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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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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铃

乌鸡鲅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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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铃

【137】满面清泪映金陵,萧萧两鬓已生华

“一路风尘,不便进宫。”梅殷撇了郑和一眼,便径直领着手下的亲兵回公主府了。


朱棣转身盯着梅殷离去的背影,胸中怒意渐升,挥手召来纪纲道,“把他给我看好了!”


公主府内,宁国公主见梅殷平安归来,不禁急奔至前厅,打量梅殷浑身上下完好无损,这才紧紧抱住他,哭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梅殷心里一边惦念着朱允炆,一边看着自己妻子消瘦到发黄的脸庞,只能内疚道,“对不起,你在京中受苦了。”他虽然守住了淮安,可还是没能挡住朱棣南下扬州,才致使南京城陷。


宁国公主急忙摇头道,“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的。”


“可是,”梅殷悲愤交加,抱着宁国公主道,“可是皇太子朱文奎失踪,二皇子又被......

“一路风尘,不便进宫。”梅殷撇了郑和一眼,便径直领着手下的亲兵回公主府了。


朱棣转身盯着梅殷离去的背影,胸中怒意渐升,挥手召来纪纲道,“把他给我看好了!”


公主府内,宁国公主见梅殷平安归来,不禁急奔至前厅,打量梅殷浑身上下完好无损,这才紧紧抱住他,哭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梅殷心里一边惦念着朱允炆,一边看着自己妻子消瘦到发黄的脸庞,只能内疚道,“对不起,你在京中受苦了。”他虽然守住了淮安,可还是没能挡住朱棣南下扬州,才致使南京城陷。


宁国公主急忙摇头道,“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的。”


“可是,”梅殷悲愤交加,抱着宁国公主道,“可是皇太子朱文奎失踪,二皇子又被囚凤阳,如今就连孝康皇帝的三子、四子也接被贬为庶人,他朱棣怎么敢光明正大地称帝的?!”


宁国公主连忙捂住梅殷的嘴,“快别说了!以后这样的话都别说了!好不好?”


梅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惊道,“你就已经认了他朱棣这个伪君了吗?”


“不然你又能怎么样呢?”宁国公主抓住梅殷的盔甲,摇头道,“如今允炆已死,你又能做些什么?从此以后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再不问朝政了,好不好?”


梅殷见状心如死灰,只身便进了后院,胸中只觉憋了一口闷气发不出来,见抄廊上悬挂的鸟笼中的画眉还在叽叽喳喳地乱叫,气得直接拔剑连砍了五六个鸟笼,宁国公主一路追来,顾不得梅殷手中持剑,直接从身后抱住他哭道,“求求你别这样了,好不好?”


梅殷手中的宝剑蓦然落地,可心也彻底碎成了两半,想要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只能放声大喊,以抒心中悲愤。


被梅殷心心念着的朱允炆,此时终于跟随沐晟回到了云南,一路纵然有沐晟相护,可第一次远离京城,朱允炆难免还是有些受不了这舟车劳顿之苦,沐晟见状不禁叹道,“当初你发配朱橚来云南的时候,他走的那条路,比你的更陡。”


朱允炆默然低下头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就此在翠湖之畔安顿下来,因云南远离京城,加之朱允炆如今已容貌大改,倒也没有什么人认得他,只是久居于此,除了沐晟偶尔过来陪他聊聊天,倒是徒增了几分寂寥。


“景茂哥哥,我想文奎和文圭了。”朱允炆站在湖心望雪亭上,看着水鸽子成群结队地游来,不禁擦了擦眼泪。


沐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道,“文奎在九江府上,文圭在凤阳,他们都会没事的。”


“报!冯都督头疾复发,想要再见侯爷一面。”


沐晟猛地回头望向前来报信的亲兵,顾不得跟朱允炆告别,疾步踏过石板,策马朝云南都指挥使司赶去。


此时冯诚已经六十岁了,算下来,从当初陪沐英和沐春一起来云南,已经快二十三年了,来的时候,冯静还在。


“舅舅!”沐晟急跑至冯诚床头,见他如今唇干眼陷,更是心疼不已,忍不住落下泪来,“都是景茂不好,是景茂没有照顾好您,舅舅,您一定会好的,对不对?”


父亲说过,阿娘有一双和舅舅一样的灰色眼睛,可如今透过舅舅的眼睛,沐晟只能看到模糊的烛火影子,再看不见想象中母亲的样子,可突然又记起了冯静和沐春的样子,心中更是内疚,直扑到冯诚怀里哭道,“舅舅,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冯诚见沐晟来了,听见他的哭声,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沐晟的样子了,只能费力地伸手摸了摸沐晟的脑袋,艰涩道,“晟儿,晟儿……”只是最后喊着喊着,就从“晟儿”便成了“春儿”,最后留下一声“庙儿”,便撒手离去。


沐晟已经分不清被褥上哪里是自己的泪水,哪里又是自己的鼻涕,只是想到既母亲、父亲、叔祖父、兄长去世之后,唯一的舅舅也离自己而去,只留他一人独守云南,更觉悲凉满怀。


众将士第一次见西平候如此失态,只得去沐府请青岚来劝沐晟。见青岚来了,沐晟这才慢慢平复了情绪,只是刚安排好给冯诚停灵的事情,便又听京城传报,“京城耿夫人上个月去世,本月初已下葬。”


沐晟闻言不禁一口鲜血涌了出来,虽说耿氏是他的继母,可他自幼跟随在耿氏身边,受其教导,就算有过矛盾也难抵十几年的舐犊之情。


如今不过月余,便接连遭遇两场丧事,沐晟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除了处理政事和日常练兵,沐晟再懒得去敷衍别的什么人,可偏偏就有那么不长眼的要来试一试沐晟的脾气到底有多好。


当初因着沐英和沐春远在云南,沐晟为稳定沐府在京中的局面,行事一向谨小慎微,从不肯得罪什么人,就算当初自己大婚时的聘雁被朱楩给弄没了,都不曾气恼,还是沐昂硬拽着朱楩去找朱元璋告了状,这才让朱元璋将朱楩教训了一顿。


此事之后,朱楩便一直记恨着沐昂,也曾在军中练兵时找过沐昂的茬。后来朱允炆即位后着手削藩,沐晟这才向朝廷控告朱楩不法,让朱允炆将朱楩贬为了庶人,怎知朱棣登基之后为显宽厚竟又恢复了他的亲王之位,依旧放他回云南就藩。


只是如此一来,朱楩更为忌恨沐晟了。听闻沐晟如今正为继母耿氏和舅舅冯诚服丧,朱楩吊儿郎当便要去沐府吊丧。


沐晟也向来厌恶朱楩,闻言只冷声道,“不许他进来,脏了沐府的地。”


许是沐家久镇云南,连带着家中的奴仆都沾染了几分傲气,竟直接将沐晟的话原封不动地传给了朱楩,气得朱楩当场就拿马鞭将那仆人抽了一顿,可沐府就是没人开门,朱楩只好率领随从在昆明城招摇撞市地胡闹一番后扬长而去。


一回岷王府,朱楩便气急败坏地让手下把府内的左长史喊来,沉声喝道,“你快去写!写给皇上的奏折!就说,就说西平候沐晟目无王法,不尊《皇明祖训》,多次折辱于本王,还倚兵自重,意图谋反!”


左长史闻言,知晓岷王一向喜怒无常,更不会听劝,只好提笔按他的意思写下。


朱棣收到朱楩的上书后,正巧徐玉锦来喊他用午膳,朱棣不禁笑着把朱楩的折子拿给徐玉锦看,“你说老十八跟老十七只差了一年,怎么这脑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徐玉锦看到朱楩那封满口胡邹的奏折,也忍不住笑道,“当初沐晟成亲的时候朱楩就弄坏了人家的聘雁,还是父皇亲自教训的他!如今不知又怎么欺负了沐晟,便要抢先一步告状了。”


“还目无王法,就他自己做的那点屁事儿……要不是他是我弟弟,我都想揍他一顿!”朱棣摇了摇头,见朱楩还敢攀诬沐晟谋反,更是当做一个笑话,“如今沐云已经嫁给了燧儿,这些日子你多辛苦些,争取下个月把常宁和沐昕的婚事也抓紧办了吧!”


徐玉锦点了点头,提醒道,“话虽这么说,你也还是得给他们两个各自去信一封。”


朱棣转身回书桌旁道,“放心。”说罢,朱棣便给朱楩写了一封信,只言沐晟之父有大功于朝廷,望皇弟不要开罪与他。


见徐玉锦又喊他去吃饭,朱棣摆手道,“等一会儿,我还是得跟沐晟去信一封。”


“这件事情就是十八弟胡搅蛮缠,你跟景茂又说什么?”徐玉锦歪头道。


朱棣见状忙让郑和取诏书一封,象征性地写了些告诫之语,叹道,“不管怎么说,十八弟毕竟是亲王之尊,一是为照顾皇室颜面,二来也是告诉沐晟此事,朕也并不曾怪罪与他,本就相距甚远,有的话还是要及时说清楚的好。”


却说朱楩收到朱棣的提醒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违法乱纪,竟敢擅自收押岷王府周围土司的印信,遇到不遵者甚至直接杀了立威,更不要提出门逛街的时候随手杀几个百姓了。


沐晟本不想搭理朱楩的,可朱楩的所作所为已经威胁到明朝廷与当地土司、百姓的关系了,待收到朱棣的诏书后,心中也是大为恼火,直接命人将朱楩的罪状和证据一一罗列清楚,快马寄回了京城。


朱棣见朱楩这个蠢蛋弟弟实在不开窍,还有十几天沐昕就要跟自家女儿大婚了,朱棣也实在懒得再为了朱楩跟沐晟把关系闹僵,便直接下令削了朱楩的护卫和官属。


自此之后,朱楩就算想闹也没多少人手了,虽然依旧傻不拉几地待在云南哼哼唧唧,至少也不敢再去昆明烦沐晟了。


话分两头,云南沐府暂且安定了下来,京城中沐府刚处理完耿氏的葬礼,便又要急着张罗小公子沐昕和常宁公主的大婚,亦是忙得不可开交。


见沐晟不在京城,李景隆也不免过去沐府帮忙,这日正跟礼部侍郎在西平侯府商讨公主大婚当日的细节,便听李冀来报,“平阳郡王回京了。”


松铃

【133】“靖难第一功臣”

【本故事纯属虚构,系元末明初历史原创小说,勿作史实】


“最近云南各地还安稳么?”李景隆见沐晟这次回京比四年前沧桑多了,不禁问道。


 “不过偶尔一些土目的小打小闹罢了。”沐晟微微叹道,“只是冯舅舅如今身子不好,今日进宫,也没有来得及问韩王近来如何了。”


沐晟从怀里掏出一个镂嵌沉香的银质平安锁,小心那手帕包了递给李景隆,“这是舅舅让我带给冲火或的,可如今韩王毕竟是藩王,虽未就藩,也不便走得太近,还请兄长日后交给他吧。”


李景隆点了点头,收下了平安锁,不禁又想起沐春和静妹妹来,心情更加沉重,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一直等回府到了书房,李冀才把一个侍...

【本故事纯属虚构,系元末明初历史原创小说,勿作史实】






“最近云南各地还安稳么?”李景隆见沐晟这次回京比四年前沧桑多了,不禁问道。


 “不过偶尔一些土目的小打小闹罢了。”沐晟微微叹道,“只是冯舅舅如今身子不好,今日进宫,也没有来得及问韩王近来如何了。”


沐晟从怀里掏出一个镂嵌沉香的银质平安锁,小心那手帕包了递给李景隆,“这是舅舅让我带给冲火或的,可如今韩王毕竟是藩王,虽未就藩,也不便走得太近,还请兄长日后交给他吧。”


李景隆点了点头,收下了平安锁,不禁又想起沐春和静妹妹来,心情更加沉重,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一直等回府到了书房,李冀才把一个侍读书童带了进来,沐晟起初并不在意,只是觉得那书童眉眼间莫名的有几分熟悉,再看一眼,差点惊得丢了手中的《南华经》。沐晟微微张嘴,习惯性喊道,“殿下!”


他自幼伴在朱允炆身边侍读的时间并不短,从小一起跟着皇太孙受太祖教诲,见如今朱允炆还活着,眼眶一热,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发颤,“微臣来迟了。”


朱允炆摇了摇头,扑进沐晟怀里,忍不住哭道,“景茂哥哥!”


“殿下不哭!”沐晟心疼地安慰着朱允炆,这些年他一个人在京城一定受了很多苦,懿文太子离开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可肩上的担子却已经太重太重,“京城毕竟不是久居之所,你跟我回云南吧。”


朱允炆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转头又看了眼李景隆,见李景隆冲他点了点头,更是抓着沐晟的胳膊不放,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忽又难过道,“可文奎他……”


“文奎他年龄太小了,跟你一起走更麻烦,”李景隆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韘,思量片刻道,“还是暂且将他留在曹国府吧。”


“可放在你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沐晟皱眉道,李景隆现在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两朝臣子无人能与其比肩,只怕有人一直盯着呢。


“他们想动曹国府,也不是那么容易。”李景隆抬眸看向沐晟,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允炆的确不能再留在京城了。”


“我好不容易回京一趟,你不表示表示?”沐晟将《南华经》放回桌上,忽冲李景隆笑问道。


李景隆接过李冀拟好的单子, “这是自然,给大侄女儿的嫁妆,我早就备好了,沐昕的那份我就直接给他了,今天便派十几个人给咱们沐侯爷抬回去。”


说罢,李冀便请朱允炆下去换装,沐晟见状拦道,“我这里还有一颗宗脊丹,是从越城土司的土官那里得来的,吃一颗,相貌便会大改,可维持半年,如今在京中,你我更得小心。”


李景隆奇道,“难不成你来京之前就备着了?”


沐晟笑道,“我在昆明听闻京中那日突发大火,难免会揣测几分,这不是正好跟你心有灵犀吗?”


是夜,朱允炆便跟着曹国府送礼的队伍一起进了西平侯府,却不料朱棣给沐云和沐昕赐婚的圣旨已先一步到了,程氏不禁埋怨沐晟道,“你怎么才回来?刚刚皇上已经拨人来过了,如今母亲身体不好,偌大的侯府竟只有沐昂能出来代领圣旨,万一开罪了新帝,可如何是好?”


朱允炆在后面听得真切,才觉物是人非,不过一月有余,自己的兄弟姐妹便皆遭废黜贬谪,幼子不过两岁便被囚禁凤阳,若不是自己当初带六岁的文奎出宫,不知又会如何……


沐晟知道妻子程氏这四年过得不易,忙解释道,“今日在宫中喝多了些,曹国公非要给云儿添份嫁妆,我们两家本是世家,你让我如何推托?”


程氏也知道这四年来李景隆在朝中帮了沐晟不少忙,只微微叹了口气,“只是云儿她,”


“父亲,”沐云为沐府平安出生第一个孙辈的孩子,自幼便得全家的宠爱,当初沐英在云南都不忘每年专程寄礼物给自己的小孙女,沐春当时也尤为疼爱这个侄女,只是如此宠下来,沐云的性格倒是难得的温和谦恭,从不曾有半点世家小姐的架子。


今日听闻宫人来府上传旨,沐云本想着不过是些平日里的赏赐,不曾想竟定下了自己的婚事,她其实,心中也曾有过少女的悸动,只不过他不过是父亲身边一个籍籍无名的亲卫罢了。


可如今借着月光,沐云才看见父亲这几年镇守边疆的满脸风霜,像极了当初英年早逝的沐春伯伯,她心中哪里还容得下自己的儿女私情?


沐晟看见沐云站在花灯下亭亭玉立的样子,心中更是一阵酸楚,他终究不能为自己的女儿选择她中意的爱人,只能任由她去皇室里遭受未知的腥风血雨。


“云儿。”


“爹爹。”


沐晟毕竟不能久居京城,云南诸事繁杂,朱棣也不可能一直放他闲居在京,只是朱高燧和沐云的婚事实在紧要,今年却又来不及分封朱高燧的王位了,朱棣见状,只能先按照王子的成婚礼制趁沐晟在京时把朱高燧的婚事办了,毕竟沐晟不是每年都能回京,沐昕的婚事尚且可算沐英已经不在了,便由他来代办,可朱高燧和沐云的婚事一定要让沐晟参加。


“云儿,徐娘娘待人向来温和良善,你嫁过去之后不要怕,有什么事情便找徐娘娘商量,知道吗?”沐晟温声道,他的云儿一向最为善解人意、知书达礼,什么恪守礼节的东西都不用他教,他只求这孩子今后可以平安顺遂一点。


如今徐玉锦刚从北平来到京城,封后大典还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不过宫中一切皆以按照皇后的礼制为她备好,当得知自家的老三娶的乃是西平候长女时,徐玉锦总算放下心来,“只怕咱家燧儿配不上人家沐府的云儿呢。”


朱棣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宫人给徐玉锦备好的礼冠,歪头道,“你这是什么话?咱家燧儿哪里差了?”


自朱高爔夭折后,朱高燧便成了朱棣最疼爱的幼子,难免宠些,朱高燧又一向喜欢跟着二哥朱高煦一起玩闹,性格更是被纵得愈发难以管束,只是这些在朱棣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贪玩儿罢了,他眼里的朱高燧,既比老大朱高炽看得顺眼,又比老二朱高煦更听话懂事些,实在是个可爱的孩子。


徐玉锦忍不住起身白了朱棣一眼,“也就你这么想罢了,我可听说沐家的小姑娘平日里乖顺懂事,等到了宫中,可不许燧儿欺负了她去。”


“由你,都由你。”朱棣抬眸看向徐玉锦,眼角难得带上了柔柔的笑意,一如三十年前一般直达眼底。


洪武三十五年,九月四日,朱棣正式册封众靖难功臣。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曹国公李景隆有默相事机之功,特加封为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曾禄一千石,通前四千石,子孙世世承袭,并赏银四百两,彩币四十表里、钞四千贯。钦此!”


“臣李景隆谢主隆恩!”


朱棣见状不禁笑道,“快起来吧!”


丘福见状,心中更为忿忿不平,凭什么他李景隆打了两场败仗就能居功臣之首?如今得以封为公爵的,也不过他和朱能两人,岁禄不过两千五百石,就连被追封为荣国公的张玉,其子张辅也不过得了个信安伯的伯爵之位,他李景隆有什么资格位列功臣之首?


只是他并不知道,若不是当初李景隆把德州的百万余石粮草留给朱棣,只怕靖难打不了两年燕军便因粮草匮乏而败了,若不是李景隆于京城里外相应,一旦全国各地勤王大军四起,只怕朱棣在江北也撑不了多久……只是这些功劳,看不见也不便明说。


“报!罪犯铁铉及其家眷,已押解至京!”朱棣闻报,顿时来了兴致,当初他强攻济南三月不下,铁铉还妄图诈降险些把自己戳成血窟窿,这笔账,他终于可以跟铁铉清算了!


为表一视同仁,那便给铁铉一个跟黄子澄、齐泰他们一样的待遇吧!


“铁铉身为奸臣,扰乱朝政,朕今处其磔刑,诛三族,家眷没为官妓,不得有赦!”


朝中建文旧臣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纷纷低头不语,而靖难新贵无不在铁铉手下吃过哑巴亏,听闻朱棣如此处置,甚为欢喜,心中更加敬佩当今圣上,果真爱憎分明,实乃千古名君。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陛下!铁铉父亲如今已八十三岁了,长子不过十二岁,幼子刚满七岁,幼女也不过四岁!还请陛下释其老幼!”


一个极为别扭的声音从殿下传来,破坏了朱棣一天的好心情,他不禁朝殿下望去,不曾想竟是李景隆跪在最前面,心中一阵恼怒,铁铉的爹七老八十了关自己什么事?当初自己差点被铁铉、平安打死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念着自己家也还有妻儿!哪次他领兵在外,铁铉不是拼了命地想要打下北平的?


朱棣强忍住心中的不悦,今日大封之日,不想破坏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氛,一字一句道,“那边将铁铉父母流放海南,其长子改为戍边,幼子没入官奴,九卿,可满意否?”


朱棣习惯了喊李景隆九江,甚至上朝都习惯性喊成了九卿,此待遇就连朱能等人都难以比肩,如此也是给李景隆一个提醒,示意他不要再闹了。


“陛下,可铁铉幼女不过四岁,如何能没为官妓?!”


“够了!”朱棣闻言终于发火了,他李景隆在这里充什么圣母婊?当初不就是他单骑逃往德州,后又把济南抛在身后留给铁铉的吗?现在倒好,既想在他靖难这里立牌坊,还要跑去给建文旧臣当婊子,李景隆到底把他朱棣当成什么了?当成朱允炆那个傻缺了吗?


松铃

【132】新帝重赏西平府,旧臣难释往日恩

{本故事纯属虚构,系元末明初历史背景小说,勿作正史}


       李景隆低头思量片刻,便将马儿交给了酒楼的小厮,随即上了楼,却见朱能刚好准备下楼。李景隆不禁展开手中的墨骨折扇,也装作没有看见他,径直上了楼。说起来,他朱能的父亲不过是随太祖渡江的一个小小千户,若不是跟随朱棣多年,哪里有资格跟他说话?


       就算他朱能跟随朱棣靖难四年军功显赫,如今朱棣也还没有论功分封,算下来,如今他朱能也只是一个正二品的都督佥事,既然朱能不向他行......

{本故事纯属虚构,系元末明初历史背景小说,勿作正史}




       李景隆低头思量片刻,便将马儿交给了酒楼的小厮,随即上了楼,却见朱能刚好准备下楼。李景隆不禁展开手中的墨骨折扇,也装作没有看见他,径直上了楼。说起来,他朱能的父亲不过是随太祖渡江的一个小小千户,若不是跟随朱棣多年,哪里有资格跟他说话?


       就算他朱能跟随朱棣靖难四年军功显赫,如今朱棣也还没有论功分封,算下来,如今他朱能也只是一个正二品的都督佥事,既然朱能不向他行礼,李景隆自然也不会自降身价逢迎于他。


       李景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悠悠地跟小二点了一壶青云酒,还有一碟卤牛肉,一盘刚煮好的毛豆,轻轻将折扇放在桌上,片刻后,便见朱能折而复返,坐到了他对面。


       “曹国公好兴致。”朱能双手伏在腿上,抬眸看向李景隆,明明李景隆比自己要大十岁左右,可许是久在京师保养得宜,李景隆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岁出头,依旧丰姿俊朗。朱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老茧,心中不禁对李景隆多了一分轻视。


       李景隆自顾自地喝了半杯酒,抬头看向窗外的落叶,不禁轻叹出声,“入秋了,这家的青云酒很暖身子,你不妨也试试。”


       朱能接过酒壶也倒了一碗,一碗酒入肚,才想起正事,“明日徐都督便要出殡了,这些日子因河南和陕西兵备日紧,我一直不得空,今日可否劳烦曹国公带在下一同前往魏国公府吊唁?”


       自徐增寿被杀之后,朱棣连着哭了好几天,更是请高僧为徐增寿做足二十一天的法事,又加班加点地为徐增寿修筑陵墓,一直拖到现在才堪堪要出殡。只是魏国公府毕竟为开国勋贵重臣之府,徐辉祖这一月以来又一直闭门不出,除了至亲好友之外,并不欢迎太多杂客前去吊唁,朱能前天去便被拦在了府外。


       李景隆有些为难,徐辉祖如今虽贵为国舅,可心中仍不忘建文旧朝,他身为徐辉祖的好友,若真的领着朱能去了魏国公府,以徐辉祖的性格,保不准他再说出些什么,必然对他不利。


       “魏国公这几日身体抱恙,怕是不便接客。”李景隆终究还是偏向了徐辉祖,忽的起身道,“本公还有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朱能闻言低着头不再答话,一直等李景隆出酒楼策马离去,才猛地将酒碗摔在了地上,胸中更是憋了一团火气。他李景隆一个贰臣,在自己面前傲什么?不就是自己出身低微了一些吗?那又如何?总比他这种吃老爹荫庇的窝囊废强上一万倍!


       李景隆此时骑马走在大街上,经朱能这么一提醒,倒是又拐到魏国公府一趟,门口的白布还未撤下,门人见是曹国公来了,连忙跑过去牵马迎他进去。


       为了防止做法事期间尸体腐烂,朱棣从宫中运来很多冰块给徐增寿的灵堂降温,一进去更觉寒意阵阵,如今徐辉祖不愿接客,等闲人等也进不来魏国公府,除了灵堂里诵经的和尚们,倒是见不到旁人,李景隆在偏厅做了一会儿,见徐辉祖还不肯出来,正要离去,便见徐钦牵着徐景昌的手出来行礼道,“李伯父。”


       李景隆看见徐景昌,心中不忍,忙扶他起来道,“我正好路过,便进来再看看,最近你娘还好吗?”


       话音未落,便见沐浣红一袭白衣缓步到了门口,她本是来喊徐景昌回去抄经的,看见李景隆后,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复杂感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浣红姐姐。”这么多年了,李景隆还是习惯性地喊她的名字,当初文庙姑姑刚刚去世,沐英叔叔便认了一直跟在文庙姑姑身边的丫鬟浣红做了义女,浣红本就大他和沐春几岁,那时沐春每次从宫里回沐府便只认浣红一人,浣红也是拿他和沐春当作亲弟弟来疼爱的,后来浣红嫁给了徐增寿,也算是有了好的归宿,只是没想到,那日终究还是出了事。


       “对不起。”那日他赶到宫中的时候,增寿已经被杀了。


       沐浣红闻言,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要落下,忙用手帕遮住了眼睛,摇头道,“这件事情是他自己的选择,跟你本没有关系的。”


       “沐晟回京了。”李景隆牵过徐景昌的手,忽出言道,“你放心,不管怎么样,皇上一定会给你和景昌一个安稳的。”


       “景茂回家了。”沐浣红神思有些恍惚,如今她已四十多岁了,想起小时候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件事,那便是被李文忠将军从瘟疫和饥荒中的杭州救起,后来李将军便将自己安顿在了沐府,自此开始跟随冯夫人,只是不过几年的时间,冯夫人去世,只留下刚满六岁的沐春,还有尚在襁褓中的沐晟,这两个孩子,小时候也都一样的可怜呐。


       李景隆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徐钦道,“带我去见你父亲吧。”


       徐钦抿了抿唇,轻轻点头道,“伯父跟我来。”

 

       进瞻园走过一段长廊,踏过木拱桥,便见一人身着素衣坐于莲花池旁的八角亭前,水中的波纹映出徐辉祖略显凌乱的胡须,也折射出徐钦和李景隆缓缓走来的身影。


       “你来做什么?”徐辉祖的声音尤为清冷,仿佛从不曾认识过李景隆一般。


       “皇上登基已经快一个月了,你还要一直病着吗?”李景隆担忧道,“今日朝中又有人提起你的病情,如此拖下去,明日增寿便要出殡了,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皇上不是失踪了快一个月,一直没找到吗?哪里又来什么皇上?”徐辉祖冷笑道。


       “你!”李景隆闻言惊得说不出话来,“你这话被旁人听了去,那便是大逆不道!知道吗?!徐钦才十三岁!你怎么不替他想想?更何况那上面坐着的又不是别人,是你姐夫!”


       啪!


       徐辉祖猛地起身回头便给了李景隆一个响亮的耳光,愤怒得连眼睛都仿佛在冒火,“你给我滚!你没有资格再进魏国公府!”


       李景隆听着耳边的咆哮,眼眶都红了,心中的委屈更是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他不过担心徐辉祖再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来对魏国公府不利,毕竟如今靖难众臣纷纷盯着他们这些建文旧臣,恨不得将他们全部除之而后快。


       “方先生的遗骨,是你让廖镛和廖铭收起来的,是吗?”李景隆咬了咬唇,强忍着眼泪,继续道,“那日正好是增枝巡夜,见那两人像是德庆侯家的遗孙,便偷偷放他们两人从聚宝门出去了,方先生的坟茔如今就在聚宝门外的山上,你可以放心了。”


       徐辉祖闻言却再也忍不住眼泪,望着远处的蜻蜓,不禁抽泣了起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要叛他?他一直拿你当亲兄长啊!你知道吗?”


       他陪在朱允炆身边那么多年,可朱允炆最信任的,却一直是他李景隆。


       李景隆摇了摇头,平稳了呼吸,叹道,“有的事情,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但我不后悔。”


       说罢,李景隆转身便要离去,既然徐辉祖最终决定还是一意孤行,那他也尽到一个友人最后的劝诫了。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徐辉祖喃喃自语道,见徐钦在自己身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终于开口道,“你还是去送送你李伯父吧。”


       徐钦恭敬地朝父亲点了点头,连忙跑过去追上李景隆。


       第二日早朝,朱棣一坐下便命人宣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依制,改封吴王朱允熥为广泽郡王,衡王朱允熞为怀恩郡王,徐王朱允熙为敷惠郡王,随其母妃居懿文太子陵园!


       任布政使郭资为户部尚书。侍读解缙、编修黄淮、侍读胡广、修撰杨荣、编修杨士奇、检讨金幼孜、胡俨一齐入文渊阁供职。


       封何福为征虏将军,镇守宁夏,节制陕西行都司。左军都督刘真镇守辽东。都督同知韩观练兵于江西,节制广东、福建。”


       所谓依制将朱标三子降为郡王,便是从根本上否定了建文帝存在的过去。如今正是稳定朝局的时候,他朱棣就不信,杀了一个方孝孺,他就找不出另外一个方孝孺来顶上!


       解缙、黄淮、杨荣、胡广、杨士奇……他这一朝,也是人才济济,不比他朱允炆的齐黄方几人差!


       沐晟听闻朱棣调何福镇守宁夏,心中已知晓他的用意,忙出列道,“西平侯沐晟特献贺表,并献上云南普洱九罐,恭祝圣上荣登大宝,福寿绵延!”


       朱棣闻言心情总算舒展了几分,带不带云南特产不重要,重要的是沐家能有这个态度便足够了。不管怎么说,至少靖难的时候,除了云南都指挥使司被调用的瞿能、何福两将之外,沐家并没有派军队出云南北征,如今既已献上贺表,他自然也得表示表示。


       “景茂啊,前几日玉锦在信中还提到你们家云儿如今已经及笄了,正好燧儿还未婚配,不知你可愿意将云儿嫁过来呢?”


       沐晟前几年在京中的时候,也不是没见朱高燧,只是这孩子从小被朱棣惯坏了,平心而论,他远在云南,将女儿嫁给朱高燧,虽日后可贵为王妃,也难免不放心,只是如今当着众臣的面,这便是朱棣在给他恩赐,他哪里有说不的机会?


       不待多作犹豫,沐晟也只好低头答道,“西平侯府本就与陛下同气连枝,如今陛下既愿屈尊结亲,微臣喜不自胜!”


       见沐晟这么给面子,朱棣更高兴了,笑道,“我记得沐昂好像现在也在朝中,怎么不见他?”


       李景隆见状忙回道,“陛下,如今沐昂为锦衣卫散骑舍人,还是四品,故不在殿中。”


       “嗯,既如此,那便升沐昂为府军左卫指挥佥事吧,如今算下来,他也二十多岁了,是该多历练历练了。”朱棣大方地赏赐下去,顺便又给沐晟加了五百石的岁禄。


       丘福、朱能、张武、李远等靖难新贵们心中都不禁叹道,人比人气死人呐!自己拼死拼活这么多年,如今还没被封爵,见朱棣不提更不敢随便开口。可人家沐晟随便从云南来京城旅个游,顺手送皇上一点土特产,就能得加岁禄五百石,还给自家弟弟又谋了个高职。


       要知道,一个公爵的岁禄可能也不过两千多石,可他西平侯府不过是一个侯爵,如今岁禄已达三千石了!


       这还不算完,朱棣只觉让朱高燧娶了沐家长女还不够跟沐晟亲近,不知怎么的又想到未及弱冠的沐昕,顿时脑中灵光一闪,兴奋道,“听闻沐昕如今还未弱冠,有机会,也要多带着他进宫来玩儿呐,今日下朝后你便留下吃顿家宴,沐昂、沐昕,也都留下。”


       只要沐晟能老老实实地待在云南,他朱棣宁愿搭上自己一个儿子加一个女儿,更何况,沐家的孩子,自幼受文英兄长教导,怎么都不会差的。


       当日下朝,朱棣便在谨身殿设宴,招待沐晟等人,因着如今徐玉锦还未至京师,今日便没有设女席,单宴请沐晟、沐昂、沐昕兄弟三人,还有李景隆、李增枝作陪。


       朱棣见沐昕生得仪表堂堂,不仅有沐英兄长的英姿,更兼有其母亲颜氏的秀丽灵气,心中更是喜爱,加之沐昕自幼长在京城,又受嫡母耿氏教导,举止极有分寸,朱棣趁着几分醉意,便定下了沐昕和自家小女常宁的婚事,“昕儿,好孩子,常宁交给你,我才放心!如今文英兄长既不在了,你的婚事,自当由朕做主!”


       沐昕本来不过想着进宫混个饭吃,而且皇上今日刚给三哥升了官衔,还以为皇上也要赏自己个官儿当当,没想到皇上竟直接预封了自己一个驸马。


       沐晟见沐昕还没回过神来,只好替他回道,“陛下,沐昕如今年纪尚小,以后如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景茂不在京城,还劳烦您亲自教导了。”


       “放心放心。”朱棣近日来面对那些巴不得早点以身殉君的靖难旧臣,心情一直差到晚上躺床上都睡不着,恨不得醒了再跟已经赴刑场的那群书呆子辩驳上几句,如今难得有一个这么懂事的皇亲国戚来安抚自己,心中难得轻松了几分,不一会儿醉意上头,竟不由得说起胡话来了。


       “小时候我还常常跟五弟一起去文庙姐姐那里吃绿豆糕,那时候景春路都走不稳,便要跟着我和九江下河摸鱼,气得文庙姐姐将我跟九江从河里捞出来臭骂了一顿。从那以后,我们两个就再也不敢私自带着景春一起下河了。”朱棣将胳膊搭在沐晟的肩上,看着沐晟发灰的眼瞳,仿佛又看到了童年时那个和蔼可亲的大姐姐。


       沐晟闻言一怔,连忙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了下去,他怕自己一低头就会掉下眼泪来,如果不是自己,母亲便不会去世了,大哥可能也不会走得那么早。


       “陛下,你醉了。”李景隆见朱棣喝得差不多了,将他扶正,微微叹了口气,不想朱棣再提起文庙姑姑了。


       “我没醉!”朱棣摆了摆手,黝黑的脸庞上难得现出几分红晕,“我答应过庙儿姐姐,要好好照顾景春的,可他怎么都不等我!他怎么敢走那么早!”


       因为珍妃当初生下朱橚便难产去世了,朱棣从小对生母一直没有什么印象,倒是文庙那几年一直再帮忙照顾他们兄弟几个,当时文庙怀着沐春还在帮朱樉、朱棣他们几个做新一年的冬衣,每次朱橚受了朱樉和朱棡的欺负,也都是带着朱棣一起跑去找文庙姐姐要点心吃。


       只是这些,沐晟都还没来得及参与,便再也看不到自己的母亲了,那些哥哥们口中和蔼又善良的母亲。


       等到沐晟等人出宫,斜斜的夕阳映照在宫门上,红彤彤的,仿佛一个月前的血迹仍未干涸。沐昕毕竟年纪小,经不住劝,此时已经被朱棣这个未来的倒霉岳丈灌得七倒八歪了,李景隆见状回头嘱咐二弟道,“增枝,你和沐昂一起送沐昕回去。”


       沐晟闻言,抬头看了李景隆一眼,晓意道,“你之前说找到了一副颜真卿的真迹,可还给我留着么?”


       李景隆笑道,“那是,专门给你留的,去年差点就被辉祖抢去了,我可是拼命给你留下来的。”


       却说沐昕回到家醒了酒后,却越琢磨越不对味儿,一把抓住沐昂问道,“你是说朱高燧要娶二哥的女儿?”


       沐昂忙了一天,今日刚佥事,只怕明日还有的忙,不耐烦道,“你这不废话么?今日早朝就定下了!”


      “不对啊!那二哥称皇上是什么?”

      “陛下啊!”

       “不是!我是说二哥喊皇上兄长,我怎么就要喊皇上岳丈?”沐昕脸颊还有些红嘟嘟的,一把抱住沐昂,歪头道,“那我以后喊你三哥还是三叔?”

       沐昂捏了捏沐昕软软的脸蛋,不禁叹道,“你是不是傻?也不知道皇上替他闺女看重你啥了,难不成是这张脸?”


松铃

【131】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无惧鼎磔

“我带你走。”李景隆的声音被殿外的蝉鸣声盖去了八分,让人听不真切。


朱允炆惊讶地抬头看向李景隆,袖中不禁握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相信李景隆几分,还未来得及多加思索,便见李冀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套侍卫的衣服。


“你先换上跟我回府,后面我会送你出城的。”李景隆眼眸微闪,随即上前两步,将桌上的烛台举起点燃了隔间的蜀锦屏风和帷幔,见朱允炆还愣在那里,气得吼道,“快点!”


却说朱棣自金川门而进京城后,见宫中突然起火,忙问道,“李景隆在哪儿?”


“曹国公自宗人府解救周王殿下后,便进宫了。”袁珙不知何时赶了过来,忙回道。


朱棣顿时皱起了眉头,策马疾驰向宫中,心中总有不详的预感......

“我带你走。”李景隆的声音被殿外的蝉鸣声盖去了八分,让人听不真切。


朱允炆惊讶地抬头看向李景隆,袖中不禁握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相信李景隆几分,还未来得及多加思索,便见李冀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套侍卫的衣服。


“你先换上跟我回府,后面我会送你出城的。”李景隆眼眸微闪,随即上前两步,将桌上的烛台举起点燃了隔间的蜀锦屏风和帷幔,见朱允炆还愣在那里,气得吼道,“快点!”


却说朱棣自金川门而进京城后,见宫中突然起火,忙问道,“李景隆在哪儿?”


“曹国公自宗人府解救周王殿下后,便进宫了。”袁珙不知何时赶了过来,忙回道。


朱棣顿时皱起了眉头,策马疾驰向宫中,心中总有不详的预感,好不容易赶到宫中,却又不见李景隆,朱棣一时之间也顾不得他了,一面命众人边扑火边搜查建文帝的下落,一面下令大肆搜捕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五十余人,并张榜称方孝孺等人为奸臣,对于在外募兵的齐泰、黄子澄、练子宁、黄观等人更是重金悬赏。


“殿下!火势太大,如今还未找到皇帝下落!”


朱棣气得要死,命人将朱允炆身边随侍的几个太监提溜上来,“说!朱允炆在哪儿!”


这几个太监平日便多受朱棣恩惠,如果不是他们每日在朱允炆耳边煽风点火,朱允炆也不至于气得将齐泰和黄子澄贬出京城,如今见燕军攻了进来,当时几人只顾着在宫中搜罗东西以及如何向燕王邀功,竟没顾得上照看朱允炆,此时吓得连连磕头道,“殿下恕罪,小人不知!小人不知!”


朱棣见他们几人如今已彻底没了用,更担心朱允炆失踪的消息再行传播开来,便直接拔剑杀了这几个太监,正欲再问问随从亲信是否有找到朱允炆的,便见朱能将方孝孺拎了过来。


近处几座宫殿受大火波及较小,除了远处飘来呛人的烟熏味儿,倒也勉强还可办公,朱棣见状便先进了殿内,再命朱能请方孝孺入殿。


方孝孺此时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悲恸之声响彻大殿,朱棣只觉这哭声比他之前路过自家泗州的祖坟都哭得感人肺腑,不过自然感动不了朱棣。


“先生别哭了。”朱棣扶额叹道,见方孝孺仍哭声震天,只好起身走至他身边想要将他扶起来,“本王不过是要效仿周公佐成王而已。”


方孝孺看着朱棣那张伪善的脸庞,沉声责问道,“那么如今成王又在哪里?”


朱棣望了望远处的浓烟,叹道,“他已自焚而死,还请先生代拟本王的继位诏书。”


“那么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儿子为皇帝呢?”方孝孺见朱棣露出了他的真实面目,心中更加愤懑。


“百姓们仰赖年长的君主。”朱棣温声答道。


“那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弟弟为皇帝呢?”方孝孺猛地站起来盯着朱棣逼问道,“孝康皇帝第三子乃开平忠武王嫡外孙,如今已二十有四,足以继承大统!就算周公辅政,也轮不到你这个不忠不孝的叛臣贼子!”


“你!”方孝孺最后这句话正好踩在朱棣的小尾巴上,痛极了。


“本王告诉你!如今这继位诏书,你想写也得写!不想写也得写!”朱棣再也不在方孝孺面前装什么谦谦君子了,直接掏出一把匕首直插书桌上作威胁状,强行把毛笔按在方孝孺手里,咬牙道,“你要是不写,信不信我诛你九族?”


方孝孺师从宋濂,一生磊落,眼见朱棣相逼,更是不肯屈服,直骂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死即死耳,诏不可草!”


每一声“乱臣贼子”都是在挑战朱棣的底线,他再也忍受不了了,直接命人将方孝孺拖了出去,“来人!把他拖到殿外!处以磔刑!再将尸体拖到城外午市,不准人给他收尸!”


殿内众人听闻,就连朱能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磔刑,那是要先割肉离骨,再斩断四肢,最后割断咽喉的酷刑啊,比起五马分尸,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景隆刚进殿内,便见朱棣下达此令,还未来得及求情,便又听方孝孺声嘶力竭地喊道,“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兮!庶不我尤!”


“他又在那里鬼叫什么?”朱棣虽然不能全听懂方孝孺在喊什么,但大概也知道是在骂他,气得边踱步边伸手下令道,“还不把他的嘴给我堵了?!”


“殿下!”李景隆刚想带着归降的盛庸上前缓和一下气氛,便又闻朱棣继续道,“诛方孝孺九族,不留活口!其家眷投作军妓,不得有赦!”


“殿下!”李景隆来不及开口求情,便见朱棣又命人将留在宫中白虎殿的楼琏拽了出来,心中不由得又替楼琏捏了一把汗。


“楼侍读,看来如今这诏书,便只能由你来写了。”朱棣的声音从殿座上飘飘荡荡地传进楼琏的耳朵里,直逼得楼琏额头冒汗。


楼琏与方孝孺一样,均师从宋濂,亦是建文旧臣,扪心自问,何尝愿意为朱棣草拟诏书?可是,方孝孺已经被诛九族了,妻女也将生不如死,他楼琏还有刚满十二岁的幼女,如何肯拿自己家的爱女冒险?更何况,就算他不写,也总会有人写这继位诏书的。


楼琏提起笔,可纸上浮现出来的却是恩师宋濂谆谆教诲的脸庞,耳边响起的却是方孝孺赴刑场前最后的绝命词……楼琏不禁红了眼眶,未及落笔,几滴眼泪已经沾湿了纸面。


“来人!给楼侍读再换一张新纸!”朱棣死死地盯着楼琏,言语间已隐现帝王的威严与阴鸷。


楼琏忙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几经波折,总算写下了朱棣的继位诏书,只是他此时已经是生不如死,刚写完便晕了过去。朱棣见状随口道,“来人!将楼侍读送回去吧!”


“殿下,盛庸率京师余兵来降!”李景隆终于插上了嘴,忙回道,顺便也解释了他刚刚为何一直不在宫中。


处理完方孝孺,朱棣心情总算愉悦了几分,抬眸看了一眼盛庸,心中已有了计较,点头笑道,“原来是历城侯,可惜平安如今还在北平,不然你二人倒可再见一面。”


盛庸眼睁睁看着朱棣如何处理了方孝孺,已经是心如死灰,只低着头,并不答话。李景隆见状忙接言道,“如今周王殿下和齐王殿下还在宗人府,我已派专人护卫,不知殿下可有安排?”


朱棣如今毕竟还未登基,想起五弟这么多年代他受的苦,不禁叹了口气,“暂且还是先安顿他们在宗人府吧!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另外,辽王、谷王、安王、韩王这些,你也都先安顿好。”


李景隆领命下去,出宫时方孝孺还在受那割肉离骨之刑,看得他一阵恶心反胃,急忙策马离开。


却说方孝孺的弟弟方孝友因受牵连一齐被杀之后,方孝孺的妻子郑氏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便带着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一起上吊自杀,没想到上吊刚一半,朱棣便派人进方府搜查,郑氏和方孝孺的两个儿子此时已经气绝而亡,可怜那两个小女儿绳子系得不结实,竟又被“救了”下来,后被投为军妓,终日于秦淮河上供人玩乐,大女儿被虐奸致死,小女儿则终于找到机会跳船自尽。


更叹方孝孺一生文章清纯深邃,雄伟豪迈,却再无后人可继,真乃闻者落泪,听者悲恸。


楼琏出宫时,方孝孺的尸骨已经被卸成大块儿丢弃在午市,他一面走一面流泪,回家后看见自己的妻子正站在门口等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溃,不禁大哭道,“若不是为了你跟孩子们,我今日又怎会写下违心之诏!”


楼琏的妻子闻言也是泪流不止,又自责又心疼,“终究是我等妇孺连累你了。”


楼琏见状也不肯再多说什么,晚饭也没有吃,进书房后便告诫妻子不要再进去。楼琏望着书桌上晃动的烛火,那书架的中间一排赫然排列着宋濂先生当日为他批注过的文章和方孝孺之前与他互和的诗歌,更让他感到一阵锥心之痛,“先生,学生我对不起你啊!”


说罢,楼琏终于解下了腰带,随手搭在房梁上系了个死结,就此结束了那最惊心动魄的一天。


方孝孺主持应天乡试时,曾收有刘政、方法等学生。得知恩师遇难,刘政呕血不止,哭道,“方先生,学生无能!学生无能啊!”当初燕王起兵,他本欲上奏《平燕策》,却被家中父亲阻拦道,“你一个举人,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平燕自有朝中大臣相商!你好好在家待着!为之后的大考做准备,不许上书!”


因着家中人的拼命阻拦,刘政的《平燕策》最终没能上达天听,如今听闻恩师被诛,刘政再也承受不住如此的痛苦。眼见父亲跑出去为他寻医,刘政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切下一小块黄金吞咽下肚,顿时一阵腹痛袭来,真乃呕心沥血之痛,终是跟随恩师方孝孺一齐而去。


与此同时,已是四川都司断事的方法因不肯上表恭贺朱棣登基之喜,被捉后投江自尽,誓与恩师同始终……方孝孺殉君后,宗族亲友前后被株连者数百人,门生中除了刘政、方法二人,还有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等人,皆类刘政、方法二人,如此种种,举不胜举。


方孝孺死后不过三日,齐泰也在重金悬赏之下,被人举报而押送回京,恰逢此时在外秘密募兵勤王的黄子澄也被捉回京,为表示对待“奸臣”的一视同仁,朱棣同样赐了黄子澄和齐泰磔刑,并株连族人。


洪武三十五年(建文四年)六月十七日,在拜谒完太祖孝陵后,朱棣终于登上大宝,在奉天殿正式即皇帝位,恢复周王朱橚、齐王朱榑的亲王爵位。


六月二十日,朱棣不知道从宫中哪个烧焦的宫殿下面挖出了两具焦尸,经过辨认,竟发现其中一具尸体便是建文帝,朱棣痛哭流涕地为他的侄儿举行了葬礼,随后又将大哥朱标的坟挖了出来迁到了陵园,仍称懿文太子,取消其孝康皇帝的尊号。


如今已至初秋,天气不像一个月前那般炎热,李景隆走在路上,顿觉一阵秋风袭来,竟打了个寒颤。这几日他一直忙于安顿诸王,今日好容易早些出宫,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城南,刚想着走过了准备回家,便见城外一队人马即将进城,李景隆不禁放眼望去,却见为首那人背后的旗帜赫然写着一个“沐”字。


城门口的侍卫见曹国公来了,忙跟他行礼,李景隆顾不得搭理小兵,眼见面前的人还有数百米,便忙喊道,“景茂!”


沐晟闻言忙策马向城门口赶去,见是李景隆,急忙下马行礼道,“兄长。”


因为冯文庙那年难产的事情,小时候沐春一直不喜欢沐晟,但沐晟偏偏喜欢跟着大他五六岁的沐春和李景隆两个人一起玩,每次沐春冷落了沐晟,都是李景隆从中调和,逗沐晟开心的。加之沐晟后来年龄大了也一直感觉对不起沐春兄长,有什么事情,倒是常常跟李景隆一起商量。沐春不在京城的那些日子,每年中元节祭祀,两人也常结伴而行。


李景隆望着沐晟那和沐春还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鼻头一酸,这些日子不知有多少话无人可说,可如今见了一别四年的故人,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皇上如今刚登大宝,故特奉诏回京代西平侯府献上贺表。”沐晟见李景隆不说话,继续道。


李景隆闻言冲他点了点头,温声道,“你先进宫去吧,我有时间再请你喝茶。”


见沐晟策马朝城内赶去,李景隆脑海中却又想起了滞留曹国公府的那个人,只是……若因此连累了沐府,他也对不起沐春还有沐英叔叔,更对不起文庙姑姑和父亲。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李景隆重重地叹了口气,刚要回家,便见朱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城墙附近的一家酒楼上,似乎正盯着他看。


彼岸时光

子夜吴歌

“允熥。”“救命啊,有人吗?救救我。”朱云抒在夜里绝望地呼喊着。忽只见一少年愣了愣,她也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并不是她哪位小皇叔罢了,她的几位合龄的小皇叔有这般的吗?她更是着急了,他会不会是什么坏人呢?入夜出现在这里是想图谋不轨吗?她震了震大着胆问:“你是谁?”徐允恭正了正神色道:“我是燕王妃的弟弟魏国公徐允恭?四婶的弟弟么?朱云抒愣了愣神道:“允恭哥哥可真是年轻啊,说来我竟然和允恭哥哥的心情有些相似呢?我可以叫你允恭哥哥吗?徐允恭笑了笑:“当然可以。”徐允恭突然又摇了摇头:“在下失礼了,郡主殿下。”郡主殿下也笑了“允恭哥哥叫我玥儿就好了。”可突然就感到一阵刺骨的疼痛不禁疼的皱了皱眉,突然就疼的话...

“允熥。”“救命啊,有人吗?救救我。”朱云抒在夜里绝望地呼喊着。忽只见一少年愣了愣,她也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并不是她哪位小皇叔罢了,她的几位合龄的小皇叔有这般的吗?她更是着急了,他会不会是什么坏人呢?入夜出现在这里是想图谋不轨吗?她震了震大着胆问:“你是谁?”徐允恭正了正神色道:“我是燕王妃的弟弟魏国公徐允恭?四婶的弟弟么?朱云抒愣了愣神道:“允恭哥哥可真是年轻啊,说来我竟然和允恭哥哥的心情有些相似呢?我可以叫你允恭哥哥吗?徐允恭笑了笑:“当然可以。”徐允恭突然又摇了摇头:“在下失礼了,郡主殿下。”郡主殿下也笑了“允恭哥哥叫我玥儿就好了。”可突然就感到一阵刺骨的疼痛不禁疼的皱了皱眉,突然就疼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徐允恭看了看朱云抒腿上的伤口,面色很是难看。“郡主,我背你吧。”徐允恭认真地说。“这不合适吧,还是扶我吧”。话是这么说,可朱云抒的腿一动就疼的直皱。

允恭哥哥及冠了,最近没有什么合适的玉料,便用这禁步的玉让工匠给允恭哥哥打了个玉坠,允恭哥哥戴着练武也轻便一些,允恭哥哥不会嫌弃是我贴身戴着的吧。“郡主——”徐允恭欲言又止。云抒打断了他的话,允恭哥哥已经生疏到要叫我郡主了吗?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叫该您魏国公呢?允恭叔叔。

松铃

【115】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观前提醒】本故事纯属虚构,系元末明初长篇历史小说,与史实无关。


       等李冀拜访西平侯府的时候,沐晟已经前往后军都督府处理军务了,留夫人程氏在侧院照料李甘棠。程氏如今正怀着身孕,可见李甘棠一直半梦半醒,好不容易睡着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又被噩梦惊醒,程氏也只好陪在李甘棠身边细心照顾。

       见李景隆身边的副将李冀来了,程氏有些疲惫地起身道,“李将军来了。”......



【观前提醒】本故事纯属虚构,系元末明初长篇历史小说,与史实无关。








       等李冀拜访西平侯府的时候,沐晟已经前往后军都督府处理军务了,留夫人程氏在侧院照料李甘棠。程氏如今正怀着身孕,可见李甘棠一直半梦半醒,好不容易睡着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又被噩梦惊醒,程氏也只好陪在李甘棠身边细心照顾。

       见李景隆身边的副将李冀来了,程氏有些疲惫地起身道,“李将军来了。”

       李冀忙向程氏行礼道,“夫人快坐,不知小姐现在如何了?”

        “唉,”程氏微微叹了口气,“这孩子怕是受了惊吓,夜里总做噩梦,刚刚才睡着,我只担心她就此心中留下……”

       李冀低着头不敢朝李甘棠房内多行张望,忙问道,“那侍女如何了?”

       程氏闻言心情更沉重了几分,“这小姑娘也可怜,头上破了好些口子,刚刚大夫直接拿针才将她皮肉都缝到了一起,可怜她昏迷着,连疼都喊不出来,四肢更是惨不忍睹,你要是想去看的话,就去吧!如今她能不能活下来,全靠她自己的命硬不硬了……”

       李冀的心骤然抽痛了一下,忙起身去看雁儿,可当看见雁儿如一个破碎的娃娃般平躺在床上,身上遍布或红或紫的伤痕、或青或绿的药膏、纵横交错的缝线,顿时连呼吸都停滞了起来,再低头便看见房间角落里雁儿昨天穿的那件早已被撕得破烂、沾满了血迹的凤仙花裙。

       当初秦王府出事之前,他特意求李景隆将雁儿救出来,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她生死未卜的。

       还记得第一次和雁儿碰面的时候,李冀就被雁儿身上的独立坚强所吸引,她一直都是一个善良、勇敢、聪慧、自强的女孩儿,他本想着等大小姐出嫁了便请李景隆做主为两人主婚,可如今,竟连自己心爱之人能否活下来都成了未知数。

       “雁儿,”李冀喃喃道,“你放心,哪怕我豁出去这条命,也必然会将那六个畜生绳之以法!”

        李景隆一直忙到傍晚才回府去,见李冀还没有回来,可能还在外忙着捉捕剩下几人,也没什么心情吃饭,可毕竟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了,想来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袁丽琴又早备好了晚饭,李景隆才勉强吃了两口。

        见李景隆面色如墨、眉宇郁结,袁丽琴犹豫半天,还是看向李景隆小声道,“安庆公主毕竟是马皇后所生的嫡公主,欧……”

       只听“哐当”一声,未吃完的米饭连带着白瓷小碗的碎片溅了一地,李景隆这么些年来第一次朝袁丽琴吼道,“昨晚受惊的不是你女儿,是我女儿!若有一天晓萍受惊了,我不信你也这般说!”

       当初李景隆的夫人刚去世不久,回京后娶袁丽琴本就有袁珙的算盘膈应着他,如今袁丽琴竟为了北平的算盘说出如此令人心寒之语,真就是甘棠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才能说出这般狠心无情的话来……

       袁丽琴第一次见李景隆吼她,心里也有几分委屈,起身道,“你凶什么?!我不过是担心你。你为了找到昨夜的那六人都已经动用了左军都督府上千人马,更何况欧阳伦他远在陕西,你一日之内便能搜罗齐他全部的罪证,难不成皇上真的会夸你吗?九江,就算是为了甘棠,你也不能冲动行事。”

       李景隆听她这么一说,有那么一瞬的清醒,可当看见李冀强压着满腔愤意回来,不禁又将袁丽琴的话抛到了一边,起身便和李冀一起回外书房去了。

       一直忙到三更天,李景隆才强撑着两夜未眠的困意,换上朝服准备进宫。等要出府时,李景隆又忽的顿住道,“你去一趟西平侯府,把甘棠接出来,让她直接进宫去找张美人。”

       张美人所出的宝庆公主刚满两岁,正是舐犊情深的时候,若他在朝堂上说不动皇上下决心杀了欧阳伦,等皇上回宫看见张美人怀里刚满两岁的幼女,他不信皇上还忍得了。

       乾清宫内,御史台先将蓝田县河桥司巡检税吏递上来的状告驸马欧阳伦无故重伤官吏的折子呈了上去,见朱元璋面色不虞,李景隆又让户部将前几年欧阳伦在陕西走私茶马的旧账翻了出来,连带着欧阳伦贿赂京中官员、纵容公主府奴仆打砸抢杀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陕西布政使受欧阳伦胁迫,万般屈辱不敢上告御前,若不是蓝田县的巡检税吏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又如何敢上告?”太常寺卿黄子澄不禁愤然道。

       李景隆闻言骤然跪下,哭诉道,“启禀陛下,前天正值上元佳节,九江命家丁十余人护甘棠出府观花,不料却遭欧阳伦姐姐的表姑家外甥当街寻衅,险些丧命,九江不敢擅专,如今特禀陛下,望陛下公断!”

       朱元璋听说李甘棠要出事了,急问道,“小棠现在怎么样了?”

       沐晟忽出列回道,“回禀陛下,曹国公长女险被打成重伤、头骨尽裂、体无完肤、昏迷未醒、生死难料!”

       朱元璋闻言气得胸口都开始一起一伏,近七十岁的高龄却丝毫不减龙威,下诏道,“前日寻衅滋事者,全部于明日午时凌迟,准城中百姓观刑!”那是文忠的亲孙女啊,若是让文忠知晓了,不知他会不会怪自己这个曾祖父没有照看好甘棠。

       “皇上圣明!”乌泱泱的大臣跪了一地,朱元璋刚欲抬手,便又见沐晟继续道,“回禀陛下,微臣昨日派府中家仆前往东城兵马指挥司求援,不料却被东城兵马副指挥使赶了出来,后来再去搜查时,才发现一个小小的七品副指挥,竟能得驸马都尉八百两黄金、三千五百两白银,更有百姓昨日写下的万民状,状告何副指挥使受贿贪腐、不顾百姓、同盗分赃!”

        这更是触怒了朱元璋的两片逆鳞,一来,欧阳伦他一个小小的驸马,近年来早已夺了他在陕西的茶马贸易,没想到竟还有这么多钱千里迢迢地贿赂京师小官,更让陕西布政司一言不发,竟权力遮天到如此地步!二来,朱元璋没想到打击贪腐这么多年,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还能再飞这么肥的苍蝇出来,官同盗贼,扰民害民,至王法于何地?至大明朝廷、皇室尊严于何地?

       “把他即刻押下去!剥皮示众!”朱元璋如今上了年纪,好不容易刚下令废了好多酷刑,可每次想着要心平气和地处理问题的时候,便总有这么些不识趣的畜生跑出来把自己气个半死。身旁的太监见了,忙给他抚胸顺气。

        朱元璋气消两分,见李景隆还长跪不起,手举状纸,虽念及安庆公主,可如今的局面也是难以收场,更兼他自己本就已经极其厌恶欧阳伦了,只是还不好说给欧阳伦按个什么罪名。

       “启禀陛下,自秦愍王薨后,世子袭位,驸马都尉欧阳伦欺尚炳年幼,以姑父之名,硬是想将自己堂姐家尤氏的二十三岁长女嫁于尚炳,甚至请安庆公主向秦王说情,以便于为他侄儿在边军中安排职务!”李景隆见朱元璋还在犹豫,又狠狠插了一刀。

        朱元璋可以忍欧阳伦贪受贿路、勾结不法,可他绝不会容忍欧阳伦染指西北边防军事,果不其然,听闻李景隆这么一说,朱元璋气得猛地站了起来,厉声道,“立刻将驸马欧阳伦押回京城,听候处置!着令安庆公主自行回府居住,不得有误!”

       李景隆这才叩首道,“陛下圣明!”

       沐晟见诸事已经定得差不多了,才继续道,“那日幸得晋王府世子与昭德郡王相助,才使甘棠化险为夷,只是其贴身侍女被误认作曹国府小姐,如今仍生死不明。”

       朱元璋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刚刚听沐晟说起甘棠险被打成重伤、生死难料,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见和朱济熺和朱济熿也有关系,心中又多了几分思量,也懒得再计较沐晟话分两次说的细节,摆摆手看向李景隆道,“如今太仆寺诸事可完了?”

        “陕西、山西、北平、甘肃、辽东等地太仆寺官员已定,还请皇上过目。”李景隆点点头,忙呈上奏折道,“燕王朱棣率总兵官周兴出辽东要塞,同宁王会兵已毕,正候命回北平。”

       朱元璋扶额道,“那便让耿炳文负责北平的太仆寺吧,召燕王回北平待命。”

       东城兵马指挥司。

       “牛大爷”还在牢中洋洋自得道,“抓了我又怎样?我可是欧阳驸马的亲戚!你们知道欧阳驸马是谁吗?那时当今圣上与马娘娘的嫡公主安庆公主的夫君,是皇亲国戚中的皇亲国戚!谁敢动我?!我告诉你们,就算是见了当今圣上,我也不怕!而且不就打死了个人吗?公主府的一个马夫都敢在陕西抢几十亩地,我不过杀了个人,犯什么法了?!”

       见指挥司的衙役端饭送来,牛世杰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笑道,“看见没?算你们识相!”

       李冀站在角落里一直等牛世杰把饭吃完,才命人开门,看向牛世杰冷冷道,“你知道为什么今天能让你吃这么好的饭吗?”

      “那是因为皇上已经下令赐你明日午时凌迟,三千刀,一刀不能少,怕你先死了。”

        牛世杰听完顿感胃中一阵翻涌,可自昨日被抓,如今饿了一天,刚吃下去的饭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吓得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李冀想到他明日还要受刑,便不屑再动手,只嘱咐道,“把他看好了,不许他自杀!长这么肥,割三千刀应该不成问题。”

       李冀说完转身便要走,临出牢时又顿了顿,幽幽道,“忘了告诉你,之前收受欧阳伦贿赂的何副使正在被剥皮示众了,欧阳伦也已经受命被押回京师处斩,安庆公主自回公主府居住,与欧阳伦再没有半点关系。”


松铃

【114】上元佳节遭狗咬,皇亲国戚较真伪

        【观前提醒】本故事纯属虚构,系元末明初背景原创长篇历史小说,与史实无关。


       等朱樉丧事结束,已至仲夏,李景隆虽常伴东宫,近日也不得不警醒起来。许是镇守西北的朱樉暴毙,而身居东宫的朱允炆年龄又太小的缘故,朱元璋接连下令不得更改祖制、妄议朝政,别说刚和晋王府结亲的颖国公傅友德,就连沐春的叔外公、周王朱橚的亲岳丈宋国公冯胜也在今年暮春被一杯鸩酒无罪赐死。...


        【观前提醒】本故事纯属虚构,系元末明初背景原创长篇历史小说,与史实无关。














       等朱樉丧事结束,已至仲夏,李景隆虽常伴东宫,近日也不得不警醒起来。许是镇守西北的朱樉暴毙,而身居东宫的朱允炆年龄又太小的缘故,朱元璋接连下令不得更改祖制、妄议朝政,别说刚和晋王府结亲的颖国公傅友德,就连沐春的叔外公、周王朱橚的亲岳丈宋国公冯胜也在今年暮春被一杯鸩酒无罪赐死。

       可惜沐春远在云南,忙于平叛又政务缠身,等听到宋国公府爵位被除的消息,已经是五月底了,纵使心中悲痛,也无可奈何,只能趁着在昆明的时间,好好照顾舅舅冯诚,才算对得起母亲和静儿。

       因着朱元璋极为严苛的政令朝规,朝堂上总算暂时平静了下来,无人再敢造次,更不要提效仿李文忠当年三谏驳斥龙颜了。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

       时光倏忽而过,两度春秋谁勘破。

       洪武三十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李景隆还在军中和耿炳文等人忙着太仆寺的设立,袁丽琴因是继室,在府内一向不太管事,李甘棠昨日就已经跟父亲请求今天上元节出来逛花灯了。

       李景隆心想着,如今金陵皇城脚下、巡卫森严,上元节夜市无非只是人多一些罢了,也无甚紧要的,且皇上不爱众官张扬,便命李冀只派了一辆马车,备了两个小厮和四个丫鬟、两个嬷嬷,还有一贴身的大丫鬟,便准她晚上出门了。

       却说李景隆分给爱女的贴身大丫鬟是何人?竟就是之前秦王府内的雁儿,当初因着秦王遭毒暴毙一案,李景隆便将雁儿作为人证押回了京城,之后凭借着自己手中的关系成功将雁儿洗了出来,又花大价钱请大夫治好了雁儿脸上的疤,将雁儿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了曹国公府的家养奴仆。

       雁儿感念李景隆的恩德,虽然如今但看面相已经如脱胎换骨,可她还是担心万一被人检举揭发,竟自己拿火折子把手臂上的刺青全部烫伤,用疤痕再次掩盖刺青,以避免给曹国公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李景隆知道她的用意,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她跟在李甘棠身边照顾好自己最疼爱的长女。

       “雁儿姐姐!快看!”李甘棠平日里甚少出府,今日因父亲特许,刚从看打火花的老君庙前挤出来,便又急忙朝着有七八尺高的琉璃花灯的街道走去。

        雁儿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李甘棠,如今正是人多的时候,曹国公府派来的马车和随从早就被人群冲得再找不到,待看见李甘棠手中的黄莺花灯,才忙挤了过去,急道,“小棠,你走慢点儿,等等府上的马车,不然待会儿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李甘棠如今不过刚刚十四岁的年纪,从小被李景隆捧在手心里都生怕摔碎了,好不容易出来玩儿,只顾着看热闹,哪里还肯听劝,只摇摇头笑道,“不会有事的,雁儿姐姐!你看这么多人呢!”说罢,一转头,又看见有人在卖放在手心里就可以点燃的小烟花,忙甩开雁儿的手跑了过去。

        李甘棠右手提着小小的黄莺花灯,左手还拿着两束未燃的小烟花,漆黑的眼眸如同夜空里的星星一样扑闪扑闪亮晶晶的,她只顾着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小烟花,突觉身后被人挤了一下,右手上的烟花黑头便蹭到了前面不知道哪个人的衣服上。

       “对不起,对不起!”李甘棠忙不迭地道歉道,一抬头才发觉眼前是个肥乎乎的公子哥儿,顿时红了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巴里道歉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只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黄莺花灯。

        可面前的男子虽衣着华贵,举止却丝毫不像个贵族,见小姑娘只身一人,像是跟家人走散了,更不肯善罢甘休,竟直接伸出肥腻的大手捏住了李甘棠的下巴,目光猥琐道,“那你要怎么向本公子赔罪?”

       李甘棠秀眉轻皱,她身为曹国公府上的千金小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抬手一巴掌便径直向面前的男子扇了过去。

       许是这男人不曾想到一个小姑娘竟如此大胆,眨了眨胖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才恼羞成怒道,“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你牛大爷今天再饶不了你!”说罢,那男子直接伸手便想去拉扯李甘棠的衣裳。

       幸好雁儿及时赶到,一把拉过李甘棠,将她护在身后,怒目圆睁道,“大胆!朗朗乾坤,皇城脚下!你们想干什么?!”

       那“牛大爷”一招手便喊来身旁的五六个兄弟,将雁儿和李甘棠团团围住,死死盯住雁儿身后的小甘棠,随手抄起路边卖馄饨摊子上的长凳就朝雁儿甩来。

       雁儿瞅准几人的空隙,一把将李甘棠推了出去,喊道,“快回府上喊人!快!”

       李甘棠微微一愣,便见长凳自空中落下,狠狠地砸在了雁儿姐姐的脑袋上,又见那群人中又有人朝自己走来,忙扶着身旁的柳树站了起来,强撑着腿软朝人潮汹涌处跑去,这样至少坏人也不好追到她了。

       可如此一来,本就不熟悉大街小巷的她,彻底迷了路,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透过蓝宝石玫瑰璎珞浸湿了暗纹白绫短袄,她朝四周望去,满大街都是香车云鬓,哪里还辨得清曹国公府的马车在哪里?

       李甘棠一想到雁儿姐姐还在柳树下遭受着毒打,强忍着悲伤忙使大脑飞快运转起来,朝着再往前一点的桥东酒楼走去,那里父亲曾带自己吃过一次,据说不少留京的郡王或者亲王、公爵也常在桥东酒楼上宴请。

       刚到桥东酒楼门口,便见晋王世子朱济熺与晋王府的昭德郡王朱济熿并肩走了出来,李甘棠来不及整理衣裳,肿着一双眼睛便跑至朱济熺面前,“世子哥哥,有人在城东欺负我,我丫鬟还在那里,求你快过去帮帮我!”

       如今京中权贵日渐凋零,哪怕还有不少存有爵位的,也早已无甚实权,唯有魏国公府、曹国公府、西平侯府还算炙手可热,纵使不常相见,可李甘棠毕竟是曹国公府的嫡长女,朱济熺和朱济熿在皇宫夜宴上也见过几次,怎能不认得?

       见李甘棠头发都有些凌乱,朱济熺忙帮她理了理发丝,还当她是个没长大的小妹妹,不禁安慰道,“你别着急,我们边走边说。”

       朱济熿见状忙向身后招了招手,晋王府跟随的几十名护卫从楼下的暗处走了出来,遵从朱济熿的指令疾步朝前面开道。

       李甘棠越走越快,心中担心着雁儿姐姐,再顾不得别的什么,等看到城东的那棵柳树,朝远望见那群畜生还没散开,焦急之下不禁抓住了朱济熿的胳膊摇了起来,喊道,“就在那儿!”

        只是晋王府的声势太大,自古以来地痞流氓无非都是恃强凌弱之人,眼见晋王府的数十护卫赶来,后面还有两名锦衣华服的少年伴着刚刚的小姑娘,“牛大爷”再不敢逗留,忙引着一群狐朋狗友四散逃去。众百姓见惊动了官兵,也不敢再站着看热闹,忙各顾各的跑开。

       朱济熺眼见那群畜生逃了,忙命护卫将刚刚看热闹的众人围住,一一登记口供,特别是刚刚那群畜生的长相,还是有不少热心的百姓趁机忙将这几人的一些信息交代的清清楚楚,又半遮着脸默默退下。

       “雁儿姐姐!”李甘棠急忙跑过去,只见雁儿浑身是血,只有鼻息间还有极微弱的呼吸,头上的素银簪子沾满了血,之前受过伤的胳膊一摸上去便觉骨头都要碎了,整个人已是面目全非,只能通过裙摆的凤仙花来辨认她曾经是谁。

       李甘棠不知所措地嚎啕大哭起来,可她连碰都不敢再碰一下雁儿,因为雁儿一直在喊疼,声音虽然很微弱,可每一声都触及李甘棠的心脏。

       “求求你,救救雁儿姐姐吧!”李甘棠见朱济熿站在身后,沾满了血的小手哀求般摇着他的剑柄。

       朱济熿低头看了血泊之中的雁儿一眼,冷冷道,“都快死了,救不活了!更何况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死了再让国公爷给你换个新的就是了!”

       李甘棠心底一片冰凉,眼泪不禁滴落在雁儿的手上,忽的只觉面前一片阴影打下,朱济熺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了录口供一事,顾不得雁儿满身鲜血,将雁儿轻轻抱了起来,沉声道,“再往东一里多便是西平侯府,如今街上人太多了,马车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先带她去侯府再说!”

       李甘棠闻言忙跑着跟了上去。

       沐晟见晋王府世子与郡王一起抱着个浑身是血的侍女,还带着曹国公家的女儿,不禁吃了一惊,忙亲自引他们去侧院将雁儿放下。

        “正好之前周王爷举荐了一位开封来的名医,”沐晟微微叹了口气,又命府里的丫鬟来给雁儿清洗伤口,见李甘棠还十分担忧,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道,“她会没事的。”

        说罢,沐晟便招呼朱济熺和朱济熿一起回正厅,才问道,“不知出了何事?”

        一番言语过后,朱济熿便要回宫请求捉捕今日犯事的几人,不料却被沐晟拦道,“今日晋王府不过数十护卫,便将那群东西吓得四处逃窜,若直接再动用王府人马,只怕不好。”

       “还请世子将犯事之人的画像给我一份,我明日一早派人交至东城兵马指挥司,先看看那边怎么回话。若是衙门应下了,便由衙门正常去抓,我们加以辅衬,倘若这人背后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也不会直接打草惊蛇,更好顺藤摸瓜。”沐晟思量片刻,才缓缓道。

       “这么简单的事情,非要绕这么大一圈!”朱济熿不耐烦道。

        沐晟见朱济熿年纪小,也懒得跟他计较,只命人上茶来,起身道,“我去看看小棠。”毕竟沐春兄长与曹国公李景隆情深意厚,如今曹国公府千金遭此险情,不免将李甘棠当作小女儿一般心疼。

        李甘棠当时见那流氓的长凳挥下,心中只觉紧张,可当她看到雁儿身上触目惊心的入骨伤痕的时候,才忽的后怕起来,若不是雁儿姐姐拼死相互,她只怕已经没命了。

       “小棠,你走慢点儿,等等府上的马车,不然待会儿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这是雁儿姐姐跟她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雁儿姐姐,小棠错了,小棠不该走那么快的,不然你就不会出事了!”李甘棠不禁又哭了起来,嗓子都开始跟着咳嗽。可这是皇城天子脚下,今日是万民齐乐的上元佳节,为什么这些人竟敢这么肆无忌惮?

        沐晟进屋悄声询问了一下大夫雁儿的病情,见甘棠还在自责,沐晟缓缓拿了一支蜡烛过去,按在她肩膀上安慰道,“别哭了,我派人去左军都督府等你父亲了。”

        “你看一下,这些画像是不是你今夜见到的那些人?”

        李甘棠听闻要将几个凶手绳之以法,忙抬头借着烛光仔细辨认起来,又补充了一些自己印象里的细节,小声道,“中间这个满脸横肉的,好像姓牛,他自称牛大爷。”

        沐晟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点头道,“我知道了,待会儿你程婶婶来照顾你,我先回去了。”

       冯静轻轻点了点头,见大夫给雁儿姐姐上完药,才趴在雁儿的床头撑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清早,沐晟便派两三个人拿着昨夜朱济熺在城东录的部分口供跟一套嫌犯画像去了东城兵马指挥司,没想到衙门口的几个皂衣看都没看,见来递状的两三个人不过是京城中普通富户的小厮打扮,直接将他们赶了出去,“快滚快滚!”

       西平候府在京中虽有府邸,可如今的西平候沐春却远在云南,沐晟在京中又一向低调不喜张扬,连带着西平侯府的下人也从没有过什么嚣张之势,见衙门不接,西平候府一下人不禁甩了甩手里的画像和口供,气道,“凭什么?”

       那门口的皂衣小吏一把扯过画像,指着第一张“牛大爷”道,“你可认仔细了!牛老爷是皇亲国戚,依照皇明祖训,只有皇上才能治罪,你算什么东西?”

       等到前往衙门的下人回府禀报过后,沐晟也纳闷不已,若说皇亲国戚,如今武定侯王弼一爵已经被除,信国公家自汤和病逝后人丁寥落,独剩魏国公家、曹国公家、西平候家三府属皇亲国戚,再不然便是各王妃家、郡王妃家,哪怕算上各驸马家也不曾听闻京中有姓牛的。

       沐晟只觉事有蹊跷,可见府上的门人回来气得面红脸涨,便挥挥手让他们几人下去好生休息,问管家道,“曹国公可从左军都督府出来了?”

      “出来是出来了,可国公爷急着上朝,没有说上话。”

        沐晟闻言沉声喝道,“派人去宫门口等着!务必将此事尽早告知曹国公家!”说罢,沐晟又忙派人亲自去曹国公府送信。如今李甘棠一夜未归,纵使其生母不在,可其继母袁丽琴也难免会担心。

       李景隆一直等到快午时才从宫里出来,连着忙了一天一夜,饭都不曾吃过,听闻自家爱女昨夜受了欺负,气得直接前往左军都督府,拿着手中的画像下令道,“镇南卫、骁骑右卫、英武卫,各抽调两百人,在城内查访搜捕!水军左卫、龙虎卫各调三百人,前往出城各路搜捕,今日闭城之前,务必将此六人捉拿回京!”

       安排完搜捕一事,李景隆火冒三丈地赶赴东城兵马指挥司,一把抓起衙门前的皂衣逼问道,“我倒要问问你们的青天大老爷,这牛老爷是他什么人?!”

       衙门里的人见竟然惊动了左军都督兼曹国公兼太子太傅,只摇着头说不知道,吓得屁滚尿流地忙去把衙司老爷抬了出来。

       那老爷刚开始还不肯说,可李景隆混迹官场数十年,早已看惯了各种手段,威逼利诱之下,那老爷才小声道,“其实……那也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不过是安庆公主的驸马欧阳伦的姐姐的表姑家的大外甥,只是小人受了他的胁迫,才一时糊涂,未看清早上来的竟是曹国府的人,还请国公爷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

        李景隆冷笑道,“你真的受了胁迫?还是说收受了他的好处?”话音刚落,李景隆便见自己的亲兵直接从后院搜出了半箱黄金和两箱半的白银,淡淡地看了那老爷一眼,便起身要走。

        那老爷忙跪着去拽李景隆的衣角,哭求道,“国公爷,小人不过是区区东城兵马指挥司的小小七品副指挥,别说是驸马都尉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就算是郡主仪宾家的一条狗,咱也不敢得罪!若知道今早前来报案的是曹国府的人,小的万死也不敢这般呀!”

        “你收银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吧!”李景隆狠狠地将他踢开,“你若配合便罢,你若再敢有异动,我让你六族三世都不得安生!”

        “我们现在去哪儿?”李冀见李景隆从南城兵马指挥司出来,忙问道。

       李景隆看了李冀一眼,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去西平候府一趟吧,把甘棠接回去,顺便看看雁儿的伤势怎么样了,到时候需要什么东西,随时回府去给雁儿拿。”

        李冀忙感激地点点头,又问道,“您不去看看小姐吗?”

        “现在还顾不上她,你去侯府之后,她若是非要陪着雁儿,就由她去吧,毕竟雁儿也是因她受的伤……此事既牵扯到了欧阳都尉,有些事情还要我处理。”李景隆沉声道。

       欧阳伦,之前在陕西走私茶马,连陕西布政司诸官员也不敢盘问。去年秋天,安庆公主府的家奴周保辄呼有司科民车至数十辆,更不要再提欧阳伦在陕西又刚刚将蓝田县河桥司巡检税吏打成了重伤……只是李景隆没有想到,欧阳伦被安置陕西,竟还敢将手伸到京城来,就连他姐姐的表姑家的什么狗屁畜生都敢欺负到他曹国公府的头上来了!

       “国公爷,抓到牛世杰了!抓他的时候他还在城西的乐坊听曲儿!”

        李景隆指了指身后的东城兵马指挥司,沉声道,“把他押进来,明日上朝时,听候皇上诏令发落。”
















【题外话】——

       大家如果观后有感,请只针对小说剧情讨论,不要延伸。

       其实这章构思的时候还觉得蛮爽的,但写出来又觉得写得非常垃圾!因为最终惩治这些畜生,靠的不过是以大权压小权,以更强压小强,并不具有普世价值观和可操作性,只是看着爽一爽而已……粗看好像很爽,但实际上都是普通人的血泪与悲哀……如果被纠缠的不是曹国公府的李甘棠,只是一个普通百姓,那便不会有晋王世子和郡王的挺身而出,也不会有西平侯府的全力相助,更不会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爹爹为她鸣冤。

松铃
开樽说剑

美人恩(ending)

第六章  大结局  《曲终》

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头顶的吊灯就在这一刻倾泻下来,直接砸向这群人,稀里哗啦好响。所幸这群人都身手敏捷,险险地躲开去,吊灯的玻璃在地毯上很是碎了一点,闷闷地发出声音来。惊魂未定的人站在屋子中间,下意识只抚胸口,企图镇定一点。

但是很快整个房子都摇晃起来,更多吊灯装饰往下掉。一点点火星冒出来,地毯冒出青烟,然后就是很顺理成章地,断电了。大厅里面充满了女人跟男人的尖叫还有慌乱,令人窒息。 

  靠边,门口在这边,一个个来。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一男一女。

这种场面,有人出头就很容易行动起来,有人打开了手机屏幕,一盏盏光...

第六章  大结局  《曲终》

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头顶的吊灯就在这一刻倾泻下来,直接砸向这群人,稀里哗啦好响。所幸这群人都身手敏捷,险险地躲开去,吊灯的玻璃在地毯上很是碎了一点,闷闷地发出声音来。惊魂未定的人站在屋子中间,下意识只抚胸口,企图镇定一点。

但是很快整个房子都摇晃起来,更多吊灯装饰往下掉。一点点火星冒出来,地毯冒出青烟,然后就是很顺理成章地,断电了。大厅里面充满了女人跟男人的尖叫还有慌乱,令人窒息。 

  靠边,门口在这边,一个个来。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一男一女。

这种场面,有人出头就很容易行动起来,有人打开了手机屏幕,一盏盏光亮起来。人很快就组织起来,汇合到墙边来。

“绮罗,不要乱走,跟着队伍走出去。通讯没有断,应该不是地震大概是这附近出了什么差错。”沐晟拍拍绮罗的肩膀,“我很快过来跟你汇合,手机拿在手上。跟紧少卿,这里你帮不上忙。”看着绮罗跟着人流走出去了,沐晟松了一口气,转过来继续跟人一起安排人撤退。

时间过得很快,又过得很慢。黑衣服的姑娘仍然穿着高跟鞋,稳稳地站在队伍后面,缓慢地向他靠近。不过裙子好像后面撕开了,有条裂缝。他顺手扯过附近桌子上的桌布,抖一抖上面的碎片,拿在手上。人都撤出去了,姑娘走到他跟前了,他放下一颗心来,伸手去拉她,快跑!

  然而姑娘脸色突然变,猛烈地撞向他。他一个踉跄,嗯,到底被东西绊倒,滑倒在地。头部撞到在某个硬物上,晕死过去。听到有东西在耳边重重落下,听到女人的惊呼,还好没有落在头上,沐晟迷糊地想。后来的事情,他不知道。迷糊中就记得非常热,他好像一个麻袋一般被人在地面上拖着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身上,滴滴哒哒,非常黏稠,非常不舒服。又慢慢变干。不过樱花香味夹着一点点腥味,是新款香水吗,闻起来有点心安。 

沐晟醒来是三天以后,除了暂时无力仍然需要坐轮椅,以及脸上有点不可避免的擦伤,其实并无大碍。于是他去隔壁病房探访受伤更重的那个。

  斯如比他伤得重得多,头发被烧了大半边,脸上也有很重的伤,卧在床上,大概是要养一段时间了。不过她不以为意,反正我也不靠脸吃饭。明少卿在她病床前哭得稀里哗啦,“隔壁那个楼的人挖地下室,居然丧尽天良用了炸药,真的是无妄之灾。我负责养你一辈子。”

   “谁要你的一辈子,”斯如头上缠着绷带,“我又不是不能养活自己。你哭得我头疼,歇一会儿好吧,你不累吗。”

见到坐着轮椅进来的沐晟,好容易止住眼泪的明少卿飞扑过来,又开始哭。“沐晟,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了。”

“好了,已经没事了,别哭哭啼啼的,其他人没事吧。就是我们两个运气差了一点吧。斯如,你的绷带看起来打得很有水平啊,谁给你绑了一个蝴蝶结。”

“我自己打的,还过得去吧。你还好吧,头还晕吗,看起来没有失忆,记得我是谁?”

“你是谁,你不是我救命恩人吗沈斯如吗。”沐晟不动声色,摇一下轮椅,滑到她窗前。“那个水泥块就那样砸下来,你也是血肉之躯啊,真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总是比我要重要一点的。”沈斯如半躺着,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语气却万分坚定。明少卿轻轻叹一口气,随便寻了一个借口离去。 

走廊上有个俏丽的女郎,一脸淡然,站在门外,微微靠墙。“我们都失去他们了。”明少卿不无沮丧,“我失去了我最好的兄弟跟爱人。时间再多一点就好了。”

“你真没用,这都搞不定。”女郎万分惆怅。“你要早点搞定了,多好。”

“你也没有用,你要搞定了,我也不至于。”明少卿反驳道。“嗯,我要走了,你留下来吗?”“一起走吧,其实他们也未必会在一起的,你知道沐晟一直都喜欢你,你才是他的心头宝。”明少卿咕咕地说,“你就应该推门进去,光明正大地拿出女朋友的架势来。”

“沐晟啊,多情心软。”女郎叹口气,“斯如原来可以做到这样,我真的无话可说。”

默默地走了一会儿,走到电梯口,女郎抬起来头,“我君绮罗,自然有更好的选择。随他们去吧。”明少卿只能大力点头,电话响起来,“姗姗,嗯,我很快就到,在哪里。换件衣服就来。”  

沐晟这个时候在笨拙地削一只橙子,似乎听到门外有人在说话,但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离去了,他就想起来从前。从前晚上,他们有时看会儿电影,但更多时候肩并肩地坐在地板上聊天说话,然后默默地看着光影千变万化地飞舞,对方的脸或明或暗。

橙子快要削好了,斯如几乎是出神地说:“沐晟,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过,至少还有这一个橙子的时间。这话听起来是不是挺孩子气的?” 

  “斯如,”沐晟说。“你说真心话吗。” 

   “那我就想说,”斯如说,“我们至少有过这一点时间,你的眼里只有我。”

“你在我心里,”沐晟低声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走进来了,我才是个傻瓜。”

“你的脸也受伤了,以后美人税可以下调十个百分点了。”

“男人有点小伤疤,更帅的。我觉得可能还是最高那个点数吧。”沐晟轻轻握住女人的手。

“绮罗,你不知道我多庆幸,那个以身相代的人不是你,希望你幸福。”男人在心里默默说。窗外有只小鸟飞过来,瞪着眼睛看着这对奇怪的男女,又扑棱棱地飞走,消失在一片绿树里面。

已经立过夏,春天过去了。

开樽说剑

美人恩 part 5

第五章  《冤家》

对着灯光下的那张笑脸,沐晟觉得喉头发紧。姑娘仍然跟他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娇美。皮肤白皙,紧致光滑,眼神明亮,眉头带着他最喜欢的天真——她一直都被保护得挺好。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另外一张面孔来,沉默但是眼角永远下垂,一点点余光朝他瞟过来,匆匆而过,不做停留。呵,那也是一朵花儿,借住在玫瑰园里面,蹭着一点水跟肥料,挣扎着长大,也默默开花。

“在想什么,你都出了神了。”

“ 我在想,万一被君老师逮到上课开小差,不知道要挨上什么处罚。”

“我的课很难抢到位置的,要很早去占位置哦。”

“那我先贿赂一下老师,可不可以有优待啊。”

“我可以先看看贿赂是什么再决定吗,...

第五章  《冤家》

对着灯光下的那张笑脸,沐晟觉得喉头发紧。姑娘仍然跟他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娇美。皮肤白皙,紧致光滑,眼神明亮,眉头带着他最喜欢的天真——她一直都被保护得挺好。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另外一张面孔来,沉默但是眼角永远下垂,一点点余光朝他瞟过来,匆匆而过,不做停留。呵,那也是一朵花儿,借住在玫瑰园里面,蹭着一点水跟肥料,挣扎着长大,也默默开花。

“在想什么,你都出了神了。”

“ 我在想,万一被君老师逮到上课开小差,不知道要挨上什么处罚。”

“我的课很难抢到位置的,要很早去占位置哦。”

“那我先贿赂一下老师,可不可以有优待啊。”

“我可以先看看贿赂是什么再决定吗,嗯,不满意的话可不行。”两个人总算都放松下来,嘟嘟地讲起话来。吃完甜品,姑娘去洗手间收拾一下自己,明少卿趁着这个空儿溜过来了,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儿八经的单扣西装,头发也整理过了。

“对了,我有个甜品班的同学,她对我们这个项目也有一点兴趣,不过她有自己的事情,大概也就是过来帮忙录个视频什么的。她在网络上有名得很,有流量的。你们要见一面吗?”

“这种事情你做主就好了,我其实对甜品一无所知。不过少卿,你做得真的不错,我觉得这个项目挺有希望的。饮食行业最重要不过是味道,做好卫生,落足材料,哪怕价格高一点,也有人买单的。”沐晟拍拍投资对象的肩膀,“好好做,我们兄弟齐心可断金,指不定将来不比你明家堡差。”

“老头子看死了我是一辈子的纨绔,”明少卿耸耸肩膀,“多年来一事无成,连这个手艺都是追女生没有追到的意外收获。他最喜欢你这样的,可惜你不是他生的,他对你比对我都亲热。”

“明先生喜欢提携后辈,不过儿子还是自己的好,”沐晟不以为意,“少卿你不相信自己天分也要相信我的投资眼光,不会亏的。”话头一转,“不过说真,你也要抓紧啊,女人心意时时刻刻都会变,把握机会,啊绮罗出来了,我要走了。”

少卿于是就送他们出去,外面的客人却是已经走光了,大厅里面只有一队工人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有个曼妙的黑色身影站在那里指挥。匆匆与他们擦肩而过,一阵淡淡的樱花香味若有若无飘过来。沐晟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了几步。那姑娘回头,是个有圆圆脸的女孩,但是等等,好像也是熟人。

“啊,美人税!”那女孩活泼地招招手,“少卿你怎么不早说你今天招待的人是沐晟啊。Hi,记得我吗,我是张佳佳。上次我们吃过一顿饭,电梯里面那个。”

“我记得,”沐晟温和地笑一笑,“你跟少卿原来也认识的。”

“青梅竹马足足二十年有余,无奈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张佳佳做个鬼脸,“这套房子的物业是我名下,借给这人用,我好近水楼台。”

“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欺负我二十几年才是真。为了借这套房子做这个私人会所,这刁钻丫头要我每天晚上穿半个小时的恐龙衣服,蹲在门口发花。”

“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主意不错。不知道多少人了收到明少卿亲手发的鲜花来这个白相白相。”

“你们真幼稚。”沐晟不由失笑。“少卿那个今天我喝了酒了,车就丢在你这里了先。

”“啊,露西说要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你稍微等一下。”少卿扬扬手里的手机,急急地往前面走,殷勤地为个黑衣女郎开路,就差把观音兵三个字挂在胸前。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觉,突然沐晟觉得万分抗拒,然而人已经到了跟前,不得不推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来。

“斯如。”却是绮罗先出言,她万分惊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开樽说剑

美人恩 part 3

第三章   《板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有一种人叫上天的宠儿,要什么有什么。容貌才华还有金钱都不算差,君绮罗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不算不顺利,只除开一件事情,那就是遇到沐晟这个魔星。完全就是被吃得死死的,他永远对她有办法,而她毫无办法。

收下包装得精致万分的礼物盒,礼貌地对跑腿小哥说了谢谢,走到自己座位放下来。

礼物盒不算大,很有一点分量。拆开来看,不是不傻眼的。

看到了什么!一块大板砖!

居然是一块板砖!

这么多年,绮罗也是收过各种追求者的不同礼物了,并不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是从来没有人送过板砖给她!君绮罗只觉得头痛万分,如果不是那魔星送过来的,大概下...

第三章   《板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有一种人叫上天的宠儿,要什么有什么。容貌才华还有金钱都不算差,君绮罗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不算不顺利,只除开一件事情,那就是遇到沐晟这个魔星。完全就是被吃得死死的,他永远对她有办法,而她毫无办法。

收下包装得精致万分的礼物盒,礼貌地对跑腿小哥说了谢谢,走到自己座位放下来。

礼物盒不算大,很有一点分量。拆开来看,不是不傻眼的。

看到了什么!一块大板砖!

居然是一块板砖!

这么多年,绮罗也是收过各种追求者的不同礼物了,并不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是从来没有人送过板砖给她!君绮罗只觉得头痛万分,如果不是那魔星送过来的,大概下一秒她就会直接将礼物丢到垃圾桶里面去。哪有人给前女友送板砖,哦不是板砖是面包,但是分明就是一块板砖,切都没有切,亏他想得出。

那人居然还敢打电话给她。

她没有好气地接起来,“问下亲爱的沐先生,有何贵干?”

“哦,那个款项已经到账了,我想跟你把账目对一下,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电话那头不以为意,“我们碰个头,怎样。”

“不用对了,我的账号你又不是没有,直接打过来就行了。我不想跟你见面。”君绮罗毫不客气地说。“这样不好吧,好歹我也给你做牛做马好几年。你大老板一朝套现,现在伙计我走路你总要打发我吃个饭吧,还是说你怕了我。我这人,什么都吃的就是不吃人。”那头顿了顿,然后说,”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在家里学习技能,准备另谋生路。你尝尝我的手艺啊,今天刚做好就叫跑腿送过去了,没有下毒的。”

“那可不知道,上面有个好大的洞。”君绮罗要强忍着,才能不笑出声来,“我怎么知道吃了会不会拉肚子。”

“那个,那个也不算很大的洞吧。今天晚上我去接你好不好,我们很久没有见了,绮罗。”他的声音里头分明有点慌张,又转头低下来,叫人心头发软,君绮罗不禁有点恍惚,应承下来。

开樽说剑

美人恩

第一章     《绮罗与斯如》

沐晟一直学校里面非常有名,因为他长得好。跟他一起出去连食堂大妈端着的盛菜勺子都没有那么抖了。所以常年有人说他这种人啊,国家应该给他征收美人税,最高级那种——30%。不过这人还是很厚道了,没有在内部竞争那点可怜的异性资源,一转头就跟隔壁中医大学的大美人君绮罗出双入对了。

美是可以为所欲的啊,君绮罗常常这样说,你要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就是因为你好看啊。你要长得没有这么好看,我家斯如会亲自下厨?唉,别说我现在都是沾你的光才有得布丁吃了。我是叫不动她了,哎呀。

嗯,还好我这种脸生得不坏,不然要劳烦娘子跟小生吃外卖了。沐晟耸耸...

第一章     《绮罗与斯如》

沐晟一直学校里面非常有名,因为他长得好。跟他一起出去连食堂大妈端着的盛菜勺子都没有那么抖了。所以常年有人说他这种人啊,国家应该给他征收美人税,最高级那种——30%。不过这人还是很厚道了,没有在内部竞争那点可怜的异性资源,一转头就跟隔壁中医大学的大美人君绮罗出双入对了。

美是可以为所欲的啊,君绮罗常常这样说,你要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就是因为你好看啊。你要长得没有这么好看,我家斯如会亲自下厨?唉,别说我现在都是沾你的光才有得布丁吃了。我是叫不动她了,哎呀。

嗯,还好我这种脸生得不坏,不然要劳烦娘子跟小生吃外卖了。沐晟耸耸肩,把最后一口布丁送进嘴里。

君绮罗她家在附近买了一套房子,她跟同班同学兼远房表妹沈斯如一起住。男朋友沐晟自然也常来常往。沈斯如实在是太会打理生活了,一手厨艺精细得很,应付二十年来都是跟叔叔一起馒头夹肉片的沐晟完全是绰绰有余,每每意犹未尽。君家是祖传的中医,用君绮罗的话说是她生来便是当中医的命,不继承祖业也不行。日常对专业可有可无得很,业余倒是热爱倒腾一点别的,理由也现成,生命在于折腾。

什么,你说君绮罗手艺如何?大小姐是不下厨的,顶多烧个开水。有一天有人问她擅长做什么菜,原以为她会说个红烧排骨或者可乐鸡翅这种大众快手菜,人家才不。沐晟今天都记得她响亮地回答,我会烧开水,特别理直气壮。但是她那种自信眼神让你觉得她嘴里说的是满汉全席之类,看着她的笑容,沐晟就觉得心头被谁刺过去了一道。天气真热啊。分明是普通的一天,风和日丽,嘴里噙着薄荷糖,他说不出半句话。

慢慢也就知道多一点关于斯如,这姑娘是个外柔内刚的个性。用她的话说是,遇到父母双亡这种事情已经倒够霉了。还好有点运气遇到跟小学同学绮罗投缘,挂着表妹的名头也跟着把大学念下来了,不过就是为了让君家父母放心调皮的君绮罗,也跟着读了中医。

不过在沐晟看来,其实是君绮罗照顾沈斯如多一点。比如她从来都是说斯如是表妹,跟她一起长大,别的不提二话。绮罗这个人大概没有怎么吃过苦头,热心得像团火焰,熔化围绕着她的一切。要是一直都这么简单就好了,沐晟每每看着女朋友笑颜如花都这么想。有时候也偶尔想一想,如果绮罗肯单独跟他住就好了,虽然斯如的手艺是很好。每每稍微亲密一点,都会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樱花香味飘过来——那是斯如在附近吧,真教人沮丧。于是他就不大肯去君绮罗的房子了,约会都转成了户外。只是这样一来,钱包也日益吃紧。节流是万万不可的,开源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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