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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海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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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_

【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番外二·with babies

  很快又是一年中秋,李宜兰仍旧被张慎接走。沈海昆进了屋子将外套交给下人,揽着走过来的吴山瑶亲一下,然后问她:“宣宣和宁宁呢?”

  “还在睡。”吴山瑶脸上满是笑意,“宣下午喝药哭得震天动地响,带着宁宁也哭,哄了好久才消停。跟你一样怕苦,可比你难哄多了。”

  沈海昆摸摸鼻子:“是你太惯着这臭小子了,我去看看,差不多就把他们叫醒,省得晚上又不肯睡。”

  两个孩子的小床也摆在他们的房间,沈长宣最近有些感冒,吴山瑶怕他传染给沈长宁,就把他俩隔开了些。沈海昆进门先去看小女儿,远远地瞧着被子里没有动静,走近一看却发现她眨巴着眼睛在看床头的挂件。

  “呀,宁宁醒了。”沈海昆伸手去逗她,沈长宁一把就抓住他的手...

  很快又是一年中秋,李宜兰仍旧被张慎接走。沈海昆进了屋子将外套交给下人,揽着走过来的吴山瑶亲一下,然后问她:“宣宣和宁宁呢?”

  “还在睡。”吴山瑶脸上满是笑意,“宣下午喝药哭得震天动地响,带着宁宁也哭,哄了好久才消停。跟你一样怕苦,可比你难哄多了。”

  沈海昆摸摸鼻子:“是你太惯着这臭小子了,我去看看,差不多就把他们叫醒,省得晚上又不肯睡。”

  两个孩子的小床也摆在他们的房间,沈长宣最近有些感冒,吴山瑶怕他传染给沈长宁,就把他俩隔开了些。沈海昆进门先去看小女儿,远远地瞧着被子里没有动静,走近一看却发现她眨巴着眼睛在看床头的挂件。

  “呀,宁宁醒了。”沈海昆伸手去逗她,沈长宁一把就抓住他的手指往嘴里塞,她最近正在长一颗新的小牙齿,总想咬东西。

  沈海昆知道她好哄,所以直接就把手指抽走,在她哭之前把她抱到怀里摇晃:“宁宁乖,一会儿爸爸喂你吃好吃的,我们先去看看哥哥。”

  沈长宣出生不久沈海昆就知道还在肚子里时经常跟他互动的捣蛋鬼是谁了,他向来有活力,每天闹得最晚的都是他,就连睡觉都不踏实。眼下沈长宣因为喝了药,异常乖巧地躺在小床里,沈海昆看了既心疼又担心,他伸手摸摸沈长宣的额头,见没发热才安心下来。

  “瑶,宁宁先让你抱着,我带宣宣。”沈海昆将沈长宁交到吴山瑶手里,自己弯腰去抱儿子。沈长宣在他抱起的时候半睁开眼看了他一下,然后蹭着沈海昆的手臂哼哼了几声,嘴里模糊地发着类似于“爸爸”的声音。

  “宣宣是不是难受了?没事,爸爸在这儿啊。”沈海昆拿过一旁的帕子擦掉沈长宣冒出来的鼻涕泡,又给他多包了一件衣服才抱着他下楼。

  青秀已经热好了奶,两人抱着孩子一边喂一边聊。吴山瑶道:“海萍这几日看着情况好了许多,手指也动了好几次,方浩学长说可能最近就能醒,我让小芝盯着了,等一有动静就通知我们。”

  沈海昆闻此也满是喜色:“等了三年终于有希望了,希望姐能快点醒过来,醒了之后也能想开。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思源哥还在就好了。”

  吴山瑶也叹气,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她开口道:“当年我不也以为大哥没死,拜托了明轩哥和他兄弟们帮忙查探,又跟你一起去了一趟察哈尔,可也是无功而返。逝者已矣,我们还是向前看吧。”


青棠_

【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番外一·月下的诗

  外国的童话里有糖果屋,吴山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心向往之,但现在她浸在满屋的糕点香中,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上海的出名的老铺子、新晋的新店,都将糕点送到了沈家。大厅里按着他们各自的招牌,摞着一层又一层的糕点。吴山瑶最开始是欣喜的,可尝完了三家之后她就累了。

  甜腻腻的滋味齁得她难受,为了保证味觉的准确,她还得吃一口糕点漱一次口,尝完后又要往桌子上自己设计的表格里给糕点的外形、口感、甜咸度打分。几十种糕点让她嘴里仿佛成了炎炎烈日下几近干涸的土地,实在上火。

  好在黄妈提前煮了凉茶,可是边喝茶边试糕点,很快也就饱了。吴山瑶、沈海萍、李宜兰三人最开始还是一起试着同一家的糕点,后来实在受不住,便分...

  外国的童话里有糖果屋,吴山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心向往之,但现在她浸在满屋的糕点香中,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上海的出名的老铺子、新晋的新店,都将糕点送到了沈家。大厅里按着他们各自的招牌,摞着一层又一层的糕点。吴山瑶最开始是欣喜的,可尝完了三家之后她就累了。

  甜腻腻的滋味齁得她难受,为了保证味觉的准确,她还得吃一口糕点漱一次口,尝完后又要往桌子上自己设计的表格里给糕点的外形、口感、甜咸度打分。几十种糕点让她嘴里仿佛成了炎炎烈日下几近干涸的土地,实在上火。

  好在黄妈提前煮了凉茶,可是边喝茶边试糕点,很快也就饱了。吴山瑶、沈海萍、李宜兰三人最开始还是一起试着同一家的糕点,后来实在受不住,便分散开来各自负责了一部分。但胃口小又极其怕上火的吴山瑶还是觉得异常艰难。

  到最后,她实在撑不下去,只能摆摆手捂着胃到一旁休息。李宜兰见她停了,也跟着坐了下来,只剩沈海萍为着自己的婚礼坚持。

  阿岚好心地为吴山瑶又送上一碗凉茶,吴山瑶连忙摆手拒绝:“阿岚阿岚,把它拿开吧,我实在是撑得不行了,现在看到能入口的东西就想吐。”

  “去拿点山楂蜜饯过来吧。”李宜兰吩咐,她自己也有些撑,“这次真是失策了,没想到单这十二家铺子就有这么多花样。”

  吴山瑶吃了一颗山楂,想吐的感觉有所缓解,但胃部还是撑得慌,便跟李宜兰说了一声,出去散步去了。

  沈海昆回家,远远地就看见吴山瑶在前院逛。他跑过去抱起她,问:“今天忙完了。”

  “没呢,里头还有事,我是出来消食的。”吴山瑶让他放下自己,又指了指肚子,“今天的糕点太多了,吃撑了。”

  吴山瑶又难受又委屈,沈海昆却觉得她现下的样子可爱得不得了,还动手戳了戳她的肚子。

  “沈海昆!”吴山瑶炸毛,拍掉他的手转过身不理他。

  “我错了我错了。”沈海昆连忙绕到吴山瑶前头哄她,“你还剩多少没试完,我帮你吃好不好?”

  “真的?”吴山瑶忽略沈海昆脸上明显的笑意,有所松动,“我的部分你都得吃完哦。”

  沈海昆给她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吴山瑶开心了,拉着沈海昆就往厅里去。在窗边目睹了全程的阿岚一见他们进来就吃吃地笑,偷偷挪到李宜兰身后去告诉她刚才的情景。

  边吃边歇的沈海萍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进门,拿着叉子就喊道:“山瑶!你竟然搬救兵!”

  吴山瑶心情大好地回她:“海昆已经决定帮我了,你快歇一歇,等思源哥回来吧。”

  吴山瑶给沈海昆指了指他需要试的糕点,沈海昆还震惊于他即将被糕点海淹没的时候,吴山瑶就带了水、凉茶和表格回来。

  沈海昆自十二岁以后就很少吃这些甜点了,因着吴山瑶喜欢,他最近才又开始去碰它们。虽然说不上讨厌吧,但看这一层又一层的糕点塔,他还是忍不住咋舌:“瑶瑶,你不是说你已经吃了一半了吗?”

  “对啊,”吴山瑶也很郁闷,“我从那一桌吃过来的,吃了一下午了,我这阵子都不想吃这些了。”

  能让吴山瑶说出这种话,沈海昆也知道她是难受得不得了了,便摸摸她的头安慰她:“没事,今日我帮你吃,之后你什么时候想了我再陪你去买。”

  “好,那这表格给你,一会儿你吃完记得打分,满分十分。水是给你漱口的,避免你尝不准甜度,凉茶呢等你口渴了喝,不过别喝太多,不然容易撑。”

  吴山瑶全数传授了自己的经验,听完之后瞬间又失去了精气神的沈海昆趴在她耳边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谢谢师父。”

  吴山瑶到底还是心疼沈海昆的,除了打分表让他亲力亲为外,剩下的食物和水,全都是她送到沈海昆嘴边。

  吴山瑶切糕点切得均匀漂亮,沈海昆也很享受她的投喂,只是这样的速度在他看来还是慢了些。在吴山瑶喂完一小块饼之后,他就将打分表塞给了吴山瑶,自己上手掰糕点。

  “这样快一些,不然猴年马月也吃不完。”

  “你倒是夸大,记得掰小块一点,不然有你受的。”

  “3,5,5。”沈海昆打分后即漱口,吴山瑶快速在评分表上记下。她的字娟秀,规规矩矩地写在格内,沈海昆的字张扬,上面的一个“9”延伸到了她的格子中,连上了她的“5”。吴山瑶笑:“真是字如其人。”

  沈海昆接着掰碎糕点投入嘴中,好容易吃到一块甚合心意的,便紧着吴山瑶问她:“瑶,这个不错,你要不要尝尝?我觉得可以9,9,9。”

  吴山瑶即刻用表格挡住脸,唯恐避之不及:“全满分的再给我。”

  “我嘴挑,估计没有全满分,我掰一点点给你,你试试好不好?”

  吴山瑶内心挣扎了几秒,最终敌不过美食的诱惑,拿下表格跟沈海昆比划:“那一点点点。”

  “好。”沈海昆又掰小了一块放到她嘴里,“喜不喜欢?”

  吴山瑶弯了眼却又逗他:“没尝出来。”

  “小骗子。”沈海昆划了一下她的鼻子,拿过笔在这块糕点的编号前画了颗星,“下次带你去吃这个。”

  

  等回家的时候已是晚间,沈海昆开了车,却因两人都想走走消食,便将车停在了街口,伴着月色踱步回家。

  沈海昆的手背在身后,牵着吴山瑶往小巷走。他侧头,就见吴山瑶低着头笑。

  “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想起了一首诗,”吴山瑶不看他,“在那高高的东方山顶,升起一轮皎洁的月亮。玛吉阿米的脸庞,浮现在我的心上。”

  沈海昆点破她:“你在想我。”

  吴山瑶抬头望天:“我没有说,我只是念诗。”

  “那我也想起一句诗,‘在月亮里,你给了我你的情书’。”

  “泰戈尔!”吴山瑶惊喜,“你什么时候读的?”

  “最近。书都在我房里,你想看可以去取。”

  沈海昆伸手去摸吴山瑶长翘的睫毛,后者因为细微的痒意偏头躲开了他。吴山瑶闭着眼睛噙着笑问沈海昆:“那你想给我什么回答?原来那后半句我可不愿意听。”

  沈海昆放开的手转而揽住吴山瑶的腰身,让她贴近自己。在她惊讶地睁眼之时贴在她唇边道:“我愿意用一吻封住它。”

  沈海昆的气息包裹着她,吴山瑶的睫毛轻颤,用气音吐出四个字:“莎士比亚。”

  沈海昆忍俊不禁,无奈地先亲了她一下,再次用言语引导吴山瑶:“这里没有莎士比亚,也没有特洛伊罗斯和克瑞西达,只有……”

  “只有我们。”吴山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破坏气氛的事,沈海昆为他们重新铺好了一条布满鲜花的路,她自然不能再拐到别处。她微微抬头,碰上沈海昆近在咫尺的唇瓣,留存住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话。


青棠_

【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54

  在沈长宣、沈长宁模模糊糊会叫出一声“爸”的时候,市政厅的订单也终于到了永盛手里。张慎即将倒台,只要等会审公廨审查完证据,他就会被正式起诉。可沈海昆他们却是高兴不大起来,因为北边的战火终究是靠近他们了。

  隐隐有内迁的消息传出,沈海昆已经和古立秋商量好了,如果真到了这么一天,就由古立秋和孟思源带着永盛和晖虹的好机器和愿意走的工人南下,而他和永盛的空壳子、旧机器留在上海,继续照顾那些走不了的工人。他这么做,其实是也为了掩护徐丰这些共产党员。如之前所说,他以新的方式维护着正义,为国家出力。

  

  八月十三日,淞沪会战爆发。

  尚未被起诉的张慎殊死一搏,竟然勾结日本人通敌卖国!他的行径被众人唾弃,...

  在沈长宣、沈长宁模模糊糊会叫出一声“爸”的时候,市政厅的订单也终于到了永盛手里。张慎即将倒台,只要等会审公廨审查完证据,他就会被正式起诉。可沈海昆他们却是高兴不大起来,因为北边的战火终究是靠近他们了。

  隐隐有内迁的消息传出,沈海昆已经和古立秋商量好了,如果真到了这么一天,就由古立秋和孟思源带着永盛和晖虹的好机器和愿意走的工人南下,而他和永盛的空壳子、旧机器留在上海,继续照顾那些走不了的工人。他这么做,其实是也为了掩护徐丰这些共产党员。如之前所说,他以新的方式维护着正义,为国家出力。

  

  八月十三日,淞沪会战爆发。

  尚未被起诉的张慎殊死一搏,竟然勾结日本人通敌卖国!他的行径被众人唾弃,孟思源设了计谋让他做过的丑事在全城广播,让他最重视的名誉彻底被摧毁,会审公廨借着大势正式起诉张慎,判处他死刑。

  行刑前,李宜兰去见了张慎一面,她穿着高跟鞋踩在监狱冰冷而黑暗的地面上,一声一声地刺激着张慎的耳膜。那个意气风发的黑道大哥,如今已变成了白发散乱、风烛残年的可怜老人。

  但在李宜兰眼里,他依旧可恨!她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冷冰冰地同张慎道:“在你被起诉之前,我就跟法庭申请和你离婚了,我们这段婚姻本就不该有,现在总算是可以结束了。”

  她长舒一口气,张慎却是透不过气来,他捂着胸口大声咳嗽,最终只能用手指向李宜兰。李宜兰冷笑了一下,接着道:“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海萍醒来后,你拘了我那么久,不是很希望我再有一个你的孩子吗?你的愿望实现了,我确实是有了。不过我再一次把他打掉了!就在你慌不择路投靠日本人的时候。这次我没有再自己吃药,而是去了医院,医生帮我处理得干干净净的!”

  “你这是报复!报复!”张慎直接咳出一口血。

  李宜兰退后一步:“这就是报复。我也说过,除了海萍,我永远不会再留下你的孩子。而海萍,她永远不会记起有你这样一个父亲,她的爸爸只有沈万楼!”

  “你!你!”张慎挣扎着站起,李宜兰却没有等到他扑到栏杆前就转身走了。她是挣扎过的,她也爱过的,可是她更恨。他太狠了,她只能恨。

  吴山瑶在监狱门口等着李宜兰,这些事情一直到李宜兰准备偷偷打胎的时候她才知道。她安排了后续的一切,也安慰了这个挣扎许久的女人,现在这最后一段路,她觉得她也该陪着李宜兰的。

  “我们走吧。”李宜兰见到吴山瑶,先是错愕,随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伸出手,牵着吴山瑶走向一旁等着的黄包车,“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逛逛街,给宣宣宁宁买几罐奶粉,再去买些菜回家做,我们好久没有下厨了。”

  

  *

  九年后,香港。

  吴山瑶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顺便眺望远处的景色。沈海昆挑选、吴山淼帮忙置办的这套位于半山腰的别墅位置很好,她无事时就喜欢在这里休息。

  吴家的别墅就在他们家不到百米的地方,吴淳阁和方婉蓉几年前就被吴山淼接到了这里,现在李宜兰时常会带着两个孩子到那边去串门,和他们话家常。

  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吴山瑶生了困意,她放下手里的书,吩咐陈妈他们别来吵她,就拿了帕子盖在脸上闭着眼小憩。这样的生活她期盼已久。

  沈海昆回来的时候,吴山瑶已经有些迷糊了,不过他和陈妈低低的说话声还是传进了她的耳中。她拉下一半的手帕,等沈海昆过来亲吻了她的额头后才笑着睁了眼。

  沈海昆双手撑在竹椅旁,抵着吴山瑶的额头温柔问道:“这位美丽的姑娘,现在我可以取下你的面纱了吗?”

  吴山瑶笑弯了眼:“你都没看到我的容貌,怎么就知道我漂亮了?”

  “你有着全世界最动人的眼睛,所以一定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姑娘。”沈海昆伸手去碰吴山瑶脸上已经滑落了一些的丝帕,靠近时却被她的手抓住。他宠溺地看着吴山瑶,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放回原处。

  “好吧,那我只能另寻他法了。”沈海昆再次亲吻吴山瑶的额头,随后向下触碰她的眼睛,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肌肤上,臂弯里的人敏感地动了一下,丝帕便随之掉落。

  这次换成吴山瑶伸手想去碰它了,可惜沈海昆早有准备,她只能将她的手放在他手心里。

  “我遵守了规则,你不许耍赖。”沈海昆弯起嘴角一点一点的贴近她的唇,就在即将碰上时,前头便传来两声喊:

  “爸爸!”

  “妈妈!”

  吴山瑶闷笑,沈海昆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后抬头:“宣宣宁宁,转过去。”

  沈长宣和沈长宁乖乖地捂上眼背对他们,但嘴里却不住地嘟囔:“又不是没见过,干嘛还要我们转身。舅舅都说这是爱的表现,爸爸和妈妈恩爱难道不能同我们分享吗?”

  “这次不知道又得站多久,我强烈怀疑爸爸是为了上次我们打扰他们休息所以故意捉弄我们!如果不是有事找他,我就走了。”

  “可是现在他也没办法听我们说话呀,宁宁,不如我们走吧,晚饭总能见到他的。”

  “行,哥,那我们去舅舅家玩吧。”沈长宁点头,牵着沈长宣的手一溜烟就跑了。

  他们自以为说得小声,其实全被花园里的两人听去了。沈海昆看着笑得不能自已的吴山瑶,心中的无奈更甚,他一把捞起吴山瑶,抱着她到旁边的秋千架上并排坐着,随后便封住她的唇。

  落日的余晖照映在他们身上,将一切都染上暖色。交叠的影子延伸到大片大片盛开着的野蔷薇上,随着两人的动作,偶有光斑从花瓣上闪过,那是吴山瑶耳坠上的宝石折射出的光芒。沈海昆伸手拢住晃动的坠子,将初见时尚未厘清的情意全都融到了这个吻中。

  没有错过,没有分别。一切都很好。

  这就足够了。


青棠_

【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53

  三日后,红蛋广告背后的金主终于亮出了名字,果然是一间新的纱厂——大上海纱厂。

  然而沈海昆和吴山瑶还没担心多久,巨大的欣喜就取代了他们心中的所有情绪。在慈善酒会上,他们见到了死而复生的孟思源,而他就是那个神秘的大上海纱厂的老板。他今日露面,不仅是为了宣告自己的回归,更是为了向张慎宣战。

  孟思源此次现身斗志满满,张慎在酒会上被他的挑衅气得拂袖而去,他长出了一口气,听完了一首歌之后才跟着满是惊喜的沈海昆和吴山瑶回了家。

  几人互述了近况,才知道孟思源当年是在牢里拜了个师父,靠他帮忙才成功越狱。他的师父是一位江湖老手,早年间曾在洞庭湖藏了一批宝贝,孟思源按着他的指示前去只可惜寻宝失败,不过他在...

  三日后,红蛋广告背后的金主终于亮出了名字,果然是一间新的纱厂——大上海纱厂。

  然而沈海昆和吴山瑶还没担心多久,巨大的欣喜就取代了他们心中的所有情绪。在慈善酒会上,他们见到了死而复生的孟思源,而他就是那个神秘的大上海纱厂的老板。他今日露面,不仅是为了宣告自己的回归,更是为了向张慎宣战。

  孟思源此次现身斗志满满,张慎在酒会上被他的挑衅气得拂袖而去,他长出了一口气,听完了一首歌之后才跟着满是惊喜的沈海昆和吴山瑶回了家。

  几人互述了近况,才知道孟思源当年是在牢里拜了个师父,靠他帮忙才成功越狱。他的师父是一位江湖老手,早年间曾在洞庭湖藏了一批宝贝,孟思源按着他的指示前去只可惜寻宝失败,不过他在那里另辟蹊径倒是利用水田成功发了家。如今他积攒了足够的实力,就是要回来向张慎讨回公道。

  他们谈话间,沈海萍下楼了。孟思源见到她自然是欣喜若狂,可沈海萍不仅不认得他,还对他的过分热情而相当抗拒。她挣脱孟思源的手,飞速跑到吴山瑶身后躲起来:“山瑶,这个人是谁?我害怕,他抓得我的手好疼。我不要待在这儿,我们去看宣宣宁宁好不好?”

  沈海萍伸出手,手腕处果然是红了一片。李宜兰在张慎那里,吴山瑶便给沈海昆使眼色,让他同孟思源解释,自己则带着闹着要走的沈海萍回了房间。

  沈海昆待她们离开,才详详细细地说了孟思源入狱后沈海萍经历的一切,孟思源闻言悔不当初。沈海昆拍拍他的肩,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连忙和他道:“思源哥,我们找到你妹妹了,就是燕归来!她对小时候的回忆,和当初我们遇见时的那一段完全对得上。”

  “那她,她确实是叫‘谢之燕’吗?”孟思源激动地站起,除了沈海萍,最令他牵挂的人就是他的妹妹了。

  沈海昆疑惑道:“谢之燕?不应该姓孟吗?我们没问过她的本名,仍旧叫她燕子。”

  沈海昆这一问倒是让孟思源冷静了一些,他若有所思地坐下,过了半晌才道:“海昆,我明日再来找你,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说,请你和李老板一定要在场!”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孟思源也不打算再隐瞒了,当年因为他的纠结与犹豫造成了多少难以挽回的错,现在为了沈海萍,为了他的家人们,他是该说实话了。

  李宜兰已经从张慎口中得知了孟思源死而复生的消息。次日一早,不用沈海昆去接,她自己就先回了家,等午间见到孟思源,她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燕归来也被孟思源带过来了。几人吃了饭,在客厅里坐下,孟思源握着妹妹的手,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真实的身份和与张慎之间的仇恨和盘托出。

  “我是谢之飞,沈万楼司机谢勇的二儿子。”

  “是你爹杀了我父亲!”孟思源话音刚落,沈海昆就震惊不已地站了起来。

  孟思源飞快地否认:“不,那是一个局。真正杀了你父亲的人是张慎。当年沈万楼想借绑架案收拢资金所以让我爹演戏帮他,而张慎正是那个一起谋划的人。但是钱到了手,张慎就杀了你爹和我爹。”

  “张慎当年可是沈万楼最好的朋友,是他最信任的人。你说这些,有证据吗?”李宜兰的声音在颤抖,其实她已经信了五六分了,张慎是什么样的人她太清楚了,当年他莫名拥有一墙壁的金条,她现在也想明白了。

  “我没有,这些都是我大哥谢之年告诉我的,他当时去找我爹,亲眼目睹了这件惨案,他还说,凶手的身上有兰花纹身,就是凭着这一点我才认出的张慎。我们一家被张慎派人追杀,大哥为了救我妈、我还有妹妹,一个人引开杀手,中枪落水死了。而我妈为了救我和妹妹,也死了。我和海萍结婚前一天,张慎挖了我妈的坟,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我才拒婚。”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年你会被套上莫须有的奸/杀罪名,张慎是想置你于死地。”沈海昆还在理思绪,吴山瑶比他少了情绪的影响,所以快速地抽丝剥茧找到了关键。

  孟思源点头:“张慎知道,如果我不死,那么有一天就会是我杀他。”

  厅里陷入了沉默,燕归来的手指攥得发白,但却坐得更靠近了孟思源一些,她已经作出了决断。李宜兰起身离开前往自己的房间,她想起保险柜里锁了好久的路线图,她觉得她是时候再看一眼了。

  只剩下沈海昆。他盯着地板默默无言,在思索良久后终于开口:“哥,你现在回来想要怎么做?”他用一个称呼表明了立场,现在他们都拥有实力,只要结盟,一定能扳倒共同的仇人。

  孟思源脸上浮现出笑意,他回来时就发现了沈海昆气质的变化,也从永盛纱厂的复兴看到了他这几年来的进步。他之所以愿意在沈海昆面前将过去的真相统统告知,也是想争取他作为复仇的伙伴。

  孟思源道:“张慎现在准备把龙云天培养成接班人,我打算从他的龙翔纱厂入手,先从我们最熟悉的地方击败他,让他在财政上有所亏损,再一步步引起他们之间的分化,借力打力,逐步瓦解。”

  沈海昆皱眉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半晌才道:“我们进书房详谈。”

  “等一等。”一直在旁闭口不言的燕归来突然出声,从孟思源吐露真相时她就开始纠结了,“我有话要说。”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燕归来顶着压力开口道:“你们复仇的时候不要伤害龙云天的性命,因为,因为他是我大哥,他是谢之年!”

  在场最震惊的人绝对是孟思源,他晃着燕归来的肩膀让她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燕归来沙哑着声音道:“龙云天确实是我们大哥,我和他年初的时候相认了,他还把小时候要送给我当生日礼物的木板刻完了,大哥、二哥和小猪。”

  刚理清的一切又要乱套!

  孟思源让燕归来先瞒下自己的身份,在反复确认了龙云天确实只是潜伏在张慎身边,并非效命于那个仇人之后,他才在暗地里和龙云天相认,并且决定按原计划进行他的复仇。只有一切变化都隐藏在表面之下,他们才能保全在乎的人的性命。

  龙云天依照孟思源原先的设计,不着痕迹地向张慎汇报那批坐地起价的英国造织机是被大上海纱厂订走了的事,迫使张慎决定以高出市场一倍多的价格买断那批织机,而同时,沈海昆则借用这些年累积的人脉和龙云天里应外合,用低价帮大上海纱厂买回了龙翔纱厂的旧织机,并再次联系相关部门租借了一批电动马达给晖虹也做了替换。他们一步一步地缩小着包围圈,只等张慎被扼死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中。

  接下来被他们算计在内的就是市政厅的一笔大订单。龙云天仍旧和他们站在对立阵营,并且费尽心思地讨爱听戏的副市长喜欢,还将燕归来也拉去做了帮手。而孟思源这边,因为永盛和晖虹的合约,大上海纱厂在和永盛联手的时候也多签了合同答应让利,这才堵住了原本和沈海昆就打算竞争订单的古立秋的嘴,三人联手,胜算一点也不比龙云天那边的小。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李宜兰放手将永盛交给沈海昆折腾,而自己则暗中指导吴山瑶寻找当年办理沈万楼被杀案件的探长老宋。张慎看她太严,她只能将这件事情托付给一年多来都在家最不让张慎起疑心的吴山瑶。

  在李宜兰的帮助下,吴山瑶雇了些信得过的人很快就搜到了老宋的踪迹。她以返乡探亲为借口离开上海,半道转车去老宋家乡,将他扮作挑夫顺利接到上海和众人见了面。

  老宋果然留有张慎的罪证,他详细地写下了当年的侦办经过,又签了字摁了手印,留下第二份证据,这才又悄悄离开。

  这是一场赌注巨大的博弈,一着不慎可能就要了他们的命,是以他们深思熟虑,步步为营。

  拿到证据之后,孟思源就将竞争的事交给了沈海昆,自己去找法租界会审公廨新上任的正会审官。他先前害怕张慎派人暗杀自己,就和龙云天在记者前演了一出戏,让张慎亲口承诺会保护孟思源的人身安全,因而现在,他可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上海的每一个角落。

  会审官急于接手一个有影响力的案件让自己能在这一批部下面前、在群众面前立下威信,所以势必会判得公正,至少会合民意。也因此,孟思源的目标一直都是他,不过孟思源也不敢直接说出口,毕竟张慎的势力不小,一个弄不好,他们可能就此被反噬,落得个满盘皆输。

  “这些就只能交给你和大哥了。”孟思源画好纸上的人物关系图,将何副市长的名字圈起来,同沈海昆商量。龙云天还卧底在张慎那里,所以除了相认时的短暂告知,三个人从来没有正式地在一起开过会。

  沈海昆靠在桌子旁转动手里的笔,神采飞扬道:“我们已经做了决定了,由他的龙翔先拿下这笔订单,再借由一场‘意外失火’让单子转到我们这边来。而他和市政府的合同里,那笔天价赔偿金足够让张慎的商业帝国崩塌一部分了。”

  “只要他一踉跄,我就把老宋的证据和我哥这些年搜集的一箱罪证交给正会审官,到时候他跑不了了!”

  孟思源伸出手,沈海昆用力握住,脸上满是轻松的笑容,他道:“终于要结束了,到时候该不会我也要和龙云天也来这么一下握手吧。他和我还有山瑶作对了这么多年,突然间换了个形象我还真不习惯,这段时间每次见他,我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我还得解读他的眼神示意,或是和他擦肩而过接纸条,他每次撞我都是用了死力的,我怀疑他就是公报私仇。”

  孟思源哈哈大笑:“你和他能有什么仇,大不了等事情结束了,你也撞撞他讨回来呗。我大哥人很好,肯定不会拒绝,不过以他现在的身手,能不能讨得回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你可别瞧不起我!”沈海昆气极,“我这两年功夫也大有长进的,山瑶都准备以后就把宣宣宁宁丢给我教了。”

  孟思源笑着看了眼时间,随后穿上外套准备出门,“那我拭目以待,你们切磋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买个瓜子核桃给大家吃。”

  沈海昆随手扔了他一个纸团:“你当看耍猴呢!”

  “我可没这么说,”孟思源笑着躲开,“好了我去接海萍了,她现在终于记得起来一些东西了,我得加把劲,下午就拜托你了,晚上我再来接班。”

  孟思源说着就没影了,沈海昆两步走到门边向他喊:“你早点回来,我太太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你别再像上次那样拖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OK”的手势。

  沈海昆缩回身子,转身看向窗外,觉得心情是无比的美好,他真期望未来的每一天也能像今天一样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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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可平》也印出来了!

刚刚拿到,赶来分享~

换了一家店,打印和装订质量好了不少~超级满意!


青棠_

【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52

  因着李宜兰的缘故,张慎暂缓了龙云天和沈海萍的婚事,可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龙云天也是同样的想法,只是他现在因为生意上的事分身乏术,不得不先抽身去处理沈海昆和古立秋搞出来的麻烦。

  晖虹和永盛合作过后,虽然暂时还清了债款,但是生意并没有起色,更因为打乱了龙云天的计划而遭到了他的记恨。在古立秋焦头烂额之际,沈海昆拿出了自己计划了大半年的合作策划案,表达了永盛注资晖虹的意向。合同约定以三年为期,若晖虹在每一年的收益均达到既定目标,则三年后古立秋仍旧能以比原价多出百分之十五的价格从永盛手中收回股权,晖虹重新自立;但要是晖虹经营不善,则永盛将以低价再购入晖虹大量股权,实现绝对控股。

  这个合同...

  因着李宜兰的缘故,张慎暂缓了龙云天和沈海萍的婚事,可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龙云天也是同样的想法,只是他现在因为生意上的事分身乏术,不得不先抽身去处理沈海昆和古立秋搞出来的麻烦。

  晖虹和永盛合作过后,虽然暂时还清了债款,但是生意并没有起色,更因为打乱了龙云天的计划而遭到了他的记恨。在古立秋焦头烂额之际,沈海昆拿出了自己计划了大半年的合作策划案,表达了永盛注资晖虹的意向。合同约定以三年为期,若晖虹在每一年的收益均达到既定目标,则三年后古立秋仍旧能以比原价多出百分之十五的价格从永盛手中收回股权,晖虹重新自立;但要是晖虹经营不善,则永盛将以低价再购入晖虹大量股权,实现绝对控股。

  这个合同方案短期内对晖虹是有益的,古立秋是在商场上也闯了有些年头,自信自己能在三年内重新翻盘,因此对这项合作有意,但在条款方面也有诸多意见。他和沈海昆拉锯了将近一月,直到吴淳阁带着资金加入,在其中斡旋,三方才正式签订合同。

  自此,晖虹更名为永盛晖虹重新开厂,古立秋持有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永盛持百分之三十,吴山瑶占剩下的百分之十五。

  两家纱厂的合作打了龙云天一个措手不及,后者得知消息后立刻有了危机感,他是知道沈海昆月来和古立秋交往甚密的情况的,只是他想着沈海昆半路出家,在永盛做的充其量就是些打杂的工作,就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却是不想,他不仅低估了沈海昆的野心和实力,还错计了古立秋的倨傲。

  宴会上,龙云天刚和旁人寒暄完,转眼就见沈海昆和古立秋两人在同自己近日争取的大主顾顾清明交谈。上海的纱厂里,但凡有点实力的厂子都想拿到这位顾先生的订单,龙云天更是志在必得,因而沈古二人如今在他眼里更为碍眼。

  他喝尽杯中酒,换了一副笑脸,抬脚就向两人走去,“二位老板最近春风得意,真是可喜可贺呀!”

  “哪里哪里,”古立秋首先接过话茬,他早就想膈应膈应这个暗地里给晖虹使绊子的龙云天了,“龙老板近日广结善缘,才真是值得庆贺。说起来,我们晖虹和永盛的联合也多亏了龙老板对晖虹的关注与付出,如今我们两家打开新局面,是该敬龙老板一杯了。哟,龙老板看来是刚到,连酒都还没拿就来找古某人,鄙人真是受宠若惊了。”

  古立秋抬手招了侍者过来,从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递到龙云天手里,接着道:“这干红虽好,可还是香槟对味。不然一不留神喝了满嘴的红,可不教人误会龙老板了。”

  龙云天握紧了酒杯,并不入口,只将它放到身侧,“商场上谨言慎行,古老板还是注意些好。逞一时嘴快丢了一笔生意那可就不好了。”

  “那不打紧,”古立秋心中畅快,便打算将战场移交给身旁的沈海昆,“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有这么个好时机,我可打算躲懒一阵子了。最近的生意可都交由我的海昆贤弟来谈,他初出茅庐,还希望龙老板多照拂一二。”

  “沈海昆。”龙云天第一次当面叫出了对面人的名字,“沈少爷可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古老板说的话在理,可偏偏我龙云天是一步步摸爬滚打拼杀上来的,最不爱有什么牵拉连带,沈少爷若是寄望于我的照拂,恐怕是要失望了。”

  沈海昆浅笑:“龙老板的心思在下明白,商场如战场,上了阵哪还有手下留情的道理。只是沈某还要奉劝龙老板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手上无辜的棋子太多,龙老板可是握不住的。”

  “棋子?”龙云天笑了两声,“龙某是个粗人,手上握着这些怎么都是会扔出去的,海昆少爷要是心疼这白玉雕琢的,尽管和云天一较高下,切勿手下留情。”

  沈海昆冷笑:“龙云天,我永远都不会拿我姐当赌注,你也永远别想娶她。”

  

  回家后,沈海昆就将宴会上这事儿同吴山瑶讲了,他恨恨道:“龙云天对我姐果然不是真心的,这混蛋简直就是第二个张慎!这次顾清明的生意我一定要谈下来,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

  给他捏着肩膀的吴山瑶听见这话便用大了点力气,“再提醒你一次,冲动是魔鬼。你可别因为意气之争被他抓着把柄利用了。古老板既然在他面前讲了那话,那明面上肯定都是交由你来谈了,你可得打醒十二分精神。”

  “我知道,”沈海昆握了吴山瑶的手,“这笔生意背后牵连颇多,我一定会小心的。”

  “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实在不行还有我嘛,我总是向着你的。”

  “嗯,”沈海昆抬头亲了她一下,“我还有文武双全的军师瑶瑶,一定能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吴山瑶与他温存了一番,这才从书桌上取过今早的报纸,指着其中一则广告让沈海昆看。

  “电动马达?上海竟然也有了吗?”吴山淼在信里曾经提过这个,所以沈海昆对此也略知一二。他细看广告,片刻后就知道了吴山瑶的用意,“能用上这个的话,对纱厂绝对是大有裨益的。只是注资晖虹之后,咱们的经济状况……”

  “这你不用担心,你忘了爹把晖虹的股权记在我名下的时候还转了一笔资金给我。”

  “那不行!”沈海昆反对,“爹说那是你的嫁妆,他已经帮着永盛给晖虹投了一笔钱了,你的不能再进去。”

  吴山瑶就知道沈海昆会是这样的反应,她坐到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开始施美人计:“你都说了那是我的嫁妆,那我就有投资权嘛。这批电动马达租赁的价格也不算贵,咱们租上七八台先用用看,也动用不了我多少钱,大不了让永盛跟我打欠条嘛,等赚了钱再还我就是了,我也不急用,也不要利息。”

  沈海昆捏了捏吴山瑶的鼻子:“你这口气就跟土财主似的,穷得只剩下钱了。”

  “土财主借钱总是要收点利息的,碰上精打细算一点的,可是连人都要了。”吴山瑶挑起沈海昆的下巴,“你人都是我的了,那我掷千金博美人一笑也是应该的。”

  沈海昆捂住她的眼,避免自己分心,“你让我想想再说。”

  “好啊,反正电动马达和我都跑不了。”吴山瑶故意眨眼,让睫毛扫过沈海昆的手心,随后趴到他颈间接着道:“等你想好了之后,妈那边也由你去说服了,你知道我最近已经被你养懒了。”

  “这个不是问题……”沈海昆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吴山瑶话里藏着的“陷阱”,“我现在重新回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达到目的的吴山瑶撩完就跑,在书桌前坐下之后才折了个纸飞机扔到沈海昆面前,“这是从几位夫人那里探听到的关于顾清明的事,你现在就好好想想怎么赚到租下一批电动马达的钱吧。等这个目标达到了,你就不用操心我的嫁妆了。”

  “谢谢夫人。”沈海昆走到吴山瑶身旁拥住她,吴山瑶转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好了,我要写稿了,你快去忙自己的事,顺便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又被美人计迷了眼了?你在家里就算了,要在外头敢有莺莺燕燕,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家有河东狮。”

  “我保证不会,而且我这就可以写个检讨给你。”沈海昆松开右手,去拿桌上的钢笔,规规矩矩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吴山瑶。

  “你写我的名字做什么?”

  沈海昆也效仿她,撂下笔就跑了,“你自己想。”

  

  接下来的一月还算顺利,沈海昆卯足了劲发展事业,龙云天虽然紧追不舍,但最后还是落败于他。这其中还有一点运气的成分在。

  最后关头,龙云天本想借着英国制造的新机器和广告为龙翔纱厂造势,顺带拉一波顾清明的好感,没想到新织机被买办提了几倍价钱,商讨到现在还没着落,广告也被人截了胡。

  他看着报纸上刊登了几日的大红鸡蛋,气急败坏地将自己花高价请人设计的广告版面撕了个稀碎,“查,去给我查,一定要把这个登广告的人给我揪出来!”

  龙云天有预感,这个人必定会是他的劲敌。

  沈海昆和吴山瑶也在查这个登广告的人,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方式让他们不得不警惕。最近新冒出了好几间新纱厂,他们也在担忧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强劲的对手。

  只是两人跑了一趟报社,又问了几个熟人,却也没查到什么有大用处的线索,只因那人根本就没留姓名,也没给全刊登的内容,每一日只托人送来次日要用的模板,送来的时间也不固定。

  吴山瑶没辙了,心焦的同时只能期盼那个人是友非敌,或是和他们没有任何交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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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结束

番外是以前的删减片段

一个2000+小甜饼,发生在给海萍筹备婚礼帮忙试喜饼的时候,可以联系到二十七八章月下的诗

一个800+的奶爸生活小片段,原版结局的删减,所有背景会有一点点对不上,但无伤大雅~

青棠_

【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51

  十二月,吴山瑶身体大好,和沈海昆对带孩子的事也上了手,吴淳阁和方婉蓉便告辞启程回杭州。吴山瑶本想留他们多住两月,等过了年再回去,但吴淳阁却是不愿。直到吴山淼从香港再次跑到上海来,言明自己今年会回杭州老宅过年,吴山瑶才松了口答应让二老回去。

  临行前,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堆行李,近年来自持庄重的吴淳阁也忍不住崩了神色,他扶额向吴山瑶道:“你对爹和二娘好爹清楚,只是也不用置办这么多东西,这些哪儿买不着,这大包小包的,没得让你落了人家的话柄?”

  吴山瑶挽着方婉蓉的胳膊,靠在她肩上新奇地看着吴淳阁的模样,向身旁人挤了挤眼才说道:“爹爹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这些个小辈有哪个是怕别人说闲话的,更何况你左手...

  十二月,吴山瑶身体大好,和沈海昆对带孩子的事也上了手,吴淳阁和方婉蓉便告辞启程回杭州。吴山瑶本想留他们多住两月,等过了年再回去,但吴淳阁却是不愿。直到吴山淼从香港再次跑到上海来,言明自己今年会回杭州老宅过年,吴山瑶才松了口答应让二老回去。

  临行前,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堆行李,近年来自持庄重的吴淳阁也忍不住崩了神色,他扶额向吴山瑶道:“你对爹和二娘好爹清楚,只是也不用置办这么多东西,这些哪儿买不着,这大包小包的,没得让你落了人家的话柄?”

  吴山瑶挽着方婉蓉的胳膊,靠在她肩上新奇地看着吴淳阁的模样,向身旁人挤了挤眼才说道:“爹爹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这些个小辈有哪个是怕别人说闲话的,更何况你左手边那些大包小包都是海昆买的,若是有人说了,他也陪着我呢。再套用您来上海时在车站的话,这世上哪有能比女儿女婿亲手置办的还要好的东西?”

  “我是老了,说不过你了。”吴淳阁虚点了吴山瑶的额头,在她对面坐下,“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还担心他年纪小,不能照顾你、包容你、理解你,现在我是放心了。今年两个孩子还小,你就别带着他们奔波回家过年了,咱们这近两个月的相处很是够了。等宣宣宁宁大一点,你们空了,想回去再回去,爹和二娘就在家里。”

  “诶。”吴山瑶应声,又继续交代,“我和海昆商量了,后天让东浦帮着你们把这些东西送回去。你们还有什么想带的,尽管添置了。”

  方婉蓉拍拍吴山瑶的手:“家里头什么都有,老爷最想带的东西就放在他贴着胸口的内兜里,你不用再操心了。”她指的是前几日他们在一块拍的全家福,三代同堂,吴淳阁满足不已。

  “我让照相馆洗了几幅大的了,等裱好了相框我再寄到家里去。”

  “行,你去找你哥哥吧,山淼应该也想和你好好聊聊。”吴淳阁现在是真的看开了,他和吴山淼在方婉蓉和吴山瑶的介入下,经过几次短暂的谈话之后关系总算是缓和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每见必吵。

  吴山瑶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回应。他想着吴山淼大抵是出去了,没想到回房时就见他和沈海昆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热火朝天地聊着。

  “回来了。”见她进来,沈海昆就要将怀里的孩子放回摇篮。

  吴山瑶摆摆手,自己搬了书桌前的椅子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我就坐这儿,你接着抱他吧。宣宣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喜欢跟你玩,你现在放下,他一会儿又要哭了。”

  “行吧,那就再抱这个小淘气鬼一会儿。”沈海昆宠溺地看着怀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儿子,伸手又去捏了捏他肉肉的小脸。

  吴山淼见状也向沈长宣的脸蛋伸出了魔爪,吴山瑶提醒他:“你下手轻点,别弄疼他,宣宣可不好哄。你都抱着宁宁了,干嘛还欺负他?”

  吴山淼义正言辞:“我从来不欺负女孩子,再说这外甥和外甥女能一样吗?”

  他的偏心换来的就是沈长宣的抗议,也不知是不是被捏得不耐烦了,吴山淼说完没一会儿,沈长宣就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被吓到的吴山淼手一抖,就又在沈长宣脸上留下了个红印,害他哭得更响了。

  “宣宣乖,爸爸妈妈在这儿呢,不哭了啊,舅舅不是故意的,宝贝别哭。”沈海昆边晃边哄,凑到父子俩身边的吴山瑶则是向手足无措的吴山淼挥了挥手道:“哥你先把宁宁带出去,不然一会儿她也跟着哭起来就麻烦了。”

  见识过两小屁孩魔音二重奏的吴山淼一听这话连忙就抱着孩子脚底抹油跑了。沈长宣则是在沈海昆和吴山瑶之间转了几次手才止了哭声。

  夫妻俩筋疲力尽地坐下,吴山瑶抱着孩子半靠着沈海昆,“哥这一时半会儿估计是不敢回来了,咱们先把宣宣哄睡了吧。”

  沈海昆道:“没事,就让他听我们说话,晚一点再让他睡,不然半夜又开始闹腾。”

  “行。”吴山瑶点头,“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精力也太充沛了。”

  沈海昆笑:“随他自己呗,咱们俩小时候可都乖着,还好宁宁不像他这样,不然咱俩可够呛。”

  吴山瑶碰了碰沈长宣攥紧的小拳头,问沈海昆:“你刚才和哥聊什么呢?还挺热络的。”

  “孩子,还有生意上的事儿。哥说他有向外发展的意向,但拿不准是南洋好还是往美利坚去,就想问问咱们的意见。”

  “他做生意做什么问咱们呀?”吴山瑶奇怪。

  沈海昆叹气:“哥他的意思是,这北边的战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烧到咱们这儿来,他想着趁现在还有时间好好规划规划,万一要是真的乱了,就把爹娘和咱们接到他那边去。他在香港已经有了准备,就怕情况更加糟糕。”

  提起北边的战事,吴山瑶也是愤慨加唏嘘。她这几个月投的稿已经从小说变成了针砭时弊的议论,发表照旧能发表,但大多数地方也仍旧是继续保持着它们的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哥的想法我赞成,你又是怎么想的?”

  “我也同意,你和孩子们还有妈妈、姐姐,总要有一个安稳一些的地方生活才好。咱们也不是说马上就要撤走,多留一条后路总是好的。”

  “那你自己呢?”吴山瑶没有忘记沈海昆的理想。

  “能留在这片土地上一刻,我就会尽心保护这片土地一刻。但如果情势真的糟糕到危及到你们的生命,那我是势必要带你们离开的。”

  “是我让你改变了吗?”

  “是你让我有了更好的改变。”沈海昆摸准吴山瑶的心思,抱紧了她们,“如果没有遇见你,很可能到现在我还是孑然一身,也没有如今的成熟。在家庭与国家之间,那时候的我,只会也只能选择投军报国。但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我有更全面的思考,也有更强大的实力,我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即便是守着你们,我也依旧可以抗争,可以保护那些同样抗争着的人。”

  他这句话其实意有所指,在纱厂待了半年,他意外地发现了徐丰原来是共产党员。沈海昆没有声张,只是在徐丰有需要的时候尽力地帮忙。

  门口传来一阵掌声,吴山淼鼓着掌走了进来:“小妹夫说得好,终于是长大了!”他走到吴山瑶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同夫妻二人说道:“你们想怎么做就去做,反正背后有我呢。爹娘那边我也有安排,你们不用操心。”

  “谢谢你啊哥。”吴山瑶带着感激地看向吴山淼,后者嘿嘿一笑,嘴上却仍是傲娇:“别跟我整这个矫情劲儿,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这是德国的威尔森教授,在脑部研究这块挺有名气,过几天他会到上海来,你们只管拿着我的名片去找他,请他帮你姐姐看看。”

  一直诊治沈海萍的方浩也有这个意思,待威尔森教授到他们医院进行交流的时候,他特意提出了这个病例,加上沈海昆的邀请,威尔森还是答应去看了沈海萍,给她尝试了新的药。

  就这样又过了几月,三月十七那天,沈海萍终于是醒了过来。全家人喜大普奔,可没想到,醒来的沈海萍言行举止都像是孩童一般。方浩过来看过之后下了诊断:“可能是之前的伤影响了她的脑部神经,所以现在她只有十岁以前的记忆。”

  所以一切又得像之前一样,从头开始,吃药、聊天,刺激记忆。不过她能醒,一家人好歹有了盼头,做起这些事也就更有信心了。

  只是沈海萍好了,龙云天却没有停止他探视的步伐,依旧日日到沈家来。沈海萍起先怕他,不愿与他亲近,但他仍坚持地对她好,久而久之倒是卸下了沈海萍的心防。沈海昆和吴山瑶看在眼里,也因此对他的态度有所软化,可是没想到他们对他的好感还没持续多久,他就又做了一件让人怒不可遏的事。他竟然向张慎提出要娶沈海萍为妻!

  当晚张慎走后,全家人聚在一起开了个会。沈海昆坚决反对这场婚事:“他龙云天算个什么东西,仗着对我姐好就想娶她?按着这种算法,追我姐的人那满学校呢,她还能个个都嫁吗?”

  吴山瑶也有些不放心:“我还是担心龙云天是想借海萍上位,他这个人城府颇深,而且极有耐力。我仍旧怀疑他之前做的一切究竟是别有居心,万一让他成功娶了海萍,人前人后我们难以预料,后果可能难以设想。”

  “是这么个理,”沈海昆附和,“妈,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再说姐姐现在这样,说不定哪一天就好了,要是她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龙云天的妻子,一定会发疯,会再次寻死的。”

  李宜兰扶额:“你让我好好想想。”

  沈海昆和吴山瑶闻言皆是一惊,前者耐不住性子直接发问:“妈,这还有什么好想的?你难道真的打算让龙云天这个流氓头子成为我姐的丈夫?”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宜兰眉头深皱,“只是我得考虑到你姐姐现在的情况,她如果一辈子这样,龙云天未尝不是个选择。”

  吴山瑶着急坐到李宜兰身边,“妈您可别想岔了,海萍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也挺好。她如果一辈子这样,我们一直照顾她也不比让她嫁给龙云天差,可要是她想起来了,那嫁给龙云天这个事实就会成为她又一道催命符。”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李宜兰双手捂头,“张慎那边我会想办法拖着再慢慢解决的,我自己的婚姻已经够不幸了,不能让我的女儿也陷入到这样的境地。”

  “妈。”沈海昆也坐到李宜兰身边安慰她,她近年来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李宜兰握住两人的手,扯出笑容道:“行了回去吧,妈刚才就是太累了没想清楚,往后不会再有这种念头了,你们回去照看孩子吧,我也回房休息了。”

  夫妻俩望着李宜兰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过完年后,张慎对李宜兰的占有欲就越发强烈,常常将她接到张宅一住就是多天,还时常将沈海萍也接到那边去。沈海昆为此抗议过多次,但不知张慎对李宜兰说了些什么,她最终居然反过来劝沈海昆不用再去找她。为此沈海昆生了好几天闷气,还是吴山瑶从中斡旋,他才重新去找李宜兰了解情况。可无论是他还是吴山瑶,皆不能从李宜兰口中探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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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50

  李宜兰和沈海昆闻讯很快从纱厂赶了回来,四人在厅里见了面,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李宜兰打破了沉默,她问燕归来:“你就是当年那个女孩子?”

  燕归来仔细地端详李宜兰,她以前不敢造次也没有过这样的机会,现在多看几眼比照这自己脑海里依稀的印象,倒真是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心里也更确定了几分。她道:“李老板,那晚您要我在包袱里挑一些东西带走,我想着哥哥的话就没有碰,也不敢睡床上。是您把床铺让出来让我和你的两个孩子躺在一起的。”

  “你哥哥在楼下冻了一晚,第二天天一亮你们就走了。”李宜兰声音颤抖,她靠近燕归来,拉着她的手打量,“是了,你就是思源的妹妹了。”

  提起孟思源,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沉...

  李宜兰和沈海昆闻讯很快从纱厂赶了回来,四人在厅里见了面,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李宜兰打破了沉默,她问燕归来:“你就是当年那个女孩子?”

  燕归来仔细地端详李宜兰,她以前不敢造次也没有过这样的机会,现在多看几眼比照这自己脑海里依稀的印象,倒真是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心里也更确定了几分。她道:“李老板,那晚您要我在包袱里挑一些东西带走,我想着哥哥的话就没有碰,也不敢睡床上。是您把床铺让出来让我和你的两个孩子躺在一起的。”

  “你哥哥在楼下冻了一晚,第二天天一亮你们就走了。”李宜兰声音颤抖,她靠近燕归来,拉着她的手打量,“是了,你就是思源的妹妹了。”

  提起孟思源,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斯人已矣,这场相认实在是来得太晚了些。

  李宜兰才舒展不久的眉头又紧皱起来,她的语气里满是歉意:“燕子,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哥哥。”

  “哥哥!”燕归来的眼泪陡然落下,她双手捂脸,并不发出哭声,只有颤抖的双肩和掌缝里滴落的泪水透露着她的情绪。良久,才又听见她轻不可闻的呼唤:“我的哥哥呀。”

  吴山瑶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比燕归来以往任何一次在舞台上的撕心裂肺都要更让人感动与悲痛。沈海昆摩挲她的肩膀安慰她,稍后看向燕归来说道:“燕子,你既是思源哥的妹妹,那也就是我的妹妹,思源哥不在了,我们会代替他好好照顾你。”

  “是,”李宜兰也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燕子,你要愿意,就把这儿当作自己的家,把我们当作你的家人。思源找了你那么多年,必定也是希望你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终究是不一样的。

  燕归来没有点头,她整理了情绪向李宜兰道谢:“李老板,谢谢你们对我哥哥的收留与照顾。之前和他相处的时间里,我看得出来他很爱你们。”

  “他就像是我的儿子。”李宜兰感慨,又想起还在昏睡的沈海萍,一时间又开始哽咽,“他本来也该是我半个儿子。”

  “妈,我记得海萍和我说过,阁楼里还留着当年思源哥带回来的东西。要不您让人去拿下来,让燕子带一些回去留个念想?”眼看着两人又要相对而哭了,吴山瑶赶紧找时机开口,借此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是,对,那些东西是该让你拿回去。我亲自去找,燕子,你就在这里等我。”

  阁楼杂物众多,又挤又暗,沈海昆怕李宜兰有所磕碰,便大声喊站在远处的人:“阿岚,你跟着我妈上去。”

  沈海昆印象中的阁楼如此,但沈海萍的眼里却不同,她是整个家里最熟悉这里的人,因为她常常到这儿来寻找她和孟思源的过往,这也是一种浪漫。

  李宜兰最是了解女儿,所以就算阁楼里的事物都同样的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她也猜得到沈海萍会将孟思源的东西归置在哪里。环视一周后,李宜兰径直走向一把堆砌着好几个旧皮箱的老木椅。

  “太太,让我来吧。”阿岚在她身后瞧见那箱子上的灰赶忙就道。

  李宜兰摆摆手:“不用,我亲自来。”她没去碰那层灰,只将手伸向两个紧扣着的扣子,缓慢地打开了皮箱。上头的灰尘随着她的动作簌簌地落下来,在煤油灯散出的光束中飞扬。

  李宜兰咳了两声,又拍拍手,这才去翻动里头的东西。最上面是手工制作的人形玩偶,李宜兰记得那是沈海萍小时候从孟思源那里拿到玩过了许久的。她拿起它看了看又放下,随后翻起底下的粗制布料。

  那些都是孟思源兄妹和他们母亲的旧衣,还有当时作为包袱皮的麻布,全都熨过而且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里头。

  “这些都是小姐整理的吗?”她还是想再问一问阿岚。

  明知道李宜兰背对着她看不见,但阿岚还是点了点头:“小芝说,小姐时常上这儿来,看看这些东西是否保存完好,有没有虫咬或是其他什么损毁。”

  “她从小就对思源上心。”李宜兰放松手指,让拨起的衣物再一层层跌回原位。她不知道应该将目光放到哪里,所以始终盯着那动作的衣衫,因此也就发现了夹层间一闪而过的纸片。她下意识地就做了这么个吩咐:“阿岚,你去找个托盘或是纸箱过来。我不能把这些都拿下去,有一些东西是海萍的。”

  “是,太太。”阿岚听话离开,又掩上了门。等她的脚步声渐弱,李宜兰才翻出那张纸。折了几折的牛皮纸上占了大半个页面的是简易的地形图,底下那一行字写着“今晚三更在十六铺码头会合坐船前往南洋”。

  李宜兰念了一遍,思绪就又被那熟悉的字迹引走了。她匆匆将这份路线图收到一旁,转而又翻起箱子里的东西,可惜一无所获。

  阿岚上来时再次提出要帮忙,思绪更加混乱的李宜兰这回就答应了。她魂不守舍地下楼,又满脸复杂地看着燕归来又哭又笑地抱着怀里的东西离去,连挽留的话都忘了说。

  沈海昆和吴山瑶自是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宁,但问出口后也没有得到李宜兰的回复,后者只是神情恍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站在原地,犹豫上不上前。沈海昆刚迈出一步,就看见青秀赶来汇报:“少爷、少奶奶,小少爷和小小姐都醒了。”

  “算了,下次再说吧。”沈海昆叹了口气,牵着吴山瑶往房间里走去,那里还有两个哭得震天响的小家伙在等着他们。

  

  另一头,李宜兰回了房就匆匆从自己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张慎以前写给自己的信件,将它和那张路线图放在一起观察。两相比较,字迹果然出自同一人。

  孟思源的话这是时也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张慎是我的仇人,他害死了我的父母。”

  孟思源、张慎、燕归来三个名字纠缠在一起,将李宜兰的思绪再一次捣成了浆糊。她现在已经不为相认而感到惊喜了,她只怕燕归来重蹈孟思源的覆辙。

  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对方的身份!李宜兰心想。

  如果燕归来知道这件事的真相,那么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杀了张慎,那样不过是以卵击石,李宜兰没能救下孟思源,就更加不能看着他唯一的妹妹也死在张慎手下。而私心里,她对想象中张慎的下场也有一丝的不忍心。他必须伏法,可他最好别死。

  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李宜兰暂时没法思考更多,她将路线图锁进保险柜里,准备日后再思考它的怪异与不妥,孟思源和张慎之间,她还有太多的想不通。

  李宜兰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时分还是难以入眠。她轻手轻脚地踱步到沈海萍的房间,开了床边一盏不大亮的台灯注视着床上的女儿。她已经沉睡了将近两年,汤药从未断过,家里人也每日呼唤,可她还是不愿意醒来。

  “海萍,你要醒来了吗?妈妈很想你,大家都很想念你。”李宜兰问过方浩,沈海萍或许是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的,所以每日一有时间她就会到这里来和她说话,可今天,她是第一次询问沈海萍这个问题。“我一直想着给你时间,可是海萍,今天发生的事让我觉得难以再等下去了。你知道吗?妈妈找到了思源的妹妹了,他一直在找的燕子就是你们都认识的燕归来呀。妈妈真的特别高兴,我希望能好好照顾她。”

  李宜兰期盼地看着沈海萍的手指,上次她和沈海昆带着沈长宣和沈长宁过来的时候,孩子的哭声让沈海萍动了一下手指。他们那时以为她就要醒过来了,可是大半个月过去了,沈海萍始终没有睁眼的迹象,就连手指也没再有过动作,仿佛那日只是他们的错觉。

  时间流逝,可李宜兰眼里的一切都像是定格画面。她失望地收回来了目光,接着说道:“我现在很犯愁,可又不知道怎么跟海昆和山瑶开口,只能到这儿跟你倾诉。如果你听不见,那最好,如果你听得见,妈妈希望你尽快醒来给我出出主意,因为你是最了解思源的一个。”

  “你不是一直奇怪思源在婚礼上丢下你那一次,妈妈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他吗?因为他告诉了我真实的原因,张慎是杀了他父母的仇人。我们当年碰见他的时候,他大概就是在躲避张慎的追杀。但奇怪的是,今天我在思源妈妈的衣服里发现了一张路线图,上面是张慎的字迹,他要他们一家半夜到码头会合逃往南洋。先合作后灭口,妈妈只能想到这种计中计的可能性,可是我却猜不出来他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纠葛。所以我很犹豫,究竟要不要告诉燕归来这件事,她看起来是全然不知的模样。我倾向于不告诉她,可想起思源拿着我的发簪刺向张慎势必要报仇的模样,我就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了。你说,思源会希望燕归来继续报仇还是希望她能平安活着呢?”

  屋子里是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静默,李宜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最终关了灯,在黑暗中向门外走去。这路,她实在是看不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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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月影当轩,馀欢未尽》打印出来了!超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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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49

  十月底,沈家的两个孩子提早出生。沈海昆陪了吴山瑶整整一天,又在产房外焦急了两个多小时之后,终于等来了母子平安的消息。

  吴山瑶一直到凌晨才转醒,她睁眼,就见沈海昆万分着急地注视着她。

  “哭了?我没事的。”吴山瑶抬手抚上沈海昆的脸,手指擦过他的发红的眼眶时,自己也忍不住落泪,最艰难的那一刻,她也很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沈海昆俯下身抱住吴山瑶,埋首在她颈边哽咽:“以后不要让我再离开你了,哪怕只有一门之隔,只有两个小时,我也无法承受。我很怕,很怕。”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吴山瑶贴着他的脸,“我本来是怕你看到我分娩的样子害怕,可是现在好像结果都一样。”

  “不在你身边我更怕。”沈海昆怕这样...

  十月底,沈家的两个孩子提早出生。沈海昆陪了吴山瑶整整一天,又在产房外焦急了两个多小时之后,终于等来了母子平安的消息。

  吴山瑶一直到凌晨才转醒,她睁眼,就见沈海昆万分着急地注视着她。

  “哭了?我没事的。”吴山瑶抬手抚上沈海昆的脸,手指擦过他的发红的眼眶时,自己也忍不住落泪,最艰难的那一刻,她也很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沈海昆俯下身抱住吴山瑶,埋首在她颈边哽咽:“以后不要让我再离开你了,哪怕只有一门之隔,只有两个小时,我也无法承受。我很怕,很怕。”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吴山瑶贴着他的脸,“我本来是怕你看到我分娩的样子害怕,可是现在好像结果都一样。”

  “不在你身边我更怕。”沈海昆怕这样的姿势会让吴山瑶难受,便在亲吻了她之后就坐直起来。他轻轻擦去吴山瑶的泪,又随意抹了两把自己的脸,改换成笑容道:“爹当时过来安慰我,结果我抱着他就哭了。”

  吴山瑶也笑了,她枕着沈海昆的手平复了良久,才问起他孩子的事:“他们还好吗?我睡过去前听到他们哭得很大声,你见过了吗?”

  “我看了一眼,和我们期望的一样,一儿一女。刘医生和儿科的王医生说他们虽然早了一周多出生,但情况很好。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们要再对兄妹俩观察一段时间,等确定没问题了,我们才能带他们回家。”

  “嗯。”吴山瑶应声,眼里有着探视的渴望。

  沈海昆按平她的肩膀,掖了掖被角又道:“现在是凌晨了,你过去也见不到他们的,等明天一早我再带你去看孩子。”

  吴山瑶难免失落,两个孩子出生之时,护士抱给她看的那一面她压根就没有看清。

  “太疼了。”她撒娇式地蹭蹭沈海昆的手,得到一吻的安慰之后便让沈海昆把一旁的躺椅搬过来,“你躺着和我说说话,这床太小了,不然我是更希望你抱着我的。”

  沈海昆亲吻吴山瑶的眼睛,躺下来之后又牢牢地牵着她的手不放,“这样你也可以时刻知道我在你身边。”

  “嗯。”吴山瑶弯起嘴角,又向沈海昆靠得更近了些,“两个孩子长得一样吗?有没有结合了我们的优点?”

  沈海昆笑:“我看着是差不多的,不过爹和妈都说宣宣跟你比较像,宁宁的眼睛和嘴巴像我。”他们先前已经给孩子起好了名字,承长字辈,又各选了‘宣’、‘宁’二字。

  “看来两个孩子都很聪明。”

  “我只希望他们别太调皮捣蛋,不然等会走会跑了,还不得满屋子逮他们。”

  吴山瑶想到那样的场景乐得笑出声,她捏捏沈海昆的手道:“我现在又觉得两个孩子一起来是一件有趣的事了。”

  沈海昆只是笑笑没有说话,看向吴山瑶的眸光始终都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吴山瑶见他如此便将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手背,轻声说道:“都过去了,我们都好好的。而且我现在无比轻松,终于可以躺下来休息了。”

  “是。”想起生产前一周吴山瑶半夜都难受得只能坐在沙发上小憩,沈海昆就无比庆幸这两个小家伙健健康康地提前出生。“接下来你就好好调养身子,不用操心孩子的事,白天有家里人,晚上有我,妈妈已经答应给我放假了。还有……”

  看沈海昆那一副要把她按在床上躺一个月的架势,吴山瑶连忙抬手制止,“我不是易碎的花瓶,你可不能将我束之高阁事事都不让我做。”

  在手中的纤纤玉指上落下一吻,沈海昆开口道:“你当然不会是花瓶,你是我拢在掌心里的珍宝。”

  “贫嘴。”吴山瑶捂住自己的眼睛,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不住,沈海昆的柔情抚平了她在身份转变后对未来生出的不安。“我现在觉得自己特别幸福,海昆……”

  沈海昆截住吴山瑶的话头:“到这里就够了,怀孕这段期间你已经跟我说了太多声谢谢,但只要这一句我就满足了。”

  

  *

  三天后,母子三人顺利出院。有了两个小宝贝的沈家变得异常热闹。吴淳阁和方婉蓉也从租住的小院里搬了过来,在白日里帮忙照看吴山瑶和两个孩子。此外还有宾客上门祝贺,对此,沈海昆一律推说孩子早产三人都需静养,将客人们都留在了厅里,只有少数几个关系亲近的亲友才得以进到房间看望。燕归来就是其中之一。

  这两年里,燕归来在戏曲界已是声名鹊起,她主演的场次往往是一票难求。而更难得的是,在名利场间,燕归来依旧能守住初心,谦逊低调,对人的态度也与之前一般无二。吴山瑶对此很是欣赏,故而她和沈海昆在这两年间与燕归来一直保持着较为紧密的联系。

  燕归来给两个孩子带来了不少小玩意儿,吴山瑶拿了一个拨浪鼓在手里,才让青秀把剩下的礼物收好。

  沈长宣和沈长宁都还在睡,吴山瑶拉着燕归来站在摇篮边看了一会儿,才带着她到沙发上坐下,“你的眼光真好,这些东西我都喜欢得紧,更别说孩子们了。”

  燕归来掖了掖鬓边的发丝,腼腆笑道:“你们喜欢就好,我第一次给婴儿送东西,还真不知道送什么合适,想半天就想起来我大哥小时候老给我和二哥刻一些木头玩具,就去找了这些来。”

  “你有心了。”

  黄妈将茶和糕点端上来放到她们面前的小几上,又确认了没再旁的吩咐才福身告退。吴山瑶从燕归来的话里想起她们初相识时自己就想知道的一个疑问,便在黄妈掩上门以后问道:“燕子,我一直听你说找哥哥的事,倒不知道你还有两个哥哥,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同我详细说说?我们家在上海也还算有些人脉,或许能够帮到你。”

  “真的吗?”燕归来一阵欣喜,但想起自己小时候被追杀的场景,心有戚戚,便又纠结起来。

  吴山瑶观她神色变化只觉奇怪,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就体贴说道:“你若是不知道怎么说也没关系,我认识几个记者朋友,等会儿我把她们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去找她们写个报道或是在报上登个广告什么的,找人也容易些。”

  “是你以前那个女学生吗?”燕归来询问。

  吴山瑶摇头:“费斯怡已经不当记者很久了,她也已经离开上海到苏州去了。这几个是我后来认识的朋友,人都不错。”她站起身在抽屉里找了一通,想了想又在书架上翻了一遍,才带着几张名片走回去。

  “让你久等了,”吴山瑶坐下,将这些名片递给燕归来,“我现在一放松下来,还真是有些记不住事了,差点没找着。”

  “谢谢。”燕归来看过后将名片收进包里,再次开口:“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我刚才不知道怎么开头而已。我有两个哥哥,大哥已经过世,而我和我二哥在小时候就失散了。那时候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二哥为了给我找吃的,就让我在围树的大花坛里玩,等他回来。结果直到天黑了也不见他的人影,后来来了一个人贩子强行把我抱走。几天后我被师父买下跟着她离开,从此就再也没见过他。我一直想着成角儿也是希望他能看到我、找到我。”

  吴山瑶总觉得这个故事有点熟悉,她边想边问燕归来:“所以你其实也是上海人?”

  “是,我们戏班原先也在上海发展,只是那时光景不好,师傅才带着我们离开。”

  “那燕子,你记得你当时是在哪儿和你哥哥失散的吗?”

  “城南郊外。”燕归来低垂眼帘,“那时候我们家落难,我娘带着我和二哥到那边的一家客栈住下,结果后来我们外出,我娘走了,我和二哥再回去时老板已经把房间租给另一个女人和她的两个孩子了。”

  吴山瑶听到这里眸光一凛,双眼微微瞪大,可燕归来没发现她的异常,还在继续往下讲:“那时候是寒冬腊月,我哥怕我冻着就把我们所有的东西留给那个女人当房租,自己就睡在外头冻了一夜。其实那位阿姨是想留我哥下来的,她也不要我们那些房租,可我二哥就是这样一个正直的人。”

  这部分的故事内容吴山瑶不是第一次听,更准确地说,她曾经听沈海昆以另一个角度讲过这个故事。她不用再问更多,几乎就能确定燕归来正是孟思源要找的妹妹。

  “燕子,”吴山瑶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你碰到的那位女士很有可能是我婆婆,你的这段故事和我知道的是一样的。你在这里等等,我现在就派人去找她和海昆回来,你大抵,大抵就是思源哥找了很多年的妹妹。”

  吴山瑶的手因为激动而发抖,燕归来的手也在颤抖。她怔愣当场,还未开口眼泪就先落下了,“孟思源,他,他真的是我二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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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48

  厂门口聚集的工人开始有了骚动,沈海昆和吴山瑶走出几步,就见徐丰慌慌张张地迎面赶来。

  “少爷,少奶奶。”见着他们,徐丰又匆匆停下,“里头正要开会,你们直接往会议室去就行。”

  “好。”沈海昆点头。

  徐丰扶了扶眼镜接着问他:“少爷,那……”

  不用听完,沈海昆就知道后面的字是什么,他拍拍徐丰的手臂,向他微笑道:“拿回来了,你可以安心了。”

  “这可好!”徐丰喜不自胜,他交握着手,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沈海昆见他如此,忍不住又叮嘱:“徐经理,你心里有个底就好,先别跟外头的工人说,毕竟具体的结果还要等咱们开完会才能决定,若是有所出入,到时候免不了又起争执,反倒是多添了麻烦。”

  “行,我知道我知...

  厂门口聚集的工人开始有了骚动,沈海昆和吴山瑶走出几步,就见徐丰慌慌张张地迎面赶来。

  “少爷,少奶奶。”见着他们,徐丰又匆匆停下,“里头正要开会,你们直接往会议室去就行。”

  “好。”沈海昆点头。

  徐丰扶了扶眼镜接着问他:“少爷,那……”

  不用听完,沈海昆就知道后面的字是什么,他拍拍徐丰的手臂,向他微笑道:“拿回来了,你可以安心了。”

  “这可好!”徐丰喜不自胜,他交握着手,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沈海昆见他如此,忍不住又叮嘱:“徐经理,你心里有个底就好,先别跟外头的工人说,毕竟具体的结果还要等咱们开完会才能决定,若是有所出入,到时候免不了又起争执,反倒是多添了麻烦。”

  “行,我知道我知道,我先出去安抚他们,一会儿就过去开会。”

  三人错身,徐丰向外,吴山瑶和沈海昆向内。等离得远了,吴山瑶才同沈海昆说道:“你现在是越来越有经理的架势了,若是急,尽管先行一步去找妈,我到办公室等你就好。”

  “不差这一会儿,”沈海昆扬起手里的公文包,“合同已经到手,剩下的应该跟咱们的原计划差不离。”

  他志得意满,吴山瑶也跟着高兴,不过夸奖之余还是不忘提醒他:“你做得比我们预想中的都要好,只是不到最后一刻万万不要松懈。像我这次的失败就是一个典型的反面例子。”

  “我知道,”沈海昆摸摸吴山瑶的头,“我一定小心行事。等这件事情处理完,我再把警署那边的事了了,就专心做纱厂的工作,把你在龙云天那里吃的亏都讨回来。”他现在虽然尚未从警署辞职,但已经获得各位经理的肯定开始参加纱厂的内部会议,正式任职也只是月内的事。

  两人相携来到厅内,吴山瑶谢过何昀让出来的位置,转而坐到了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只静默着抬眼看向中间的会议桌,今日她已然不准备插手。她曾经的位置现在交由沈海昆坐着,吴山瑶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拿出合同和李宜兰商讨,心里大为感慨。

  那合同是永盛和上海一家小纱厂晖虹的短期合约,为的是实现沈海昆为失业工人提出来的设想。当日在会议上,他建议以半个月为期,以同样的工价收留失业工人并将他们编于晚班,白日的时间留予这些人寻工作或是休息,待期限一到无论结果如何,皆不再留这些人。这期限相宜,做法也是仁至义尽,又不用有后续的担忧,但这想法甫一提出,还是遭到了多人的质疑,其中最主要的便是这工资从何处来?

  不说这是沈海昆当时听到的第三次问询,就连最初他自己想出这个方法的时候,都为这事头疼过许久。因为龙云天的设计,纱厂这几月的收益并不多,近期的订单量也用不起这么多人力。所以跟吴山瑶再三商量后,他们把目光放到了晖虹纱厂上。

  晖虹和吴家曾经有过两年的生意往来,但从吴山淼自立门户、吴山瑶出嫁开始,吴淳阁就渐渐收了打理生意的心思,多数时间只在老宅里种花养老,五月初他带着方婉蓉过来看吴山瑶的时候,提起杭州的铺子说是已经全都转手出去了,和晖虹的合作也在去年年底就全部结束。

  晖虹少了他们家这个大客户,作为小厂子又被龙云天的龙翔纱厂打击排挤,开年以来日子确实不好过,吴山瑶多少也知道些他们的状况,便提议沈海昆去探听探听这些小厂子的消息,看看有没有几家是招不起人的,他们可以先把工人们分流到那儿去,中间这部分工资就由吴山瑶先垫着,等厂子交货赚了钱再把资金还回来。

  吴山瑶的想法是,最好能同晖虹的老板古立秋这个老熟人合作,这样多少他们之间的信任度能高一些,合同上的各项条约也比较好商谈。但要实在不行,他们退而求其次多找几个小厂也可以。结果会议之后,沈海昆跑了一圈,综合评估下来只有晖虹有能力接下这一批人并还得起钱。这下他们几乎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空降的沈海昆想在永盛站稳脚跟,就势必要将这件事处理好。众目睽睽,李宜兰不能帮忙,吴山瑶也无法露面插手太多,是以沈海昆作为生意场上的新人前去同古立秋商讨时并不顺利。好在一直拖到今天,古立秋终于松了口同意签约。吴山瑶被龙云天的釜底抽薪闹怕了,生怕又出波折,干脆趁着产检同沈海昆一道出门先往晖虹去,总算是看着两人顺顺利利地签订了合同。

  李宜兰看着条约里除了工人工资之外还多出的一成分成,脸上的笑意更显。这笔钱虽然不多,但却足以让厂里的人对沈海昆的评价上升一个等级。

  她听着诸位经理照例简要地报告了自己负责的事务目前的情况,随后才拿出合同向他们说明:“海昆已经和晖虹的古老板已经达成协议,同意接收外面这批工人,并多给我们一成的分成。”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但李宜兰却是顿了顿,而后示意沈海昆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不过古老板在合约里也写明了,如果这群员工不服管教,因为他们导致晖虹不能按时交货或是产品出现问题的话,他们不会支付工人的工资,并要我们永盛按照三倍的价格赔偿这批货款。”

  “三倍?”

  议论声起,有人直言沈海昆这合同签得太过草率。何昀一直等到徐丰进来,才拿着一份名单站起,掷地有声地道:“我看少爷这协议合同签得不错,晖虹那儿有现成的厂房机器,咱们只要派人过去就成,不用担心机器白天黑夜不停转损耗的问题就能赚上一笔,还让咱们永盛得了个好合作伙伴和好名声,算起来咱们这次可是赚了不少。这赔款虽然高了些,但只要咱们小心行事相信不会出什么岔子。我手上有这些个工人的名单,等会儿我和徐经理好好商量,把那几个刺儿头留在我手底下,再找几个不错的顶上他们去晖虹,这样就成了。各位可还有异议?”

  “我没有。”徐丰第一个表态,从何昀的话里他已经了解发生什么了,这个能解决的问题在他看来并非大事,因此对于沈海昆这份能给工人带来切实福利的合同,他是绝对支持的。

  其他人陆陆续续投了赞同票,何昀和徐丰又当场商量出了名单,一切顺利得超出大多数人的预想。余下的事情自有专人负责,待厂门口的骚动平息,沈海昆很快就得了空可以送吴山瑶回家。

  “是还有什么事情想不通?”吴山瑶见他面上未显几分轻松,便直接问了出口。

  沈海昆道:“我在想我这次的决定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太过草率了?初拟的合约上赔偿金额确实没有达到三倍那么高。”

  吴山瑶将手放到沈海昆手里,问道:“我只问你,这‘三倍’的要求是谁提出的?你当时又是怎么考虑的?”

  “我前去寻古老板时,他久久不愿松口,后来告诉我他是担心这批工人也像之前一样半道跑了,所以他要求将赔偿金额提到三倍。”沈海昆握紧吴山瑶的手,又看了她一眼,“我想着龙云天对咱们做的事业内查一查差不多也都能清楚,他有这一层顾虑并不奇怪,晖虹现在是这么个光景,他谨慎一点也不过分。”

  吴山瑶点头:“那永盛这边你是怎么想的?”

  沈海昆道:“我的想法和何经理的差不多,外头那群人哪几个是挑事的、哪几个是不好控制的我们大概都能看得出来,只要多关注一下他们,总能降低出事的可能性。不过我也料到这三倍的条约签下去,其他经理肯定会不乐意,所以就跟他多磨了几天,要了这一成的利润。”

  吴山瑶闻言不住微笑:“我说呢,怎么古老板一见到我就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合着他是觉得这主意是我出的,殊不知是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别忙着笑,先告诉我我这么做是不是欠考虑了?”

  “你前后都考虑到了,已经做得很好了。生意场上本来也讲究随机应变,你头一次谈合作,就能有这个‘三倍换一成’的成绩,我觉得很是不错了。至于经理们的那些话,你倒不用太过在意,毕竟不是什么话都要放在心上,也不是什么人的话都能听。你看像何昀,他立马就能想到解决方案,他的话可比只会干着急的人的牢骚有用得多了。”

  沈海昆吃下这颗定心丸总算是放松了,“说起这个,我来这儿之后,何经理一直都很照顾我。”

  “他是我的前搭档兼朋友呀。”看沈海昆的样子,吴山瑶就知道何昀没说过他们搭档办事那阵子的事,“我最开始来厂里的时候跟你不太一样,我是流转在各个部门之间学习。最开始去的就是何经理的人事部,我们两个想法比较一致,所以合作还挺愉快的。”

  “所以他对我是爱屋及乌?”沈海昆发动车子,想起何昀某一次对他的评价,说他行事有吴山瑶的风格。他那时还挺高兴,现在怎么想都觉得有点酸。

  “我看咱们一会儿上老板娘那儿买些馄饨回去吧。”

  沈海昆收回思绪,听见吴山瑶的话很是高兴,“你现在有胃口了?”

  “我只是觉得不能浪费了你这新酿好的醋,”吴山瑶掐掐沈海昆的手心,“大醋缸子,何经理对我呢,佩服多于朋友之间的喜欢,他是一个喜欢聪明人的人。他对你,最开始可能有我这一层因素在,不过现在,他绝对是完完全全认可你了,不然早就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了。”

  “我还真怕被他骂,何经理每次辩驳徐经理的时候我都有些慌,这嘴上功夫实在太强了。”沈海昆还是将车转了个方向往馄饨摊去,吴山瑶提起,他倒想起那儿的蘸料偏酸,或许能让她多吃两口。

  吴山瑶笑:“你别看何经理经常和徐经理唱反调,其实他俩关系好着、默契着呢,要是谁故意找徐经理的茬,何经理肯定第一个上手收拾他。徐经理人也很好的,你有时间尽管可以和他多聊聊,他也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好,都听你的。”经此一事,沈海昆觉得自己又成长了许多,他来永盛,本是因为责任,但现在在这里他找到了新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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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47

  龙云天说的“近期”,实际却是次日。

  沈海昆和吴山瑶回家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宜兰,可还未等他们摸清龙云天的意思,第二天到工厂时,经理徐丰便带着龙翔纱厂开除工人的消息来了。

  “听说开了三个,都是咱们厂子原来的工人,老龚、辉子和春英。”徐丰扶了扶眼镜,迟疑地对着桌子后的李宜兰开口:“李老板,他们三个在咱们永盛也干了不少年,经验也是有的,您看看咱们要不要把他们请回来?”

  “请?”另一位经理何昀提高了声音,开会时他向来是脾气火爆藏不住话的那一个,这次他也毫不留情面地怼了徐丰:“徐经理,虽说最近这是度日如年,可这日子实际也还没过多久呢,你可别忘了,这不到一月前,在咱们为难的时候,就是这几个人扔下...

  龙云天说的“近期”,实际却是次日。

  沈海昆和吴山瑶回家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宜兰,可还未等他们摸清龙云天的意思,第二天到工厂时,经理徐丰便带着龙翔纱厂开除工人的消息来了。

  “听说开了三个,都是咱们厂子原来的工人,老龚、辉子和春英。”徐丰扶了扶眼镜,迟疑地对着桌子后的李宜兰开口:“李老板,他们三个在咱们永盛也干了不少年,经验也是有的,您看看咱们要不要把他们请回来?”

  “请?”另一位经理何昀提高了声音,开会时他向来是脾气火爆藏不住话的那一个,这次他也毫不留情面地怼了徐丰:“徐经理,虽说最近这是度日如年,可这日子实际也还没过多久呢,你可别忘了,这不到一月前,在咱们为难的时候,就是这几个人扔下了咱这留了他们不少年的厂子,屁颠屁颠跑对门去了。啊,合着他们现在被扫地出门了,咱们还得吹着唢呐放着鞭炮把他们迎回来呀?你当咱们嫁闺女呢?”

  “老何,你这是什么话?”徐丰急了,“咱们厂出走的三十八个人里头,也不全是为着高额的工钱去的。你看像老龚,他一家老小都指着他,他被找上了要是不过去,指不定龙云天那流氓会对他老娘老婆儿子女儿做出些什么,你说他还能怎么选?他有的选吗?”

  何昀一拍手:“你说的对啊!他没得选!那下次龙云天再威胁他一次,他继续没得选,然后留下个空机位给我们,到时候你上还是我上啊?这活还干不干了?”

  徐丰一噎,何昀乘胜追击:“你再看看咱们厂子现在,哪还有这么多位置可以让出来?之前咱们火急火燎地招人,现在正正好的时候就别再多生事端了。你要是放平常,多照顾一两个工人就当咱们做善事了,可是你看现在,招的那可是两三只白眼狼,我反正是宁愿他们在背后骂我,也不愿意冒这个险,永盛也担不起这个风险。”

  “但是我们永盛向来都对工人不薄,这次若是将他们拒之门外,可不得寒了工人们的心?”

  “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何昀一甩袖,将手背到身后,“他们来门外求着了吗?我就不信他们有脸能来。你还是收拾收拾赶紧跟我回去吧,你那边事情要不够多就过来帮我,让少爷回去照看少奶奶去,省得你自个儿没事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沈海昆今天恰巧参加了这场非正式会议,初次见到何昀和徐丰辩论的他,直到徐丰被何昀一把拉走时还有些回不了神。李宜兰叫了他两声,他才答应:“妈,你说什么?”

  “我是想问,你怎么看徐经理和何经理争论的事?”

  沈海昆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从容不迫地答道:“如果是两三个人,我不介意他们重回纱厂,如果是二三十个人,我不建议让他们回永盛。”

  李宜兰眸光一闪,问:“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山瑶的主意?”

  “是我的,不过山瑶的看法和我一致。”沈海昆补充道,“昨晚回房,山瑶也问了我这个问题,我想着龙云天这么跟我们说,就表示这肯定不是只开除几个人的事情,往最坏的情况想,他说不定会将从我们这儿撬走的三十八个人全部开除。毕竟龙翔这笔订单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并不需要用到那么多人力。将这些人再次推回我们面前,他省了麻烦,而我们不论接或不接,永盛都会受到影响。”

  李宜兰点头:“你说得不错,龙云天想要挑起我们和工人之间的斗争,逼迫我们在道义与利益之间做出抉择,然后他坐收渔翁之利。哼,他想得倒是美。”

  “妈你已经有对策了吗?”

  李宜兰没有回答沈海昆,反而是问他:“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你既然已经分析到了这一步,想必也有了大致的解决方向?”

  沈海昆却在此处犯了难,他颇有些愧疚地开了口:“妈,从纱厂的发展上,我是这么考虑的,但我自己心里头还是不愿意就这样放弃这些工人。”

  “所以你没有想办法?”

  “我想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是还没想到。”

  “那就接着去想,”李宜兰旋开笔盖,在本子上画了道短横,“算上今天,我给你两天时间,后天你再到这里给我一个答复,就算作对你的一次考试怎么样?你来了纱厂这么久,总不能什么长进都没有。”

  沈海昆难以不为此惊异,但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吴山瑶在得知他的决定后很是担忧,她头疼地问沈海昆:“你知道妈的考验可能代表着什么吗?”李宜兰对孩子基本是放养式教育,突如其来的测验让吴山瑶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沈海昆沉默地点了头。

  吴山瑶看到他这样子心里更是难受,“你本就是去帮忙的,等新的经理找到了,自然就可以专心干回你的巡捕,何苦又将自己套进去?你这么一接受,妈对永盛的未来做规划时势必会将你考虑进去,到时候,你要做的牺牲未免太大了。”

  沈海昆何尝不明白这些?他考虑这件事时,回想起了当初那一阵子求让李宜兰答应他进警署的软磨硬泡,那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现在到底是和以前不同了。

  “瑶瑶,”他抱紧她,既是在说服怀里的人,也是在跟自己做最后的确认,“永盛不仅是妈的心血,也是养我和姐姐长大的地方,我不能为了自己就抛下它。龙云天能挖走第一个经理,就能如法炮制撬走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直接以收买的方式盗取永盛的内部信息,现在这种情形,只有我才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我既然有能力,便不应该退。”

  吴山瑶也明白这一点,若做选择的是她自己,她也必定同沈海昆一样坚持,但偏偏要做出牺牲的人是沈海昆,她就变得不那么坚定了。

  “海昆……”

  “嗯?”

  “你再考虑一下吧,我不想你难过。”

  “好。”

  沈海昆应得爽快,吴山瑶不免又想起当年在回家的路上他也是这么答应了自己,说会再次考虑要不要请自己当老师,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她家中。她想着想着,眼泪潸然落下。沈海昆察觉到她脸上的湿意慌忙低头,却见吴山瑶已经擦去了眼泪,泪眼蒙胧地对着他道:“不是我想哭,是宝宝。”

  “好,”沈海昆将吴山瑶抱得更紧,轻轻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我先记下,等他们出来了再算总账。”

  吴山瑶吸了吸鼻子:“你到时别玩得太过火。”

  沈海昆一脸笃定:“放心,不会让你心疼的。”

  “只怕到时候他们一哭,最心疼的人是你。”吴山瑶想起在张家口对着嗷嗷大哭的小景手足无措的沈海昆不由一笑,顺势靠在了他肩头。

  半晌无言,亦无睡意。

  沈海昆绕了吴山瑶的长发,低声开口:“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其实已经考虑了很久,跟你说完之后多少有些释然了。咱们家现在需要我,我便不能只顾着自己。更何况,我帮着妈妈把纱厂保住了,也是让工人们能有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让他们不用害怕被龙云天这样的人剥削。说到底,我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维护正义而已,我仍旧在实现着自己的梦想。”

  “那我支持你,”吴山瑶握了他的手,“只要你想好了,我就支持你、陪着你。”

  她说完又有些哽咽,“在教你的时候,我数次希望你能快点长大,可是现在,你成熟了,我却有点舍不得了。”

  “成长总要舍弃一些东西,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我有你,已经足够幸运了”

  沈海昆的手移到吴山瑶的小腹上,那里已经比半月前隆起得更为明显,先前一直被医生说不太稳定的他们终于也开始茁壮成长。他温柔轻抚,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这两个一看就是捣蛋鬼。”

  

  *

  正如他们预计的那样,不到两周的时间里,三十八个工人皆数被龙云天以不同的理由辞退。最开始,他们确实是没脸到永盛来,但随着生计一天不如一天,那些找不到工作或是工资远不如在永盛时的人便顾不上脸面,一个个求到了厂门前。

  何昀接了指示,没有当场给出答复,了解了些情况后就将人打发走了。徐丰原本提议给找来的工人一点钱,但因着怕这救济金引来更多人影响他们对事件的判断,李宜兰便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然而,隔日还是有一群人聚到了永盛纱厂门口。沈海昆和吴山瑶在远处瞧着带头喊口号的陶麻子,对视一眼就向李宜兰的办公室走去。他们今天本是结束产检顺道过来看看情况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这场闹剧。


青棠_

【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46

   沈海昆的加入对永盛来说是件好事,他是吴山瑶教出来的,办事稳妥之余,行事风格也带有她的影子,这让众人省了些磨合的时间,直接就可以进入新的部署阶段。永盛办厂十余年,根基沉稳,龙云天虽然送来了一连串的大麻烦,但要想一下子扳倒它却是不大可能。

  即便新进了不少有经验的工人,但龙翔纱厂的人力也仍旧有限,在前一批订单还没交货的时候又吞下这么一次大单子,短时间内龙云天是没办法阻止李宜兰去找寻新订单了。

  不过他也无所谓,本来他的目的就不是要堵死永盛的路,他要的不过是利用这笔订单为龙翔打开新市场。更何况订单好找,大订单却难求,他半点也不担心李宜兰的小打小闹能对龙翔造成什么影响,更不担心她能用几笔订单就弥...

   沈海昆的加入对永盛来说是件好事,他是吴山瑶教出来的,办事稳妥之余,行事风格也带有她的影子,这让众人省了些磨合的时间,直接就可以进入新的部署阶段。永盛办厂十余年,根基沉稳,龙云天虽然送来了一连串的大麻烦,但要想一下子扳倒它却是不大可能。

  即便新进了不少有经验的工人,但龙翔纱厂的人力也仍旧有限,在前一批订单还没交货的时候又吞下这么一次大单子,短时间内龙云天是没办法阻止李宜兰去找寻新订单了。

  不过他也无所谓,本来他的目的就不是要堵死永盛的路,他要的不过是利用这笔订单为龙翔打开新市场。更何况订单好找,大订单却难求,他半点也不担心李宜兰的小打小闹能对龙翔造成什么影响,更不担心她能用几笔订单就弥补永盛的巨大亏损,毕竟有些损失不是用钱就能填补的。

  李宜兰做生意向来求稳,现下的情况她也清楚,和纱厂的几位经理联合开了几次会之后,她还是决定缓步前进,暂时吃下这个亏,先找几笔普通订单接下,等新招的工人上了手,再另作打算。

  沈海昆在书桌前算了这笔账,等核对清楚后才同吴山瑶说明情况:“龙云天这么一闹,咱们这次的损失不小,零零总总算下来,财务报表上最好的情况也是持平,这几个月算是白干了。”

  吴山瑶只觉一口老血哽在心头:“我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跟我对着干,我漂漂亮亮地赢了一盘,他居然临了临了来一招釜底抽薪,你说他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我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沈海昆给吴山瑶披上一件薄衫,揽着她向外头去。这几日她精神头好了不少,所以晚间他们总会出去走走。

  沈海昆边走边道:“这一次咱们输了还不算很要紧,就怕下一次他还会继续这么干。他那个人做事不择手段不要脸面,要是次次都来搅和,咱们可真是够呛。”

  吴山瑶也担心着这一点:“要是旁的什么人也就算了,毕竟人家也知道我们不是傻子,中招之后总会防着的,大抵也是不会再用这个招数了。偏生龙云天那人是个聪明的疯子,我真是难以理解他。”

  “你理解不了他最好。”沈海昆小声嘟囔,“每次一提起龙云天你就生气,他在你这里的特殊程度都快赶上二哥了。”

  吴山瑶哭笑不得:“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我不过是觉得龙云天天天上我们家来太没皮没脸罢了,尤其是这一阵,他每每来都是一副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的模样,仿佛那些事就不是他做的,换了你你也膈应。再说了,你倒是说说哪个男人比得上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所以我对比的是二哥嘛。”沈海昆嘴角含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踢开脚下的石头,带着吴山瑶拐了个弯往他们昨日计划的方向走,“你要是真不喜欢龙云天过来,我往后就让东浦和东来锁了门不让他进来。”

  吴山瑶停下来道:“你信不信你这么做了,他日后会跟着张慎一块过来。”

  沈海昆也跟着挑眉:“如果他们两个人是必定要过来看姐姐的,那么两个人一起过来看,总比分批过来一天让我们膈应两回来得好,按你的算法,这也是稳赚不赔。”

  “可我一点都不想做这笔生意。”吴山瑶扁嘴,沈海昆笑着将她让进道路内侧,重新揽住她的腰之后才说:“巧了,我也不想做。但他们现在为了姐姐四处寻医问药,对我们来说也算是一个助力。”

  “如果海萍能早点醒来,那么多看他们几次也算不了什么了。不过我听陈妈说,怀孕的时候多看看好看的人,宝宝才能长得漂亮。龙云天和张慎两人凶神恶煞的,我还是尽量避开他们好了。”

  沈海昆听到这个理由不由失笑,但还是顺着吴山瑶的话往下讲:“你就别担心这一点了,哥信里还说呢,咱们俩的孩子生出来肯定漂亮,他已经做好为外甥女驱赶狂蜂浪蝶的准备了。”

  吴山瑶无奈摇头:“老不正经,他还说什么了?”

  “你还没看信?”沈海昆诧异,“我回去的时候它已经拆开了呀。”

  “我拆完就困了。”吴山瑶也重复了一遍沈海昆刚才的理所当然。她觉得自己现在是越发娇气了,以往她事不躬亲心里总会有罪恶感,但从察哈尔回来后沈海昆每每帮她做完事情还会哄她几句,导致她是越来越随心所欲,现在看来这一切是某人“早有预谋”,不过她乐在其中,倒也不太想改了。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吴山瑶暗想,默默地叹了口气。沈海昆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她是累了,便停下脚步问:“今天就到这里好不好?明天我早点回来陪你。”

  “我还好,我想再走一走,这阶段不能练功,又被这两个孩子折腾着,一直待在家里,再不走走我骨头都要生锈了。”吴山瑶伸手指向前方,“就到前面第三盏灯下吧,到那儿我们再折回来。”

  沈海昆见她指的那处不远,便点头答应了:“走吧,要是累了你就跟我说,我背你回去。反正这两个小家伙还没多大,我稳当点就好。”

  吴山瑶看着他笑:“这是你新添加的练功方式吗?”自从开始警署、纱厂、家里三头跑之后,沈海昆练功的时间也缩短了不少,所幸正如吴山淼当初评价的那样,他比吴山瑶自觉,每天还能坚持训练。

  情话技能即将满点的沈海昆飞快接上:“这是我新添加的爱你的方式。”

  “腻腻歪歪。”吴山瑶挡住他凑过来的脸,嘴角却是掩饰不住地翘起。

  沈海昆本来就只是想逗她,她伸手过来,他正好亲了一下她的手心。“你嫌弃也没办法了,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吴山瑶煞有介事地点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你这个小跟班。”

  沈海昆闻言笑得意味不明,吴山瑶摸不着头脑,晃了几次他的手才等到他闷笑着开口:“我只是觉得那句‘一孕傻三年’是真的,你明明已经收下我这个小跟班很久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事,惯会欺负我。”吴山瑶撅着嘴想放开沈海昆的手,却在刚刚松开后又被他牢牢牵住,双手交握的方式也变成了十指紧扣。

  “这算什么?”吴山瑶看着前方又重新交叠的影子颇为无奈。

  沈海昆理直气壮地答:“已经结束了的短时间惩罚。”

  “这哪里算短时间?”吴山瑶用另一只手戳了几下他的手臂,“你去了半个月算盘倒是越打越好了。”

  沈海昆点头微笑,眼里满是狡黠:“都是夫人教得好。”

  吴山瑶正想回他,前头却过来一辆车,车头大亮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吴山瑶抬手遮挡,沈海昆带着她往旁边避让。

  谁知车子就在他们身边停下来了。两人才刚提起的龙云天施施然从后座下来,当着他们的面抬手斥责司机:“还不快把大灯关了,没见着晃着少爷少奶奶的眼了吗?”

  灯关了,吴山瑶也笑了,她朗声开口:“龙老板最好在称呼前面加个‘沈’字,毕竟咱们还没有熟到是一家人的地步。”

  龙云天置若罔闻,继续走到夫妻俩面前,礼节十足地拱手道:“二位真是好雅兴。”

  他现在被张慎当作继承人培养,不仅着装上有了变化,言语用词方面也与以前大相径庭。但吴山瑶却因为这一点更看不上他,因为这个人只是外在变了,心思仍旧狠毒,手段也依旧肮脏。

  知道吴山瑶不想多说,沈海昆便接了龙云天的话,说话时也特意配合他用上了些文绉绉的语句:“在下与内人不过是闲来无事在家附近随便走走,不像龙老板席不暇暖、墨突不黔,这么晚了还要忙着应酬。生意人最讲究一个‘信’字,眼看这时候也不早了,龙老板还是先行一步才是。”

  “不急不急,”龙云天笑,他哪里听不出来沈海昆话里话外的讽刺,不过是乐意跟他们玩玩罢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对折的信封,“我这回也是要到你们家里去的,傍晚刚刚收到从北平取回来的新药方,上回那张用了这么久不见效,这次换个新的,沈少奶奶可以再找方医生和唐大夫看看。”

  “龙老板倒是清楚我的动向,”吴山瑶接过信封,展开后就拿在手里并不打开,“我们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想必龙老板也清楚,我这个人做事向来谨慎。是药三分毒,我们都是外行人,还是找医生们确认一下用法用量才好,想来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这是自然,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都同样希望海萍小姐早日清醒。”龙云天将手背在身后,又提起吴山瑶先头的那句话来,“少奶奶也莫要在意云天对您的关注,您现在情况特殊,云天受慎爷吩咐要多照看您,别让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和孩子。所以前段日子才看顾得紧了些。”

  沈海昆眼神一凛:“龙老板未免做得太过了,我的妻子自有我来照顾,不需要你们多事。”

  “海昆少爷别动怒,”龙云天垂眸笑了笑,“慎爷和龙某人是真的关心少奶奶和孩子,不瞒你说,慎爷前两天还吩咐人找了全上海最好的银匠,准备给两位小少爷小小姐打整套的首饰。海昆少爷和少奶奶都是明事理的人,到时可别拂了慎爷的好意。”

  “你!”沈海昆气急,若不是吴山瑶拉着他,他已然出手。

  龙云天将他们的动作瞧在眼里,摸了摸鼻子后拱手道:“龙某日后也有礼物送上,还望二位不要嫌弃。现下天色不早了,药方已经交到二位手里,在下便不再叨扰,咱们明日再见。”

  他走出几步,却又比着手势转身,回到对他怒目而视沈海昆面前一拍手,“对了,海昆少爷是到永盛帮忙了?听闻做得不错,龙某人很是佩服。不过刚才听少爷说要照顾少奶奶,那接下来怕是没空到纱厂去了,这样还烦请你跟李老板说一声,永盛近期若是人手不够,尽管到我龙翔门口来,这一批批一个个的尽管要了去,我不介意。”

  沈海昆眉心动了动:“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龙云天摊手,“龙翔讲究优胜劣汰,我们可不像永盛,养不起那些个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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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45

  春去夏来,已近六月。仲夏时节,郊外风光正好,往常这时候,李宜兰总会带着家人出门走走,但现下就连院子里新开的花她都没心情去赏。

  三周前,吴山瑶因为妊娠反应强烈,不得不停止工作回家养胎。她离开时,纱厂的一笔生意已经基本谈成,只差最后的签合同阶段。她本以为万无一失,便听从了李宜兰的建议,提前回家休养。却不料,她前脚刚走,后脚龙云天就瞅准时机横插进来,硬生生把这份订单抢了过去。

  而这一切也只是开始,龙云天是铁了心要趁这个时机重伤永盛。他趁李宜兰忙着找补,采取各种手段挖永盛的墙脚,短短一周时间,他威逼利诱撬走了好些个工人,就连新聘请来接任吴山瑶职位的经理也被他以三倍高薪挖走了。一时间,纱厂情况不...

  春去夏来,已近六月。仲夏时节,郊外风光正好,往常这时候,李宜兰总会带着家人出门走走,但现下就连院子里新开的花她都没心情去赏。

  三周前,吴山瑶因为妊娠反应强烈,不得不停止工作回家养胎。她离开时,纱厂的一笔生意已经基本谈成,只差最后的签合同阶段。她本以为万无一失,便听从了李宜兰的建议,提前回家休养。却不料,她前脚刚走,后脚龙云天就瞅准时机横插进来,硬生生把这份订单抢了过去。

  而这一切也只是开始,龙云天是铁了心要趁这个时机重伤永盛。他趁李宜兰忙着找补,采取各种手段挖永盛的墙脚,短短一周时间,他威逼利诱撬走了好些个工人,就连新聘请来接任吴山瑶职位的经理也被他以三倍高薪挖走了。一时间,纱厂情况不容乐观,李宜兰进退两难。

  刚刚吐完的吴山瑶在青秀的搀扶下准备回一楼新布置好的房间。经过书房时见里头的灯亮着,便摆手让她先走:“我跟妈说会儿话,你回去吧,一会儿我自己回房就成。”

  青秀犹豫了一下才告退,吴山瑶看她的背影忙又拉住她,小声交代:“一会儿少爷要是问你,你别……你把我刚才的情况说得轻些,别让他担心。”

  青秀点头应了,吴山瑶这才放她回去。

  李宜兰才刚已经听见了她们的说话声,她打开门,见吴山瑶脸色苍白,连忙把她让了进来。

  “这是又难受了?”李宜兰倒了杯温水放在吴山瑶手里,怜惜地摸着她的头,“这都已经三个月了,怎么还这么厉害?我怀海萍、海昆的时候,都不像你这样难过。”

  吴山瑶拉着她的手,微笑道:“不碍事的,妈,您坐下吧,咱们说说话。”

  李宜兰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吴山瑶瘦了一圈的脸实在是心疼,不由得又叮嘱了一遍:“山瑶,你有什么想吃的就跟妈妈说,让阿岚黄妈她们去置办,千万别委屈自己。”

  “好。”吴山瑶应下,端坐着让李宜兰打量了一会儿,稍后才道:“妈,我来是想跟您商量商量,等过两天我回纱厂上班吧。”

  “这怎么行?你忘了你前两天还在医院打挂瓶的事吗?”李宜兰当即拒绝她,随后又觉自己太过激动,便放缓了语气,“妈妈知道你是想帮忙,可是你这胎已经够辛苦的了,就好好待在家里养着就好。”

  “可是……”

  吴山瑶还想再说,李宜兰连忙打断了她:“山瑶,妈妈这么些年也算经历过不少风浪了,现在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龙云天,你相信妈妈,我能解决的。”共事一年多,她已经很了解吴山瑶的行事风格了,生怕后者之后会再说出什么让她无法反驳或拒绝的理由。

  吴山瑶明白她的意思,只好退了一步:“那如果需要我的话尽管开口,我不会逞强的。”

  “好,”李宜兰牵着吴山瑶的手站起,把她往门外引,“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听海昆说你这几日也没睡好,现下养足精神才要紧。”

  沈海昆洗完澡在房里没看见吴山瑶,担心她是又吐了,便匆匆过来寻,结果没走几步路,就看见吴山瑶和李宜兰一前一后从书房里出来。看这情形,沈海昆大概猜到了吴山瑶找李宜兰做什么,他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便几步上前来到两人身边。

  “妈,瑶瑶。”沈海昆借势观察了两人的神情,转了转眼珠子后同李宜兰开口:“妈,明儿开始空了我就去纱厂帮您吧。”

  一时间,吴山瑶和李宜兰都有些诧异,但前者很快便觉了然,她偷偷牵了沈海昆的手,抬眼笑着看他。

  “你有这份心很好,”李宜兰想着措辞,她向来不愿意打击孩子,“不过现在还是先紧着山瑶,妈妈这边可以的。”

  沈海昆知道李宜兰拒绝他的原因,忙又补充说:“妈,您先别忙着拒绝我,我不是一时冲动,而且生意上的事我跟山瑶学过的。”

  李宜兰闻言更为惊异,她询问地看向吴山瑶,后者解释道:“之前我刚到纱厂那会儿,晚上都会带很多工作回家,海昆那时候跟我学了一点。后来从察哈尔回来后,他就开始尝试帮我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做得都挺好的。”

  吴山瑶说着便有些心虚,她那会儿正值嗜睡的阶段,尤其容易犯困,所以好多文件都是沈海昆读给她听或者直接代笔给出答复的。

  李宜兰没在意这点,她的重点都放到了吴山瑶那句“挺好的”上面。她知道吴山瑶不会胡乱评判,但对沈海昆在这方面的能力仍有疑虑,于是问道:“海昆,我记得你打小就没有做生意的想法,现在又当着巡捕,你有把握能在工厂做好事帮上忙吗?”

  “有把握。”沈海昆当即表态,“我会的东西一定会全力做好,不会的也会虚心求教,必定不会给你们多添麻烦。我想过了,大事上我没有过多经验就不去掺和,只帮你们处理工厂日常事务,这样你们就可以抽出时间专心解决当下的危机了。”

  李宜兰挑眉,思量了片刻后道:“行吧,你跟我进来,我考你几样,若你通过了,明天开始就到纱厂来帮忙。”

  沈海昆展颜,侧头低语让吴山瑶先行回房,这才跟着李宜兰进了屋。

  

  吴山瑶等了大半个钟头,才看到沈海昆喜笑颜开地回来。她见着他的模样,便知道结果了,所以问出口的话便换了一句:“你是不是把妈吓了一跳?”

  沈海昆却是摇了头,他弯腰抱起吴山瑶向床边走去,边说道:“妈妈才没有吓一跳呢,她是吓了一大跳。”

  见吴山瑶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他才接着说:“妈妈大概有一瞬间后悔过当初没把我往这方面培养了。”

  吴山瑶心情松泛,等稳稳当当地落到床上才搂着沈海昆的脖子往他脸上亲了一口:“你越来越厉害了。”

  “我得努力跟你并肩嘛。”沈海昆垫好靠垫,摸着吴山瑶仍旧有些发红的眼眶问道:“刚刚是不是又难受了?”

  “一点点,还好。”

  吴山瑶笑着比手势,沈海昆却还是放不下心。他将手放在吴山瑶微微凸起的小腹,随后又把她抱在怀里:“我之后中午就不回来了,你难受一定要告诉陈妈和青秀,别因为怕我们担心就自己一个人受着。阿岚我已经跟她交代过了,让她多买些酸的蜜饯水果回来,你想吐时就吃几颗,水果如果吃不下就让黄妈榨汁,等缓过来了再多多少少吃几口饭菜。这个我也跟黄妈说了,不拘什么时候,你想吃了就去找她,若是不合口味,就让东浦上外头买。”

  “总之就是能吃就多吃几口嘛,我知道的,我也很努力在尝试呀。”

  “是,还是这两个小家伙不乖。”沈海昆说着就要将手收回去,吴山瑶急忙按住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你是在跟孩子们闹脾气么?”她这段难免能感觉到沈海昆的纠结。

  身边人动了动手指没有说话。吴山瑶看在眼里,抓了他的手指包在掌心接着开口:“你最开始知道我们会有两个宝宝的时候不也很高兴很期待他们吗?”

  “我那时没想到你会这么难受啊。”沈海昆皱眉看她,随后又把脑袋撇向一边,“都三个月了,你还吃不下东西,次次都吐到哭不说,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咱们那一大本册子的方法用到现在也没什么成效,你说我能不着急不生气吗?”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医生不是也说了嘛,怀双胞胎的孕妇妊娠反应会比普通孕妇要强烈,这些都是正常现象,我们努力克服这一段就好了。”吴山瑶伸手抚上他的脸,“往好了看,咱们之前计划要两个孩子,也就意味着我要难受两次,现在他们乖乖地约好了一起来,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沈海昆无奈地将吴山瑶搂紧了些:“你这样的算法,可是稳赚不赔。”

  “但也有赚得多跟赚得少的区别嘛,”吴山瑶掰着指头算,“他们现在这么折腾我,到时候肯定是要好好说说的,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等四五个月他们可以听得到的时候,你再好好教育他们。”

  吴山瑶面带笑意好声好气,但面上难掩疲倦,往常这时她早该睡了。沈海昆心中动了动,伸手擦过吴山瑶的眼睛:“那我就先让一步,等两个月后说完了,我就彻底不计较了。”

  “好。”吴山瑶又捏捏他的脸,这才放了心平躺下来。沈海昆帮她理了理头发,又将手移向她腰间,道:“你先睡,我帮你揉揉,这样能睡得好些。”

  “谢谢夫君。”吴山瑶重新调整了睡姿,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困意,沈海昆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小声在她耳边道了声晚安,这才将床头的灯给灭了。

  周遭的静谧与黑暗更适合他思考,待吴山瑶的呼吸渐渐平稳,他乱糟糟的思绪也有了些眉目。他低头再次亲了亲吴山瑶的脸颊,这才抱着她入睡。

  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或许该有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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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44

  次日,吴山瑶将小说寄了出去,也将之前准备好的信件一并送出。郝明轩、阿木尔、胡马铁牛各一份。她不知道她哥哥到底在做什么,故而也不敢让他们大喇喇地按着原名找,只附了照片请他们有空的时候帮忙寻寻。

  已近年关,李宜兰的纱厂重回正轨,沈海昆因着连破两案也顺利转正,沈家上下是一片喜庆。又因为今年家里多了一位少奶奶,阿岚请示了李宜兰之后特意多布置了一番,准备过年的时候好好热闹一次。纱厂赶着年底的最后一批货忙得不可开交,吴山瑶还得准备给工人的年货,所以就将家里头的事全权交给了沈海萍安排。这其实是她特意向李宜兰提议的,李宜兰本想放她几天假把事情交给她,但吴山瑶敏感地察觉到沈海萍的情绪仍旧没有恢复,于是...

  次日,吴山瑶将小说寄了出去,也将之前准备好的信件一并送出。郝明轩、阿木尔、胡马铁牛各一份。她不知道她哥哥到底在做什么,故而也不敢让他们大喇喇地按着原名找,只附了照片请他们有空的时候帮忙寻寻。

  已近年关,李宜兰的纱厂重回正轨,沈海昆因着连破两案也顺利转正,沈家上下是一片喜庆。又因为今年家里多了一位少奶奶,阿岚请示了李宜兰之后特意多布置了一番,准备过年的时候好好热闹一次。纱厂赶着年底的最后一批货忙得不可开交,吴山瑶还得准备给工人的年货,所以就将家里头的事全权交给了沈海萍安排。这其实是她特意向李宜兰提议的,李宜兰本想放她几天假把事情交给她,但吴山瑶敏感地察觉到沈海萍的情绪仍旧没有恢复,于是便将这份差事给了她,希望她能因此转移注意力。

  沈海萍确实做得很好,将一切都布置的井井有条。全家人在一起过了一个好年,就连不请自来的张慎都没和沈海昆起冲突。李宜兰和吴山瑶总算放了心,开始安排起新一年的事。

  但她们还是低估了孟思源的死对她造成的影响。正月初五之后,李宜兰回纱厂上班,沈海昆带着吴山瑶回杭州探亲,沈海萍一个人逛遍了和孟思源去过的地方,随后又细细地走过家里的每一间房。当她再次回到房间,就将跟着的小芝遣去和青秀聊天,自己拿起了藏了许久的手木仓。

  她原本打算审判结果一出来就结束自己的性命的。孟思源是被张慎害死的,她要为他报仇,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张慎失去最心爱的人,让他生不如死。她以前并不相信前世今生,只相信因果报应,可孟思源出事以后,她不再相信因果,反倒期待起轮回。

  她死了,他的仇报了,他们也能再在一起了。

  她本想留封遗书下来的,可是想想,往后的日子家里人还要因此睹物思人多添一层悲伤,也就算了。她最后看了桌上的合照一眼,随后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震碎了新年所有的欢乐。

  沈海昆和吴山瑶闻讯后第一时间赶回了上海,可是从方浩口中得到的结果却是,沈海萍的命救回来了,但她不一定能醒过来。

  “人脑有很复杂的构造,子弹虽然有偏离,没有击中要害,但也对沈小姐的脑部造成了损伤,她现在这样,我们也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能醒。一周、一个月、一年,甚至一辈子都不醒都有可能。”

  沈海昆着急:“方医生,那有什么方法能唤醒她吗?”

  “我们这边会采取药物治疗,而你们的话,可以跟她多说说话。”方浩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不过,要想醒来,病人自己的意志也很重要。你们尽可能多鼓励她吧。”

  

  李宜兰因为这件事几乎倒下,好在张慎之前就准备给龙云天开一间新的纱厂,这才没将手伸到永盛来。吴山瑶将将扛住工厂的运作,但等了半个月之后,她和沈海昆还是找李宜兰长谈了一番。他们实在太怕李宜兰由心灰意冷发展成了无生趣了。

  三天后,李宜兰收拾好了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回归永盛。而龙云天的龙翔纱厂也正式开张,张慎给了他足够的资金支持,所以没过几月,他就成功跻身上位,成为永盛强劲的对手之一。

  八月底,察哈尔那边接连传来消息。胡马铁牛北上并无消息,阿木尔长住草原,派了人往多伦寻了几趟也没有结果。只有郝明轩来信提到自己曾碰到一位跟吴山瑜照片有几分相似的人,但对方矢口否认,只说自己叫张昭。

  吴山瑶动了心思,但最后还是沈海昆帮她做了决定。两人于九月初前往张家口,被郝明轩安排的人接到郝家时已经过午。陈欢正带着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比以前更丰腴了一些,可瞧着倒是更有气质了。见了他们来,陈欢连忙将睡着了的孩子交到平姑手里,自己拉了吴山瑶的手带着他们进了客厅。

  “可算是见到你们了,”陈欢笑着感叹,打量了两人几眼,不住点头,“我从知道你们的婚讯的时候,就老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把我们的小风筝拴住,今天一见当真是般配。”

  吴山瑶笑着应了她的话,沈海昆上前将带来的礼物给了陈欢。陈欢也没客气,道了谢就让过来上茶的小云收了,然后道:“你们先歇会儿,这长途跋涉的一定累了,房间我已经让赵叔着人收拾好了,还是西院你以前住的那间。等晚上再给你们接风洗尘。”

  “好。”吴山瑶以前到处跑,久了也不怎么觉得累,但在上海娇养了一年多,现在还真是觉得有些不习惯,更不用说没怎么出过远门的沈海昆。两人喝了茶,吃了陈欢备下的吃食,又跟她聊了几句这才回房休息。

  等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小云敲门进来送了水,吴山瑶和沈海昆洗漱完就直接去了厅里。

  郝明轩已经回来了,下午呼呼大睡的郝景泽也已经醒过来在他怀里玩了。吴山瑶和他打了招呼,给沈海昆和郝明轩两人作了介绍,这才将目光放到郝景泽身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小景,这模样可真好。”

  “他不惧生,你若是想,可以抱抱。”郝明轩开了口,吴山瑶也就大胆地向郝景泽伸出了手:“小景乖,到姨姨这边来好不好?”

  郝景泽拿着拨浪鼓,先是看了吴山瑶一会儿,又抬头看了郝明轩一眼,见他点头,这才倾向吴山瑶的方向。

  “这孩子真聪明!”吴山瑶抱过他,让他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腿上,和凑过来的沈海昆一起逗他。陈欢进来时,见吴山瑶抱孩子的姿势相当标准,着实诧异了一番:“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些?上次在草原,你可是碰都不敢碰人家的孩子。”

  吴山瑶摇了两下拨浪鼓:“成婚后慢慢学的,总要开始准备嘛,我这次来,还想跟你和平姑讨教讨教。”

  “那没问题。”陈欢笑,“看来我们小景很快就要有新朋友了。”

  菜都准备好了,几人到了饭厅。吴山瑶落座,却不见郝明娟,不由问:“娟儿呢?柳枝儿怎么也不在?她俩是去秦府了?”

  郝明轩答道:“柳枝儿出府嫁给来叶了,娟儿现在在多伦的教堂当志愿者,帮忙救助伤患。”

  见吴山瑶惊讶,陈欢便接着补充:“之前陈俊决定投军,就过来跟娟儿道别,让她不用等他。结果他走了一个月,娟儿就提出想去当护士救人。我和明轩先是送她去了这边的诊所跟着医生学,想着我们也能照看得到,但后来多伦战事吃紧,她就一个人跑过去了。”

  吴山瑶感叹道:“娟儿变化可真大,她长大了这么多,你们也可以放心了。”

  “担心多了,不过也放心多了。”郝明轩给众人斟满酒,随后举起酒杯,“来吧,欢迎你们到张家口来。”

  郝家的规矩是吃饭时不谈事,所以等酒过三巡,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郝明轩才说起吴山瑜的事:“我打听到了,这个张昭刚来张家口半月,跟天义他们认识,等明天我再带你们去找他。不过他脸上有块火燎的疤,跟照片上的模样还是有出入,所以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你大哥。”

  “这样就够了。”吴山瑶欣喜,尽管已经在信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但亲耳听到郝明轩说出口,她还是激动不已,“谢谢你,明轩哥。”

  

  然而一连三天,吴山瑶和沈海昆到张昭所在的铺子里都没有见到人影。他们三天里去了十趟,可张昭永远不在。铺子里的伙计换了一个又一个理由,吴山瑶就算再不愿意去想也知道这不是巧合了。

  她沉默地走回街上,向郝明轩借了两匹马,带着沈海昆出了城。远山落日,两人躺在草地上看天边的红霞。沈海昆安慰她:“我明天天不亮就去守着,从开门守到关门,总能等到他的。”

  吴山瑶将视线投到沈海昆身上,微笑着对他说:“不必了,我们明天出发去察罕旗吧,说好了要带你去草原走一遭的,再等下去,假期都用完了。”

  “我没关系,”沈海昆拥住她,“我不想让你有遗憾。”

  吴山瑶摇摇头:“我想明白了,如果他不是我哥哥,那我们就白白浪费时间了。如果他是我哥哥,那他就是不想和我相认,我不想强求了。明轩哥带着我们过去,往后他若是想找我们,自然是可以找到的。所以,我们继续自己的生活就好。察哈尔的草原很美,我们可以一起看星星月亮,看日出日落,品尝那里的奶茶烤肉。等最后再回到这里待一天,然后我们就启程回家。”

  吴山瑶每说一个想法,沈海昆就应一声“好”,等她说了最后一件事,沈海昆应了之后却愣在了当场。

  “瑶瑶你刚才说什么了?你再说一遍。”

  吴山瑶看着他怔愣的样子一阵好笑,坐起来捧着他的脸认真道:“我说,等回去之后我们要个孩子吧,我也想有一个像小景那么可爱漂亮的孩子奶声奶气地叫我妈妈。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答应就行。”

  沈海昆带着笑意拥她入怀:“我也已经准备好了。”

青棠_

【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43

  吴山瑶靠着沈海昆在大门口的台阶坐着,她心情不好,沈海昆便推说等出去找凶器的人回来报信将她带了出来。

  两位狱警看着他们的背影窃窃私语,其中的高个子捅了捅黑瘦的同伴,问他:“你说这沈太太跟里头那个什么关系?怎么还非得她出面,那楚疯子才肯招认。”

  乌老黑打了一下高格的头:“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嘴碎,你不知道沈太太什么人,也看看他们带过来的手令,那是你能编排的啊?叫你平时多读书多看报,你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啊!”

  高格倍感委屈:“乌老哥,我知道我笨,你就大发慈悲告诉我吧,我也好警醒点。”

  乌老黑探头看看外头,压低了声音道:“这两位的婚讯之前报上可登过了,沈海昆,哪个‘沈’?当年巨富沈万楼你听说过...

  吴山瑶靠着沈海昆在大门口的台阶坐着,她心情不好,沈海昆便推说等出去找凶器的人回来报信将她带了出来。

  两位狱警看着他们的背影窃窃私语,其中的高个子捅了捅黑瘦的同伴,问他:“你说这沈太太跟里头那个什么关系?怎么还非得她出面,那楚疯子才肯招认。”

  乌老黑打了一下高格的头:“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嘴碎,你不知道沈太太什么人,也看看他们带过来的手令,那是你能编排的啊?叫你平时多读书多看报,你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啊!”

  高格倍感委屈:“乌老哥,我知道我笨,你就大发慈悲告诉我吧,我也好警醒点。”

  乌老黑探头看看外头,压低了声音道:“这两位的婚讯之前报上可登过了,沈海昆,哪个‘沈’?当年巨富沈万楼你听说过吧,就他爹。他娘是现在永盛纱厂的老板,跟慎爷前儿也结婚了,这下你懂了门口这两位什么人了吧?”

  “合着是太子爷微服私访体恤民情啊,可我看这沈少爷挺有拼劲的啊,也没偷懒打混颐气指使的。”

  “你管他怎么样呢,”乌老黑又打了高格一下,“你只要知道别招惹他俩就成,他俩和和气气不跟你计较,他们背后的人可不一定。”

  高格捂着脑袋连连点头,但没停止发问:“老哥,你说了他们的身份,可还没说这位少奶奶为什么来呢,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啊?”

  乌老黑闻言毫不客气地又上了手:“混小子,你怎么说话呢?难怪你被调来这里。我说了,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就好,别瞎往外传,到时候变了味了,找的人还是我,我不想惹麻烦,你听到没?”

  高格弱弱地点了头,乌老黑这才开口:“请沈太太来,一是因为钟楚和沈太太相识,熟人好套话。二是听说沈太太留洋归来,学过什么犯罪心理,反正就是研究犯人的,相当厉害。你看她进去一会儿,那楚疯子不就招了,可见沈少爷没夸大,那是有真本事。”

  “那我要不跟沈太太学两招来,往后见着这些人也好使。”

  乌老黑啐了他一口:“你这是搬着梯子想上天啊?没门儿。你跟人家沾亲带故了吗?还指望人家教你,边儿去吧。”

  两人在里屋吵闹,台阶上,沈海昆默默地陪着吴山瑶坐着,从刚才的问话里他已经大致猜出来费斯怡经历了什么。沈海昆摸摸吴山瑶的头,承诺她:“我会把那几个混混抓回来的。”

  吴山瑶愁眉不展:“我心里好难过。”

  “我陪着你呢。”沈海昆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也有着相同的难过,但也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做得更多。“我现在真讨厌‘尽力’这两个字,因为它好像透露着‘无能为力’的韵味,可是除了尽力而为,我们似乎又别无他法。”

  “Do your best. ”吴山瑶喃喃,“我和大哥上学的时候,我们的老师都会叫我们尽力。可是我的文学老师跟我说的是‘try your best’,而哥哥的医学老师跟他说的永远都是‘do your best’。我那时以为这没什么不同,只是个人的语言习惯罢了。后来才慢慢体会到,一个是鼓励,一个更像是命令。我一直更喜欢前一句,那更符合我向往的生活。但现在,我想要跟着后一句行事了。太难了。”

  沈海昆也跟着感叹了一声,他握紧吴山瑶交叠的双手,道:“我还是那句话,不论怎样,我都支持你。你想做,我们就携手并进。你想停下来,我就给你一个安安稳稳的家。”

  “是我们的家,”吴山瑶强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的。”

  夕阳西下,警局的人终于传来好消息,凶器在老槐树下找到了。沈海昆进去同乌老黑说了一声,便带着吴山瑶离开,然后兵分两路,一人回巡捕房处理后续事宜,一人回家里报喜。

  凶手是钟楚,恐怕最高兴的人是警署署长。两边都不用得罪,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签了递交上来的文件。

  在等待开庭期间,沈海昆顺利抓捕了以狼牙为首的那群流氓。他们的行踪很容易打听,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在他们经常出现的街道附近多转了几圈,等确认了他们的落脚地点之后才实施抓捕。

  说来也巧,沈海昆带着人过去的时候,正好碰上狼牙一行人对一个女孩子欲行不轨。因为没有原告,原本他还担心单凭钟楚的证词不能让他们受到足够的惩罚,却不想这些人胆大包天死性不改,光天化日就敢作案,沈海昆毫不犹豫地多揍了他们几拳,随后铐着人走了。

  而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吴山瑶,第一时间找了新认识的记者朋友,以不经意的方式引起话题,随后挑着讲了沈海昆调查到的这帮人犯下的无耻罪行。次日,关于此事的报道便见了报。

  吴山瑶摇了摇手里的红酒,跟沈海昆碰杯:“有舆论的压力,我想结果一定会大快人心。”

  沈海昆品了一口,他其实畅快得更想一饮而尽,“希望被他们伤害的那些女孩能在这之后尽快走出来。”

  

  之后就是审判钟楚案件的日子,沈海昆和李宜兰到了场。吴山瑶是因为不想让钟楚再见到她,所以借着工作的事由避开了,而沈海萍,众人却摸不清她的想法,只好按着她的意愿让她留在家里等他们的消息。

  没有任何意外,钟楚被判刑,孟思源恢复了名誉,而龙云天,因为证据不足,最终还是没有被起诉。虽然留了这么一个遗憾,但也都在意料之中。当天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地吃了一顿饭。

  李宜兰拿出了好几瓶酒。

  她先倒满了一杯,随后将杯子倾倒,让酒水全部流到地上。“这杯酒,给思源。”李宜兰声音颤抖,终是忍不住落了泪。

  沈海萍当晚喝了不少,沈海昆喝得更多。最后唯一清醒的就剩下吴山瑶,她指挥青秀帮着小芝将沈海萍搀回房间,自己和陈妈扶着沈海昆回房。 

  吴山瑶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沈海昆安置到了床上。她解开沈海昆领口处的扣子,伸手接过陈妈递过来的热毛巾,细细地给他擦着脖子和手。沈海昆先是难受地嘟囔了几声,但吴山瑶轻声哄哄,他就又好了,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就乖乖地不再动作。

  陈妈见状忍不住笑:“都说酒品看人品,姑爷这两样都是顶好的。”来了沈家,私底下陈妈还是习惯叫沈海昆“姑爷”。

  吴山瑶重新沾湿了毛巾,也跟着笑道:“这是今天不闹腾罢了,你回来之前,他在小院也醉过一次,连我都认不出来了,跟我闹着要摘星星说是要送给瑶瑶。那回我哄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把他哄睡了,结果睡着的时候还哼哼唧唧的,抱着我不肯撒手,最气人的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忘得七七八八了,我想说他都没地儿说。”

  “这倒也还行,醉了也还念着你。你不知道咱杭州临街卖鱼的邱大姐,这两年年头不好,她家里头的心烦就开始喝酒,结果喝醉了就打她,旁的人怎么劝都没用。我前儿给我儿媳妇炖鱼汤下奶,隔三差五要去她们摊子一趟,结果次次都瞧见她的伤,新伤旧伤,一道一道的。”

  吴山瑶义愤填膺:“自己不成器,倒把气撒到老婆身上了,这样的人还在一起做什么,就该报个案离了他痛痛快快地过日子去。”

  沈海昆迷迷糊糊只听到最后一句,猛然惊醒瞪大着眼睛看吴山瑶。吴山瑶察觉到他的动作,见他眼神尚未清明,知道是还醉着,便摸了摸他的脸,半哄半解释道:“没有说你,我不走,你接着睡。”

  沈海昆抓着她的手不放,语气里满是委屈:“头疼。”

  “那你靠过来,我帮你揉揉。”吴山瑶说完,沈海昆就从善如流地枕到她腿上,接着闭了眼。吴山瑶等他安静下来,才示意陈妈继续。

  后者接着道:“我向来是觉得劝和不劝分,但看邱大姐那样,心里也不好受,就找了个机会跟她说了。但是你猜她怎么回答,她说她忍忍就过了。她当家的一道歉她就心软了,更何况她儿子还小,她不想闹得七零八散的。”

  “这是什么想法?”吴山瑶停了手,担心自己气急了戳疼沈海昆,“她该为自己多想想才是,男人一道歉她就原谅,一说不会动手她就信,她被打了这么多次,难道还没醒过来吗?那个男人既然动了第一次手,那么往后肯定还有无数次,她现在不离开,日后说不定还会殃及她儿子。她既然有能力自己赚钱生活,就应该趁早走了才是。”

  “是这么个理,但她不愿意,我们也没办法呀。我已经让我女儿帮忙照看着了,一有事她就找人帮手,好好的一个姑娘哟。”陈妈一拍大腿,“就这样吧,你也别多想了,山长水远的,你想也没用。各人有各人的命。你专心照顾好姑爷就成,我下楼去了,等明儿早上我再煮个解酒汤。”

  陈妈走了许久,吴山瑶心中还是难平。她想了想,将沈海昆安顿好,关了床边的灯,独自走向书桌拿起了笔。

  沈海昆夜半醒来,下意识去搂吴山瑶却扑了个空,再一睁眼才看到她正在案前俯首写作。他伸手摸了床边的怀表,看了几次才看清时间。沈海昆挣扎着起了身,拿了件衣服向吴山瑶走去。

  “都十二点多了,怎么还不睡?在写什么?”

  吴山瑶写完一段话才放下笔回答他:“在写小说呀。我刚刚突然觉得,我是可以以笔为戈的。报上有很多评论,可是底层人民不一定能听懂,也不一定关心。我写故事,他们听人讲了,说不定就记下了,多想几次或许就能明白些。”

  “这很好。”沈海昆眼睛亮了,“你写完了吗?我想看看。”

  “还差一点,你现在看得清吗?头不疼了?”

  沈海昆撑在椅子上的手揉了揉头:“还有一点,晕乎乎的。”

  “那你快去躺着吧,等明天再看也不迟,我收个尾就去陪你。”

  沈海昆点头:“你接着写,我去洗澡。我知道你喜欢酒,却不喜欢满身酒气的人。”

  吴山瑶笑着站起亲吻他:“可是我喜欢你呀,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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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42

  吴山瑶端着果盘盘腿坐在床上听沈海昆讲今日和钟楚对话的细节。他开始习惯在李宜兰和沈海萍面前报喜不报忧,往往等到回房,吴山瑶才能知道事情的完整经过。

  本来,沈海昆是想跳过钟楚提要求的那部分内容,但他之前的过人演技到了吴山瑶面前就怎么都使不出来了,只能郁闷地把事情原委全都讲了一遍。

  “你还想瞒我是吧?”吴山瑶往沈海昆嘴里塞了一瓣橘子,“不过听起来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这是奖励。”

  “这橘子是酸的。”沈海昆皱着脸吞了下去才开始控诉。

  吴山瑶闻言默默放下了递到嘴边的橘瓣,转而去取另一边切好的苹果。“喂你吃水果是奖励,酸橘子是惩罚,让你想瞒我。”

  “横竖都是你占理。”沈海昆出其不意地咬掉吴山瑶...

  吴山瑶端着果盘盘腿坐在床上听沈海昆讲今日和钟楚对话的细节。他开始习惯在李宜兰和沈海萍面前报喜不报忧,往往等到回房,吴山瑶才能知道事情的完整经过。

  本来,沈海昆是想跳过钟楚提要求的那部分内容,但他之前的过人演技到了吴山瑶面前就怎么都使不出来了,只能郁闷地把事情原委全都讲了一遍。

  “你还想瞒我是吧?”吴山瑶往沈海昆嘴里塞了一瓣橘子,“不过听起来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这是奖励。”

  “这橘子是酸的。”沈海昆皱着脸吞了下去才开始控诉。

  吴山瑶闻言默默放下了递到嘴边的橘瓣,转而去取另一边切好的苹果。“喂你吃水果是奖励,酸橘子是惩罚,让你想瞒我。”

  “横竖都是你占理。”沈海昆出其不意地咬掉吴山瑶手上的另一半水果,看着她愣了几秒才得逞地笑出声。

  “你幼不幼稚啊!”吴山瑶伸手打他,沈海昆却轻巧躲开。两人闹了一会儿,直到剩下的橘子都进了沈海昆嘴里,他们才又开始聊正经事。

  “说真的,你想不想我去见他?”吴山瑶撑起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落到沈海昆脖子上,扫得他一阵心痒。

  “我们可在说正事。”

  “我很认真。”吴山瑶拍开她腰间不安分的那只手,“等会再闹。说正经的,我想去见他。虽然我相信你可以找到凶器,但是能早一天破案,对所有人来说都好。钟楚再过几天就要出狱了吧,到时候你猜他是会离开上海还是再次犯案?”

  “这两种结局都不好,但我也不想让你去见他。我说过,不会让你置身于危险之中的,你相信我,我很快就能找到。”

  “好。不过我们还是可以讨论如果我要跟他见面要怎么安排,就当做好备用计划好吗?”

  等沈海昆点头,吴山瑶才笑意吟吟地接着往下讲:“去见钟楚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他提出要和我见面,但没提出单独见面,到时候你和我一起见他,我开了口,他会答应的。”

  “他已经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样子了。”沈海昆提醒她,“你不要掉以轻心,也不要对他抱有什么幻想。”

  “我知道了,”吴山瑶亲了他一下又飞速离开,“我去见他只谈正事,说完我就走。不过开口提之前肯定要有一个寒暄,你不要吃醋。”

  沈海昆扁嘴:“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答应吗?”

  “又是这一招。”吴山瑶带着笑意吻上了沈海昆的唇,后者一手搂着她,一手去摸开关,只留下床头一盏暖黄色的灯。

  “如果第三天我还没找到,就带你去见他。剩下的事到时再说,这些天你不准想他。”

  “这些我都知道了,只是你确定要在这时候讲这些吗?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到厅里坐着面对面谈。”吴山瑶作势要从他身上起来,沈海昆一把搂住,伸手拉开她外袍上的带子,翻身让两人调转了位置。

  “这衣服设计不错,先留在我这儿,仙女姐姐不许走。”

  吴山瑶也笑,伸手调戏他:“你是想说你是董永吗?”

  “那不是个好故事。”沈海昆亲吻吴山瑶的指尖,“我们会一直都在一起。”

  

  

  *

  沈海昆的确小瞧了钟楚,他将钟楚的口供汇报给上级,寻求了更多的人力调查,可走遍了钟楚的住所和常去的几处地方,都没有找到凶器。眼看钟楚还有两天就出狱,沈海昆按照约定答应了吴山瑶带她去监狱。不过,这一次并非寻常的探监,在探长处碰壁后,他还是听从了吴山瑶的建议去找了张慎。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来找我帮忙。”张慎坐在车上,准备和沈海昆一道先去纱厂接吴山瑶。

  沈海昆与他中间隔了老远,目视前方道:“这不是请求,是合作。”

  张慎笑:“我的确有利可图,不过是谁让你想通这些的?是你太太?我当初可小看她了,原以为是位娇小姐,没想到是朵刺玫瑰。你们家的女人个个都是厉害角色。”

  “你别想动她。”沈海昆立刻警觉,“一会儿我们自己过去警局。”

  “你不用担心,宜兰和海萍都喜欢她,我可以爱屋及乌,就像对你一样,把她当成后辈对待。况且,她是真的有点意思,我想看看她在生意上还能出什么招?”

  正说着,纱厂已经到了。沈海昆没有回他,直接开门下车。张慎坐在车里撩起帘子,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沈海昆的背影,随后才道:“开车。”

  

  吴山瑶和沈海昆到警局时,署长已经签好了手令,他们接过后便匆匆赶往监狱。

  钟楚还和上次的模样差不多,他看到寸步不离吴山瑶的沈海昆明显不悦。“我要见的是山瑶,没有你。”

  “我可以换另外几个人进来。”沈海昆退了一步,但在钟楚眼里跟没退差不多。吴山瑶在他们吵起来之前及时开了口:“是我让我先生陪我进来的。”

  “你害怕我?你不要怕,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钟楚说完赶紧放下自己紧握栏杆的手,快速地梳理自己的头发,“你看,我还和以前一样。”

  他的眼神里满是渴求,吴山瑶觉得异常悲哀:“钟楚,你不该变成这样的。”

  “我们回不去了是吗?”钟楚颓丧地放下手,被他握着的长发再次落下,遮挡住了苍白的面容。他借着摸胡茬的功夫抹掉自己飞速下落的眼泪,哽咽着对吴山瑶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那天没想对你怎么样,我只是想跟你打招呼,跟你好好说说话。我从报纸上看见了,你的婚讯。我跟你那么久,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敢上前。”

  “我过得很好。”吴山瑶到底是心软了。但下一秒钟楚就又让这些怜悯荡然无存,他指着沈海昆,口无遮拦地说道:“你不该嫁给他的,他配不上你。”

  吴山瑶皱了眉,牵过沈海昆的手,“他是最适合我的人,我们很相爱。”

  钟楚张了张嘴还想多说,但吴山瑶已经不耐烦了:“话不投机,我们的叙旧就到此为止吧,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是想做什么?”

  “……凶器就在你家附近那棵老槐树下,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尖瓦片。我用那个女孩子的手帕包着埋起来了。”

  沈海昆立刻到门口叫人去找,钟楚借机向吴山瑶解释:“我不是故意杀她的,她说要报警,我害怕。”

  “钟楚,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吴山瑶声音骤然转冷。

  钟楚急忙又道:“我不会骗你的,瑶瑶。”

  吴山瑶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你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他可以而我不可以?”钟楚开始激动,站在外头的沈海昆连忙推门进来,将吴山瑶护到身后,他的目光比吴山瑶更加锐利,在铁链与栅栏的碰撞声中,他将之前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钟楚:“因为你不配。”

  “我没有跟你讲话!瑶……山瑶,你不会讨厌我的对不对?你那么善解人意,你知道我有苦衷的对不对?”

  沈海昆想将吴山瑶带出去,但后者拉住了他,站在原地静静听完了钟楚的话。吴山瑶一步一步走回原先的位置,看着钟楚的眼睛道:“钟楚,你醒醒吧。那个女孩是无辜的,我不可能理解你。”

  “你是在说我残忍吗?可我都是为了你啊,爱让我失去了理智。”

  吴山瑶觉得这天聊不下去了,她甚至不想多费口舌去骂眼前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可沈海昆却是再也忍不住了,他冲上前对着钟楚破口大骂:“你别拿瑶瑶当借口,你自己作恶关她什么事?你也别在她面前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那天你对着我的时候可是一点悔过之意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讨厌你!”钟楚继续为自己开脱,“山瑶,你听我说,我并不是有意伤害她的,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很后悔。”

  吴山瑶叹了口气:“钟楚,我并不傻。那个女孩子脖子上的伤口是不可能一次就造成的,你划了多少下呢?她好心给你吃的,你却恩将仇报,强/暴她杀害她,这个过程那么漫长,你真的有过后悔吗?如果你有,为什么在她求饶的时候你不停下来?如果你有,为什么事后不去自首,而是设法将凶器藏起来?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你说你在那里从早上待到了晚上,那时的你到底是在忏悔还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呢?”

  钟楚痛苦地捂住了头:“山瑶,你相信我,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吴山瑶无动于衷,连看都不再看他。钟楚被她转头的动作刺激到了,于是冲着吴山瑶报复性地喊道:“如果不是长得像你,我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那个女孩!”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沈海昆意识到钟楚的目的当即打断他,可钟楚还是将最后一句话喊了出来:“她是因为你才死的!”

  沈海昆担忧地看向吴山瑶,后者还好神色未变。吴山瑶只是觉得惊讶而已:“钟楚,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么恨我。”

  “不是,山瑶你听我解释,”钟楚慌慌张张地摆手,“我是爱你的,我一直都很爱你,这么多年我只爱过你一个人,我从没忘记过你。”

  “你这算什么爱?你扪心自问你是因为不甘才忘不了她,还是因为爱?你懂得什么叫爱吗?”沈海昆看着钟楚抱头蹲下,气愤地牵过吴山瑶的手带她往外,“瑶瑶,我们走。”

  “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他。”吴山瑶这次自动请缨前来也是想借机问钟楚两件事。

  “钟楚,除了刘秀琴,你还有没有伤害过其他人?”

  钟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回答,吴山瑶觉得今天实在是失策了。她放开沈海昆的手,走到栏杆边上,也蹲下来和钟楚保持差不多的高度。她敲了敲栏杆,将钟楚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问:“钟楚,你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我大哥?”

  钟楚的眼神有些呆滞,他猛地向前抓住栏杆,问吴山瑶:“我说了你能原谅我吗?”

  “我会感谢你。”

  钟楚的手下滑了几厘米,随后又用力握住,“这样也好,你记得,记得我。我没有见过你大哥,是我偷听到老董说的,他说你大哥秘密到多伦做事,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吴山瑶闻言若有所思,钟楚却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连忙立誓保证:“我没有骗你,这件事我也没告诉过别人,你放心。”

  “我相信你。”

  钟楚笑了,眼里尽是泪水:“真好。”

  吴山瑶接着问:“你还伤害过其他姑娘吗?”

  “没有,我没有。刘……”钟楚想重复刘秀琴的名字,但是却记不起来,只能继续以“那个女孩”代替,“她不是你,我后悔了。但是我知道还有几个小流氓喜欢尾随姑娘,为首的叫狼牙,我见过他们抓走过一个短发姑娘,就在戏班子那起案件当晚。”

  吴山瑶几乎跌倒在地,还好一直注意着她的沈海昆及时扶住了她。吴山瑶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想要确认却又不敢再问,她现在才知道费斯怡当初还有一句“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出去吧。”吴山瑶靠在沈海昆身上,脚步挪动时又顿住。她看向始终看着她的钟楚,收了其他情绪,同他道谢:“谢谢你,钟楚。”

  “不客气。”钟楚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目送着吴山瑶在沈海昆的陪伴下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叫了她一声:“山瑶,你记得我们刚才这段对话吗?”

  吴山瑶转身:“我们在广州的最后一面。”

  “我同你表白,你拒绝我,然后说了声谢谢。”钟楚抓着栏杆借力站起,“谢谢。”

  吴山瑶点了下头,随后继续同沈海昆向外走。案子水落石出,其余的也该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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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41

  回到家,沈海昆也没心情吃东西了,因为老赵和老板娘对那个乞丐的描述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钟楚。

  两次巧合的出现,加上刘秀琴和吴山瑶有些许相似的容貌,沈海昆很难不做多想。他越想也就越气,恨不得跑去监狱里把钟楚拖出来痛打几顿。

  吴山瑶自然知道沈海昆在想什么,她心里也是既讶异又恼怒的,只是她现下想先顾着沈海昆,不愿再去多想这些。她简要地和李宜兰解释了一番,转移了重点说沈海昆是因为当初查案的人没有尽心漏了几个线索而生气。搪塞过去后便亲自去煮了馄饨,又带着阿岚备好的两人的饭菜上了楼。

  “这些好重。”

  吴山瑶推开房门,端着托盘就站在原地不动。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沈海昆闻言立刻就过来取走了她手里的东...

  回到家,沈海昆也没心情吃东西了,因为老赵和老板娘对那个乞丐的描述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钟楚。

  两次巧合的出现,加上刘秀琴和吴山瑶有些许相似的容貌,沈海昆很难不做多想。他越想也就越气,恨不得跑去监狱里把钟楚拖出来痛打几顿。

  吴山瑶自然知道沈海昆在想什么,她心里也是既讶异又恼怒的,只是她现下想先顾着沈海昆,不愿再去多想这些。她简要地和李宜兰解释了一番,转移了重点说沈海昆是因为当初查案的人没有尽心漏了几个线索而生气。搪塞过去后便亲自去煮了馄饨,又带着阿岚备好的两人的饭菜上了楼。

  “这些好重。”

  吴山瑶推开房门,端着托盘就站在原地不动。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沈海昆闻言立刻就过来取走了她手里的东西。

  “怎么不叫青秀帮你?”

  他弯腰放下托盘,吴山瑶就势搂住沈海昆的脖子亲了他一口,“我们先吃饭,一会儿再生气好不好?”

  “有你这样哄人的吗?”沈海昆脸上委屈巴巴,但手还是揽住了吴山瑶的腰,带着她到沙发上坐下,“你先吃吧,别饿着。”

  “我不饿。我只哄过你,所以你就包涵一点点配合一下下好不好?以后我慢慢改进。”

  吴山瑶继续采用温柔攻势,沈海昆再次败下阵来。“我们先聊一会儿,等下再吃饭。”

  “好。”吴山瑶爽快答应,率先开了口:“你怀疑钟楚对不对?”

  “不止是怀疑,我觉得他就是。”

  吴山瑶戳戳他:“你没有证据的话是不能这么武断的。”

  “你是在维护他吗?”沈海昆心中不爽,语气也有些冲。

  吴山瑶忙举手解释:“天地良心。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是警察,查案的时候是不能带入太多个人情绪的,否则容易影响判断。关于钟楚,他现在确实是嫌疑人,可没有找到证据或者他没有认罪之前,你不应该就直接给他定罪。”

  沈海昆争辩:“可是先设置一个结果,我才能反向推理过程,从而寻找线索呀。”

  “这一点没错。我的意思是,你得在心里留下另一种可能,你要考虑钟楚不是凶手的可能性,这样当你找到线索时才能辩证地看待,才能更为准确地作出判断。”

  “我尽力,我实在不认为他的出现是巧合。毕竟还有刘秀琴的样貌这一点。这个疯子!”沈海昆又紧张地问起吴山瑶:“瑶瑶,他当时没有欺负你吧?”

  吴山瑶摇头,给沈海昆吃了颗定心丸:“没有。钟楚追我的时候还没像现在这样奇怪。他就是给我写写情书送送礼物,偶尔约我出去玩,但都被我婉拒了。后来他不死心地找了个机会跟我表白,但我很直接就拒绝了,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再来找过我。”

  “这就好。”沈海昆松了一口气抱住她,“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不管是钟楚张楚还是赵楚李楚,我都不会让你有危险。”

  “好,我相信你。”吴山瑶莞尔。

  沈海昆又道:“明天我就申请去监狱里提审他,如果这件案子真的跟他有关系,我就不信我突然袭击他能不露出马脚。”

  吴山瑶闻言提醒:“钟楚以前是个心思细腻、足够隐忍的人,很多事情他都会藏在心里,也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你去找他很有可能会碰壁,那时候千万不要急,否则控场的人就会变成他。”

  

  *

  上级虽然很不理解沈海昆提审钟楚的决定,对他提出的想法也是不屑一顾,但碍于张慎,他们还是同意了沈海昆的申请,同意他到监狱里去。

  沈海昆已经打算好了用吴山瑶之前那一招,见了面先诓钟楚,准备从他的表情中窥探一二。入狱月余,钟楚形容更为枯槁,原先本就宽大的长袍现在稀稀落落地搭在他身上,最底下已经碎成布条。他的脸上、手上都有结痂与淤青,走动时还伴随着几声咳嗽。

  “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沈海昆气势汹汹前来准备兴师问罪,却在见到人之后偃了一半旗鼓。一旁当值的狱警听到他的问话指着被锁到房间里的钟楚答道:“他呀,就是个疯子,进来之后先是被人欺负,后来就开始主动跟人打架,每天都要打上一回才乐意。”

  狱警锁好人,打了声招呼就到外头守着了。沈海昆皱着眉走到钟楚面前,隔着栅栏问他:“你是在求死吗?”

  钟楚哈哈大笑,敲着手里的铁链坐到了地上,“我不是求死,我是在感受生。活着才感受得到痛苦。”

  且不论这番言论,单就钟楚的作态就和吴山瑶的形容相去甚远。沈海昆直觉自己原先的计划估计有大半用不了,于是借着说话的功夫观察钟楚,以便重新调整策略。“你跟以前很不一样。”

  钟楚闻言一怔,紧接着大笑:“以前?我们可没有什么‘以前’,该跟我叙旧的人也不应该是你。”

  “我太太也没什么好跟你说的。”沈海昆将手背到身后,眼神中带了丝轻蔑,“我今天也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钟楚显然很反感他这样的眼神,当即破口大骂:“那你是来跟我炫耀的吗?你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所有的一切靠的都是家里的钱财,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沈海昆轻笑,继续添火:“至少我现在有正经工作,家庭美满。而你,一事无成。看到没有,牢里牢外,这就是我们最本质的区别。”

  “你别得意!”钟楚猛地站起扒到栏杆边,手脚上的铁链因为他的动作一阵乱响,“山瑶会嫁给你,不过是因为单纯受了你蒙骗,等日子久了,她就会识破你的真面目,到时候她就会离开你!”

  “她不会。”沈海昆向前走近一步,在身材和气势上全面压倒对方,“即便她离开我,她也不会选择你。你有什么值得她爱的?你有过成就吗?你做过什么能让人吃惊的事吗?没有。你甚至连一条鱼都不敢杀,受到了欺负也只是躲在角落里。”

  “你胡说!”钟楚将脸挤在铁栏杆之间,用手指着上面的伤痕道:“你看见没?这些都是我的勋章!那些人欺负我,我通通都还回去了!我没有躲!我为什么要躲!不过是打人罢了,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连杀人都敢!”

  沈海昆眼神一冷,随后又恢复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开始转动自己手上的结婚戒指,慢悠悠地说道:“说大话嘛,谁都敢。谁见过你杀人?你杀的谁?你自己吗?你身上的伤,在我们看来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笑话。你就是一个懦夫!”

  “你住嘴!你才是懦夫!你理所当然地按你的想法去断定一个人,你太狭隘了。你知道尖叫声与哭泣声混合在一起的美妙吗?你见过红色的血与黑色的发交织汇聚的艳丽吗?你感受过挣扎与压制、痛苦与欢愉同时进行的畅快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一个庸人。你比我可悲。”

  钟楚的声音忽高忽低,沈海昆听了异常心烦,其中内容更让他无比厌恶。但为了套话,他继续扮演自己不学无术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人设,“你是在念诗吗?是个男人就干脆点!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如果有的话,受害者姓甚名谁什么模样?你在何时何地怎么杀的她,你倒是都说出来啊!”

  “你在套我话。”

  出乎沈海昆的意料,钟楚突然反应过来了,但后者说了这一句之后却又大喇喇地自曝了:“我的确杀过一个女孩子,还上了报纸。她被发现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围观,等旁人都走光了,我还留在那里,一直等到晚上才离开。她很漂亮,声音也很好听,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是笑着的,笑起来很好看。可是在我身下的时候,她却一直在哭,一直都不肯睁开眼睛看我。她还骂我,她为什么要拒绝我呢?她怎么可以拒绝我!”

  钟楚开始自说自话,沈海昆就在一旁观察他,等他哭哭笑笑发疯结束,沈海昆才又问他:“你是怎么杀死那个女孩子的?凶器呢?”

  刘秀琴被割喉而亡,脖子处一片模糊,从伤口看,是被钝器反复切割导致血管破裂失血过多而死。但现场没有找到沾血的凶器,伤处又损伤严重,故而没有办法判断出疑似凶器的物件。如果能找到它,那么钟楚的罪就定死了。

  钟楚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开始得意洋洋:“那是我的战利品,我带走了,藏起来了。你们找不到,找不到的。只要它不出现,你就别想指控我。我可以在你面前承认所有的一切,也可以在庭审上否认所有的口供,甚至还能倒打一耙说这是你逼我说的。”

  “你在挑衅我?”

  看到沈海昆青筋暴起,钟楚满意地笑了笑:“我是想跟你做个交易,我想跟山瑶见一面,她来了,我就和盘托出。”

  “你做梦!”沈海昆转身就走,既然钟楚已经承认了,他就不怕找不到凶器。


青棠_

【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40

  监狱给出的说法是,天气转冷,孟思源得了伤寒久不愈,最终不治。沈海萍去看了一眼尸体,发现上头有诸多伤痕,脸上有红肿也有淤青。她捂住嘴,却怎么也止不住声,最终晕倒在了停尸间。

  待她醒来,除了问了一句“这是真的吗?”便没再开过口。沈海萍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三天,除了水之外什么吃食都没动过。张慎听到消息着急万分,火急火燎地赶来守在她门口不住地敲门,最后没法子地喊道:“海萍,只要你开门,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沈海昆愤愤:“她只想要思源哥活过来!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他们早就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张慎一敲拐杖,难得没有为难沈海昆,“那个姓孟的不过是个强/...

  监狱给出的说法是,天气转冷,孟思源得了伤寒久不愈,最终不治。沈海萍去看了一眼尸体,发现上头有诸多伤痕,脸上有红肿也有淤青。她捂住嘴,却怎么也止不住声,最终晕倒在了停尸间。

  待她醒来,除了问了一句“这是真的吗?”便没再开过口。沈海萍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三天,除了水之外什么吃食都没动过。张慎听到消息着急万分,火急火燎地赶来守在她门口不住地敲门,最后没法子地喊道:“海萍,只要你开门,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沈海昆愤愤:“她只想要思源哥活过来!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他们早就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张慎一敲拐杖,难得没有为难沈海昆,“那个姓孟的不过是个强/奸/犯,海萍没和他在一起是对的。”

  “他不是!”沈海昆喊完压住自己的怒火,“事情的真相你应该最清楚。”

  张慎重重地哼了一声:“都是有家室的人了,你最好谨言慎行。”

  “你们如果要吵就到楼下去。”李宜兰被他们的声音闹得头疼,她给吴山瑶使了眼色,让她带沈海昆回房。吴山瑶知道他不愿意回去,便碰了碰他的手,沈海昆这才收敛,站到另一边继续守着门。

  不多时,沈海萍的房门打开了。她面向张慎,双眼无神:“你刚才说会答应我的要求?”

  “是,只要我能做到。”

  “那我要帮孟思源恢复名誉。”

  沈海萍沉默地从李宜兰那里取走了照片,坐着张慎的车来到警局请求重新调查孟思源的案件。人已经死了,张慎虽然睚眦必报,誓要孟思源身败名裂不得好死,但眼下沈海萍的命就系在这个死人身上,张慎也就退了一步,答应了沈海萍的请求。他倒要看看他的女儿能有什么样的手段。

  最为难的是警署署长,他看着照片上的龙云天,又看看沙发上的张慎和沈海萍,欲言又止,头上的汗都快要滴下来了。

  张慎盯着署长,从他手里拿过照片,脸色也变得古怪。沈海萍瞧见他的动作冷冷开口:“你承诺会给我一个公平的结果。”

  “我会的,我当然会。”张慎的语气充满肯定,眼神却并不看向沈海萍。

  沈海萍继续开出条件:“我要海昆参与调查,你们不许限制他应有的权力。”

  张慎看了署长一眼,后者连连点头:“没问题,这不是大事。”

  

  *

  沈海昆终于可以看到他想了许久的卷宗。

  因为署长的特别吩咐,旁人并不敢多管他。几个档案盒就摆在桌上,沈海昆走过去,按着记录的顺序一样一样查看起来。

  因着张慎的介入,与孟思源有直接关联的吕小可案资料特别少,几份口供和手链的照片都直指孟思源买凶杀人,只有吕小可的尸检报告算是公正。沈海昆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只好放下去取最初那起案子的资料。

  第一起案件的受害人名叫刘秀琴,十九岁,是刚刚工作不久的歌女。她于凌晨时分在租房附近的小巷中遇害,天亮时才被清理垃圾的工人发现,死时衣衫不整,经尸检确认曾被侵犯。

  “遇害当晚,她从舞厅唱完歌回去,没有坐平时坐的黄包车,而是选择走路到舞厅临街的一家馄饨铺子吃宵夜,差不多凌晨两点才离开。”警局的调查没有结果,卷宗又不能带出,沈海昆只能尽可能将看到的内容记下来,回家和吴山瑶讨论,“据同事、朋友和馄饨摊的老板回忆,刘秀琴当天并没有什么异常表现,去吃馄饨应该也是临时起意,老板说她一个人吃完就离开了,还带了一份说要回去煮给她弟弟吃。”

  “弟弟?”

  “对,刘秀琴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十二岁的弟弟刘秀文,所以才早早出来工作赚钱。但依她弟弟的说法,刘秀琴当晚并没有回家。他等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醒来发现房间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才着急出门去找,之后就碰见清洁工喊人了。”

  “那那份馄饨呢?”吴山瑶想先排除一些可能,“你说刘秀琴的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而从馄饨摊到她家差不多是半小时的路程。刘秀文中间睡着了并不清楚他姐姐到底是完全没回去,还是回去后又出去。这性质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如果馄饨在家里,那么就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大?”

  吴山瑶点头又补充:“至少是她见过的人,否则她不会开门乖乖跟他走。”

  沈海昆摸着下巴思考,仔细回忆了一遍也没有想起口供里有关馄饨的内容。“里头没写,明天我再去翻翻吧,还是没有的话我就去找刘秀文。”

  吴山瑶在白纸上用钢笔画下关系图,指着其中的线条道:“费斯怡的照片可以证明龙云天跟四个混混有牵扯,但只能作为疑点,不能直接推翻原先的结果。只有破解第一个案子,证明吕小可案是模仿犯罪,思源哥才有可能洗脱嫌疑。海昆,你得加油了。”

  

  沈海昆次日一早到了警局报到后就直接去了刘秀文家。高瘦的男孩拉开门,见沈海昆一身警服显得有些惊愕:“您,您来做什么?”

  沈海昆出示了证件,“我想问问关于你姐姐的案子。”

  刘秀文的眼睛黯淡不少,他将门全部打开,侧身让出路,向沈海昆道:“那你进来吧。”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唯一显眼的是挂在墙上的全家福和刘秀琴的遗像。沈海昆这是第一次看到刘秀琴生前的面容,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姑娘,他莫名有些熟悉感,不由就多看了两眼。

  “那是我姐姐的舞厅给她拍的,她很喜欢。”刘秀文端来茶,细碎的茶叶末在杯子里漂着,“家里不常喝茶,只有这些了,请您别介意。”

  沈海昆跟吴山瑶待久了,口味也被她养刁了。他本来是不想去碰那杯茶的,但刘秀文这么一说,他只好伸手拿过来呷了一口。

  刘秀文的局促显而易见,沈海昆也知道他们的身份在平头百姓之间是怎么一个印象,故而先安慰他:“你别紧张,先坐下来。我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沈海昆指的是靠近他左侧的位置,但刘秀文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他对面。“我姐姐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案件出现疑点,现在正在重新调查,所以有几个问题我想再问你一下。”

  “那你问吧。”

  得到允许,沈海昆直奔主题:“你姐姐出事那天晚上她是整宿都没回来吗?有没有可能她回来过又出去了?”

  “不可能。”刘秀文脱口而出,在碰到沈海昆的目光后又想了想才回答:“我等姐姐那晚确实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所以才会一觉睡到天亮。姐姐很疼我,如果她回来了,一定会把我叫回床上。”

  沈海昆接着确认:“那晚她下班后还给你买了馄饨,你有没有见到过?”

  “没有。”刘秀文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内容,惊讶感动之后心中的难过更深,“我在家里、在姐姐的尸体旁都没见到过你说的馄饨。”

  “尸体旁?”沈海昆不免感到奇怪,“你那时候还有心注意那些?”

  “我从警局回来后又去过那里,我也想找线索,可是什么都没有。”刘秀文揉揉眼睛,“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那份馄饨可能被凶手拿走了,又或者被附近的乞丐捡走了吧,只有这两种人不会在意。那天我重回现场的时候,就碰到巷口外有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破长衫的乞丐路过。”

  沈海昆没有在意,他的目的是确认刘秀琴出事的时间点,现在得到答案,他也就不再管馄饨的去向了。他又另外问了一些关于刘秀琴的问题,这也是他从吴山瑶那里学来的,当场询问才能观察到比文字记录更多的东西,更何况事情过去那么久,被询问者也冷静了,可能会有更多不一样的细节被透露出来。

  “你姐姐有没有跟人结过仇?或者是发生过什么矛盾?”

  沈海昆问得平常,刘秀文却觉得受到了冒犯,他见沈海昆和和气气,心里已经没了那股害怕的感觉,因而语气中的不满也没有遮掩:“我姐向来与人为善,只不过我妈病了之后才开始变得厉害,但人不犯她她不犯人,正经没跟别人结过怨。”

  沈海昆在笔记本上一一记下刘秀文的话,在问得差不多了之后才起身告辞。他又到出事的小巷看了一遍,随后沿着刘秀琴可能行走的路径来到了馄饨摊。

  白天出摊的是摊主的老婆王小青,沈海昆坐下来叫了一碗馄饨,老板娘回话才耐心了一些。

  “那姑娘性子一般,有时唱完歌就会到这儿光顾。那天晚上我没在,就我家那口子一个人忙活。之前警察来问,我们家老赵也说了,没什么异常的。就是坐在你坐的那个位置上,一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东西,然后带着包好没煮的馄饨就回去了。”

  “从过来到吃完就一直坐在这里没离开过吗?”沈海昆听到老板娘的话,顺带看了看四周,想了解刘秀琴当时的视角。

  “应该是没吧。”老板娘把一碗满满当当的馄饨放到沈海昆面前,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就准备给下一位客人下面了。

  沈海昆看她忙碌的身影,知道自己在这儿是问不出什么了,便专心吃起东西。他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便问老板娘:“你们傍晚还出摊吗?我下班的时候过来带一些回家。”他刚刚已经把身上大部分的钱都留给刘秀文了,只剩下零头,中午这一顿是带不了了。

  “出啊!”老板娘一听就来劲了,“我们家全天都出摊,不然日子怎么过?我和我家那口子还有大丫头三人轮着来,傍晚就是我们老赵过来了,你还可以问他咧。”

  

  沈海昆拖了一会儿,天擦黑才又到馄饨摊来,老赵果然已经在那里忙活了,老板娘倒是也在。老赵和老板娘的性子完全不一样,只做事不说话,别人问了才答。沈海昆点了单,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等他。吴山瑶也坐在他身旁,她中午听了沈海昆的安排,想着自己今日没太多事,便也跟他约好下了班就先去找他。

  沈海昆等老赵摊子前的客人散了才向他重复了一遍早上的问题。老赵边挑馅包进面皮里边道:“她那天倒不是一直坐这儿,中途瞧见了个乞丐还从我这儿拿了两个包子过去给他,就在墙根底下。”

  老赵顺手一指,就在沈海昆正对面。他今天第二次听到乞丐,觉得未免有些巧合,于是多问了一句:“那乞丐什么模样?”

  老赵没抬头,老板娘倒是接话了:“是不是之前蹲在那儿的穿着破长衫的那个?”

  “就他。”

  吴山瑶看沈海昆面有诧异之色,便问老板娘:“您能不能说得具体点?”

  老板娘擀好皮摞在一旁,就过来和他们说话,等走近了瞧见吴山瑶的模样,就先感叹:“这位小姐低头这会儿乍一看倒是和刘秀琴有几分像,不过你比她俊多了。”

  “我是他太太。”吴山瑶指着沈海昆解释,而后者闻言则细细回忆起刘秀琴的面容,他终于知道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哪儿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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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39

   吴山瑶在巡捕房里面对询问游刃有余,回到家却忐忑不已,沈海昆一直没有说话,她既心虚又担心。

  “瑶瑶,过来。”沈海昆看着短时间内就偷瞄了他好几眼的吴山瑶,放下手里的盘子向她伸手。吴山瑶即刻跑过去,却又在即将碰到他时停住了。

  “做什么停下来?”沈海昆一把扯过吴山瑶,让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腰,随后亲亲她的额头,“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害怕你会害怕这样的我。”

  语句绕口,但沈海昆知道吴山瑶在指什么。他本想像之前那样温声哄她,转念之后还是先敲了她的脑门一下。

  “别想那么多,我不会怕,也不会不喜欢。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再说你还教了我三个月,你有什么手段我也都清楚...

   吴山瑶在巡捕房里面对询问游刃有余,回到家却忐忑不已,沈海昆一直没有说话,她既心虚又担心。

  “瑶瑶,过来。”沈海昆看着短时间内就偷瞄了他好几眼的吴山瑶,放下手里的盘子向她伸手。吴山瑶即刻跑过去,却又在即将碰到他时停住了。

  “做什么停下来?”沈海昆一把扯过吴山瑶,让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腰,随后亲亲她的额头,“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害怕你会害怕这样的我。”

  语句绕口,但沈海昆知道吴山瑶在指什么。他本想像之前那样温声哄她,转念之后还是先敲了她的脑门一下。

  “别想那么多,我不会怕,也不会不喜欢。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再说你还教了我三个月,你有什么手段我也都清楚。我还是很爱你。”

  吴山瑶一展笑颜,即刻就顺杆爬了:“那你还敲我的头,很痛的。”

  沈海昆闷笑,低头就想去亲她,却被吴山瑶轻巧躲过。“还笑,肯定有红印子了,我不管,这次不许用亲亲抱抱这些招,你得另外想办法哄我。”

  沈海昆再凑到吴山瑶面前去蹭她的鼻尖,又趁势亲了她的唇,这才推着她往外走,“那你先上楼写信,今晚我做饭。”

  “诶,”吴山瑶制住放在她腰间的手,转身面向沈海昆,“我写什么信,你做什么饭?”

  沈海昆微笑:“你去写信给你陈欢姐姐,看她能不能帮忙找找大哥的下落。他们对多伦肯定比我们熟悉,我们先等等他们的消息,等之后我再请个假陪你到察哈尔走一趟。”

  吴山瑶眼神闪动,转身侧对着沈海昆,“我其实还没想好,钟楚现在这样,他的话可信度并不高,而且,如果只是为了勒索,他本不必跟我这么久。”

  “他喜欢你。”沈海昆用了肯定句,他一看到钟楚的眼神就明了了。

  吴山瑶点头:“我十五岁的时候他曾经追求过我,不过被我拒绝了,后来他跟我大哥闹掰了,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对你的爱有增无减。”沈海昆话里的醋味更浓,他知道吴山瑶有诸多追求者,但听她这么说起还是第一次。

  “好啦,我的大醋坛子,”吴山瑶停下分析先哄他,“这么多年来,我爱的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旁的人我都看不上眼,你就乖乖把心放在我这里就好了。”

  沈海昆兀自傻笑,吴山瑶系上围裙,将盆子里的菜塞给他。“你择菜去,今晚还是我来做,你没下过厨,我怕你添多了调料。”

  沈海昆不服气:“我能添多什么调料?”

  “糖或者醋呀。”

  吴山瑶逗了他之后就转回正题,笑着看沈海昆气呼呼的模样接着道:“钟楚跟着我大概是想图谋不轨,但他没料到咱们设了个圈套,所以他后来那番话有可能就是为了搪塞我们。之前涯黎也说过,在多伦见过大哥,不排除钟楚可能通过他知道这一点,也有可能大哥真的没事。”

  沈海昆听到“图谋不轨”四个字心中火起,但吴山瑶若无其事地往下分析,他也只能先把掰得太过的菜茎偷偷扔掉,和她一起讨论:“你之前说过,大哥当年面容有损,或许那正是漏洞。我们现在查清楚了也好,倘若大哥真的在世,我们可以一家团聚,若这只是谣言,那我们就当去察哈尔玩一趟。在有能力的时候,我不想让你留下半点遗憾。”

  吴山瑶定定地看着他,随后嫣然一笑:“谢谢你,亲爱的。”

  

  事情商议起来是容易的,但却并非在商议结束后就可以即刻开始行动。如果钟楚所说的是真的,那么以吴山瑜目前的处境,断然是不能大张旗鼓地寻人,而仅凭一个名字一张相片也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察哈尔最近并不太平,郝明轩护着一大家子人已经不易,吴山瑶不想在此事上太过麻烦他们,所以暂且将写好的信件收了起来。

  李宜兰的工作状况也不好,张慎虽然将纱厂作为聘礼送给了她,却又打算让龙云天顶替孟思源的位置,一步一步架空李宜兰,从而使她屈服。失去孟思源的帮助,李宜兰本身就落了颓势,现在又要多一个龙云天跟她作对,她实在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她找到了吴山瑶。

  “事情就是这样,山瑶,我想请你到纱厂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吴山瑶其实更想当个富贵闲人,她目前大可以如此。但面对李宜兰眼中透出来的殷殷期望,她考虑了一番最终还是点了头。

  “妈,我只帮我爹和我哥打过下手,纱厂的事情还得您多教教我。”

  临危受命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吴山瑶当日便和李宜兰去了纱厂,打了张慎一个出其不意。由于之前她帮忙解决了工人工资的问题,纱厂里的人念着吴山瑶的情分,对她的态度便很不错,每每她有什么疑问也就乐意解答,知无不言。是以吴山瑶很快就收拢了人心,上手了日常工作,张慎原本只旁观看戏,任由李宜兰闹,却没想到他着实小看了吴山瑶,等他回过味,也都来不及了。

  吴山瑶当了经理,工作也就多了,李宜兰虽然把孟思源的工作又重新做了规划,一部分转交到徐丰的手里,但刚刚接触纱厂事务的她还是忙得不可开交,即便是回了家也要抽出时间学习。为了方便,也想着小院的租期快到了,她和沈海昆便又搬回了沈家。

  张慎还是在他自己的宅子里住,最开始在沈家待着的那几天仿佛不过是为了宣称他在这个家的主体地位,尽管没人理他。在沈海萍和孟思源刑场结婚之后,因为沈海萍,他又搬回了老宅,只偶尔把李宜兰接到那边去。

  沈海萍则成熟了不少。她没有同意办理休学,在家休息了几天就又到学校上课去了。沈海昆和吴山瑶的回归让她开心不少,但始终回不到以前那般活泼的模样。

  “怕是只有思源哥才能让海萍恢复了。”吴山瑶将多余的面霜涂抹在手上,起身去看沈海昆拆包裹。

  那是今日巡街时,他从崔莹那里拿到的。他们搬离小院已一月有余,原先的物件都差不多搬过来了,若不是正好被崔莹瞧见,恐怕邮差面对那一所空房,就要将这份包裹退回了。

  沈海昆拿过剪刀,将在外头绑着的细麻绳剪断,一边道:“我在警署也多次旁敲侧击过思源哥的案子,可是没人肯跟我说,大概是张慎交代过了。”

  “他防得越紧,就越说明这件事有蹊跷,只是不知道龙云天会不会留下什么破绽。”吴山瑶心里其实是没留多大希望的。

  三层防水的牛皮纸取下,入眼的是一个装满了干果的铁盒,沈海昆在里头拨了拨,从最低下抽出一张信封,没有署名没有标记。沈海昆看向吴山瑶,她随手递过开信刀:“开吧,说不定落款就在里头。”

  还是没有任何发件人的信息,但信封里的东西一拿出来,吴山瑶就隐隐有了猜测。她翻找最外头写着他们家地址的那张牛皮纸,对照了笔迹之后最终做了确认。

  “是费斯怡送的。”

  照片有两张,上头是龙云天和另外四个人。第二张可以看清四个人中一个人的正脸和另一个人的侧脸,正是当初指证孟思源的混混。

  “这就是龙云天的把柄了。”沈海昆眼睛发亮,一手拿着照片一手拉住吴山瑶,“我们赶紧去找姐,找妈,思源哥有救了!”

  所有人都为此兴奋,沈海萍终于在他们面前哭了出来。沈海昆将照片交给李宜兰,就等着天亮,他们上警局为孟思源翻案。

  全家人几乎一夜没睡,当天刚透出微光,四个人就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大厅。黄妈已经准备好了早点,李宜兰让众人坐下,边吃饭边说话。

  “海昆、山瑶,这照片是谁寄来的你们有头绪了吗?等思源回来了,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他。”

  吴山瑶和沈海昆对视一眼,由她开了口:“妈,那里边除了这两张照片,就是些红枣桂圆,没有其他线索。我和海昆想了一遭,也猜不出是谁。”

  昨晚回房后,吴山瑶特意叮嘱了沈海昆不要透露费斯怡的姓名,她不署名,想必就是不想被提及。吴山瑶推算了一下,大抵那张照片就是费斯怡出事前后拍的,最有可能就是她出事那天,所以她才这般遮掩。

  沈海昆很是不解:“为什么?她帮助了我们,我们应该感谢她。”

  吴山瑶没法明说,只好道:“费斯怡之前的样子可能跟这张照片有关系。她遭受许多了,我们就按她的意思做吧,装作不知道,等哪天她需要了,我们再帮她一把。”

  吴山瑶三缄其口,沈海昆就算再没有头绪也了解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她需要警署的帮忙吗?”

  “她如果想,早就做了。”吴山瑶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当事人,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就算共情也没有办法感受到更多费斯怡的痛苦。她能做的,只能是配合费斯怡的想法行动。

  吴山瑶做了决定,沈海昆便也跟着她一起:“妈,寄信的人大概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她的姓名,既然是这样,我们就不要追根究底了吧,万一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那咱们就是以怨报德了。”

  李宜兰收回目光,思忖片刻道:“也是,毕竟举证的是龙云天,若是被张慎知道了,恐怕你们的朋友也会有危险。”

  “妈,要不等思源哥回来,我们多做一些善事吧。海昆和山瑶那位不知名的朋友愿意冒着危险帮我们,说明他是一个正直正义的人,我们做了善事,他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

  沈海萍话音刚落,大门就被打开了,下人通报是张慎来了。几人移步到厅里,却见张慎苦着一张脸。他看见了沈海萍,就走过来牵她的手:“海萍,爸爸有事要告诉你,你一定要坚强。”

  沈海萍意识到不对就想抽回手,但张慎用了力气,她并不能挣脱。眼前男人的声音即刻又给她添上了一层束缚:“孟思源他,病死在牢里了。”


青棠_

【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38

  手一抖,热茶水就倾了出来,吴山瑶放下茶杯,收回的手上已然被烫红了一块,但比起费斯怡的面无血色,她觉得这点小问题还不值得她放在心上。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照在费斯怡的脸上,只将这个女孩的脆弱与憔悴暴露得更为彻底。吴山瑶塞给她一个靠枕,让她抱在怀里。

  “我愿意当你的倾听者,也不会将你要告诉我的事情说出去。如果你觉得难受,可以随时停下来。”

  费斯怡接受了吴山瑶的好意,却也没从善如流地答出一个“好”字,她睁着通红的双眼道:“我并没有打算跟你说那么多,我只想问老师一些问题。”

  吴山瑶将腿放平坐直身子:“我尽我所能,你仅作参考。”

  “第一个问题,就是刚刚我问的那个,留不留下一个意外而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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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一抖,热茶水就倾了出来,吴山瑶放下茶杯,收回的手上已然被烫红了一块,但比起费斯怡的面无血色,她觉得这点小问题还不值得她放在心上。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照在费斯怡的脸上,只将这个女孩的脆弱与憔悴暴露得更为彻底。吴山瑶塞给她一个靠枕,让她抱在怀里。

  “我愿意当你的倾听者,也不会将你要告诉我的事情说出去。如果你觉得难受,可以随时停下来。”

  费斯怡接受了吴山瑶的好意,却也没从善如流地答出一个“好”字,她睁着通红的双眼道:“我并没有打算跟你说那么多,我只想问老师一些问题。”

  吴山瑶将腿放平坐直身子:“我尽我所能,你仅作参考。”

  “第一个问题,就是刚刚我问的那个,留不留下一个意外而来的孩子?”

  吴山瑶稍加思考才做回答:“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首先得弄清楚另外五个问题。第一,你是否清楚生下孩子对你人生会有什么样的影响?第二,你是否有能力抚养这个孩子?第三,你是否有决心成为一位好母亲?第四,你是否爱他的父亲?第五,你的家人是否支持你生下他?”

  “我的答案除了否定就是不确定。”费斯怡嘴唇紧抿,脸上的线条更生硬了几分,“可我最终还是忍不下心打掉它。”

  “那天从医院出来就是?”

  “对,我逃跑了。”费斯怡自嘲地笑笑,“难得的怜悯还有恐惧。”

  “你已经很坚强了,这也不是你的错。”

  “这当然不是我的错,”费斯怡抢白,她揪着靠枕边缘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可是我不得不承担这件错事的后果。我是怨恨的,可是怨恨并不能让这个孩子消失。我只想知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不要那些大道理,我都懂,我只要一个答案。”

  吴山瑶果断开口:“我绝不会留下他。”

  “如果你也像我一样逃跑了呢?第二次你会做什么选择?”

  “还是不留。”半杯茶微凉,吴山瑶将它倒掉,又重新添满,看着腾腾升起的热气接着道:“我不是个圣人,没有办法心无芥蒂地面对这个孩子,如果我因为一时的怜悯与恐惧而留下了他,那么对于未来的我和他都是残忍的。即便我开始爱他了,这份恨也不会消失,因为每当看到他,我就会想起曾经的不堪。我无法与他像普通母子一样生活,这带来的影响是一辈子的,而且我永远也走不出这场噩梦。”

  吴山瑶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垂眸一口一口若有所思地喝着杯里的茶,费斯怡也陷入了沉思。

  待第二杯茶喝完,吴山瑶又道:“你得快些做决定,孩子越大,引产的危险性就越大,你可以选择的余地也就越小。”她说完站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沈海昆就坐在厅里小憩,听见开门声,他放下交叠的双腿,睁开眼向吴山瑶伸手。吴山瑶藏进他怀里,压着声音急促道:“我刚才理解我娘的感受了。”

  比明白更进一步。

  “她其实是爱我的。”吴山瑶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以前一直不敢确定,可是刚才我突然理解了一部分她对我的情感。最关键的是,我想起来我外祖母跟我说过,我的名字是我娘在我百天的时候给我起的,‘瑶’,如果她不爱我,怎么会选这个字?”

  沈海昆亲吻吴山瑶的额头,用手摩挲她的面颊,希望能够抚平她心里一直留有的不安:“瑶瑶,你在乎的我们都很爱你。”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吴山瑶轻吻他的手,继续埋在他怀里。

  

  书房门把手转动,吴山瑶从沈海昆怀里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等着费斯怡走到她面前。

  费斯怡已经做了决定:“我会进手术室。”

  吴山瑶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如果你需要钱的话,我可以帮你。”

  费斯怡惨淡地笑笑:“这个钱,我家还是有的。我找你,不过是鬼迷心窍一时糊涂罢了,现在的我才应该是真正的我。”

  她直直地看向吴山瑶,郑重地道了一声谢,随后便安安静静地出了门。沈海昆站起来打算和吴山瑶一起送她离开,走到一半却被吴山瑶拦住了,“算了,让她一个人走吧,她知道我们就在这里的。”

  沈海昆止步发问:“她到底怎么了?”

  “不好的事,我答应了她不说,但如果有一天她来找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我希望你也能尽力帮忙。”

  自认识以来,吴山瑶几乎都是让沈海昆自己决定自己的事,很少会像这样提出要求。沈海昆直觉发生在费斯怡身上的必然是非常糟糕的事,他不再发问,但答应之余也不忘强调:“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一定尽力。”

  

  *

  费斯怡之后没有再来,但吴山瑶却在小院附近遇见了她另一个还算熟的故人——钟楚。他是吴山瑜早年的朋友之一,但自吴山瑜跟他分道扬镳之后,吴山瑶便再也没有见过他,更不用说她后来又离开了广州。此次在上海再见到他,吴山瑶震惊之余却没有半分喜悦,只因这场会面是钟楚处心积虑“制造”出来的。

  吴山瑶近期接的都是短篇小说,所以出门交稿的次数就勤了些,一连几次,她都觉得身后有人跟踪,但回头却又见不到人。沈海昆担心,想带她回沈家避一避,人他肯定要抓,可吴山瑶的安危他也不能不顾。当初吴山淼忽悠他挨打的时候就提过吴山瑶的容貌容易引来宵小觊觎,现在这事当真发生了,他是半分险都不敢冒。但吴山瑶却想直接出手,让自己当诱饵早日把这件事解决。软磨硬泡之下,她终于说动沈海昆在休假时带着她去抓那个跟踪狂。

  还是在当初堵住费斯怡的胡同里,他们成功堵住了钟楚。吴山瑶一开始根本就没认出他来,直到沈海昆从背后用两招制住了他,将他压在地上绑绳子的时候,钟楚的一声“山瑶”才让她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两年多以前衣冠楚楚的模样了,现在的他看着不仅落魄,还有些疯癫。

  沈海昆因着这声喊看向吴山瑶,见她眉头皱得更深,索性就将钟楚手腕上的绳子绑得更紧了点,又将剩下的一长段连到他腿上再绑了一次,这才将他掼到地上,自己拍拍手站起走到吴山瑶身前护着她。

  吴山瑶搭在沈海昆挡在她身前的手上,目光投向他,显然是想上前同钟楚对话。

  沈海昆没答应,带着她又退了两步,隔出一个安全距离。“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他现在这样肯定不是当初你认识的那个人,你靠近我会担心。”

  “好。”吴山瑶转头面向灰头土脸的钟楚,尝试着喊了他的名字,结果她声音未落,钟楚的眼睛里就闪现了愈加明显而可怖的痴狂。

  沈海昆皱着眉挡住了钟楚投来的视线,冷冷开口:“巡捕马上就到,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趁早开口,不想说我也不介意动手。”

  “哈哈哈哈哈。”钟楚挣扎着坐起大笑,随后恨恨地收起了心思,道出自己真正的目的:“山瑶,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嫁了个好人家,不差钱。念在咱们相识一场,一万大洋换一个消息怎么样?你哥还活着。”

  眼前的人变得如此不堪,吴山瑶厌恶至极,但钟楚刻意落下重音的几个字她还是听清楚了。吴山瑶想知道这个消息,但她更清楚这样的人就是狗皮膏药,妥协了一次未来就会再被缠上。她眼珠一转,从沈海昆身后稍微走出一点,紧盯着对面人的神情:“你想告诉我,我哥在多伦对吧。”

  钟楚果然流露出惊讶。吴山瑶得到了答案就拉着沈海昆准备离开,不欲再与他多谈,剩下的事沈海昆自然会处理,她不用多管。

  谁知道他们路过他身侧时,钟楚转而开始威胁吴山瑶:“你不要这个消息,有得是人要。你哥的命可不止一万大洋。”

  沈海昆向着钟楚的肩头就是一脚,吴山瑶按下杀心拦住沈海昆,居高临下地对着倒在地上抽气的钟楚道:“你曾经也是个聪明人,难道想不明白有钱拿也要有命花这个道理吗?我大哥的消息有多值钱你就要担多大风险,你敢这么做么?”

  “那你敢冒险吗?”

  两个人都在赌,但吴山瑶也不再是当初温良柔弱的她。在外走了两年,她骨子里多少有了些匪气,面对钟楚再次的威胁,她二话不说拿出包里预备防身的匕首,在钟楚脸上划过一道。

  在钟楚震惊的目光里,吴山瑶将沾了血的匕首移向下,借着擦拭的动作将刀面的血抹到他脖子上。

  “我念旧情,但对你不会有更多的怜悯,下一次,就是这里。”吴山瑶将刀刃对准钟楚,微微用力,皮肤上便出现一道浅痕。钟楚失声,下意识就要撞向她,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沈海昆第一时间拉开吴山瑶,又踹了钟楚一脚,后者闷哼倒地,再也没力起来。

  沈海昆不再管他,拿过吴山瑶手里的匕首道:“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吴山瑶摇头,将刀鞘也一并给他,“我一起去巡捕房,多一份证词他才能在牢里蹲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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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冰倾玉|沈海昆×吴山瑶】《山海可平》37

   时间一晃就是两月,孟思源依旧在监狱里待着,不允许被探视。沈海萍应该是个例外,只要她跟张慎开口,张慎是不会拒绝她的,可是她不敢,她怕她见过这一面,孟思源就会永远离她而去。

  一家人的生活慢慢重回轨道,沈海昆和吴山瑶再次住回小院。陈妈回来后,沈海昆就开始问起了她那些关于孩子的问题,这也让吴山瑶觉得她那本育儿手册是时候该安排上了。

  有方浩这个熟人在医院,她自然多了便利。吴山瑶找机会跟他开了口,方浩不久后就安排了她和妇产科医生的见面。

  刘馥玉医师看着年纪轻轻,但已经赴美留学归来几年,拥有医学博士的学位。医者仁心,她乐于向其他妇女普及相关知识,所以特意在下了班后多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给吴山瑶...

   时间一晃就是两月,孟思源依旧在监狱里待着,不允许被探视。沈海萍应该是个例外,只要她跟张慎开口,张慎是不会拒绝她的,可是她不敢,她怕她见过这一面,孟思源就会永远离她而去。

  一家人的生活慢慢重回轨道,沈海昆和吴山瑶再次住回小院。陈妈回来后,沈海昆就开始问起了她那些关于孩子的问题,这也让吴山瑶觉得她那本育儿手册是时候该安排上了。

  有方浩这个熟人在医院,她自然多了便利。吴山瑶找机会跟他开了口,方浩不久后就安排了她和妇产科医生的见面。

  刘馥玉医师看着年纪轻轻,但已经赴美留学归来几年,拥有医学博士的学位。医者仁心,她乐于向其他妇女普及相关知识,所以特意在下了班后多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给吴山瑶解惑。

  看到沈海昆的时候,刘馥玉还有些惊讶:“我还以为只有你来。”

  她这话是对着吴山瑶说的,沈海昆不免有些忐忑:“是有什么我不能的听吗?”

  刘馥玉笑着将他们让进屋:“那倒没有,我只是惊讶罢了,来我们这儿的大多都是太太,很少有先生陪着过来。你能来真是再好不过了,有很多事情你也了解的话对太太肯定是有帮助的。”

  沈海昆最近也读了大半本医学手册,对于刘馥玉口中出现的专业名词并不陌生,所以省去多余的解释环节,一小时的知识普及进行得很是顺利。及至出了医院休息室的门,沈海昆都还在回忆刚才学到的内容。吴山瑶见他认真,心里甜滋滋的,也就刻意没有去打扰他,只帮他注意着些前头的路。

  转过弯经过一个长廊便是产房,一位还未到生产时候的孕妇撑着肚子在家人的搀扶下满头大汗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沈海昆想起刘馥玉刚刚说过的话:“孕妇并不是羊水破了便能生产,还要等待开指,即产道扩张到一定程度,胎儿才能顺利通过,足月胎儿差不多要开到十指左右。”

  刘馥玉边说边比划,但那时沈海昆还觉得有些抽象,等亲眼见到了面前借着走路促进开指的产妇艰辛的模样,两相结合,他才真的有了实感。

  沈海昆下意识地带着吴山瑶快步下了楼,等到了大楼前的空地,他的手心都湿了。

  “你别那么紧张,”吴山瑶牵着他到一旁的花坛边沿坐下,“将来我怀孕了,咱们家肯定能把我照顾得好好的,所以不会有那么多让你觉得可怕的事情出现。你要觉得我辛苦,那到时候就多陪陪我,多心疼心疼我也就好了。”

  沈海昆皱着的眉头就是松不开:“你多怕疼呀,我一想到你要疼那么久,我就难受。要不咱们就别要孩子了吧?”

  这是沈海昆第二次提起这个话题,吴山瑶心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也因此她不想让他因为她背负太多。

  “我对孩子目前还没有什么强烈的感情,”吴山瑶靠到沈海昆肩上,“但我想要有属于我们的孩子。你不用担心太多,到时候只要不把我扔在一旁,怀孕时、生产后都能和我共同分担,我就心满意足,也什么都不怕了。”

  沈海昆的注意力即刻被引走:“你才不该担心这些,我肯定不会不管你的。如果你想生,那么我陪你进产房,有我在,你总会安心些的。我会想办法让医生同意我进去的。”

  吴山瑶笑着捏捏沈海昆写满了认真的脸:“你不要诱惑我提前改主意,我还想多跟你单独待几年。”她说着站起来,倒退地拉着沈海昆往外走。

  没走出几步,冷不防吴山瑶就被沈海昆拽进了怀里。身后,一个飞跑的女生与她擦肩而过,后面紧跟着一位中年妇女的喊声。吴山瑶站稳后定睛一看,发现跑在前面的女孩子正是她两个多月未曾再见的费斯怡。

  他们一同将视线放到医院大门口,费斯怡手脚利落地跳上一辆黄包车就走了,只剩中年妇女在后头顿足。

  “这糟心闺女儿!死丫头!”

  毕竟是熟人,吴山瑶和沈海昆本想问问看情况,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谁知他们刚上前就听到了中年妇女这么一句话。

  家事,那就不好掺和了。吴山瑶看了沈海昆一眼,让他来做决定。沈海昆牵着吴山瑶的手走到中年女人身旁,道:“阿姨,有事儿慢慢跟孩子说。到医院来,不也是为了看病么?再气坏了多不值当。”

  他这话倒是中规中矩,但中年女人半分不买账,直接啐了他一口:“关你什么事!”

  沈海昆刚“诶”了一声,女人就扭身上了另一辆刚过来的黄包车扬长而去。两人这下就算有道理也没处讲了。他们只好无奈地笑笑,也往自己家里的方向去了。

  

  吴山瑶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不会就此终止。果然,在隔了一周之后,费斯怡就找了过来。

  “吴老师,您能借我一些钱吗?”

  费斯怡的状态并不好,她脸色苍白,眼窝底下有大片的乌青,显然是很久没有睡好了。

  吴山瑶半扶着她进了客厅,又拿了几块枣泥馅的山药糕放到她面前。“借钱没问题,现在也快到饭点了,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顿饭,我一会儿再拿钱给你好吗?”

  “好。”费斯怡低低地应了一声,就不再有动作。吴山瑶见她整个人都恹恹的,就坐近了些,轻声询问道:“离饭菜做好还有些时间,你要不要先到客房休息一下?在我这儿不用拘束。”

  费斯怡摇头,随后乏力地靠在了椅背上。吴山瑶很是担心她,但费斯怡不愿意开口,她也不敢问。能击倒这样一个有韧性的女孩子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费斯怡闭着眼睛渐渐睡着了,吴山瑶放下手里的书,悄声去客房拿了一条薄毯盖到她身上。短发女孩睡得并不安稳,吴山瑶正犹豫着要不要从储物间里翻出剩下的那些檀香出来点上,抬眼就见沈海昆跨步进了门。

  “嘘。”吴山瑶向前走几步,接过沈海昆手里的帽子,右手指了指身后的费斯怡,才拉着他进书房里解释:“她遇到难事过来借钱,可具体是什么不愿意说。我把她留下来吃饭,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现在这世道,她一个人,我着实有些担心。”

  沈海昆看着吴山瑶近来明显的变化嘴角微扬,上前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若是想把她留下我也没有意见。”

  “你倒是知道我的想法。”吴山瑶得到支持自是欢悦,蹙着的眉头也松了些,“若她愿意,我是当真想留她住几日的。她是个倔脾气的姑娘,行事有时也过激,但心地总归是不坏的,要是好好琢磨,也能成为一块玉。”

  沈海昆点头又道:“四个字,尽力而为。”

  吴山瑶闻言不禁挑眉:“你老说我最近变得热心了,那有没有发觉你自己冷情了不少?”

  “是冷静,”沈海昆纠正她的用词,“我们互相取长补短,正好中和,是好事。”

  吴山瑶低头浅笑,勾着沈海昆的手指往外走:“咱们出去吧。”

  

  饭桌上,费斯怡只夹着自己跟前的菜,吴山瑶以为她是拘谨,便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这是陈妈拿手的糖醋鱼,你尝尝。”

  费斯怡将鱼肉送往嘴边,可还没入口,就先丢下筷子干呕了起来。桌旁最近恶补医书的三人见状脑子里闪过同一个想法,但费斯怡到这里来这么久并未透露过半分有关这个的内容,面上也丝毫没有喜色,不论他们的猜测结果如何,想来都不会是好事。

  吴山瑶悄悄给陈妈使了个眼色,伸手将盛着鱼的碟子换到自己面前,“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鱼,即是这样不必勉强,桌上的其他菜色也是好的。”

  陈妈盛了碗汤放到费斯怡面前:“姑娘大抵是怕鱼腥味,也是我,今天太忙乱了,没腌够时间。你先喝口汤压一压。”

  费斯怡借着喝汤的姿势掩去自己惊慌的神情,放下碗后终于对她们露出了自进门来的第一个笑容。

  “你应该多笑笑的,闲来无事可多往我这里走动,我一般都在家。”吴山瑶不再给她夹菜,但把另外一道东坡肉也移到了离她较远的地方。费斯怡因着这个动作,感激地看了吴山瑶一眼。

  几人默默地吃着饭,等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沈海昆才挑起话头:“费斯怡,我们前几天在医院碰见你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同我们说,能帮的我们会尽量帮,多两三个人出力总比你一个人好。”

  费斯怡顿了顿,放下碗筷。她那天跑得急,又心绪不宁,倒是没有注意到他们也在现场,一时间内心不免又开始慌乱。

  “老师身体不舒服么?”她半是关心半是试探。

  吴山瑶弯起嘴角:“不是,只是到妇产科问一些关于孩子的事罢了,我习惯早做准备。”

  她大大方方地透露了自己的行踪,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羞于开口。费斯怡羡慕之余又觉局促,“老师和师丈准备要孩子了吗?”

  “还没有,”吴山瑶拿起帕子擦嘴,“为人父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太快有孩子并不算好。”

  “那老师会因为没有准备好就不要他了吗?”费斯怡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吴山瑶眨了下眼,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也因此错过了回答的最佳时机,让陈妈抢了先:“好好的一个孩子,哪能说不要就不要,这当妈的得多狠心。”

  “陈妈觉得怀孕是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缘分。”吴山瑶笑着站起,拉过费斯怡带她往书房走,“今天轮到你师丈收拾桌子,咱们进去歇着,我之前收的茉莉花茶就存在这里,我泡给你喝。”

  吴山瑶一接稿子就时常在书房里待着,沈海昆舍不下她又怕打扰她,就置办了一套小圆桌椅放在落地窗前,晚间时常坐在那儿看书。

  吴山瑶让费斯怡到那里坐下,自己从壁橱里取出玻璃茶具和茶叶,刚落座,沈海昆就拿着暖壶进来了。“陈妈说这是饭前才烧开的水,还热着,你们聊,我出去接着收拾。”

  吴山瑶向他投去一笑,随后专心致志地沏起茶。

  “老师应该猜到了吧。”费斯怡先行开口,说是先发制人,倒不如说她早就想找一个人倾诉了,吴山瑶正是当下最好的人选。

  吴山瑶手上动作不停:“我觉得你状况不大好,我想帮你,但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有时候,一个人的好意对另一个人来说是巨大的负担。你可以直接拒绝我。”

  “我不想,”费斯怡下定决心,“来到你这里我才真正能自由呼吸。”

  当吴山瑶把第一杯茶端到她面前时,费斯怡以最直白的一句话总结了她这两个多月以来的遭遇。

  “我被迫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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