而抱自己抱得更紧了。

    “嗯,我是醉了,但我比任何时刻都清楚我在干什么。”沈巍微微抬起头,表情是井然从未见过的认真。

    井然一时怔住,他早已明白沈巍的心意,但那么多的疑惑在前,他这一时之间也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沈巍。

    “井然。”沈巍见井然久久不说话,于是轻唤了他一声。

    “嗯?”

    “你还记得你喜欢的那首歌吗?”

    “记得,怎么了?”井然疑惑了,怎么刚刚还在说一些戏谑自己的话,现在又问自己喜欢的歌了,真不懂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Hey little Hollywood,you’re gone but you’re not forgot……”沈巍突然就轻轻哼起了那首歌。

    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就像是为心爱之人所唱的情歌,井然竟第一次在这首歌里听出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突然,沈巍停了下来,井然也不知道沈巍是唱到了哪一段,但却本能地感到有一些紧张。

    沈巍正了正神色,然后用更加柔声的语调唱出:“I’m a little hungover and I may have to steal your soul。”

    “可以吗?”

    井然只觉得自己心头一跳。他听见沈巍在唱完那句英文歌词之后又用中文问了自己,像是要得到自己的回应。

    人在昏暗的环境中似乎总是无法仔细思考,井然只觉得自己头脑发热,下意识便点了点头。

    “唔。”

    一个带着葡萄酒香气的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井然只觉得室内温度急速上升,而自己像一条即将因干涸而死的鱼。

    “张嘴。”沈巍松开井然,一只手抚上井然的脸,大拇指像是随意一般摩挲着井然的嘴唇,随即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轻笑起来,“还有,接吻是可以呼吸的,你不用屏气。”

    之后便将自己的大拇指伸入井然的嘴里,在分开井然嘴唇的一瞬间俯身下去,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开始急促,井然双手不自觉便攀上了沈巍的肩。

    在情感的浪潮里,井然突然什么都不想要去想,他只需要知道这是沈巍,是一个他放在心里的人,无论还有多少未解开的谜底,无论前方是天堂还是地狱,他都不在乎了。

    他只想在此时此刻,就此随着沈巍,一起沉沦。

    深夜,沈巍看着一旁熟睡的身影,心中第一次充斥着无法言喻的满足感,那之前一路坎坷的艰辛,二十年非人的痛苦似乎都可以在此刻化解,他像是从地狱终于走到了人间,拥抱着属于他自己的光。

    “我终于,走到你身边了。”

陈永仁

巍然:射猎(八)

    窗外的风很大,透过窗户看出去,能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树木被吹得左右摇摆的样子。风声呼呼,巨大的天幕被黑色笼罩,井然一个人站立在落地窗前,感觉窗外似有惊天巨浪即将袭来,要把这一切都摧毁。

    推开沈巍的房门,只一盏台灯亮着,淡淡的暖黄色灯光并不明亮,却意外地让人感到温暖。

    沈巍似乎是忘记了关窗。突然一阵风起来,哗啦啦吹动窗帘,书桌上的一张便签被吹起,掉落在地。

    井然赶紧走过去关上了窗,被吹起的窗帘像是突然......

    窗外的风很大,透过窗户看出去,能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树木被吹得左右摇摆的样子。风声呼呼,巨大的天幕被黑色笼罩,井然一个人站立在落地窗前,感觉窗外似有惊天巨浪即将袭来,要把这一切都摧毁。

    推开沈巍的房门,只一盏台灯亮着,淡淡的暖黄色灯光并不明亮,却意外地让人感到温暖。

    沈巍似乎是忘记了关窗。突然一阵风起来,哗啦啦吹动窗帘,书桌上的一张便签被吹起,掉落在地。

    井然赶紧走过去关上了窗,被吹起的窗帘像是突然失去动力落了下去。井然这才呼出一口气,走过去捡起那张便签。

    还没来得及细看,井然便被那书桌上摆放的一本书给吸引了目光,那是那本他在图书馆等沈巍时看的诗集,却不想竟被沈巍借了回来。

    诗集摊开着,印入眼帘的是一首名为《歌》的诗:

    “我的桌子上有一朵康乃馨,

    走来一个青年,向我要这朵花儿

    ——妈,我要不要给他?

    我坐着绣一条手帕;

    走来一个青年,向我要这条手帕

    ——妈,我要不要给他?

    我把花儿和手帕都给了他

    只是没有给我的心;

    如果他来要我的心

    ——妈,我要不要给他?”

    井然猛地想起自己刚刚捡起来的那张便签,虽只扫了一眼,可那落在心里的字符,眼下却是格外灼人,井然正想摊开便签,再仔细看一遍,却不料沈巍此时正好走了进来。

    “嗯?找我有什么事吗?”沈巍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看着这个无事从不登自己房门的人,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就是明天我妈喊我们回去吃饭,想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井然紧紧攥住了手中的便签,把手插进口袋,说出来之前就已经想好的借口。

    “是明天晚上吗?”沈巍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此时正随意地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听了井然的话,一边走进房间一边说,“我明天下午正好没课,你不忙的话,我们还可以早点过去,正好帮白阿姨打打下手。”

    随着沈巍的走近,井然陡然紧张起来,像是害怕被沈巍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于是只能故作镇定,“好的,那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下午再去学校接你。”

    待沈巍还没走到自己站着的桌边,井然便急匆匆甩下这句话如一阵风般逃走了。

    沈巍看着井然走出去的背影,待背影消失后自己又走到桌边,看着那摊开的诗集,而原本贴在一旁的便签却消失不见,忽的轻笑一声。

    “看来,鱼儿已经上钩了。”

    另一边,井然气喘吁吁的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直到关上房门才放下心来,此时手里的便签已经略微有些被汗水浸湿。

    井然缓缓打开那已经被揉成一团的便签,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自觉间都有了一些颤抖。终于展开便签,只见那上面写着:

    “当你送给我那束康乃馨时,我便想,

    无论你再不给我任何东西,

    我的整颗心,整个灵魂,也都归你所有了。”

    胸腔的心脏此时跳动得似是就要破口而出,便签里那炙热的爱意让井然感到浑身发麻,井然想起带沈巍回家的那天晚上,青年人抱着一束枯萎的花束不愿放手的模样,明明已经枯萎了,却还笑着珍藏。

    原来,那个时候,他便已经喜欢上自己了吗?

    在自己还在为偶然的心动而慌的不知所措时,他便已经认定自己了吗?

    而直到此时,在发现对方那浓烈的爱意下,井然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之前所有的偶然心动,都是名为“喜欢”的情绪在作祟。

    直到这时,那一颗躁动的心才安静下来。

    井然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喜欢上了沈巍。

    第二天,井然按照约定去接沈巍。

    昨天,在确认了沈巍的心意后,井然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这样的突然变化还是让井然感到有点慌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沈巍,于是只能让自己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和平时一样。

    在去接沈巍的路上,井然想着这件事,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长这么大以来,不论学习还是工作,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问题没解开过,如今竟为了感情一事而慌乱不已,败在了情之一事上。

    远远的,井然便看到了等在校门口的沈巍,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样乍然一见,心里竟还是有点慌乱。

    “嘀嘀”,井然按响了喇叭。

    沈巍察觉,知道是井然来接自己了,于是收好手中的教学资料,上了车。

    车辆缓缓行驶起来,平时早已习惯的沉默此时却变得难捱起来。

    “你等很久了吗?”井然打破这让自己难捱的沉默,没话找话地问。

    “没有,我才刚到不久,你就来了。”

    这句话之后,又是一阵沉默。井然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干得发疼,只觉这已经走了无数遍的路,怎的在今天变得格外漫长起来。突然,井然瞥到前面有一家水果店,于是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只要能短暂逃离一下这不知如何面对的境况,那也是好的啊。

    “我去买些水果,你在这等我一下。”沈巍把车停在了路旁,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对沈巍道。

    沈巍原想陪着井然一起,但井然本就是想要逃离有他的环境,此时又怎会答应,于是说着很快就回来,不用两个人一起什么的敷衍话回复了沈巍,便自己一人走进了水果店。

    井然一边挑选着水果,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有志气,就这样便落荒而逃。

    正头疼着,却听见周围传来一对情侣的声音。

    “哇,这芒果看起来好新鲜啊。”女生惊讶地说道。

    “你喜欢的话我们就买一些吧。”男生听出来女生语气里的欢喜,笑着回道。

    突然,一个声音在井然的脑海里响了起来,“……竟然吃了芒果,要知道以前我和他一起吃饭时,他从不吃芒果的”。

    鬼使神差的,井然便拿了一些芒果,等自己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买好水果坐在车里了。

    “你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水果。”沈巍看着井然提着的几大袋水果,有些好笑地问道。

    “啊?”井然回过神来,看着沈巍,又看看自己买的水果,尴尬地掩饰道,“就看这些水果都挺新鲜的,就买多了。”

    “现在是挺新鲜的,但你买多了,到时候吃不完可就不新鲜了。”沈巍笑着打趣道。但也不是真的责怪井然,于是顺手接过井然手里的水果,放到车后座上去了。

    晚上吃完了晚饭,白亚茹把井然买的水果切好做成水果拼盘,摆上了桌。

    井然顺手用牙签戳起一块哈密瓜,像是随意一般地问道:“你不吃水果吗?”

    只是略带审视又有些许期待的眼神却被井然很好地掩饰掉了,沈巍并未察觉,于是放下手机,抬头看向桌子,那一块块芒果散发着清香的气息,水润润的外表看起来香甜可口,沈巍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井然时,他给自己的那颗芒果味糖果。

    “吃的。”沈巍笑了笑,戳了一块芒果放进嘴里。

    浓郁的芒果香在嘴里弥漫开来,沈巍心想,大概是当年的芒果味糖果太过甜蜜,所以自己才会爱上芒果这种水果吧。

    “你很喜欢吃芒果吗?”井然想着郭因的话,狐疑地问道。

    “在各类水果中,算是比较喜欢的了吧。”沈巍放下手中的牙签,有些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井然被沈巍这样突然发问,脑中迅速转动,想着话来掩饰,“看你只吃芒果,想来应该是比较喜欢的。”

    沈巍听了,倒是展颜一笑,“那你一直只吃哈密瓜,看来也是比较喜欢了?”

    井然看看桌上的水果拼盘,又看看自己手中还用牙签戳着的哈密瓜,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竟都被沈巍看了过去,顿时一阵面红耳赤。

    “嗯……”

    见井然这副模样,沈巍觉得真是可爱至极,却又深知自己此时若是笑出来,必定会惹恼井然,于是强忍着笑意说:“既然喜欢,那哈密瓜就都归你了吧。”

    井然听出沈巍语气里的笑意,暗暗恼怒自己,明明是自己在试探他,怎么却反过来好像被他调戏了一番呢。

    但是井然却依然感到疑惑,想起郭因的话,难道失忆会使人连口味都改变吗?

    若是其他的人,井然可能听听也就没什么了,更不会这样想要去验证,但如今这个人却是沈巍,是一个自己要放在心里的人,是一个无论如何自己都想要了解的人,所以对于他的变化,他身上的伤痕,自己才格外在意。

    井然看着沈巍那微笑的脸,看着他把放满哈密瓜的一边果盘转向自己,在这有些昏黄的灯光中,井然突然就想要把那些猜忌、疑虑都甩到一边了。

    罢了罢了,就先只享受此刻的美好吧。

陈永仁

巍然:射猎(七)

    冬季的雨下得猝不及防,路边的咖啡店里,即使对座的人已经离开,井然也还是一人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脑海里还回响着那人刚刚说的话。

    “沈巍啊,虽然以前在学校也不怎么与人来往,但自从出了那个事以后啊,学校的老师都感觉他更加冷淡了,哎,可能还是伤害太深,走不出来吧。”

    那个人说着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咖啡,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说这变化啊,我倒是有觉得奇怪的。就是那次我看到他在学校吃饭,教师餐的水果中有芒果,他......

    冬季的雨下得猝不及防,路边的咖啡店里,即使对座的人已经离开,井然也还是一人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脑海里还回响着那人刚刚说的话。

    “沈巍啊,虽然以前在学校也不怎么与人来往,但自从出了那个事以后啊,学校的老师都感觉他更加冷淡了,哎,可能还是伤害太深,走不出来吧。”

    那个人说着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咖啡,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说这变化啊,我倒是有觉得奇怪的。就是那次我看到他在学校吃饭,教师餐的水果中有芒果,他竟然吃了芒果,要知道以前我和他一起吃饭时,他从不吃芒果的。”

    那个人是龙城大学的教导主任郭因,因井然经常会去学校接沈巍,两人便因此认识了。今天井然在公司附近正好遇见了,两人便约着一起喝一杯咖啡。当然,其中也有井然想要借此机会了解一些沈巍在学校情况的原因。

    很显然,井然并未料到会听见这么一回事。

    那日他问白亚茹的画面也慢慢在脑海里浮现。

    “妈,我想问问你啊。”井然右手拿着一杯水,想让自己尽量显得自然一些,“就是黄阿姨他们家,对小孩子是怎么样的啊,会不会不听话就……嗯,打小孩呢?”

    “怎么可能!黄海玫和我认识那么多年,还有她老公,他们可都是好人,对领养的小巍也是好得不得了,怎么可能去打小孩呢。”白亚茹一边洗碗一边回答井然,随即又觉得奇怪,“你这孩子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没事,就听一同事说,他有一朋友,看着人挺好,但私底下会虐待小孩,所以想问问,看妈你身边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人。”井然把一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那不会,你妈我认识的都是正直的人。”白亚茹肯定地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行人一个个撑着伞步履匆匆。突然之间,有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孩从街角跑了出来,他在水洼之间蹦蹦跳跳,一个不小心便摔倒在地。这时街角突然冲出来一个大一点的、穿着绿色雨衣的小孩,他连忙跑过去拉起那个摔倒的孩子,看到那个孩子因摔倒哭泣,便从雨衣里的衣服口袋掏出一颗糖给他吃,没多久小孩就不哭了,于是两人便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井然看着外面的两个小孩,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郭因的话、白亚茹的话,还有沈巍那每日清晨的问候,等等,都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他觉得自己的思绪就像是一团缠绕不清的线团,越想去理清却越混乱。而那两个穿着彩色雨衣的小孩,却像是这阴沉天气里唯一的色彩,让他从繁杂的思绪中抽身出来,回想起那美好的曾经。

    那是井然七岁的时候,黄海玫多年未生育,便想着去领养一个小孩。

    那天也是一个雨天,小雨淅淅沥沥的,黄海玫拉着白亚茹,让她陪着一起去孤儿院看看,但白亚茹担心井然没人照顾,便也就带着他一起去了。

    孤儿院离市区很远,坐落在人烟稀少的郊区,周围零零散散的有着一些房屋,后面是一座小山坡,因院内设施比较简单,孩子们没有过多玩耍的器具与地方,所以很多时候孩子们就会去那里玩耍。

    井然小时候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孩,因此一到孤儿院看到很多大大小小的小朋友,就想着要去结交,白亚茹想着这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让井然去了。

    井然当时并不知道,在那些小朋友看来,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与那些来领养的大人们一起到来,他是有爸爸妈妈、有人疼爱的人,而这里的孩子们,被父母抛弃,没有人疼爱。每当他们看到那些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时,总会心生羡慕。没有父母保护的孩子,只能自己慢慢学着保护自己,面对陌生的、有着父母的同龄人,他们很多时候都会退缩,不敢与其交流。

    当时,小朋友们还都聚集在大厅里,商讨要一起玩捉迷藏。井然兴致勃勃的也要求加入,他没有看到一些孩子眼里的不解与抗拒,所以当说要躲起来的时候,他也就自己跑着找地方躲起来了。

    井然第一次来到孤儿院,并不熟悉这里的环境结构,所以就直接跑进了一间小房间,在里面的一个柜子里躲了起来。

    小小的井然蜷缩在柜子里,心里还在想着,这里可不要太快被人发现才好啊。只是,时间一点点流逝,过了很久也没有人来找井然。井然等着等着有一点困了,眯着眼睛就开始打盹。就在这时,有人拉开了柜子,外面的日光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倾泻进来,突如其来的亮光让井然有点睁不开眼,背光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把他拉了出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大家都已经去休息了。”拉井然出来的小男孩说道。

    井然揉揉眼睛,还有一些困倦,于是懒懒地回答:“我在玩捉迷藏,等人来找我呢。”

    那个小男孩此时终于发现井然是一副陌生的面孔,而且看这精致的穿着,就知道和孤儿院的孩子们不一样,应该是和那些来领养的人们一起来的。

    “捉迷藏他们已经玩完了,都去休息了。”小男孩冷冷道。

    “哦,这样啊。”小井然现在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掏掏口袋,从里面摸出一颗糖果,递到小男孩眼前,“不好意思啊,我只有这颗糖果了,谢谢你来找我。”

    预想中会生气的人并没有生气,反而给了自己一颗糖果,小男孩感到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收下了那颗糖果。其实小男孩很少吃糖,因为孤儿院里能让小朋友们吃饱穿暖就很不容易了,更不会给孩子们买糖果零食了。

    剥开那漂亮的彩色糖纸,小男孩把糖果放进嘴里,一股浓密的水果清香在嘴里弥漫开来,轻轻一咬,糖果里的夹心便在嘴里爆开,甜甜的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腻。

    “这是什么味道的糖果?”小男孩吃了井然给的糖果,对井然的印象也好了起来。

    “芒果味的,好吃吧。”井然笑眯眯地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好似被这灿烂的笑容晃了眼,突然之间心念一动:“既然捉迷藏玩完了,那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玩吧。”

    “好啊好啊!”一听到有好玩的地方,井然兴奋地都蹦了起来。

    小男孩拉着井然的手,朝后面的小山坡走去。山上遍布着高大的树木,还有许多藤蔓在脚下缠缠绕绕,但井然并没有害怕,他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反而十分激动,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要不是小男孩一直拉着他往前走,估计他都能自己在这山里玩上一天。

    走了好长一段弯弯曲曲的路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山顶。

    “我们正好赶上了!”小男孩松开井然的手,看着前方的景色,喘着气坐在了一颗大石头上。

    山的另一边是一片平原,他们坐在山顶上,面向平原,看到的是广阔无垠的天空。在夏季的傍晚,微雨初霁,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彩,靠近太阳落下去的地方是一片火红色,渐渐蔓延开来又变成一片粉色,整片天空呈现出一片渐变色,又随着太阳的落去越变越淡,慢慢的整片天空都成为了粉色。他们像是沉溺在粉色的海洋里,都快要忘记了怎么呼吸。

    那是井然第一次被大自然的美给震撼,两个小小少年并排坐着,微风吹乱他们的头发,天与地就这样呈现在他们面前,一切都美好得宛如梦境。

    井然被这大自然的奇妙震撼着,以至于往后每每回忆起来,都觉得无论是景还是人,都一样美好。

    而那个时候的沈巍也还并不知道这一幕会在往后的岁月里反复出现,仿佛温柔的慰藉,在痛苦的日子里带去一丝甜意。

    那天的最后,在快要分开时,井然不舍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问道:“我叫井然,你叫什么名字?我下次还来找你玩。”

    “沈巍,我叫沈巍。”小男孩看着那第一个给自己糖果的人,把名字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第一个朋友啊,你可千万要记住我的名字。

    沈巍在心里默念着。

    后来的事情就是井然告诉了白亚茹与黄海玫自己那天下午的遭遇,黄海玫听了之后又询问了院长一些沈巍的情况,之后便打算收养沈巍,而井然一想到自己以后可以经常和沈巍一起玩耍,高兴得那晚都睡不着觉。

    一阵惊雷打下,井然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按了按自己疼痛的太阳穴。长时间陷在纷繁芜杂的记忆里,让他有一些头痛。

    他站起身来,撑着伞走出了咖啡店。雨滴劈劈啪啪地落在雨伞上,就像此刻他那惴惴不安的心。

    井然不知道自己对沈巍究竟是什么情感,是回忆里小时候那珍惜的友情,还是后来相处时破碎的情谊,又或者是现在的朦胧情愫。

    井然不知道。

    但沈巍究竟经历了什么,他是如何长成今日的这副模样,井然想要知道。

陈永仁

巍然:射猎(六)

    银杏树被深秋浸染,落下一大片的金黄。风儿夹带寒意,直吹落一树的叶片。那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中显得更加萧条。

    冬天的脚步已经近了。

    在快要下班时分,井然接到了白亚茹的电话。

    “今天晚上妈做了好菜,你记得把小巍带过来吃饭啊。”

    井然挂断电话,一脸无奈。白亚茹女士自从沈巍住在他家之后便是三天两头地送吃的过来,井然以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可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银杏树被深秋浸染,落下一大片的金黄。风儿夹带寒意,直吹落一树的叶片。那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中显得更加萧条。

    冬天的脚步已经近了。

    在快要下班时分,井然接到了白亚茹的电话。

    “今天晚上妈做了好菜,你记得把小巍带过来吃饭啊。”

    井然挂断电话,一脸无奈。白亚茹女士自从沈巍住在他家之后便是三天两头地送吃的过来,井然以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可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不过井然也还是因此感受到自己生活质量在飞速提高。白亚茹经常送吃的就不说了,主要还是沈巍,每天早上都会先起来准备早餐,并且还能做到一周不重样,晚上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沈巍也会打电话问井然是否回家吃饭,然后做好晚餐等井然回家。

    不得不说,沈巍的厨艺还是很可以的,至少井然的胃是被征服了。而井然也从一开始的有些不适应变成了现如今的十分适应了,甚至觉得,沈巍能一直住在自己家也挺好。

    也许,有些什么情愫在不知不觉间便以一种无痕的方式侵入了井然的心里,只是他自己还并不知情。

    井然赶到龙城大学时才拨通那串熟悉的号码,电话那头的人彼时正在图书馆查阅一些资料。井然想着白亚茹那边可能也没有这么快,于是便说去图书馆找他,让他不用着急。

    挂断电话后的沈巍还站在图书馆里的书架间,高大的书架遮住了他的身形,那眼镜底下的眸光晦涩不明。

    沈巍将手中的那本《精神分析诊断:理解人格结构》放回书架间,然后走到一处人较多的地方。

    井然一走进这里便看到了人群中的沈巍,他就像是天空中那颗最闪耀的星星,无论周边还有多少星星环绕,也总是能一眼就看到他。

    井然走过去,看着沈巍还在对自己微笑,他瞥了一眼这旁边的书架,又看了一眼沈巍手里拿着的书,忍住笑意,疑惑地问:“这就是你要查阅的资料?”

    沈巍手里是一本他随意从旁边书架上拿下来的书,当时只害怕被井然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于是也没来得及看这是什么书架,什么书了,只想着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走了。此时再仔细一看,只见那书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我与霸道总裁的那些事……然后再一看书架上贴的标签:青春文学……

    沈巍的脸黑得简直堪比包公了。

    井然终是忍不住,“噗”的一下笑出了声,随即又顾及沈巍的面子,马上止住了笑:“没事,你在这研究研究,我去别处看看。”

    说完便走开了,只是那不停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笑得有多开心。

    沈巍放下那本让人不敢直视的书,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只顾着这里人多了,哪能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区域,看来以后还要再谨慎些才行啊。

    沈巍找了好几个书架才找到井然。

    井然靠在窗边正看着一本书,夕阳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看上去像是只可远望而不可及的谪仙。微风轻轻吹动他的发丝,在这冰冷无望的世界里,他是唯一的颜色。

    沈巍悄悄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刻,只想让这个人的身影永远镌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待到走过去一些时,井然察觉到来人抬起头,笑着问道:“研究完了吗?”

    “嗯。”

    “那我们就走吧。”

    说完便放下手中的那本书,朝沈巍走去,谁知前面有一条线路,井然勾到那条线路,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

    沈巍连忙上前一步,井然就这样整个人扑倒在他的怀里。

    “啪”,手中握的书掉落在地。井然感受到沈巍在耳旁紧张的呼吸,一呼一吸间的节奏犹如自己锣鼓喧天般的心跳,两种声音重叠起来,就像是一个惊天炸雷在井然脑海中炸了开来。

    一瞬间,井然犹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慌张地推开沈巍,匆忙道:“我去外面等你。”便快步走开了。

    沈巍轻笑一声,视线落在掉在地上的那本书上,那是一本葡萄牙诗人安德拉德的诗集——《在水中热爱火焰》。

    他捡起书来,看向井然慌忙走掉的背影。

    你是否,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呢?

    整个晚餐过程中,井然都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吃着晚饭,就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

    白亚茹先是顾着沈巍,问了一大堆沈巍的情况,也就没有注意到井然的不对劲,之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对着井然道:“然然啊,你李阿姨最近和我说她家有一个侄女,人长得漂亮,性格又乖巧,工作呢,也是事业单位的,不过之前就是和你一样一心扑在工作上,所以还没来得及找男朋友,我看啊,你们俩这方面就挺像的,估计能谈得来,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就和你李阿姨说,让你们俩见一见。”

    这番话瞬间将魂游天外的井然给拉了回来。

    “妈,我说了,我不去相亲。”

    “什么不去,你年纪也不小了,还不相亲是想怎么,想单身一辈子啊。”白亚茹没好气地说。

    井然劝解:“妈,我不相亲也能找到的。”

    白亚茹瞬间火气上头:“每次都说能找到,你自己要是能找到,我还会在这和你说么!”

    井然见白亚茹如此生气,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只能沉默。心烦得想喝口水压下自己的燥意,却在不经意间与沈巍对视上,那双眼漆黑得犹如深潭,即使是扔下一颗石子,也不会有任何波澜。

    只一瞬,沈巍便神色如常,低下头吃饭去了,而那一眼仿佛是井然的错觉。可井然却因那一眼心跳得厉害,感觉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

    鬼使神差的,井然又想起下午的那个拥抱,自己为何会对此那么在意呢?沈巍的那一眼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难道不想自己去相亲吗?

    井然直觉自己有些什么事情需要确定,而在这之前,自己并不适合去相亲,于是又对白亚茹说道:“妈,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吧,如果我过了这段时间还找不到的话,那我就听你的,去相亲。”

    白亚茹听了,整个人都激动了:“这么说,难道是你有目标了?!”

    “咳咳咳……”井然没料到白亚茹会这样理解,一下子被呛到咳了起来,心虚地瞥了一眼沈巍,发现对方也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一时间脸都有些微微发红。

    “妈,你别乱说,反正就这样说好了。”说完立即起身,又掩饰道:“好了,我吃完了。”便向着厨房走去,收拾碗筷了。

    最终,这顿饭就在白亚茹的兴奋中、井然的尴尬中结束了。

    至于沈巍,无论井然是否有自己的目标,无论这个目标是谁,他都会在他相亲之前捕获自己的猎物,而那些可能面临的阻碍,他会将之亲手拔起、粉碎。

    所有的阻碍都无法阻拦他射猎的脚步。

    “看来,进度需要加快一些了啊。”

陈永仁

巍然:射猎(五)

    第二天早上起来,井然顶着一双熊猫眼无精打采地走出房门。

    沈巍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放在餐桌上,井然走过去,坐下就吃,不发一声。

    已经洗漱好也吃完早餐,只待出发的沈巍见井然这副模样,怀疑他是否病了,担心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这么憔悴,是病了吗?”

    井然抬起头,幽怨的目光看着沈巍。

    明明是眼前这个人害自己失眠的啊,而他现在却是如此神采奕奕。井然觉得自......

    第二天早上起来,井然顶着一双熊猫眼无精打采地走出房门。

    沈巍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放在餐桌上,井然走过去,坐下就吃,不发一声。

    已经洗漱好也吃完早餐,只待出发的沈巍见井然这副模样,怀疑他是否病了,担心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这么憔悴,是病了吗?”

    井然抬起头,幽怨的目光看着沈巍。

    明明是眼前这个人害自己失眠的啊,而他现在却是如此神采奕奕。井然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但还是强打起精神。

    “昨晚没太睡好。”

    “那要不我们今天就别去了,你好好在家休息吧。”沈巍看着井然那深重的黑眼圈,放不下心来。

    “不碍事,等我吃了早餐我们就出发吧。”井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问题。

    “但你的样子……”沈巍有点不相信,还是想让井然留在家中休息。

    “真的没事!”井然见沈巍这担心的样子,像是不服输一般让自己强打精神,坚持要陪沈巍出门。

    沈巍见井然如此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都收拾好后便向着商场出发了。

    此时已经步入秋天,但商场里的衣服一向卖的比时间早,橱柜里摆放着的都是冬天的装束了。

    沈巍不是一个会挑衣服的人,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有什么就穿什么,只要不冻着就行,所以现在对买衣服也就更没有什么要求了,而又想着之前的衣服也都烧毁了,故而也没有冬天的衣服,于是便打算这一次性采购好所有需要的衣物。

    两人直接进入一家男装店,店员见到来了两位养眼的客人,态度也是十分热情。

    井然原本坐在店里的沙发上休息,毕竟是沈巍买衣服,自己只是陪同而已。看了一会儿手机之后,井然抬头寻找沈巍的身影。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一跳。几乎无论是店员介绍什么款式的衣服,沈巍都会说好,于是乎,已经有两个店员跟在沈巍身后了,一个专门拿衣服,一个专门做介绍。

    井然扶额表示头痛,随后却还是无奈地走到了沈巍身边,问道:“要不要我来帮你看看?”

    沈巍本觉得这买衣服还真是无趣,只想着快点挑几件快点买了,免得井然等着。这会儿看到井然说要来帮自己,瞬间便提起了兴趣。

    井然拿过一件深棕色长款风衣外套,对比着沈巍看了看,觉得还不错,便要沈巍穿上试试。

    沈巍配合地接过衣服,试穿了起来。

    而一边店员的脸色却难看至极,原本不论怎么说都不愿意试穿,只冷漠说“行”的男人,这下子却像是突然披上了羊的温柔外衣,听话了起来。

    店员不愿自己的大单溜走,即使感到难堪也还是想要努力地插上几句话,只可惜男人的眼里根本没有她,只听身旁那人说着。

    店员看着那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最终只得放弃,眼看着自己的大单像鱼儿一样滑走。

    沈巍有了井然的帮助,那就像是如虎添翼,不多时,便已经选好了要买的衣服。

    由于买的较多,两人便先去停车场把所买衣服放进车里,之后再回商场转转,看看别的东西。

    在路过超市的时候,井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来,便提议到超市去看看。沈巍想起井然家那空荡荡的冰箱,觉得此行有必要,于是两人便进了超市。

    井然不是一个会给自己做晚饭的人,平时吃的也比较简单,这时两人便像是身份互换,原先买衣服时是井然一直引导着沈巍,现在一下变成了沈巍引导着井然。其实也不能说是“引导”,毕竟都是沈巍问井然喜欢吃什么,沈巍便按照他喜欢吃的去购买食材。

    在买好一大堆足够塞满冰箱的物资之后,沈巍正准备去结账,却被井然拉住了。

    “等等,我再去买个东西。”

    井然说完便向着超市的一角走去,沈巍紧跟其后,等到了才发现那一块区域竟是卖猫粮的。

    “你要买猫粮?”沈巍觉得奇怪,毕竟也是住在井然家的,他家里有没有猫,自然是一清二楚。

    “嗯。”井然一边挑选着猫粮,一边回答。

    沈巍虽然觉得奇怪,但也还是没有再问。

    不过很快,沈巍便知道井然买猫粮的原因了。

    两人回到小区,在上楼的时候井然却提着买的那袋猫粮到了小区的一块少有人烟的地方。井然把猫粮倒在已经放在那里的一个小碗里,嘴里轻声喊着:“小白,小黑,大胖,花花,瘦瘦,小橘。”

    不一会儿,便出现了六只小猫,争先恐后地围在碗边,吃着猫粮。

    沈巍看着那几只小猫,忽的笑了。那只白色的估计就是井然原本喊的小白,黑色的是小黑,比较胖的是大胖,身上有花纹的是花花,最瘦的是瘦瘦,橘色的是小橘。

    还真是务实的起名法……

    看着眼前的这一大六小,沈巍觉得自己心里的某处也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般,痒痒的,觉得小猫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猫怎么会可爱呢?沈巍对自己那一瞬间闪过的想法感到可怕。在自己那漫长黑暗的人生中,有的只是对万事万物的仇恨以及嗜血的欲望,只有那满目鲜红,才是可爱的。

    但现在,猫怎么会可爱起来了呢?

    沈巍觉得,自己大概是脑袋出什么问题了,忽然之间有些慌张,甚至来不及说话就一个人匆匆回家了。

    但正在喂猫的井然却对沈巍所感受的一切一无所知,他只当沈巍是等久了,累了就先回去了,丝毫不觉得沈巍这举动有什么奇怪。

    深夜,井然的房间里,有一人站在井然的床边,黑色的夜像是给那人隐了身,他与黑夜融为一体,无人察觉。

    井然安静地躺着,他应该是熟睡了,呼吸轻而沉缓,一抹淡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黑暗中一只手伸了出来,却又在快触碰到井然脸颊时停下了。

    沈巍就这样愣怔了许久,一双眼睛直盯着井然,就像是要把他的面容深深刻进自己的眼里、心里。

    最终,沈巍收回了自己的手,复又隐身回黑暗里。

    他不愿意打扰,这一刻平静祥和的美好。

    即使,他从未拥有过。

陈永仁

巍然:射猎(四)

    下班回家路上,夕阳西下,秋风从车窗吹进来,寒意入侵,让井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关上窗,井然随手打开了音乐,早上还未播完的音乐缓缓流出,还是那首《Sedona》,井然又想起早晨与沈巍的对话,想了想,在搜索栏里输入《Take me to church》。

    “Knows everybody’s disapproval

……

I was born sick, but......

    下班回家路上,夕阳西下,秋风从车窗吹进来,寒意入侵,让井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关上窗,井然随手打开了音乐,早上还未播完的音乐缓缓流出,还是那首《Sedona》,井然又想起早晨与沈巍的对话,想了想,在搜索栏里输入《Take me to church》。

    “Knows everybody’s disapproval

……

I was born sick, but I love it

……

I’ll tell you my sins so you can sharpen your knife

Offer me that deathless death”

    激昂却又悲伤的音调传出,井然想起沈巍这个人,和他相处的这短短时间里,井然原以为他是一个失去亲人与记忆的天真无邪的一个人,但早上他说的话又让人觉得不只是这样。井然有点疑惑了,觉得沈巍就像是一个被大雾包裹起来的人,每当你觉得自己看清他的时候,又一阵迷雾覆盖,印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随即,井然又摇了摇头,自己似乎过于在意这个人了,这个人明明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啊。

    不过如今人是住在自己家,便算是室友了吧,也不知道这时间室友是否回家吃了饭,没吃的话自己便带着去外面吃吧,毕竟作为主人,这点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推开门,一股热腾腾的香气便扑鼻而来,餐桌上摆着的是三菜一汤,桌子那头坐着沈巍,他见着井然回来,站起了身,说道:“你回来了啊,吃饭了吗?”

    除了白亚茹偶来会来给井然做做饭之外,井然便再没见过这种架势了,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在外忙碌一天的丈夫回到家,而他的妻子正做好饭菜在等着他。

    井然被自己的这联想给吓到了,有点尴尬地说:“还没有。”

    沈巍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井然的不自然,他高兴地说道:“那好,我去盛饭来。”

    井然换下鞋子,慢吞吞地走向餐桌,厨房里沈巍正在盛饭,他似乎是很高兴,还在不停和井然说着话,“我还以为你又要加班,不会回来吃饭了呢。”

    “你等了很久吗?”井然想起进门时坐在桌边的沈巍,问道。

    “没有,才刚做好没多久,你就回来了。”沈巍盛好饭,端着碗走了出来,“我还怕等不到你呢。”

    井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刚才的联想又浮现了,真是恼人。

    “下次,你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我……”沈巍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还没有你的电话呢。”

    井然这才想起来,每次都是白亚茹给自己打电话,说沈巍的情况或者干些什么,还没有自己单独联系过沈巍,自然双方也就没有对方的号码了。

    “等下吃了饭,我给你我的电话吧。”井然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样你好联系我,有什么事的话我也方便找你。”

    说完井然才觉得不对,好像自己很想找他、很想要他的电话号码一样,于是又立马说道:“毕竟,现在住在一起了嘛。”

    这句说完,又觉得更加不对了,好像越说越歪。

    沈巍觉察到井然的尴尬,觉得井然这副模样真是有点可爱,嘴角也有点不自觉上扬了。

    “嗯,好。”

    井然听着沈巍那略带笑意的回答,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于是只能埋头,希望自己能够快速地吃完这一顿令人尴尬的晚餐。

    晚餐后,井然工作上有点事情待处理,便去书房处理公事了,而沈巍便决定先去洗漱。

    一小时后,井然一边伸着懒腰一边从书房走出来,一天下来,觉得浑身只剩下疲惫。正打算倒一杯水给自己喝时,却听见浴室传来一阵声音。井然抬头看看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而沈巍似乎还没有从浴室出来。

    井然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沈巍才刚刚从医院出来,不会是身体哪里还没有痊愈,晕倒在浴室里了吧。

    “沈巍,你还好吗?”井然走到浴室门边,朝着里面小心地问道。

    没有听见有人应答,井然更加焦急了,于是把头侧向门边,想要用耳朵贴着门听一下里面的声音。

    “啪”得一声,门突然打开了,井然没有预料,整个人向前倾去,贴上了一具湿润的、肌肉分明的身体。

    井然慌张地抬头,正要说自己为何在这里的原因时却又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那双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却又像是盛满星光,含带笑意。

    “我,我……”井然一时间觉得自己真是糗大了,慌张到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是看你太久没出来,担心你晕倒在里面。”

    “嗯?”眼前人头发还湿着,低落的水珠顺着肌肤纹理向下,落到腰腹裹着浴巾的位置消失不见。

    “毕竟你刚出院,而且我刚刚喊你了,你可能没听见,所以我才……”井然又立即解释道,生怕没说清引起误会,要是让人误认为自己有偷窥癖那可真是糟糕。

    直到这时,井然才敢直视沈巍,刚才那惊慌的一瞥并没有看清什么,此时两人面对面站着,却发现沈巍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有老旧的,还有一些新的伤痕,新长出的鲜肉粉粉的,印在这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一些尴尬与不好意思瞬间消散,光是看着,井然似乎便能体会到那些伤疤之后的疼痛。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毫无意识地,井然脱口而出这句话来。

    “没什么,可能是小时候太顽皮了,不小心受的伤吧。”沈巍看出井然的疑惑,但那时候受伤于他而言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现在他也并不在意了,因此不想多说,扯着谎回答道。

    说完之后,沈巍像是突然想起了正事,于是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我还没来得及去买衣服,原先想问问你,但你似乎一直在书房。”

    这句话将井然的思绪拉了回来,井然不知道沈巍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在身上留下那么多的疤痕,但如今他失忆,想来自己可能也是不记得了,于是只能把疑问又藏进肚子里。

    “我去拿几件我的衣服给你吧。”井然说着便去自己的房间开始找能给沈巍穿的衣服,想起明天正好是周末,于是又对沈巍说道:“你先穿我的这几件,明天周末我再陪你去商场买新的吧。”

    对此,沈巍当然是喜闻乐见的,他换上井然的衣服,便去休息了。

    深夜,井然还在想着沈巍身上的伤疤。

    总不可能是以前遭遇了家暴吧,黄阿姨一家人也不该是这样的啊。难道是在孤儿院的时候?但已经那么久了,也不会有这么多伤疤吧。

    还是下次去问问白亚茹女士吧。

    井然想好之后便心满意足地闭起眼睛准备睡觉,可谁知一个转身,在侧脸贴住枕头时,那触碰到沈巍身体时的湿热的感觉却又浮现出来,井然还记得那人有分明的八块腹肌,宽肩窄腰,刚沐浴完的身体还有着一些灼热。

    想着想着,井然的脸便红了起来,好像那丝灼热也烧到了自己。

    双手大力一伸,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井然努力把那些胡思乱想都甩出脑袋,逼迫自己进入睡眠。

    而另一边的沈巍此时也正无心睡眠。他身穿井然的衣服,那衣服上还有井然身上常有的皂角香气,就像是曾经触不可及的人此时正躺在他身边一样。

    沈巍双手交叉抱住自己的肩膀,就像是抱住那被主人留下的衣服,眼里尽是留恋之情。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陈永仁

巍然:射猎(三)

    当清晨的闹钟响起时,井然懒懒地伸出一只手关掉了那恼人的声音。

    洗漱完走出房间才听到他家那久无人烟的厨房传来阵阵声响,直到这时,井然才缓过神来,想起自家从昨天开始已经多了一个人,于是走过去,想看看那人正在干些什么。

    光线明亮的厨房里,沈巍围着围裙,正在煮面。察觉到门边有人,于是转过头看向井然。

    “再等一下面就好了。”

    沈巍这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倒是让井......

    当清晨的闹钟响起时,井然懒懒地伸出一只手关掉了那恼人的声音。

    洗漱完走出房间才听到他家那久无人烟的厨房传来阵阵声响,直到这时,井然才缓过神来,想起自家从昨天开始已经多了一个人,于是走过去,想看看那人正在干些什么。

    光线明亮的厨房里,沈巍围着围裙,正在煮面。察觉到门边有人,于是转过头看向井然。

    “再等一下面就好了。”

    沈巍这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倒是让井然有些不自在了,明明是自己家,怎么好像他才是那个客人似的。

    过了不久,沈巍端着两碗面放到了桌上,一边说着一边把碗和筷子分给了井然。

    “原本想做些别的给你吃的,不过我看冰箱里只有鸡蛋和一些青菜了,便做了这个青菜荷包蛋面,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井然拿着筷子,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其实你不用做这些的,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

    沈巍听了,愣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我这不就是当自己的家才这样的吗。”

    见井然似乎还是有些眉头紧锁,于是又连忙说道:“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最终,还是被沈巍这热情的模样给打败,井然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井然抬头看着沈巍,有点不可思议,“没想到,你厨艺竟然这么好。”

    看到井然满意的样子,沈巍也终于放下了心,“没什么,觉得我以前可能喜欢下厨吧。”

    听到沈巍的回话,井然才想到沈巍的头部因受了伤,已经想不起以前的事了。

    “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随时告诉我。”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更何况是自己不小心提起了这样的话题,井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相信,你的记忆一定会恢复的。”

    “好。”

    阳光下,青年人的笑意亮得灼人,好像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会相信,然后说出“好”一般。

    早高峰的街上车水马龙,因着沈巍失忆,所以井然决定先把沈巍送去他上班的龙城大学,自己再去公司上班。

    一路上走走停停,井然觉得车内似乎过于安静了,于是打开了车载音乐,一首轻松欢快的曲子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The devil’s in a rush

His duct tape makes you hush

Hey there Sedona let me cut you a deal

I’m a little hungover and I may have to steal your soul”

    歌曲的后面有一种声嘶力竭之感,却又让人觉得似是挣脱了桎梏,拥有了难得的自由。

    “这是你喜欢的歌曲吗?”沈巍似乎有一点惊讶,毕竟井然看上去就是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自然而然让人感觉他听的音乐也该是温和的,但这却是摇滚乐,实在是让人感到有些违和。

    “还挺喜欢的吧。”

    井然笑着回答:“如果是在空旷的路上开着车,迎着夕阳听,那便更好了,就像是能够飞起来的鸟儿,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无拘无束。”

    “看不出来,你会是喜欢这种摇滚乐的人。”沈巍感到讶异,又觉得自己似乎剥开了一点点井然那冰冷的外衣,感受到了一些内里的真实温度。

    “可能吧,毕竟每个人也许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呢?”井然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不快,反而是很自然地接受了,他随口问道:“那你呢,你喜欢的音乐是什么?”

    “我喜欢的……”

    沈巍沉默了一会儿,微皱的眉头透露出一丝纠结,井然以为他连这种事情也忘记了,正打算说“想不起来就算了”时,沈巍却开口了。

    “我喜欢《Take me to church》这首歌。”

    这下轮到井然惊讶了,他对这首歌了解不多,只是偶尔听过几次,但那首歌带给他的感受他却始终忘不掉。

    那是爱,是罪孽,是救赎,是惩罚混合为一体的一种情感,让人感到绝望,明知前方是深不可测的深渊,却还是一往无前,哪怕粉身碎骨。

    井然不知道为何沈巍会喜欢这样一首歌,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没听过几回,对歌曲的理解有误,于是问道:“为什么呢?”

    沈巍并没有立马回答,他像是突然从阳光里隐到了阴暗处,说出的语调里带着一丝轻松的嘲笑,却又让人感到冰冷至极。

    “就像你说的,可能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井然感到有点不安,像是不小心窥探到了什么,想要仔细探查,却又发现空无一物。

    沈巍不为人所知的一面是什么呢?他难道有什么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吗?

    想完井然才发觉自己似乎又想多了,他与沈巍即使是现在,也不过是最普通的朋友关系,又有什么资格与缘由去探查他心底的秘密呢?这又与自己有何干系呢?

    井然正想转移话题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便发现已经到达了龙城大学,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沈巍也像是周身冰雪融化,那不小心暴露出来的阴沉也仿佛只是人们看错的假象,又露出了那阳光明媚的笑容。

    “我到了,今天谢谢你送我来学校。”说完便准备拉开车门下车。

    井然这时又想起他失忆的事情,连忙喊住了沈巍,一边递给他一把家里的钥匙,一边问道:“下午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那也太麻烦你了。”沈巍想着井然那忙碌的工作,还是拒绝了,但是想到井然这是出于关心自己,又感到高兴,“我虽然失忆了,但路还是认识的,况且不认识也可以搜索地图,你不用担心。” 

    井然见沈巍这样直白,顿时也为自己的担心感到不好意思,于是假咳了一下,道:“好的,那你收好钥匙,我走了。”

    说着便开始发动汽车,这时沈巍还站在车边,只听得他说了一句:“嗯,路上小心。”

    汽车轰轰而走,井然的心也如这闹哄哄的声音一般躁动不安,于是逃一般地走了。

    直到离开的汽车消失不见,沈巍才收回视线,那弯起的眉眼一点点变平,眼镜下藏着的是深沉锐利的目光,他往周围看了看,像是在寻找有什么隐藏在暗的危险,而直到确定安全以后,才终于呼出一口气,换上那标准的温和面孔,向学校里走去。  

陈永仁

巍然:射猎(二)

    井然最近公司里事情忙碌,自那次医院看过沈巍之后便没来得及有时间去看他了,一些琐碎的事情还都是听白女士电话里和他叨叨的,不过听起来似乎恢复不错,井然不由也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沈巍依旧在医院里住着,他并没有受致命的伤,身上只是一些打斗伤和被划的刀伤,并没有伤中什么重要部位,唯一严重一些的便是头上的伤了,被倒塌的柜子砸了脑袋,导致失忆,医生说这没什么好的方法,只能看病人自己后期恢复了,于是乎,好得差不多的病人也该出院了,只是,那烧焦的房屋,是住不了人了。......


    井然最近公司里事情忙碌,自那次医院看过沈巍之后便没来得及有时间去看他了,一些琐碎的事情还都是听白女士电话里和他叨叨的,不过听起来似乎恢复不错,井然不由也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沈巍依旧在医院里住着,他并没有受致命的伤,身上只是一些打斗伤和被划的刀伤,并没有伤中什么重要部位,唯一严重一些的便是头上的伤了,被倒塌的柜子砸了脑袋,导致失忆,医生说这没什么好的方法,只能看病人自己后期恢复了,于是乎,好得差不多的病人也该出院了,只是,那烧焦的房屋,是住不了人了。

    “小巍啊,你这出院住哪里啊?”

    白亚茹近来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沈巍,沈巍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亲戚——养父母——也葬身在那场大火里了,这病房每天来的人除了白亚茹便是一些调查案件的警察,但案件现在也结了,没有了警察的访问,病房显得更是空荡,不过还好,马上就要出院了。

    “白阿姨,我住酒店。”沈巍看着白亚茹笑着说道。

    尽管沈巍语气正常,但也免不了白亚茹这自带可怜滤镜的审查,觉得这孩子语气里的落寞让人心酸得不得了。

    “那怎么行呢!你这病都没好全,一个人去住酒店,要是哪不舒服了可怎么办喏!”白亚茹急得叫了起来。

    “阿姨,我没事的,毕竟,我已经没有家了。”沈巍似是说到了伤心事,说着说着头也低了下去。

    这话听得白亚茹更是心疼,于是一拍沈巍的手臂,激动说道:“谁说你没有家了,你就来阿姨家住,以后阿姨的家就是你的家,阿姨和井然就是你的家人!”

    “白阿姨,这样不好吧,我住院以来已经麻烦您太多了,现在再去您家叨扰您,到时候还要您照顾我,这可是不行的。”沈巍听了白亚茹的话,一脸焦急地回绝道。

    白亚茹看着沈巍这拒绝的样子,正欲再说些什么,便又听沈巍道:“白阿姨,真的不能再麻烦您让您照顾我了,不然母亲在的话,肯定也是不会同意的。”

    说起母亲来,沈巍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来,白亚茹一时坚持的话也说不出了,想了良久,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方法,“那你就住井然那吧,他反正呢也是一个人住,你住他那里总比住酒店好,那样阿姨也放心些。”

    “这不太好吧,怕是井先生也不会同意。”沈巍有些为难地说。

    “这有什么不好的,你就先去阿姨家,晚上他下班了,阿姨打电话和他说就行了,到时候再让他来接你,你去他那住就好。”白亚茹仿似就这样下定了决心,拿起沈巍的一些行李就往外走,也不听沈巍后面是不是还要说些什么话。

    望着白亚茹走出病房的身影,沈巍转头看向床头那已经枯萎的粉色康乃馨。

    真是,已经很用心养护了,却还是挡不住花朵的枯萎。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沈巍低声说道,嘴角那一抹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只是白亚茹已经走远,无法听见这落下的一句话,也无法看到那突然褪去乖巧模样的好朋友养子的模样了。

    井然在快要下班的时候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原以为母亲又要说一些关于沈巍的日常,没想到却是一通惊天炸雷。

    “……好了你等下就回来吃饭吧,到时候再把小巍接到你那里去,”电话那头白亚茹似乎正在忙着做什么事,“那就这样吧,先不说了。”

    井然无奈地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想说的话还没出口,只能叹口气,拿着车钥匙准备回家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下班的高峰期路上有点堵车,太阳正在下山,一抹斜阳堪堪照在路面上,有点刺眼。

    井然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手臂靠在窗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

    “沈巍……”说出声来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就这么把心里所想之人的名字唤了出来,最近这个名字,这个人出现在脑海里的人频率有些高,井然想应该都是他母亲的功劳,低声笑了笑,把那些可能带有一些旖旎的思想甩出了脑海,继续开车朝家走去。

    “白阿姨,我来吧我来吧。”沈巍伸手端过白亚茹手里的碗碟,俯身小心摆放在桌上。

    井然一进门便是这样一副和谐的画面,一时之间和沈巍对视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略微有些尴尬,还好白亚茹适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回来了呀,饭菜正好都做好了,快洗洗手来吃吧。”

    “嗯。”赶着这机会井然马上去厨房洗好了手,坐在餐桌上开始吃饭。

    “这新鲜的鱼头啊最好了,小巍你快来尝尝。”白亚茹充分发挥着她好客的传统美德,给沈巍夹了一个大鱼头放在碗里。

    在沈巍还来不及说谢谢的时候,又夹了好几块肉,最后几乎是每样菜都夹到了才罢休。

    沈巍看着自己眼前堆叠的菜品,忙道了好几句谢谢。

    井然看着那画面,觉得简直是惨不忍睹了,但是沈巍却并未露出任何不喜,反而认真品尝了起来,还时不时说几句好吃,问是怎么做才能把菜做得这么好吃,把他家老太太直哄的笑得合不拢嘴。

    井然收起了之前那看戏的心思,心里对沈巍这个人似乎有了一些改观。

    饭后,两人帮着白亚茹洗了碗,休息了一会便拿着沈巍的行李准备去井然家了,直至出门,白亚茹还在一直念叨着。

    “然然啊,你要好好照顾小巍的,知道不啦,小巍你去他家不要认生,就当自己家住就好了的呀。”

    听着白亚茹的叮嘱,井然连连点头,一边转身下楼,沈巍笑着和白亚茹道别后紧跟了上去。

    当看着井然把自己的行李放在车后备箱时,沈巍叫住了他。

    “井先生,不如我还是去酒店住吧?”沈巍小心翼翼,试探地说道:“贸然去你家打扰你似乎不太好,我还是去酒店吧,白阿姨那边就说我住在你家就好了。”说完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知为何,井然看着他那疏远的样子,觉得有些碍眼。

    “到时候我妈查岗呢?”井然抬头看着沈巍,语气冷淡。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就去我家住吧,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说着便关上了后备箱,朝着副驾驶室走去,“还有,不要叫我井先生了,听着怪不习惯的,就叫我井然吧。”

    拉开车门,井然看着不远处的沈巍,示意他上车。

    沈巍终是拗不过,坐进了副驾驶。

    一路无话,不知道那人又在想些什么,井然瞟过一眼沈巍,只见他身前还抱着什么东西,没话找话道:“你那抱着的是什么?”

    “这个啊,”听到旁边的人与自己说话,沈巍似是很高兴,转头说道:“是你送给我的花呀。”

    听了这话,井然不由转头又仔细看了一眼,那花明明都枯萎了,怎么这人还抱着,抬眼正巧碰到那张灿然笑着的脸,井然一瞬竟然有些紧张,赶紧看向前方,清了清嗓子道:“都枯萎了,怎么还带着呢。”

    “因为,这是我醒来收到的第一束花。”说话的人似乎有些难为情,但语气里的高兴却是藏不住的,“所以我想好好珍藏。”

    井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一时无话,空气里只能听到路过的车流声。

    “下次,再送你就是了。”井然似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声音有些低,但旁边的人是听见了的。

    “真的吗,谢谢!”那人高兴地说道。

    井然住在一个远离城市中心,环境安静的小区。下车后便带着沈巍坐电梯回了家。

    房子是三室一厅,装修风格简单朴素,很符合井然本人的性格。其中主卧是井然的房间,另外一间是井然的书房,再一间便是客房,井然把沈巍就安顿在了那里。

    到家后,井然安置好沈巍便先去洗漱了,忙了一天,晚上又是应付白女士,已经有些累了。

    沈巍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门外传来的窸窣声音,绕过床边,去到了阳台。

    这夜是一个无月也无星的夜,秋天的气息带来丝丝凉意。这是一个深沉的黑夜,但沈巍知道,这夜再黑,也黑不过他之前岁月里的夜了,那才是真正的黑夜,真正的黑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步步艰难。那夜黑到他曾经甚至以为,天再也亮不起来了。

    但是,那又如何呢,他终是走了出来。

    沈巍转过身,面朝屋里的灯光,一室光亮,他将把黑暗踩在脚下,走入人间,即使满身血污,即使比之前走过的道路还要艰难,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因为他知道,他的太阳,就在这里。

    “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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