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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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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铃(努力工作ing)

【网上——历史人物图鉴】

(观前提醒:本次图片都是网上找的,个人没有考证过,或许不代表史实中人物的真实形象,图片及观点仅供参考)

图一【明初诸将领青年/少年图鉴】

        其中,左一是沐英,左二应该是李文忠。可以看出,沐英的年纪的确是众人中最小的那个,而且还带着几分少年活泼,李文忠年长沐英五六岁,看上去就略沉稳一点了,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他们身上的各色武器装备,详见图二、图三。

图二【沐英少年画像】

        这张图......

【网上——历史人物图鉴】

(观前提醒:本次图片都是网上找的,个人没有考证过,或许不代表史实中人物的真实形象,图片及观点仅供参考)

图一【明初诸将领青年/少年图鉴】

        其中,左一是沐英,左二应该是李文忠。可以看出,沐英的年纪的确是众人中最小的那个,而且还带着几分少年活泼,李文忠年长沐英五六岁,看上去就略沉稳一点了,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他们身上的各色武器装备,详见图二、图三。

图二【沐英少年画像】

        这张图,沐英身上的配件特别多,哈哈哈……又是弓箭、又是宝剑,还有大棒子(我也不知道应该叫狼牙棒还是别的什么),手上还不忘拿着一本书,可以说是上马能战下马能治了,跟沐英的性格和日常秉性确实很匹配。

        沐英的身先士卒与其他猛将相比,不遑多让,其十二岁开始跟在朱元璋身边鞍前马后,武艺了得,不过我感觉他应该不喜斗舞,是比较有那种元帅的领导气质的,在云南后期主要就是对整个战局的宏观把控多一点,当然需要他身先士卒的时候依旧很英勇。而且他和徐达一样,都会礼贤下士,很重视教育,对云南的文化教育的提升帮助很大。

图三【李文忠少年画像】

       李文忠,小名“李保儿”,他投奔朱元璋时也不过十四岁,年龄也很小,但他过目成诵的本领让教他读书的范祖乾、胡翰等人都为之惊叹,或许是因为这个,图一画的他也拿了一本书?而且后来李文忠府上养了很多清客,他又掌管着国子监,可以说是明朝的教育部部长了,一个武将出身的人能做到这一步,足以见他除了位列开国第三武将之外,其文化水平也很高了。

        图三的话,李文忠主要是腰间显眼的弓箭。当初李文忠镇守严州时,东吴张士诚的军队见到李文忠就像是见了阎王爷似的,那可是大杀四方,无人能敌,面对李伯升二十万大军毫无惧色……而他对弓箭的使用,便不得不提洪武五年阿鲁浑河一战中,开战前元军将领挑衅,李文忠便直接一箭将那元军将领射下马来,要了他的性命,以至于后来自己爱马被射杀,李文忠不得不下马作战后,还能拼死取胜,缴获元军牛马败兵上万,实在非常人也!

图四、图七【李文忠官服图】

       其实看到李文忠中年的画像,如果是第一次见他,你可能完全想象不出来面前这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伯伯曾经令无数敌军胆寒……李文忠,他真的天生自带一股悲悯苍生的气质,有种“杀生,是为了救苍生”的理想主义情怀,可能还是从小受父母善良熏陶的缘故吧,所以一个孩子的童年真的蛮重要的。李文忠童年时他父亲和母亲的善良,陪伴了他一辈子……

图五、图六【沐英官服图】

        其实单看史书上的描述,只会觉得沐英毫无缺点,以至于甚至让我忽略了他作为镇守西南的铁血将军的那种霸气侧漏的血性,他应该还是一个很猛的人吧,只是在朱元璋面前变得很乖巧,实际上他也能称得上杀伐果断,不然也无力镇守刚刚平定的云南那么多年,不可能回昆明时斩叛军六万首级,不可能与思伦发决战时敢下令将稍稍后退的宁正斩杀,也培养不出沐春这么优秀的儿子。

图八【李景隆画像】

        咱们的“草包美人”真的很好看啊,李景隆可是朱元璋上朝是都每每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帅哥…而且这张图像和图七李文忠的画像可以说很像了,不愧是父子哈哈哈哈……

       他那一把小胡子真的很漂亮,甚至还打了个结,嘿嘿,而且他的眉目舒朗秀气,整体仪态华贵端庄,又有武靖岐阳王之子、曹国长公主嫡长孙的身份加持,也难怪朱允炆那么信任他,朱棣登基后也要推他了。

       而且,文韬武略,李景隆还算是很不错的,白沟河一战,他也确实尽心尽力了,只是遗弃德州百万石粮草给燕王,这个就很难洗干净了…唉,若他出生在太平之世,没有靖难的话,想来也是一位风流倜傥、文采斐然、顾盼流转的国公爷吧。

图九【李贞画像】

        李贞是朱元璋的姐夫,李文忠的父亲,他和朱元璋姐姐成亲后,一直对朱元璋很好,经常接济朱元璋一家,以至于建国后朱元璋对李贞很尊宠,但看画像不难看出,毕竟是从瘟疫、饥荒、战乱中爬出来的人,就比较瘦,到了李文忠就有武将的富态了,而到了李景隆……嗯,就更胖了(不是)。




小四说历史
沐王府最后一任主人是谁?他后来怎么样了?
沐王府最后一任主人是谁?他后来怎么样了?
松铃(努力工作ing)

【108】大星一夜西南落,清铅满掬泪难收

       云南的天气并不适合停柩太久,七月初,西平候世子沐春奉皇上诏令护送沐英灵柩还葬京师,柩出云南金马山时,百姓相送者绵延数百里络绎不绝,不论文人骚客,皆写诗以挽西平候之英魂。

       “青叔,这几个月,云南的事情,还麻烦你了。”沐春盯着青岚,将左手搭在他肩上,望着山路上的数万百姓,心中忽的多了些伤感和慨叹。

       青岚闻言坚声答道,“世子放心!”......


       云南的天气并不适合停柩太久,七月初,西平候世子沐春奉皇上诏令护送沐英灵柩还葬京师,柩出云南金马山时,百姓相送者绵延数百里络绎不绝,不论文人骚客,皆写诗以挽西平候之英魂。

       “青叔,这几个月,云南的事情,还麻烦你了。”沐春盯着青岚,将左手搭在他肩上,望着山路上的数万百姓,心中忽的多了些伤感和慨叹。

       青岚闻言坚声答道,“世子放心!”

       沐春最后一眼回望金马山的云南百姓,终于下令道,“进京!”

       等沐春赶至京师时,只见一身着黄袍的白发老人扶着手杖晃晃悠悠地朝他走来,沐春来不及多想,立刻下马上前就要跪拜,却被朱元璋一把拉了起来,见沐春如今已过而立之年,多月的奔波跋涉,加上丧父之痛,让他憔悴得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心中更是疼痛不已,不由得将沐春抱在怀里,恸哭道,“春儿!春儿!”

       因着沐英去世,沐春不得不独自挑起云南的重担,这么多日子一直强撑着,突然被朱元璋这么一抱,心中大恸,不禁落下泪来,“皇爷爷,我好想你啊!”

       李景隆见沐春和皇上哭得伤心,只能按照先前的安排将沐英的灵柩先行安葬,“将沐侯爷的灵柩先送往雨花台,之后再将冯夫人的棺椁启出,再行合葬之礼。”

       耿氏远远地望见沐英的灵柩,心中悲恸难耐,可却不知上前又能如何。

      “母亲,”沐晟轻轻站至耿氏身后,让她安心,又转身握住沐昂和沐昕的小手,低声道,“大哥回来了,父亲也回来了,您应该安心才是。”

       刚满十岁的沐昕踮起脚尖,想要看清楚大哥的样子,可一层又一层的官员长袍将他挡得严严实实的,却是什么也看不见。

       大星一夜西南落,万里谁分圣主忧?

       心到九泉昭日月,名垂千古重山丘。

       中原父老思羊祜,绝塞羌夷哭武侯。

       薮泽书生怀德义,清铅满掬泪难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先西平候沐英以腹心之寄,汗马宣劳,纯勤不二,威震遐荒,剖符弈世,远镇西南,招徕携贰,辨方正俗,使人知朝廷,垦军田百万余亩,使人知所以有生,泽于百姓,记人之善,忘人之过,虽夷裔于法,不忍加诛。将吏非犯大恶,未尝轻戮一人。

       今朕追封沐英为黔宁王,谥号“昭靖”,立塑像于功臣祠,许其侑享太庙。

       沐英嫡长子沐春,承袭西平候一爵,镇守云南,并准其于昆明城中为昭靖黔宁王立庙祭祀,钦此!”

       乾清宫,奉天殿内,沐春缓缓接过圣旨谢恩,微微抬头,眼角还带着多日痛哭留下的未干泪痕,“臣沐春,领旨谢恩!”

       朱元璋微微抬手示意,朱允炆忙上前亲自将沐春扶了起来。

       如今太子薨逝,江夏侯周德兴、靖宁侯叶升连坐胡惟庸一案被诛,朝堂之上人人自危,皇上要立皇长孙朱允炆为储君了,可皇长孙不过十几岁,如何比得了懿文太子?那便只能将不听话的人都杀了!自然也有人要拉拢的,比如镇守云南的沐府。

       李景隆冷笑一声,倒是没被忙着拉沐春起来的朱允炆看到,却被朱元璋收在眼底,只是想起李文忠,朱元璋终究狠不下心再为难李景隆,可一下朝便命郭英将武德卫指挥使李荣押入诏狱,严审其与胡惟庸一案的关联。

       李景隆听闻李荣被押,心中焦急不已,来不及换衣服便又急至宫外求见,正好与回来禀报的郭英相遇。李景隆恨恨地瞪了郭英一眼,当初斩杀曹国公府满门清客便是他主持的,如今又莫名其妙地将李荣叔叔抓了起来,真不愧是皇上身边的一条好狗。

       郭英淡淡地看了李景隆一眼,低声道,“曹国公还是回去吧,皇上不想见你!”

       “郭侯爷是不是想告诉九江,皇上这次抓了武德卫指挥使,也是为了保护曹国公府?”李景隆胸中气血难平,直言道。

       郭英不禁轻笑出声,“还算你不笨!”

       李景隆忿忿地看着郭英离去的背影,仍不肯离去,一直在宫门外跪到了傍晚,才被门口的侍卫劝了回去,可仍不死心,亲自前往诏狱,想要探视李荣,不料又被拦了回去,“国公爷请回吧,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武定侯不准外人探视的。”

       “那鹤庆侯呢?他身为右军都督府左都督,总有权过问自己属下为何无故被抓吧?”李景隆一把揪起门口守卫的衣领,厉声道。

       鹤庆侯张翼与李景隆私交还可以,可上次并没有跟蓝玉一起出征,皇上便命他暂时留京掌右军都督府,见李景隆气势上已经压了过去,直接朝身后自己带的数十甲兵招了招手,门口的狱卒不敢再拦,只得放他们进去。

       诏狱中昏暗又潮湿,李景隆再顾不得什么平日里的雍容形象,只拎着狱卒的衣领让他带路,“快走!”

      “国公爷,在这里,就在这里!”那狱卒小心翼翼地指道。

       李景隆借着狱中明灭的烛火抬眼望去,只见眼前的人鲜血淋漓地被钉在木架上,若不仔细看,哪里还看得出半点人样,李景隆喉中一阵哽咽,转头朝狱卒咆哮道,“快开门!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皇明祖训》有令:皇亲国戚有犯,在嗣君自决。除谋逆不赦外,其馀所犯,轻者与在京诸亲会议,重者与在外诸王及在京诸亲会议,皆取自上裁。其所犯之家,止许法司举奏,并不许擅自拿问。

       皇亲国戚,算下来两个手指头也掰扯得清,不过是皇后家、皇妃家、东宫妃家、王妃家、郡王妃家、驸马家、仪宾家、魏国公家、曹国公家、信国公家、西平侯家、武定侯家这几家。

       小小狱卒哪里敢开罪如今的曹国公,更有鹤庆侯张翼甲兵在外,忙不迭地找钥匙去开门。

       李荣听到李景隆的声音幽幽转醒,喉咙中一阵干呕,有血块卡在脖子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干呕,脑壳都带着疼痛难忍。

       李景隆见状更是心痛不已,捧着他的脸哭道,“荣叔!我救你出去,我救你出去好不好?父亲若是见你这般,如何肯罢休?”什么皇亲国戚,什么曹国公,什么掌左军都督府,他都不要了,也不能让陪父亲出生入死十余年的荣叔受此晚年之辱!

       李荣闻言,眼角缓缓落下泪来,哽咽道,“九江,你好好的,荣叔没事的……你不该过来的,你不该过来的,万一皇上怪罪曹国公府怎么办?”

       李景隆木木地跪倒在地,“皇上?”

       皇上到底为什么要抓荣叔?他就算离了父亲的大都督府,这么多年也一直恪守本分,不然也不至于驰骋沙场几十年最后只落得一个指挥使之职,难道皇上真的要借荣叔之故将曹国公府彻底一网打尽吗?

       李景隆想的心底发寒,仰头看向李荣道,“荣叔,我该怎么办?”

      “快回去吧,今天的事情,你实话实说,剩下的都交给我就是,荣叔不会让你有事的!”李荣低头看向李景隆,艰声道。

       李景隆思量片刻,边哭边给李荣磕头道,“荣叔,九江没用,九江救不了你,九江没用!”

       李荣心疼地望着李景隆,想哭却只能剧烈地咳嗽起来,带着身上的伤口一阵刺痛。

       等到第二日,朱元璋得知李景隆竟敢伙同鹤庆侯张翼私闯诏狱,气得当廷将李景隆鞭打了一顿,“你这臭小子!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都是为了你好!混账东西还敢伙同张翼率兵闯狱!”

       “那李荣呢?还在狱中吗?”朱元璋不比年轻时精力旺盛,打了十几鞭便累了,靠在龙椅上问道。

       “回陛下,李荣仍在狱中。”

       朱元璋这才总算松了口气,又狠狠地将桌上的砚台砸向李景隆,骂道,“不争气的东西!”

       沐春见状哪里还忍得住,忙求情道,“陛下,曹国公此番只领了数十亲随前往探视,虽有小错,还请您看在武靖岐阳王的份上,饶了他这次吧!毕竟懿文太子刚刚安葬,当初护送懿文太子回京、为懿文太子安葬一事,也都是曹国公的辛劳!”

       见沐春避重就轻,极力为李景隆求情,朱元璋这么多年也知晓景隆向来仁柔,更兼太子近年来一直重用景隆,朱元璋终究不忍重罚李景隆,沉声道,“朕命你幽闭曹国公府半年!想明白了再出来!”

       李景隆擦了擦嘴角的血痕,可还是站不起来,沐春一下朝便不假思索地背李景隆出宫。

       李景隆见他这般,心中刺痛,“你如今是西平候了,总要避讳着些我的,快放我下来,我爬也能爬出去的!”

        沐春又急又气,边走边回头看向他道,“你又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呢?”

      “快回云南去吧!景春,京城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李景隆趴在沐春的肩头,幽幽道,“这京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早些回云南去,也好造福百姓、镇得一方太平,记住!以后京城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要管,你只要在云南好好的,我才放心!”

       沐春轻轻将他放回曹国公府来接的轿子上,气道,“你都这样了,何必还管我?你若管得好你自己,也不必这个样子了!”

       李景隆望着沐春,有几分伤感,今日一别,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了。












————————————————————

      我心底一直有一种感觉,或许是我太喜欢李文忠了吧,我仍不敢相信李景隆真的就是一个不仁不义的草包美人。他有他的善良与坚持,或许自从削藩开始,一场藩王与新帝的战争就已经无可避免了……

      沐春后面的感情线可能就两三章,为了故事整体的协调性,还是尽量按照顺叙的思路来写,所以沐春的感情线还要再等一等。

松铃(努力工作ing)

【107】皇太子病逝金陵,西平候魂升云南

       自朱守谦因受笞刑昏迷后,朱元璋即刻派太医进宫为其疗伤,可惜因伤势过重,加上朱守谦已没了求生的意念,太医日夜不停地换药开方子,也只让朱守谦撑到了第二年的正月……

       “禀陛下,靖江王昨日夜里薨了。”殿外的小太监直到朱元璋下了早朝,才被自己的师父硬推进了殿里禀报此事,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微微抬眸想看一眼朱元璋的表情,可刚瞄到朱元璋的衣袖,便又被吓得低下了头。...


       自朱守谦因受笞刑昏迷后,朱元璋即刻派太医进宫为其疗伤,可惜因伤势过重,加上朱守谦已没了求生的意念,太医日夜不停地换药开方子,也只让朱守谦撑到了第二年的正月……

       “禀陛下,靖江王昨日夜里薨了。”殿外的小太监直到朱元璋下了早朝,才被自己的师父硬推进了殿里禀报此事,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微微抬眸想看一眼朱元璋的表情,可刚瞄到朱元璋的衣袖,便又被吓得低下了头。

       朱元璋刚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掷了出去,骂道,“蠢东西!靖江王昨天晚上就死了,为什么今天才禀报?!太医呢?宣太医来见我!”

       小太监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竟连回话都忘了,幸得太子赶来,见太子微微示意他出去,小太监忙不迭地退出了殿还不忘关上门。

       朱标回京已有半个多月,自然知晓朱守谦的事情,见父皇要宣太医,便知道父皇定是又要将怒气迁于太医的身上,忙道,“父皇,如今正是正月里的倒春寒,许是昨夜守谦侄儿染了风寒,一时发作去世了也有可能,还是早些安葬守谦为好,何必再和那些太医为难呢?”

       朱元璋见朱标年龄渐长,蓄胡已与肩齐,且去年前往西安一路,尽显储君风范,总算暂时缓了缓心情,淡淡道 ,“那便将守谦葬于凤阳泗州吧,跟他祖父葬在一块儿,也算是我这个叔祖父能为他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父皇,那桂林……”如今靖江王府悬置多年,可当初也是按照亲王的标准修筑在桂林城中独秀峰下的,宫殿楼宇百余间,如今朱守谦一死,他的王位父皇还要保留么?

       “赞仪这孩子才刚满十岁,我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去封地,便让王妃徐氏与赞仪一起留在宫中吧!等老二回西安了,把尚炳也接回京来,尚炳不是观音奴所生,老二又是那个德行……”朱元璋话说一半,重重地叹了口气,思量片刻才道,“再顺便把老三、老四家的几个小王子也接回京吧,到时候西安的事情忙完了,你也可以教导一下他们。”

       朱标闻言,忙应道,“是。”

       李景隆这几个月一直在西安养伤,刚准备回京,便又收到了朱标不日要和秦王一起回西安并命他在秦王府待命的消息。

        可李景隆的夫人李氏自去年生下女儿后便一直有疾,又听到了李景隆在西安被秦王针对的消息,更是忧虑渐重,纵然有医术高明的袁珙在府上,也无力回天。李景隆自从伤好后一直担心李氏的身体,却被皇上的一纸诏书拦在了西安,胸中更是憋闷。

       待出城迎接太子和秦王那日,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可朱标宽厚不在意,朱樉却又要挑起事端,因着太子在场,李景隆这次有没有再忍朱樉,直接怼了他两句,气得朱樉便要拔剑。

       朱标忙拦道,“二弟,你忘了回来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吗?如今迁都之事日紧,不许再自作主张了!”说罢忙看了李景隆一眼,无奈道,“九江,你也少说一句吧!”

       李景隆心中嗤笑,手中的缰绳却微微一抬,跟在了太子的身后。

       秦王府,承运殿内,李景隆正陪太子一起商议着如何将西安城扩建为皇城,将西安立为西都。

       李景隆偶尔附和两句,心思却并不在这里,忽见侍女雀儿端茶进来,眼眸一闪,袖中的右手不禁握紧,每一次茶杯触碰桌面的声音都在摩擦着他的心脏,李景隆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往年的事情,再抬头时,却见面前两位的茶杯均已空了,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此次李景隆一直陪在朱标旁边,朱樉心中纵然旧恨难消,也不便动手,因而筹建都城的事情也进展得更为顺利,等到三月中旬,便差不多结束可以回京了。

       李景隆握着两个月前京中寄来的妻子李氏去世的家书,面无表情地一点点将它烧掉,第二日仍旧如往常般跟朱标一起出城。

       许是自幼在南方长大的缘故,这一年多来的差旅劳顿,让朱标的精神都有些不济,眼看太阳刚刚西斜,他便觉得眼睛有些发晕,握着缰绳的手都开始发软,忙唤道,“九江!”

       李景隆闻言立刻策马至朱标身侧,见他身体不适,忙翻身下马牵稳了朱标的坐骑,抬头询问道,“殿下,要不我们回府吧?”

       朱标揉了揉眼睛,清了清嗓子才点头道,“那就回去吧。”可能是因为北方的春季太过于干燥,他这两日喝多少水,都还是觉得口渴,而且日渐嗜睡,眼睛也总是肿痛,去问太医,太医只说是劳累过度加上水土不服。

       等到李景隆护送太子回京已是四月初七,应天府内细雨绵绵,可湿润的气候让朱标感受到的不是温润舒适,却是潮湿气闷,病情一日更重似一日。念李景隆一路看护太子回京有功,朱元璋不久便将他封为了左军都督府同知,可太子的病情却丝毫不见好转。

       此时冯胜难得被重新启用料理陕西事宜,而凉国公蓝玉四月初一便已出征罕东,沐英还在处理八百大甸宣慰司宣慰使的善后事宜,朱元璋一边忙于前朝政事,一边还要忙着照看朱标,也是心力交瘁。

       “父皇,孩儿认为,应天之都不可废,若要在西安建都,还是将西安作为陪都或者西都,好一些,到时候可以派……”

       “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想了,标儿!”朱元璋忙坐至他身侧,见朱标面色泛白,更是心疼不已,“迁都的事暂且搁在一边,你好好养病,其余的事情,我都会安置妥当的!”

       朱标艰难地摇了摇头,缓缓道,“父皇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儿臣身处东宫,又岂敢懈怠?不然,如何对得起您这么多年的教导?”朱标微微睁眼,看着父亲斑白的双鬓,心底发酸,眼眶不禁红了起来,“都是孩儿没用,才让父皇这么辛苦。”

       朱元璋闻言又急又气,心疼道,“你这又是在胡说什么?你正值壮年,多少事情等着你去做呢?况且你已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父皇对你的要求太高。

       “咱没有文化,所以自从你五岁半的时候,便请宋先生教你学四书五经,没想到你这小子读书读多了,倒学会拿书本上的东西来顶撞你父皇了!”

       朱元璋说着说着,微微吹了吹胡子,忽又笑道,“不过爹知道你走得是正道,我这心里便踏实……爹以前不识字,起自微寒,难以比肩圣人,可你不一样,华夏几千年来的文化,爹都让先生们教给你了,爹希望你能够超越,”

       朱元璋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继续道,“你是要做尧舜禹的千古一帝,知道吗?不能被面前这么一个小病给吓倒。当初你爹面对陈友谅六十万大军都不曾后退一步,如今或许只是一个风寒,你挺一挺,过去了就好了!等爹把你弟弟们的封地定好了,剩下的事情便都教给你去做!你要再加把劲儿,知道吗?”

       朱标听着听着,脑袋又开始发昏,眼睛也模糊得看不太清楚父亲的样子了,可见房间安静下来,还是努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都开始发颤,“我桌上,还有之前没处理完的一些事情,麻烦父皇过目,孩儿,会尽力撑过去的!”

       朱元璋走至里间桌前,上面写的都是朱标这么多年来的一些心得体会,还有朝中各官员对他的态度以及各派之间的关系,也有一些是迁都西安的建议,不过还没写完……

       朱元璋眼睛一一略过纸上的名字,回头道,“父皇知道了,你好好养病。”说罢,朱元璋便要出门处理政事,却迎面撞上了前来送汤药的朱允炆,见朱允炆亲自端着汤药,朱元璋不禁有些生气道,“这整个东宫都没有下人了吗?竟敢让皇长孙亲自断药。”

       朱允炆忙跪下道,“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如今父亲病重,允炆自当亲力亲为,亲尝汤药,侍奉左右。”

       朱元璋见朱允炆言谈恭谨,端着的汤药也丝毫未洒,心中不禁多了几分触动,忽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皇爷爷,允炆今年十四了。”

       “十四,你父亲入主东宫那年,也刚刚快到十四岁啊!”朱元璋抬头望向天空,重重的乌云缓缓压下,北风骤起,凉爽中透着一丝暴雨前的不安,朱元璋忍不住回头望了正殿一眼,轻轻将手放在朱允炆头上,叹道,“好生照顾你父亲。”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皇太子朱标薨逝。

       云南昆明,翠湖西岸,自前两年沐英开始在翠湖西岸建“柳营”,仿西汉名将周亚夫“种柳牧马”开始,便常常来这里教导沐春练兵。

       如今已到五月,翠湖水光潋滟、碧树成荫,水莲初起,十里飘香,沐英知晓皇上和太子这几年忙着迁都的事情,还在想以后都城若真的迁到了西安,相距三千多里,到时候传信都更不方便了,或许以后还要走蜀道或者从青海过去。

       忽的听闻青岚传来急报,忙拆开查看,却惊到双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沐春见父亲如此大惊失色,心中一沉,想来京中生了变故,忙凑近了去看,可当沐春看到“皇太子于四月丙子薨逝”的消息时,也不禁浑身发冷,忽听青岚一声惊呼,“侯爷!”

       沐春再看向父亲时,只见父亲的嘴角正缓缓渗着鲜血,忙扶道,“父亲!”

       绵密如珠的泪水洒在沐春的手上,自母亲和皇奶奶去世之后,这是沐春第一次见父亲哭得这么伤心,顿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只好跪在地上陪着父亲,从下午一直到深夜。

       高原上的夜晚纵然六月也有几分寒气,沐春接过青岚递来的衣服,小心翼翼道,“爹,我们回去吧。”

       沐英双目无神地望着翠湖里的月亮,月亮映进他的眼睛,又被鱼儿泛起的浪花打得支离破碎。

       庙儿走了,义母也走了,为什么连标儿也要走?

       那是义父花了三十多年的精力培养的最优秀的储君,是要成为开天辟地以来堪比尧舜禹的圣明之君的啊!

       还记得自己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见标儿,他还是小小的一个肉球,白白嫩嫩的,看见谁都会乐得笑呵呵的。等他跟在义父身边两年多,标儿每次看见他都摇摇晃晃地直扑进他怀里,柔柔地喊他“文英哥哥”,有时候就连庙儿都吃醋道,“我天天给他洗尿布,他一看到就不要我了,哼,小坏蛋!”

       只有他知道,标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也最完美的孩子,他有义父的智慧与担当,也有义母的仁慈与良善,还有着宋濂先生交给他的古韵与风骨,是大明江山最完美的继承者……所以为了标儿,他不惜提前解决了朱文正,就算后面来云南后也曾怀疑过文忠的死因,却依旧不曾再多问多想一句,为了标儿和江山永固,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他怎么会?他怎么会!

       “皇上那边怎么样了?”沐英忽的开口问道。

       “皇上痛哭不已,甚至连下葬的事情都不准朝中众人提起……”

       沐英微微点头,突然伸手握住了沐春,却又一言不发。如今朝中秦王已不再被皇上考虑,可皇长孙又年幼,难不成,皇上会将太子之位留给晋王?

        可晋王虽智勇有威,却秉性残暴,就算这些年进京时已经收敛多了,可改不了骨子里的嗜血,更何况当初就封时的鞭挞厨师一事,已经让皇上失望了,不是失望他残暴,而是失望他做事没有筹谋。

       义父自起兵讨平天下以来,二十三年都不敢惩处厨师徐兴祖,因为千防万防,总难防身边人的加害,更兼祸从口出、祸从口入,晋王在这个问题上不上心,义父绝对不敢将皇位交给他的……那便只有可能是皇长孙朱允炆了,毕竟雄英死了,吕氏都扶正了,允炆便成了名正言顺的长孙。

       可允炆才十四岁啊!

       皇上都已经六十四岁了,还能照看允炆几年,允炆又如何压得住这些叔叔们?甚至包括自己这个义叔。

       沐英想到此处,心底一寒,一股鲜血又猛地从喉中涌出。

       沐春忙担心道,“父亲,我们快回去吧!”怎料沐英摆摆手道,“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坐会儿,没事的。”

       沐春哪里敢离去,只是见青岚拽他起来,才不情愿道,“青叔,麻烦你照顾好父亲了。”

       青岚点点头,轻轻将披风披在沐英的背上,可沐英听闻沐春的马蹄声渐远,便又将披风甩开,任由自己头痛欲裂,就这样不吃不喝地坐了一夜,第二日直接赶去军营练兵,一直到晚上才回府,一连数日皆是如此,更兼沐英如今已四十八岁了,哪里还熬得住?

       不过半月,沐英便彻底病倒了,青岚慢慢扶他回房,沐英却虚弱地看向他道,“你待会儿去找春儿,让他去丽江练兵,不许告诉他!”

       青岚眼眶有些泛红,哽咽道,“侯爷,您……”可不等他说完,沐英便吃力地甩开他的手,一个人强撑着朝屋内走去,半个多月的不吃不眠让沐英的身子消瘦了一大圈,再也没了往日的英气翩翩。

       青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选择听从沐英的指令,将沐春调至丽江。

       自从那日收到皇太子去世的消息后,沐春见父亲第二日神色如常,还以为父亲哭一哭就过去了,更兼如今丽江正兴修城内水利,也不曾多想,直接领兵去了丽江。

       没想到,这次分开之后,再与父亲见面已是阴阳两隔。

       洪武二十五年六月十七日,西平候沐英因皇太子薨逝悲伤过度,病逝云南。

       沐春听到昆明传来的消息,整个人都傻掉了,昼夜不停地往回赶,却在进城的时候举步维艰。原来昆明城内的百姓听到西平候病逝任所的消息后,不论官僚、士庶、胥吏、卒伍、缁黄、髫白,皆跪倒在西平候府门口嚎啕大哭,连着云南外地赶来的百姓一直堵到了城外,甚至还开始流传起了民谣:“孰为我父?孰为我母?无母奚居?无父奚附?天梦梦乎,莫恤我穷乎!”

        “云南百姓,已经把侯爷当成了他们的生身父母了!”青岚步行赶至城外,见沐春还挤不进来,只好拿出西平候府的令牌,跳上高处喊道,“西平候世子沐春在此,还请各位父老乡亲让个道,让世子回去为侯爷主持丧事!”

        众百姓听闻沐英长子沐春回来了,顿时悲喜交加,忙跪在地上朝沐春的方向磕头,沐春忙下马去拦,可拦了这个拦不了那个,幸好青岚来的时候通知了翠湖柳营的官兵,及时赶来,总算开出了一条道路。

       “世子,上马吧!”青岚看向沐春,温声道。 

         沐春望着跪了一地的百姓,心中一紧,沉声道,“百姓跪于路旁为父亲送行,我若策马而过,如何对得起他们的信赖?青岚,你让侯府里准备好谢礼,不论贩夫走卒,皆能进西平侯府吊唁,来着即送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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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宋国公软禁凤阳,韩国公戮连旧案

       朱元璋见沐英一如往日的恭敬,只笑道,“今天进宫怎么没带沐昕过来?我还没见过他呢!倒是增寿今年有了长子,你也算是有外孙了,有空不妨去魏国公府看看。”

       “是。”沐英恭声道。

       眼见宴席过半,沐英正要简单禀明云南诸事后出宫,便听殿外传报,“太子殿下驾到!”

       沐英忙向...

       朱元璋见沐英一如往日的恭敬,只笑道,“今天进宫怎么没带沐昕过来?我还没见过他呢!倒是增寿今年有了长子,你也算是有外孙了,有空不妨去魏国公府看看。”

       “是。”沐英恭声道。

       眼见宴席过半,沐英正要简单禀明云南诸事后出宫,便听殿外传报,“太子殿下驾到!”

       沐英忙向殿外望去,朱标已大跨步朝殿内走来,如今三十五岁的朱标更多了几分成熟与储君的威严,眉宇间却添了一丝疲倦。沐英虽在云南,却也听闻了很多朱标在朝中的政绩,如今不少政事皇上已全权交由太子处理,太子在军中又有蓝玉的鼎力支持,常升受封开国公后也渐掌军政在湖广陕西一带练兵,听闻皇上最近又在考虑迁都的事情,只怕也会放手给太子去做。

       沐英自幼受马皇后照料长大,朱标出世时,正是他第一次陪义父攻打集庆的时候,那时他刚刚十二岁,和庙儿一样,对刚出生的这个小小孩童充满了好奇,一有时间就待在义母房里逗他玩儿。

       后来,义父先封朱文正为枢密院佥事,和徐达平级,之后更亲封其为大都督执掌全军,沐英对朱文正和庙儿之间的事情一直心怀芥蒂,可真的下定决心写那封信诬告朱文正谋逆的时候,也是想到了不满十岁的朱标……

        若是朱文正还活着,朱文正便是朱家的长房嫡子,朱标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朱文正已经在攻集庆、夺常州、守洪都的战事中积累了无数的军功,若说对朱标的继承者之位威胁最大的人,必是朱文正!那一句先封外人,更显露出朱文正势夺嫡位的野心!

       倏忽间三十多年已过,当时战火中出世的柔弱孩童,已经成长为沐英眼中最耀眼优秀的太子。沐英抬眸看向朱标,眼神带了几分柔和,嘴角都不禁多了一点弧度,缓缓起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兄长戍边多年,不必多礼。”朱标忙扶他道,见沐昂在父皇怀里,笑道,“景高,快来太子叔叔这儿,我给你带了小酥糖。”

       沐昂看见太子叔叔,忙跑了过去,抱住他的腿仰头问道,“太子叔叔,景茂哥哥怎么没来?”

       “后军都督府还有些事情,正好你父亲今天回来,他就先出宫处理一下都督府的事,再回府准备为你父亲接风。”朱标揉了揉沐昂的脑袋,笑道。

       “沐晟的聘雁既被你弟弟打坏了,你便重新选一对玉雁给沐晟做昏礼吧,总不能耽误了纳采的吉日!”朱元璋忽看向朱标道。

       朱标微微一愣,沐英见状即刻接言道,“陛下,玉雁乃是亲王大婚之礼,沐晟区区竖子,万死不敢相受!”说罢,沐英忙跪了下去,额头已渗出细细的汗珠。

       朱元璋抬手道,“你是朕的义子,晟儿便也是朕的家人,何必拘礼呢?”见沐英依旧长跪不起,朱元璋这才笑道,“既然你执意不肯替沐晟收下,那我便赠晟儿一对木雁吧!”

       说罢,朱元璋命人将玉雁送回去,又捧了一个嵌红宝石累金丝漆木蜀锦盒出来,待沐英双手接下,缓缓打开礼盒,才发现这对木雁是极品海南黄花梨木做的,又忙跪下谢恩。

       等到沐英和沐昂出宫后已是傍晚,沐晟一直站在西平侯府门口等父亲回家。沐英见他如今做事已颇有章法、甚为稳健,点头道,“有你在府上,我和你兄长也可以放心些。”

       沐晟恭声道,“本是孩儿该做的,沐昕弟弟还小,母亲已命人腾扫出依云院,给颜姨娘和弟弟。”

        沐英微微点头道,“这些事情交由你母亲安排就好。”

        沐英回京不久,麓川首领思伦发也赶至京师朝贡谢罪,加之沐晟大婚皇上亲临,西平侯府顿时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等忙完沐晟的婚事,已是腊月中旬,沐英收到沐春从云南寄来的书信后,难免心系云南百姓,正要进宫向皇上请辞,便见羽林卫率队押周王朱橚进宫,不禁大惑,只是沐英已递了入宫的腰牌,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奉天殿内,朱橚被押至阶前,剥去王袍,只留一身素衣,低头不语。

       “你这糊涂东西!谁准你擅离封地,去凤阳密会冯胜的?”朱元璋大怒道。

       “父皇,五弟一向懂事,想来此次也并不是他的意思。”朱标忙求情道。

       朱元璋闻言更是冷笑,“不是他的意思?那是冯胜的意思?还是说,是他……”  

       “孩儿只是听闻岳父病重,才忍不住前去凤阳探视的!”朱橚第一次打断了父皇的话,坚声道。

       “陛下,西平候沐英在殿外求见。”门口的宦官小心道。

       朱元璋扶额叹道,“是朕叫他过来商量西蜀蛮叛之事的,让他先等一等吧。”

       说罢,朱元璋冷冽的目光扫向朱橚,寒声道,“宋国公病重?朕怎么不知道?押你回京的时候,他可还是好好的!”

      说罢,朱元璋随手抄起桌上的歙石九斗星砚便朝朱橚掷去,气笑道,“朕本以为你比你的几个哥哥要乖顺懂事,没想3到你竟一直在欺瞒于朕!”

       “来人!即刻将周王朱橚贬为庶人,迁至……”朱元璋气得身子都有些颤抖,可毕竟念及朱橚是自己亲子,忽想起沐英还在殿外,继续下诏令道,“迁至云南,无诏不得回京!”

       “父皇,五弟罪不至此,更何况如今冯妃和五弟诸子还在开封,怎么能离了五弟?”朱标忙劝道。

       朱元璋闻言思量片刻,才叹道,“开封周王府诸事,朕自有安排,等过完年沐英回云南,便让他跟着一起吧!宣沐英进殿!”

       沐英一进殿,便听朱元璋指着朱橚吩咐道,“等你忙完了回云南时,把他带上!记住,他现在只是庶人身份,不许给他王子待遇!到了云南,便让他自耕自种,自生自灭!”

       “陛下!”沐英刚要求情,便瞥见朱标朝他使了个眼色,只好忍住道,“文英领旨!”

       可毕竟不管朱标还是朱橚,都是沐英看着长大的,哪里真的会将他当作普通的庶人?只是如今在京,朱橚被暂关宗人府,饶是沐英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而冯胜也因此事被朱元璋彻底夺了河南的兵权,并派人严加守卫凤阳的宋国公府,将其软禁了起来,虽贵为太子太师,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倒是蓝玉听闻此事后,想到冯胜再也无法在军中压自己一头了,心情不禁愉悦起来,一时兴起,难免多喝了几杯,醉意朦胧道,“就冯宗异、傅友德他们那个德行!也配做太子太师?!?凭什么皇上只封我一个太子太傅?难道我就比不得要谋反的冯宗异?我就做不得太师?”

       怎料此话竟还是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可还有两天便要过年,朱元璋刚好这几日又吃得有些伤胃,再加上因朱橚和冯胜的事情心情不好,更兼十皇子鲁王朱檀因贪服长生丹药而薨,朱元璋不禁气恼,竟病倒了。

       这一病便到了元宵节之后才堪堪要好,怎知又赶上李善长大逆不道被举,应天府又是一片血流成河,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当初都曾和胡惟庸有染,因功大而被容忍至今,朱元璋也不再忍他们了,趁着处死李善长一家妻女弟侄七十余人之际,将他们也一窝端了,其中与李善长外孙女结亲的申国公邓镇也因受牵连被押下监斩。

       “陛下,邓镇自承袭申国公爵位以来,讨龙泉、征金山、镇大庸,从未出错,且与韩国公一家关系并不算亲近,还请陛下念在邓镇多年来领兵的份上,饶他一命吧!陛下!”自从父亲去世之后,这是李景隆第一次公然不顾朱元璋的态度当廷驳斥朱元璋的旨意。

       他决绝的眼神像极了当初不顾触怒龙颜而冒死三谏的李文忠,可他面对的却是一条暴躁而更为决绝的真龙,即使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也会被真龙的怒吼所湮没。

       “那是逆臣李善长,不是什么韩国公!”更何况朱元璋此时正在气头上,听闻李景隆还敢给李善长的外孙女婿求情,顿时怒火中烧,大踏步下阶扇了李景隆两个响亮的耳光,怒道,“你还敢给他求情!平日里就你跟他走得最近!朕没有治你的罪,是念在你父亲武靖岐阳王的份儿上!再敢置喙,朕将你一块儿杀了!”

       李景隆刚要抬头便又被朱元璋瞪了回去,喉中一阵哽咽,努力眨了眨眼睛,想到府中的母亲、弟弟们和妻儿,咬咬牙只得低下头去,可还是红了眼眶。

       “父皇,李善长长子李祺毕竟是临安皇妹的驸马,儿臣请父皇免去驸马李祺之死。”朱标忽出言道。

       朱元璋虽然生李善长的气,可临安毕竟是他的长女,但若是真的宽恕了驸马李祺,依旧由着他作威作福,那又还有什么王法?什么威严?那将至《大明律》于何地?因而,虽然心疼临安,朱元璋也只能狠心道,“驸马李祺,至今日起,与临安公主阖家一起,流放江浦,没收临安公主原公主府。”

       沐英见义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这么决绝,便知道此番义父是真的生气了,忙扫了沐晟一眼,不准他再跟着景隆一起胡闹。

       等李景隆下朝,邓镇一行人已被押往午市处决,李景隆心中正如当初父亲去世时一般难过得不能自已。

       这么多年,父亲不在了,景春也跟着沐叔一起镇守云南去了,四皇叔也就藩北平了,只有邓镇还可以在京城中陪他一起说说话,一起去雨花台祭奠邓叔叔和冯姑姑。虽然他知道邓镇于追逐名利上有些执著,可这么多年来,邓叔叔去的早,邓镇在军中的功勋都是他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没想到,当初为了巩固申国公府而与韩国公结的一门亲事,竟会就此毁了他的前程,甚至断送了他的性命!

       可皇上,为什么就这么狠心呢?还有太子,他能为临安公主求情,为什么就不能为邓镇求情?他李景隆就不相信,若今日被牵连的是常升,朱标能忍住不求情!?也难怪,常升平日就算犯再多的错,也有他太子殿下的庇护,又怎么会捅到殿前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求情呢?

       李景隆冷笑出声,随手从街边买了一壶烧酒,便独自骑马去了雨花台,只是这次他没有先奔冯姑姑的坟茔,却是去了宁河王邓愈的陵前,坐在墓前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烧酒。

       其实他并不喜欢喝这东西,太烈了,烧得心口疼,他喜欢喝冬天温得暖暖的果酒,若是能配着一本什么经书或者诗集便是最好的了,可是邓镇却喜欢喝烧酒。

       “我父亲说,爷爷当年便最喜欢在和元军作战前喝烧酒!”那时邓愈还没有去世,邓镇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虽为邓愈长子,却因为庶子的身份总是有些自卑,拼命地想学着父亲的样子证明自己是父亲最合格的孩子,他一边喝一边辣得咳嗽,却还是跟李景隆笑着说道。

       “这烧酒一点都不好喝,你知道吗?”李景隆望着邓愈的墓碑,眼神却有些飘忽,站起身回望这金陵城的烟云缭绕。

       “等哪一天你死了,我一定会哭得如丧考妣!”那时父亲病重,李景隆来雨花台祭奠文庙姑姑时不禁难过得大哭了一场,还被邓镇笑话,自己便赌气这般说道,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空气静谧得有些可怕,李景隆呆呆地望向远方,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山林间一阵惊鸟飞起,忙擦了擦眼泪,才见是沐英叔叔独自朝山上走来,应该走的是去祭奠冯姑姑的那条路。

       李景隆不知怎的,眼眸一闪,便抄近路先到了冯文庙的陵前,坐在汉白玉砌成的圆拱墓后的树林里,随手捡起一条枯梅枝,在地上随意划拉着。

      “庙儿,如今晟儿已经成亲了,皇上很喜欢他的成熟稳重,你也可以放心了。”沐英端坐在冯文庙墓前,小心翼翼地摆了一罐枇杷膏,温声道,“一到春冬交际的时候你总咳嗽,一定要记得多喝些枇杷膏,秋天的话,我让沐晟带秋梨膏过来。”

       说罢,沐英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温热的羊汤,“你还记得那次在老君庙前我陪你看的打铁花吗?你羊汤还没喝完就拉着我往人堆里挤,连义父过年刚送你的缂丝银狐披风都落下了。”

       沐英忽的轻笑出声,只是笑得有些苦涩,几滴眼泪没入土中再看不见,沐英抽泣道,“只是我对不起春儿,也对不起冯诚兄长和静儿,我本想,本想好好待静儿,让春儿跟她两厢和睦的,怎知静儿竟跟你一样……这般命薄!”

       说着说着,沐英心里愈发难过,握紧手道,“我只求文忠兄长在那边能够照顾好你,如今景隆也渐渐大了,只是他和文忠兄长一样,心慈仁善,好在他不比文忠兄长那般刚烈,不然……不然,不说了,这是城西新开的红果儿铺子,我好久没回京了,之前的那家炒红果儿已经不在了,你尝尝这家的味道是不是你喜欢的?”

       “你要是见到静儿和咱们的孙儿,代我照顾好他们,等春儿过几年能自己带兵了,能管得住云南各卫所土司,能压得住思伦发了,我便来陪你,好不好?我安顿好孩子们,便再也不跟你分开。”

       沐英棕色的眼眸如同七月的落叶般安详静谧,忽抱住双膝盯着冯文庙的墓碑,喃喃道,“今天我本想过来看一眼伯颜的,可快到了,我又不敢去见他,我怕他怪我为什么不给邓镇求情。庙儿,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我还不如景隆,是不是?”

       李景隆握着枯梅枝的手骤然收紧,心道,“不怪你的,沐叔,你还有沐春、沐晟、沐昂、沐昕,就算求情皇上也未必会放了邓镇,当初自己父亲被下狱时沐叔的施援之情,已足以让自己一辈子记在心里了。”

       “我一直都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为了让朱文正跟你划清界限,是我跟义父提议让他和谢再兴之女结亲的,也是我跟义父说让他出镇江西的。即便后来你嫁给了我,可你心里还是忘不了他,你还留着他送你的白梅嵌珠簪子,你还留着他教你吹的陶埙,甚至你的那匹白马都是他送的!”

        说着说着,沐英的眼眶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雾气,声音也变得诡异起来,“他早就该死了,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在义父立标儿为世子的时候,他就该死了。所有阻挡标儿成为储君的人,都要被铲除,包括你我的兄长……”

      “你放心,等云南的事情处理完,我便来这里永远陪着你,再不离开你!”沐英幽幽道,“可惜,他的儿子跟他一个品性,我不曾害他,义父也留不得他了!不过这些都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了,朱文正本来就不该跟你有什么关系!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庙儿。”

       李景隆听着听着,心中忽的战栗起来,直到沐英的脚步声渐远,李景隆才疲惫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回想着沐英刚刚的话,什么叫做所有阻挡朱标成为储君的人,都要死,包括冯姑姑的兄长?

       那指的到底是冯诚,还是自己的父亲?

       冯诚活得好好的,这次回京皇上不仅赐了他白金珠宝,还给他的小女和韩宪王赐了婚,就算冯诚的叔父冯胜因为周王朱橚的事情被软禁凤阳,皇上对冯诚的宠幸也丝毫不减。

       那便是……自己的父亲?

       怎么可能?

       守谦的父亲朱文正他好歹姓朱,好歹是皇上的亲侄儿!可自己的父亲姓李啊!就算父亲掌管大都督府、兼管国子监,也不至于让皇上忌惮到如此地步吧?

       “不可能!不可能!太子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曹国公府下药!”李景隆拼命摇着头,可心里的答案却越来越清晰,淮安侯华安狱中自杀,所有给父亲看过病的太医及其妻眷不经审讯全部处斩,一切都明目张胆得太过于反常……

       李景隆摇摇晃晃回去牵马,空中已落下雨来,他却不想回城,又赶至太平门外蒋王庙前,前去父亲的陵前探望,整个岐阳王的陵墓在雨中显得格外寂寥,李景隆沿着神道向前走去,抬头却见神道东侧的石马背对着神道,还未完工竟然就被丢在了神道的一边,李景隆心中苦笑,这便是开国第三功臣武靖岐阳王之墓,竟修得如此草率?就连神道碑都随便放在了离神道十几丈的位置!

       他跟皇上提过几次,皇上每次嘴上都说着马上派人监修,如今三五年过去了,父亲的陵园依旧是老样子,从没修整过……是皇上心中有愧,还是皇上对父亲已经厌恶至极了?既是厌恶至极,又何必假惺惺地装出一副对自己十分照顾的样子呢?

       李景隆握紧双拳,漂亮的眼睛中更多了几分抑郁,看着则更像他父亲的坚毅沉宏。陵前的守卫见是现任曹国公过来,忙行礼道,“曹国公万安!”

       李景隆见那守卫已上了年纪,心中不忍他淋雨,轻声道,“我会请皇上在此处建一个茅屋的,以后下雨天就不要再外面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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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谁念客身轻似叶,千里飘零

       洪武二十二年初秋,朱元璋看着沐英近日呈上的奏报,心中安定了不少,眉目都舒缓了几分,见朱标进来,招手道,“我想着今年让文英和春儿一起回京,你去拟旨吧!”

       “是,父皇。” 朱标闻言忙点头道,“如今十一弟于成都的蜀王宫已经建成,王宫护卫由蓝玉亲自调训,只等十一弟就藩了。”

       朱元璋微微点头道,“他这半年多在四川还算安稳,倒是椿儿明年才满二十...

       洪武二十二年初秋,朱元璋看着沐英近日呈上的奏报,心中安定了不少,眉目都舒缓了几分,见朱标进来,招手道,“我想着今年让文英和春儿一起回京,你去拟旨吧!”

       “是,父皇。” 朱标闻言忙点头道,“如今十一弟于成都的蜀王宫已经建成,王宫护卫由蓝玉亲自调训,只等十一弟就藩了。”

       朱元璋微微点头道,“他这半年多在四川还算安稳,倒是椿儿明年才满二十,再过几月又要过年了,便让他留京过完年再去成都吧。”

       朱标沉声应下,又问道,“那蓝玉,今年召他回京吗?”

       “椿儿明年就回成都了,蓝玉率军师不宜来回奔波,便让他留蜀地过年吧。”朱元璋随即又打开一本折子,翻开道。

       却说朱元璋召沐英、沐春回京领赏,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喜的是耿氏,她与沐英七八年未见,心中怎能不挂怀?只盼着此番回京,沐英能常留京中,再不回云南。更有沐晟、沐昂两人日夜盼着父亲回京。

       可沐英经营云南八年,使云南百务具举,不受当地土酋所胁迫,又大垦军田一百万余亩,同时兴修水利、引商入滇,开发盐井、增加财源,同时派军队保护粮运,使得云南百姓安居乐业,百姓如何肯舍他而去?

       自从皇帝召西平候回京城慰劳的消息传来,云南各族百姓无不心生惶恐,就连云南当地的各土官、举人秀才、乡绅也无不扣沐府之门,询问沐英何时回云南之事,只怕沐英被调走再不回云南。

       沐春见此情景,方知父亲这些年的付出,转身向父亲书房走去,请求道,“父亲,皇爷爷既下令召您回京,那便由春儿代父亲暂守云南吧。”

       沐英正在读《诚意伯文集》,闻沐春之言,才微微抬头,良久后方道,“你也八年不曾回京了,这次真的不回去了吗?”

       沐春的眼神有几分朦胧,心底一涩,点头道,“父亲回去就好,只是春儿不孝,不能亲自为母亲扫墓了。”

       自己出征时,至少心中还有对静儿的留恋,后来甚至还多了一份对孩子的期盼,可如今,母亲不在了、静儿不在了、孩子也不在了,甚至皇奶奶也不在了,他回京又有什么意义呢?若是母亲在的话,应该也希望他替父亲留在云南,守护好云南万民吧。

       知子莫若父,沐英怎不晓得沐春的心思,可人死不能复生,他自己已经对不起庙儿了,哪里还好开口让沐春再结亲?听沐春这般说,也只能点头道,“你想清楚了就是,不过这次我会带着颜氏和昕儿一起回京。”

       颜氏年龄比沐春还要小几岁,虽说沐春不是那种人,可毕竟与颜氏同留府中不好,而且沐家的祠堂还留在京中,虽然沐昕是最小的,可也要为他录入族谱。

       更何况,皇上近几年甚是注重对沐晟的培养,虽放心留沐英在云南统领大军,可也算是如当初一般押其妻儿,以定其心。如今沐英在云南声势渐大,单单只是回京谢恩都有万民请愿求他留驻云南,沐英自然要将沐昕一起带回京城,交由皇上照顾,哪怕是沐晟的婚事,皇上说怎么定,怎么定便是,他也只是趁着此次回京顺带把晟儿的婚事了了,也不枉晟儿母亲托付。

       沐春虽然不曾像父亲一般想得这么多,可如今也快三十岁了,自是多了几分成熟与担当,闻言只是低声答道,“这些事情父亲安排就好。”

       “我和你舅舅一起回去,静儿那里,我也会过去看的。”沐英起身按住沐春的肩膀拍了拍,微叹道,“这次定边一战没能抓住思伦发,还是要严防他再从景东侵扰。你要严加守边,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处理。”

       李景隆听闻沐叔和景春要回京的时候,还高兴了好久,可一直到沐英回京那日,向后望了好久也没看到景春,不禁问道,“沐叔,景春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云南诸事繁杂,他走不开。”沐英翻身下马,见景隆如今仪表堂堂,多年练兵生涯令景隆多了几分坚毅,竟和文忠兄长有些相像,心中又多了几分感慨。

       他自十二岁跟随义父南渡长江拿下集庆后,诸事颇得文忠兄长教导,一直到他第一次领兵和冯胜一起出征,他每次回应天不是庙儿在门口等他,那便是文忠兄长在城外迎他,可是如今,文忠兄长和庙儿已经不在了,就连徐将军,还有伯颜也都不在了,心底一酸,低声问道,“邓镇现在何处?”

       “邓镇今年二月奉命与傅友德一起前往湖广练兵,驻守大庸未归。”李景隆温声道,“景茂今日在宫中,所以不曾出城相迎。”

       沐英点头道,“晟儿平日里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有的话,你念在和景春的情分上,还要多帮着照看他几分,我平日里都不在,若说管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景茂为人一向沉稳,沐叔不必担心,皇上已命他担任预后军都督府佥事,任职一年以来,景茂从不曾出错。”李景隆答道,见沐英就要回府,忙恭声道,“还请沐叔先回府更衣,今日皇上在奉天殿专程为您设宴,九江就不多做叨扰了。”

       沐英微微点头,见景隆离去,才转身回府。如今已至冬季,沐英在四季如春的昆明待久了,一时之间竟难以适应,不禁打了个寒颤,再看向西平候府的府门,心中竟没了回家的喜悦,只多出几分怅惘和忧思。

      空中的飞雪打着转,见缝插针地飘进沐英的脖子里,每一分冰凉都真切地告诉他,自己回来了,自己回应天了,所有最深刻的酸甜苦辣,似乎都发生在应天,除了自己八岁那年在滁州被文庙领回军营的那天。

       乾清宫,奉天殿内,朱元璋与沐英一别八年,想起自己当初在滁州等地收养的二十多个义子,朱文逊战死太平,朱文刚镇守浙东时被苗将杀害,何文辉三十六岁就病逝北平,李文忠四十多岁也英年早逝,唯一的侄儿兼义子朱文正也……

       不算建国后随常遇春攻克北平时战死的平定之子平安,如今还在世的义子中,与自己关系亲近的,也不过沐英、徐司马等寥寥几人。

       念至此处,朱元璋不禁潸然泪下,又看见冯诚也在,想起冯国用和文庙,心中更加戚戚然,叹道,“幸好有文英在,朕总算可以高枕而无南顾之忧,只是这次春儿没能回来,倒是为难这孩子了。”

       沐英恭声道,“能为义父分忧,孩儿不胜荣幸!”

       朱元璋闻言面色稍悦,即刻下旨,赐沐英黄金二百两、白金五千两、钞五百锭、彩帛百匹,赏冯诚白金五百两、钞千锭。

       正宴饮间,却见十八皇子朱楩和沐昂不知怎么一起闯了进来,沐英多年不见家中两子,一时竟没认出来眼前十一岁的少年竟是当初小小沐昂,只是依旧能看出其中一个是皇子打扮,一个不过是贵族打扮,只微微抬眸看向朱元璋,等他发话。

       不料朱元璋还未说些什么,便见沐昂哭着跑到朱元璋怀里,指着朱楩气道,“我昨天刚帮景茂哥哥捉了一对聘雁,他非要看看,结果一下子就拿小刀把那对大雁给戳死了,我让他赔,他不赔我!”

       朱楩仗着自己的皇子身份,扶了扶自己的腰带,挺身道,“是你自己没看好,让它跑了出来,那大雁要啄我的眼睛,我害怕,才不小心戳死的,凭什么让本皇子赔你?”

       “你!”沐昂见他居然当着皇爷爷的面反咬一口,气得咬牙切齿,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委屈地趴在朱元璋怀里哭道,“爹爹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景高只想替二哥和爹爹做些事情。”说着说着,沐昂便大哭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滚到朱元璋的龙袍之上,朱元璋忙抚着他的头发轻声安慰道,“昂儿不哭,昂儿不哭。”

       说罢,朱元璋便瞪了朱楩一眼,这两个孩子什么性格,他清楚的很,沐昂一向聪敏谦逊,倒是朱楩这小子向来乖戾,不学无术,更兼如今沐英刚刚回京,怎么能再让沐昂受委屈?想到这里,朱元璋随手从桌上拿了双筷子就朝朱楩掷去,恨铁不成钢道,“还不快滚?”

       朱楩忙侧身躲去,可朱元璋扔的实在是准,只躲过了一根,另外一根还是直直地敲了他脑门一下,朱楩忙低下头去,咬唇看向沐昂,出殿后闷哼一声,恨恨地看了殿内一眼,才转头离去。

       沐英本还在想这是谁家的孩子,竟让皇上如此重视,没想到居然是自家的老三,心中一惊,忙起身道,“本是景高不懂事,孩儿这里领他向义父赔罪。”

       朱元璋忙扶他道,“楩儿那孩子一向乖戾,若不是他欺负景高,景高又怎么会跑到殿里来呢?”

       沐昂只知道今天父亲从云南回来了,就在宫中奉天殿与皇爷爷宴饮,这才强拉着朱楩进殿的,只是见父亲赔罪,也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向皇爷爷行礼道,“是昂儿不好,昂儿不该小题大做的。”

        说罢,沐昂见皇爷爷并不生气,这次微微侧眸看向父亲。

       沐昂已经记不清楚父亲长什么样子了,只能在母亲的描述中、在云南寄来的战报和书信中,去慢慢想象父亲的样子,如今再见父亲,才发觉父亲与自己想象的并不一样,似乎老了很多,胡须和发鬓间都看得到很多白发了,眼角的皱纹比母亲更深……可似乎,父亲又和自己想象中的样子长得很像,仿佛他天生就该是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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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工作太忙了,可能要从一天一更或者两三天已更变成一周一更了,毕竟写小说是兴趣爱好,本质工作是生活基础,也希望每一个读者都可以在自己的生活中认真工作、认真学习,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又富有活力!

       当然,虽然更新慢,但绝对不会弃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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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边境应多侠少年,洱海不见岭上梅

       待朱元璋寿诞一过,朱棣心中念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便迫不及待地请回北平了。不过剩下的藩王可不比朱棣归心似箭,朱梓只顾着和宫里的宫女厮混,根本不想回湖南;朱樉想着邓敏已经去世了,一回西安又要看见观音奴,倒不如留在京城,至少这里还有很多他和敏儿的回忆;朱柏刚和母妃团聚,一抽空便去探望外祖父和舅舅,也舍不得走;其他藩王自幼在烟雨绵绵的富贵应天长大,自是也不愿离开……

       幸好最近除了云南,其余诸地并无什么战事,朱元璋也难得宽慈道,“既是不愿...

       待朱元璋寿诞一过,朱棣心中念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便迫不及待地请回北平了。不过剩下的藩王可不比朱棣归心似箭,朱梓只顾着和宫里的宫女厮混,根本不想回湖南;朱樉想着邓敏已经去世了,一回西安又要看见观音奴,倒不如留在京城,至少这里还有很多他和敏儿的回忆;朱柏刚和母妃团聚,一抽空便去探望外祖父和舅舅,也舍不得走;其他藩王自幼在烟雨绵绵的富贵应天长大,自是也不愿离开……

       幸好最近除了云南,其余诸地并无什么战事,朱元璋也难得宽慈道,“既是不愿意走,便等过年之后再回去吧!”

       洪武二十二年,朱元璋将原来的大宗正院改为宗人府。因秦王乃诸王长兄,故命其担任宗人令一职,主管宗人府诸事,尽管朱元璋与朱樉之间因当年的赐婚一事屡起争执,可毕竟父子连心,爱之深则责之切,朱元璋心中难免还是看重朱樉的。

       除了朱樉外,朱元璋对其他的孩子也无甚嫡庶之分,正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朱元璋给诸子的封地也是根据他们的能力来的,老五朱橚虽不喜武却心底仁善,朱元璋便让他就藩到了河南开封,最近几年河南水患频发,朱橚在赈济灾民上也出力不小。

       老三、老四、老六自幼就喜欢舞刀弄枪的,朱元璋便将朱棢、朱棣放在了边塞要地。而朱桢出生的时候,恰逢朱元璋攻克武昌,一举击溃陈友谅残部,一时兴起便将朱桢的封地定在了武昌。

       “传令,命晋王朱棢、燕王朱棣分别为左、右宗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分别为左、右宗人。”

       “是。”朱标恭声应道,“最近二弟已经好多了,于西北亦可独当一面,且能与将士同甘共苦,每每露宿野外,不曾独卧王帐。”

       朱元璋微微点头,樉儿和王保保之妹当年的婚事,成为了他们父子之间一根永远也拔不掉的刺,可自己是皇上,自己是父亲,总不能去跟他一个臭小子去主动和解的,只能由朱标出面劝和一二。

      “西北昼夜温差那么大,就算行军在外,也不能一直露宿野外,你要提醒他……回府后,还是尽可能休息在正妃房内,不要整日里和府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朱元璋本想关心几句朱樉的,可一想到他整日在秦王府上跟些乱七八糟的人厮混,平白玷污了他秦王的身份,就气不打一处来。

       朱标见父皇说着说着又生气起来,忙应下转身就要离去,不料朱元璋又喊住他道,“再过几天,你便下旨让蓝玉去四川练兵吧,也让傅友德跟着在湖广一带练兵,文英写信说,只怕今年思伦发又有大动作,让傅友德和蓝玉在外围盯紧一点,一旦麓川叛攻,即刻进发云南。”

       “是。”作为大明帝国的继承人,朝堂一半的担子已经落在了朱标的身上,他和吕氏向来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又兼政务繁忙,近几年身子一直消瘦得厉害。

       朱元璋看着长子渐渐离去的背影,本想喊住他,嘱咐他好好吃饭,若是感觉担子太重了,记得跟自己说,可是转念又想自己若有一天不在了,这些事情总要他一个人去承担的,又强按下心中的不忍,待朱标走远后才落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自己已经六十二岁了,可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完。

       朱元璋不禁叹道,他想早一点魂归钟山,和秀英安详地睡在一处,再也不管这些琐事,可是他放不下心啊!他放不下标儿!标儿自幼和宋濂一起学的是最为正统的四书五经,可治国统兵,哪里是熟读《春秋》就够了的?

       只是就算自己剖心剖肺地将毕生所识都教给标儿,也需要标儿一步一个脚印地去走下去,才能慢慢去成长起来……就算标儿三十多岁了又怎样?在他眼里,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罢了。每次自己跟他说些什么,他又要搬出宋濂当初教他的那套子曰来教训自己。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禁轻笑起来,标儿幼时其实很活泼的,只是一直被自己拘着,拘着拘着,那稳重的太子模样,便像厚厚的壳子一样套着他再也无法如小时候一般调皮。

       只是每次他惹自己生气的时候,自己便随手操起佩剑就要佯装打他,看着他蹦跳着躲避的样子,才恍惚间看到了六岁前那个天真烂漫的标儿。

       却说傅友德、蓝玉巡防四川、湖广之后,沐英也加紧了云南的防卫,等待着思伦发不甘的最终猛攻。

       果不出所料,刚刚开春没多久,思伦发便再次露出了他的獠牙,自称率领三十万大军,入侵云南定边。

       沐春此时已在定边守卫三月有余,眼见思伦发来犯,立刻派人回昆明报信,定边至昆明途中,六十里便设有一处堡垒,人马均能得以休整,书信来往也十分便捷。沐英不久便收到了定边的消息,冯诚闻讯也忙从丽江赶回昆明。

       见沐英立于厅前,冯诚便知兹事体大,后退两步和谢熊戈、汤昭、甯正一起立于都指挥使司衙内,听候沐英指令。

       沐英缓缓擦拭着腰间的佩刀,直到面前驻扎云南的所有高级将领都安静下来,才沉声道,“谢熊戈,此次戍守昆明,负责粮草与后援。冯诚、汤昭、甯正,你们三人各选一万精骑,随我赴定远驰援!”

       “沐侯,思伦发可是号称三十万,我们真的只带三万人过去吗?要不要和颖国公再联络一下?”汤昭不禁问道。

       沐英抬头扫了众人一眼,拿起佩刀的一端指着地图上的定远一带,缓缓道,“此处山林茂密,纵使数十万大军,也难以展开全攻,更何况,思伦发口中的三十万大军,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记得备好各军火炮强弩,之前练兵时的三行战法你们各自下去安排。”沐英继续道,“此次冯诚督前军,甯正督左军,汤昭督右军,可有问题?”

       如今的沐英已不是十多岁时跟在义父身旁鞍前马后的小孩子了,自十二岁时起三十多年的戎马生涯已让他成长为了足够成熟的卓越将领,虽只是侯爵,可他从小跟在朱元璋身边耳濡目染所学的治民练兵之道,怕是比诸王都深刻几分。

       而镇守云南的八年,更让他沉淀出了一种独特的气质,令诸将不得不服从。

       沐春已守在前线两夜未眠,直到看见父亲的流霞赤马,心里的石头才微微落地,眼见父亲布置战术,沐春便又要请命为先锋,不料却被父亲拦了下来,“这次你舅舅亲率前军,你的任务,我另有安排。”

       不过一直到开战前半个时辰,沐春仍不见父亲给他安排任务,焦急难耐,就要进帐询问,却被青岚拦了下来,“世子好好等着就是了,侯爷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变过?”

       “今日之事,有进无退!”

       沐春正晃神间,忽听帐内父亲沉声喝令,忙清醒过来,见众将出帐,才跟至父亲身后问道,“春儿需要做什么?父亲。”

       沐英回头微微看了一眼沐春,低声道,“你今日跟在我身边就是。”

       沐春虽不解,亦不敢违抗父帅之命,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沐英身后,策马朝山上走去,只见山下蛮军驱赶百象,身披甲衣,肩扛栏盾,左右挟着大竹筒,筒中装设标枪,锐气十足。

       此时一阵大风刮过,正是刮往敌军的方向,沐英忙命沐春摇旗指挥战斗,他则亲自击鼓助威。刹那间箭弩并发、火炮四起,就连蛮军引以为傲的象群战队也不得不转头逃窜。

       沐春见山下战斗激烈,心中自是澎湃难耐,正要笑言此番南蛮如此不堪一击,便见左军突现一蛮寇枭将,竟不顾火炮箭弩直直地又冲杀回明军的左军。

       甯正去年与思伦发一战刚立新功,因沐英上报其战功于朝廷,才升了俸禄,家中妻儿俱在,见那蛮寇枭将昔剌亦不要命地冲杀过来,心中竟多了一丝胆怯。可这一瞬的胆怯,却足以影响全军,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整个明军的左翼已有溃退之势。

       沐英站在山上,眼见甯正的左军稍有退却,忙将鼓槌交给身旁的亲兵,接过沐春手中的大旗,而将自己的佩刀递给了沐春,沉声道,“左帅甯正指挥不力,扰乱军心,马上将其首级砍来!”

       “若左军仍后退不止,则诛副将!再诛千户!直至不退为止!”

       沐春握着父亲的佩刀有些迟疑,呆呆地站着并不敢动,甯正叔叔平日里对他也是极好的,况且甯叔作战一向骁勇,此番不过稍有退却,父亲便真的要下令杀了他吗?

       沐英见沐春愣神,微微叹了口气,一把夺过佩刀又递给了青岚,沉声道,“你即刻前往左军斩其帅首级!”

       青岚闻言,不曾犹疑,一如往日的稳妥,带上沐英的佩刀,亲率一队轻骑直奔山下而去,策马途中还不忘喊道,“左帅甯正领兵后退,特奉大帅之命,将其斩首!”

       那甯正作战时突见青岚持沐英佩刀就要本来,心中大恐,他自知沐英军令如山,从无戏言,这才想起今日出营时沐英的那一句“今日之事,有进无退”,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哪里还管面前是大象还是狮子,哪里还管前方是昔剌亦还是思伦发,瞬间奋身大呼,直入敌军阵中,拼死厮杀起来。

       左军将士见主帅甯正如此勇猛无畏,更是一摒先前的胆怯,奋勇争先。明军乘机冲杀开来,一勇直前,直到天色渐晚,仍未统计完斩获敌军首级。

       “禀沐侯爷,截止今晚戌时二刻,已统计敌军首级四万三千余,俘获活象三十七头,其余大象均已中箭而亡。”

       沐英仍低头翻看着这几日昆明送来的政文,沉声道,“敌将呢?可留有活口?”

       “蛮贼诸将皆身中百余箭,伏象而死……不过思伦发已潜逃。”那亲兵恭声回禀道。

       沐英这才抬头,见那亲兵还有些局促不安,才温声道,“没事了,你下去吧。”一抬头便见帐外晃过一个影子,便微微转头看了青岚一眼,青岚轻咳一声,轻步出门将沐春带了进来。

       “父亲今天是真的要杀了甯叔叔吗?”沐春两只小手有些不知所措地背在身后,就像小时候犯了错一般,微微撅起小嘴,一双灰色的眼眸扑闪扑闪的,映着傍晚的烛火,显得格外迷茫。

       沐英本想严声训导于他,可见沐春这个样子,不禁想起了他的母亲,心中一软,轻叹道,“你说呢?”

       “我觉得是真的。”沐春小声嘟囔着,忽抬头问道,“难道今日之战行至当时,便只有那一种办法了吗?”

       沐英低头写着送至京师的奏折,并不答话,直到写完将折子递给青岚,才幽幽道,“你自己去想!”

       当初鄱阳湖一战时,院判张志雄窘迫自刎,明军右翼被围,险被陈友谅击溃,那时朱元璋亲自仗剑立于船前,下令“以旗舰为线,后退者斩”!

       朱元璋亲手斩杀了两名千户之后便将手中的剑递给了沐英,让他严守旗舰线,沐英当时不过十九岁,心中也是惊疑不定,面对昔日同袍更是下不去手,义父见状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朝他吼道,“再有后退者,斩立决!”

       “为将者,就算不能身先士卒,也要气定全军,将帅一乱,则群兵皆散。”沐英缓缓道,忽朝沐春招手。

       沐春忙蹲至父亲身旁,却见父亲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你以后是要统帅全军,替皇爷爷看顾云南百万黎民的,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但最要紧的是用心。”他今天没有打沐春,一是此番战事不管如何他都有把握取胜,不如鄱阳湖一战生死危局;二来,他也舍不得。

       沐春一头扎进父亲怀里,闷声道,“春儿知道了。”

       定边之战,明军大获全胜,思伦发逃走,诸蛮深受震慑,麓川从此不再被阻塞。不久,沐英会合傅友德讨平东川蛮,又平息越州酋长阿资及广西阿赤部。

       朱元璋闻讯大喜,便要召沐英回京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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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沐英生平唯一一次被朱元璋打的那一巴掌————鄱阳湖之战{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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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冯诚景东失利,宗异领旨北征

       冯诚自爱女去世之后,心灰意冷,虽受封正二品左军都督府佥事之职,却不见喜色,只思念远在京城的幼女和妻子,更忙于云南都指挥使司各卫所的设立,奔东走西。又因沐英在云南纳了侧室颜氏,冯诚偶尔路过昆明,也会刻意避开沐英,只让谢熊戈代他传话。

       “舅舅,你不回府见一下我父亲吗?”沐春听闻冯诚昨日回昆明,明日一早便又要走,连夜赶至云南都指挥使司衙内,看向冯诚殷切道。......


       冯诚自爱女去世之后,心灰意冷,虽受封正二品左军都督府佥事之职,却不见喜色,只思念远在京城的幼女和妻子,更忙于云南都指挥使司各卫所的设立,奔东走西。又因沐英在云南纳了侧室颜氏,冯诚偶尔路过昆明,也会刻意避开沐英,只让谢熊戈代他传话。

       “舅舅,你不回府见一下我父亲吗?”沐春听闻冯诚昨日回昆明,明日一早便又要走,连夜赶至云南都指挥使司衙内,看向冯诚殷切道。

       冯诚转身望向沐春,终究不忍再怪罪于他,微微叹道,“楚雄卫和鹤庆千户所刚刚成立,我总要先去看一眼的。”

       冯静自幼体弱多病他不是不知道,或许那年的事情,真的是静儿命不好,没有福分吧……冯诚忽抬眸看向沐春,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和声道 ,“春儿,若是有合适的,便再娶一个吧,不必苦了自己。”

       “舅舅!”沐春瞪大了眼睛,惊疑道,“舅舅便是这么想春儿的吗?”

        他这辈子,除了冯静,再不会碰第二个女人,哪怕已经阴阳两隔,冯静都是她唯一的妻子……父亲已经辜负了母亲,他怎么能再辜负为自己而死的静儿?

        “我这辈子除了静妹妹,再不会碰别人!”

        冯诚望着沐春那坚定的灰色眼眸,心中一阵抽痛,他和庙儿很像,特别是那股子拗劲儿,只是这样也更让他心疼,“春儿,舅舅不怪你的。”

       沐春没有再说话,忽闻门外云南都指挥使司经历请冯诚过去商议事情,这才转身离去,独自一人策马去了洱海。

       远处的星星和洱海的湖水连接在了一处,粼粼的波光映着天上的明月起起伏伏,偶尔有几条小鱼浮出水面换气,还能听到泡沫破裂的声音。

       沐春伸手轻轻抚过马儿的额头,望着远处的层峦叠翠,灰色的眼眸渐渐失焦,又想起了冯静柔柔的笑容还有自己那未曾见面的孩子,脸颊不觉划过一阵温热,转瞬又变得冰凉。“静儿,我很想你,知道吗?”

        一阵呜咽的埙声随着轻风吹过湖畔的柳枝,飘入夜空的云层,似乎可以随风一起飞回金陵,替他看一看冯静和母亲的坟茔。

       彻骨的寂寞划过全身,沐春忽蹲下蜷缩住身子,就像当初母亲刚去世时蜷缩在东宫的书房一般,只是太子叔叔远在金陵,再也不能将他抱在怀里拭泪,再也不能陪他坐在榻前读《诗经》了。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沐春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细小的皱纹已悄然爬上他的眼角,几缕白发藏在脑后,倒像是已经三十多岁了。

        冯诚处理完左军都督府诸事后,只睡了两个时辰,趁着天微微亮,便又率部赶赴楚雄卫巡查,刚走了一天半,便见前方来报,“佥事大人,平缅宣慰使思伦发反叛,率领潞江、干崖、芒市等地蛮叛,一同攻打景东,景东土官知府俄陶不敌,已逃往白崖川!”

       “传我令,即刻命鹤庆所千户率军汇合,进攻景东!”冯诚沉声道。

       “大人!那思伦发是有备而来,声势浩大,要不我们还是先通知昆明吧?”

        冯诚勒紧了缰绳,皱眉道,“不必了!”

        此时思伦发已兼并了孟定、威远、镇康、湾甸、孟养、大侯、孟琏、潞江、干崖、芒市各土司区,势力东达车里、远及八百媳妇国,除车里、元江、景东外,所有傣族区几乎都被他兼并,更兼思伦发狡诈多端,早已在丛林中布好兵力。

       等冯诚和鹤庆所千户率军一到,顿时杀声大气,更兼象群嘶鸣,明军大惊,遂溃不成军,鹤庆所千户王昇也被思伦发亲手射杀,冯诚愤懑满怀,正欲拼死一战,却被身边的亲兵抢拦道,“大人,先撤吧!再不走,连回昆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了!”

       此番与思伦发一战,冯诚大败而归,幸得朱元璋念及冯国用当年之情,更兼沐英上书陈述思伦发此战暴露的问题,予以解释,朱元璋这才没有对冯诚加以降责,只命沐英加强守备,严守云南。

       冯诚甚是狼狈地返回昆明,见沐英在城外迎接,更是羞愤交加,别过头去,连沐春也不理了。沐英见状也不提此战之败,只命人请冯诚入城,帮他洗尘。

       “自永宁到大理,每六十里设一堡垒,留下军队屯田,以作防备,方可严防思伦发再次入境!”沐英望着地图,喃喃道。

        沐春闻言忙算了算永宁到大理的距离,约三百五十里,增设四个卫所即可,只是这件事情总要先报皇爷爷知晓,才能施行的,正思索时,忽听父亲喊道,“去看看你舅舅吧。”

       时光荏苒,倏忽而逝,沐英在云南屯田的请旨被允,思伦发虽不死心,却也对沐英树立起的防线无计可施,然而更大的阴谋已经在筹划中。

       转眼便到了洪武二十年,离李文忠过世已经整整三年了,朱元璋不知怎的,总是想起他来,一夜忽又猛地惊醒,第二日便下旨道,“即日起,锦衣卫刑具,全部焚毁!所有囚犯,移交刑部处置!”

       “回禀陛下,如今北元太尉纳哈出拥兵数十万,侵我辽东,不得不防!”兵部尚书曾泰奏言道。

       朱元璋微微摆手,沉声道,“朕早有所谋,即日起,命宋国公冯胜为征虏大将军,颖国公傅友德为左副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右副将军,率南雄侯赵庸等,以步骑二十万,征讨纳哈出!”

       说罢,朱元璋抬眼看向后面的景隆,缓缓道,“常茂、景隆、邓镇,还有允恭,都一起跟着去吧!”因徐达丧期未满三年,徐允恭还不肯袭爵,只以勋卫署左军都督府事,每月获赐禄米二十石。朱元璋见他行事有度,更兼思念徐达,对他也甚是看重。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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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跃马呼鹰千山外,如今鬓白

        “父亲他怎么样了?”徐玉锦担忧道。

        “岳父背上刚刚又化脓水了,太医新换了敷药,你放心,会没事的。”说起来,不知为何,徐达今年自来北平后,背疽一日比一日更严重了,朱棣自然心急如焚,可眼看玉锦正怀着身孕,只能轻声安慰她道。

       朱玉英见外祖父卧病不起,也不肯出去玩,拽着朱棣的衣角仰头道,“父王,外祖父之前答应带我去骑马的,您一...

        “父亲他怎么样了?”徐玉锦担忧道。

        “岳父背上刚刚又化脓水了,太医新换了敷药,你放心,会没事的。”说起来,不知为何,徐达今年自来北平后,背疽一日比一日更严重了,朱棣自然心急如焚,可眼看玉锦正怀着身孕,只能轻声安慰她道。

       朱玉英见外祖父卧病不起,也不肯出去玩,拽着朱棣的衣角仰头道,“父王,外祖父之前答应带我去骑马的,您一定有办法治好外祖父,对不对?”

       朱棣蹲下摸了摸朱玉英的脑袋,微微叹了口气,才笑道,“玉英听话,回去照顾好弟弟妹妹们,你外祖父他会没事的。”

       “那父王,您帮我把这个送给外祖父。”朱玉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朵皱巴巴的小黄花,小心翼翼地递到父王手里,又伸手抱了抱他,才揉了揉眼睛转身跑开。

        朱棣见状,又忙扶徐玉锦回去,这才命人备马准备亲自前往庆寿寺,毕竟道衍出身长洲,家族世代行医,也许会有什么好办法。

       “殿下,不知找我何事?”姚广孝见朱棣急匆匆地赶来,缓缓道,手里还拿着佛珠。

        朱棣没有心情跟他客套,直言道,“大师家不是世代行医吗?可有治疗背疽的良方?”

        姚广孝微微一愣,“殿下,贫僧十四岁便剃度出家了,如今算来已有三十七年,哪里还懂什么医术?”

       “大师不是常说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吗?区区一个背疽,总有办法治好的吧?”朱棣仍不死心,追问道,见道衍转身,急上前两步,等道衍回头刚好和他撞上。

        姚广孝心中无奈,思量片刻忽道,“殿下还记得浙东袁珙吗?”

       “本王记得,你曾说过,他高祖父南宋季举进士袁镛,当初元兵迫之,袁镛举家相抗,携家眷十七人不屈而死。”朱棣可能也觉得和道衍靠得太近了,缓缓后退两步,问道,“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此人有相人之才,亦有卜卦演易之能,此番魏国公突发恶疾,或许可通过驱邪避秽之术相除。”姚广孝低头摩挲着手上的崖柏佛珠,轻声道。

       朱棣虽有几分不信,可毕竟见不得玉锦日日为岳父悬心,微微点头道,“好,本王这就将他召至北平。”

       “不必了,还是贫僧修书一封,殿下派人给他带去就是。”姚广孝恭声道。

       袁珙收到道衍的书信后,即刻启程赶赴北平,只是见了徐达后,心中不免轻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瓶膏药来,嘱咐道,“将此药敷于背上,三日一次即可。”

       “大师,我父亲的病会好吗?”徐玉锦抬头问道,忙命人请袁珙上座。

       袁珙微微侧身坐下,只道,“这背疽,乃是体内虚热有虫,正所谓入肝为温,入心为热,入肺为清,入肾为寒,入脾为四阴并兼有四气,五味对五脏,长食则生变。”

       “这黄连虽然能治疽杀虫,可长期服用反而会发热,正是应了‘苦先入心,入心为热’,气增而一脏偏胜,进而偏绝,脏有偏绝,必致暴卒。所以,若药的五味和四气不齐,经常服用,虽暂可治病,久必致死。”袁珙缓缓道。

       朱棣和徐玉锦听得一愣一愣的,忙齐身谢道,“那就拜托袁道长了。”

       却说因着曹国公李文忠病逝,恰逢春夏交替之际,朱元璋也生了场小病,太子朱标便趁机劝父皇大赦天下。

        洪武十七年三月二十七日,皇上下令大赦天下。

        等到四月,朱元璋身体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直到看见沐英从云南传回的奏折,这才想起傅友德、蓝玉等人已经从云南回京快一年了,还未封赏,忙趁着四月十五的时候,将平定云南的诸将士一起封赏了。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鞠躬尽瘁,固人臣职分之常;崇德报功,实国家激劝之典。

       颖川侯傅友德自为征南将军,平定云南,持重善将,指挥骁勇,旋凯奏功,出奇绝胜。朕观之为将,英姿飒气,猛夺罴虎,叱诧四方,动生风雷。

       其料敌如神,可比韩信;将士用命,可比亚夫;经国远图,可比翁孙。是故擐甲而战鄱湖,攘臂而收鄂渚,雄奇淮左之师,踔绝吕梁之捷,其用武中原,铁骑长驱,横鹜千里,其声讨西蜀,金牛假道。奄克数城,或降王破国,或斩将擎旗,威震朔南,胡虏长遁,蛮夷为之褫魄,丰功盛烈,足以冠策,府而锦鼎,彝盖天眷。

       兹特封其为颖国公,食禄三千石,再授免死、世袭铁券。永为一代之宗臣,实耀千年之史册。”

       “微臣接旨!”傅友德恭声行礼,应道。

       整整十四年,他从北元打到蜀地再打到云贵,终于从侯爵升为了公爵。想他青年从军,先从刘福通,后跟李喜喜,再跟明玉珍,又随陈友谅,最后才跟着丁普郎一起投奔了当今圣上……许是辗转多旗,就算他功勋卓著,洪武五年那场大败中惟他独放异彩,皇上待他也总不如其他将领,此番能封颖国公,实属不易。

       朱元璋微微摆手示意他免礼,紧跟着便又封了陈桓等四人为侯,大赏将士,念及沐英在云南三年未归,又将沐晟召至宫中替父兄领赏,还准沐英在云南新修沐府,已定其心。

       等回宫后,朱元璋又忍不住翻出了那年李文忠呈上的奏折,微叹一声,下诏严禁内官干预国事,并传文告示各司不准与内官交往。

       “忠儿,你之前说过的话,义父都看得到。”朱元璋翻看着之前文忠在严州时寄给自己的信件,忽的悲上心头,又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他真的很在乎这个孩子。

       “父皇,儿臣已经依着您的意思,免除了京畿内当年的一半田租,另,黄河又在开封决口,请问是否要免除河南今年的田租?”朱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和声问道。

       朱元璋微叹口气,接过朱标草拟的诏书,思量片刻才道,“既是黄河决口,首要的便是抢先派官兵修筑大堤,至于是否免除今年的田租,倒不急于一时。河南诸省均有拖欠赋税,便先免去其往年拖欠的全部赋税吧。”

      “是,父皇。”朱标领命正要下去,忽又听父皇问道,“最近景隆再做什么呢?”

       “最近景隆在请府上的门客白范为岐阳王编写《行状》。”朱标恭声答道。

       朱元璋抬头问道,“白范?是不是浙江钱塘的那个白范?”见朱标点了点头,朱元璋不禁叹了口气,那年文忠攻下杭州不过待了一年不到,便广结浙东名士,实在令他担心,因着白范的名气并不如屠性等人响亮,他也没怎么在意,谁知上次清扫曹国公府门客时,竟把他给漏了。

       不过如今文忠已死,朱元璋也不愿意多做追究,只问道,“那家庙碑,景隆又是请谁撰写的?”

       “《岐阳王家庙碑》景隆是请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绅写的。”

       朱元璋微微点头,张绅也算是山东名士,由他为文忠撰碑,也不算辱没了文忠,见朱标就要出去,忽又喊出了他,“如今文忠丧期不足一年,景隆年纪又小,还不宜袭爵,你传我诏,先封景隆为王子羽林左卫指挥佥事,”

       话刚说一半,朱元璋又不禁叹道,“文忠刚走,增枝和芳英还小,曹国公府一时也离不开景隆,便等明年再让他去陕西练兵吧。”

       却说沐英收到皇上准他在云南建立新府的消息后,便开始着手在昆明修筑砖城,又仿西汉名将周亚夫细柳营屯兵,在翠湖西岸建“柳营”,以“种柳牧马”。

       沐英命令军队边防守边种田,既解决吃粮又稳固驻守,一举兼得。此外,他还在朱元璋的命令下,招引外省百姓、军士来云南屯田,沐英又以屯田的增减考察官吏的政绩,赏罚官员。一时云南屯田大兴,粮食收获大有增加。

       沐英一边修筑新府,一边组织民工疏浚河道,扩大滇池,兴修水利,又招引商人来云南,运进米谷、布匹和盐,发展商业,更兼开发盐井,增加财源,整修道路,保护粮运,使云南农商都有发展。

       自从今年田州粮道打通之后,云南难得平定了些日子,沐英忙趁势增设府学、州学、县学,每个月赐优秀学子饮食,每年赐予衣物,有些事情,也放手让沐春去做,许是忙碌了起来,心情总不至于太糟。



【友情提示】本故事纯属虚构,系原创历史小说,勿作史实。

思君想跑路
我嗑的cp是真的哦!我家朱标和...

我嗑的cp是真的哦!我家朱标和我家沐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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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铃(努力工作ing)

【89】日落金陵长江远,年年秋雁飞相似

       年关将近,李文忠的身体仍旧不见好转,每日幽禁在府的日子,更让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常常一个人独坐在书房里看书,偶尔从书房里传出一两声低咳。

      “父亲,该吃药了。”李景隆轻轻叩门,恭声道,见父亲没有答话,缓步走了进去。刚将药放下,却听父亲问道,“今天上朝时,皇上都说了些什么?”

      “今天皇上命吴伯宗、邵质、吴沉等人担任武英殿大学士,和翰林学士李翀、回回大师等人一起翻译《...

       年关将近,李文忠的身体仍旧不见好转,每日幽禁在府的日子,更让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常常一个人独坐在书房里看书,偶尔从书房里传出一两声低咳。

      “父亲,该吃药了。”李景隆轻轻叩门,恭声道,见父亲没有答话,缓步走了进去。刚将药放下,却听父亲问道,“今天上朝时,皇上都说了些什么?”

      “今天皇上命吴伯宗、邵质、吴沉等人担任武英殿大学士,和翰林学士李翀、回回大师等人一起翻译《回回历》和《天文》,并无他事。”李景隆试了试汤药的温度,又往桌前放了放。

      “吴伯宗?他是不是之前还做过景春的启蒙老师?”李文忠看书看得久了,不禁揉了揉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另外一个名字——赵伯宗,心中骤然一跳。

       “嗯。”李景隆见父亲提起沐春,才想起沐春已经去云南一年半了,“今天皇上又因新任的吏部主司曾与胡惟庸有牵连,将他问斩了,还有与他联系的大小官员二十余名,全部下狱问罪。”

       “呵,”李文忠苦笑出声,“怪不得今年九月皇上让吏部选拔郑韬等三千七百多名贤哲之士,看来是原来的人都杀的差不多了,总要再换一批更听话的。”这些新人一上任,皇帝就立马赐了布政使、参政这样的官职,更不要提曾泰区区一个秀才,这么短的时间就提为兵部尚书了。

      “父亲,皇上让孩儿明年正月去湖广练兵,我……”李景隆担心父亲道,此刻根本没有出京练兵的心情。

      “让你去就去吧,好好去做就是了。”李文忠淡淡道,“难不成你也要跟我一样,一辈子被困在这曹国府上?”

       “可是,父亲”李景隆话未说完,便见父亲挥手让他出去,只好行礼后退了出去,心情更加低落。

       洪武十六年三月,朱元璋召傅友德、蓝玉等人一起随南征军队回京,沐英则继续留守云南。耿君尧听闻,心里更是哀叹连连,她一个人在京城守着这么大的西平侯府,又有什么意思呢?更何况自去年冯静病逝后,沐晟与自己的关系不知为何都淡了几分,沐昂年纪又小,听闻沐英在云南又纳了一名侧室颜氏,耿氏心情更多了几分复杂。

       冯诚前脚刚赶赴大理安排云南都指挥使司下属卫所的设立,沐英便于昆明收到了颜氏在丽江产下一男婴的消息,正在踌躇要不要把颜氏接到昆明的时候,忽见沐春进来回禀军情,只好暂时按捺下来,可打开义父寄来的信件,却是已经知道了他在云南与颜氏一族的事情,并不予以深究,只命他将颜氏好生接至身边安顿,若生下儿子,便依着“日”字辈取名沐昕,若生下女儿,便由他自己取名了。

       “去把青岚叫过来,我有事情要跟他讲。”沐英收好信件,看向沐春道。

       沐春只站着不动,良久后才缓缓道,“我去丽江把她和弟弟接过来就是,不用麻烦青叔了。”

       沐英略显尴尬地低下头,再抬头看向沐春时,却觉他已比往年沉稳多了,看着沐春多日来跟着自己一起忙于军务而发青的眼眶,沐英不禁心疼道,“春儿。”

       “孩儿很快就回来了。”沐春平淡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说完便转身出了门,就要命人驾车去丽江。

       又是一年元宵至,沐英恍惚间记起至正二十一年的火树银花,就在金陵城南的老君庙前,可惜如今却回不去了。

       朱棣自去年奔丧回京,直至腊月下旬才动身北上,一直到正月十三才赶至北平,堪堪赶上和徐玉锦一起共度上元佳节。

      “玉锦!”朱棣见她在城门口等着,更迫不及待地下马跑了过去,见她衣衫有些单薄,忙搓了搓手帮她暖着。

       徐玉锦见他一路风霜未除,就要跟他一起回府,却见一僧人刚刚下马,那人双眉疏阔,目如点漆,眼角的皱纹显出他年纪的沧桑,却盖不住一身的傲气和深不可测的眼瞳,徐玉锦只恐那人来者不凡,轻轻拉了拉朱棣,抬头以目光询问。

       朱棣笑道,“这是父皇为我选的讲经师傅,之前在天界寺精修佛法,如今既来了北平,我便请他暂住庆寿寺。”

       道衍看见徐玉锦,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道,“阿弥陀佛,王妃娘娘万福。”

       徐玉锦忙回道,“大师不必多礼!”说罢忙请人带他先回府休息。

       朱棣冲道衍微微点头,这才看向徐玉锦,帮她理了理发鬓,温声道,“你今天不必出来接我的,刚出了月子,再染了风寒怎么办?”他正是在京城听到徐玉锦腊月十六生下孩子的消息后,才匆匆赶回北平的。

       徐玉锦摇了摇头,握着他的手仰头笑道,“可我只想早一刻看见你。”

       朱棣轻轻抵住她的额头,见她面色红润,这才放下心来,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一路赶得太急了,本说好要和岳父一起回北平的,现在怕是还要再过半个月岳父才能赶回北平来,到时候我再向他赔罪。”

       “父亲在京城可以多陪陪母亲和弟弟妹妹,也很好,我倒是希望父亲可以多陪陪母亲,毕竟母亲一个人在府上太辛苦了。”徐玉锦扶着朱棣的手上了马车,才靠在他怀里轻叹出声。

       朱棣小心将自己的斗篷解下给她披上,才捏了捏她圆圆的小脸蛋,笑道,“你怎么不问问父皇给老三取了个什么名字?”

       “还能取什么名字?”徐玉锦嘟着小嘴道,反正名字两个字都定死了,还有一个字也无甚发挥的余地,倒是让她没了兴趣。

        “那你也听一听嘛!”朱棣将她抱在怀里,半靠着她的肩膀,忽朝她耳朵吹了一口热气,惹得徐玉锦耳根一痒,便要去挠他,朱棣忙抓住她的手道,“父皇给他取名燧儿。”说罢轻轻在她手心写下“燧”字。

       “朱高燧。”徐玉锦喃喃道。

       北平燕王府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安宁,道衍在庆寿寺安稳住下,偶尔和朱棣讲经论道。周王朱橚去年亲自率兵赶往北平府运粮后,也在正月底回河南去了。朱棣很安逸地享受着现在的生活,有一个与自己琴瑟和鸣的爱人,有一个教自己习练军务的岳父,还有一群可爱的孩子们围在自己身边……偶尔无聊了,还可以跟岳父一起出关巡查,似乎在北平的日子一切都很美妙,甚至都没有讨厌的二哥和三哥烦自己。

       朱樉依旧是老样子,被朱元璋写信责骂了多次之后,依旧将观音奴禁闭在府,见父皇信中还在劝他跟观音奴夫妇一体,气得直接将信掷在桌上,怒道,“去把乐府的那两个小丫头喊过来!”

       他就算是宠幸府里最低贱的浣洗丫头、就算是宠幸西安城内的乐坊舞女,也绝不会去看观音奴一眼,他就是要让父皇知道,他不服!他讨厌观音奴!他恨不得杀了她!既然不能杀她,也要时时刻刻羞辱于她!

       朱宁现在劝也懒得劝了,只低着头慢慢出去,关门时看着朱樉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对过往的怀念,自己从十岁时跟在秦王身边,那时秦王还不满十五岁,却是严毅英武、果断聪慧、行事有度、章法严谨,那时秦王殿下便是他最敬佩的人,也是他下定决心要一辈子跟随的人……可自从秦王大婚之后,一切都变了;自从邓妃去世之后,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的秦王殿下,就永远消失了……

       朱宁抿了抿唇,心里的话又全都压了下去,便出府巡营,为今年初春的巡边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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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杨柳依依如旧,雨雪霏霏在京

        冯诚困守城内已近一月,眼见生病的士兵越来越多、城内存粮见底,更加心力交瘁,强撑着将生病的将士换下来,只好坚守不出,等援兵到来。

       “冯司事!你看,好像是沐将军的援军到了!”

       冯诚忙放眼远眺过去,确见沐英的将旗飘扬在明军的最前方,立刻下令道,“备马!准备出城迎战!”...


        冯诚困守城内已近一月,眼见生病的士兵越来越多、城内存粮见底,更加心力交瘁,强撑着将生病的将士换下来,只好坚守不出,等援兵到来。

       “冯司事!你看,好像是沐将军的援军到了!”

       冯诚忙放眼远眺过去,确见沐英的将旗飘扬在明军的最前方,立刻下令道,“备马!准备出城迎战!”

       “司事,现在吗?”那亲兵还有几分迟疑,就算是援军到了,也不好说,怎么能草率出城迎敌呢?更何况现在城内已病倒了一大片。

      “快去!所有还能作战者,皆出城迎敌,与城外明军形成夹击之势,快!”冯诚大声喝道。

       沐英连夜率大军奔至昆明,却说城外的二十余万叛军本就是乌合之众,眼见沐英返回,顿时四散逃窜而去,沐英与冯诚合兵后,一举击溃叛军。此刻的沐英再没了什么投降不杀的好脾气,已是冷面冷心,“既敢降而复叛,那便统统诛杀就是!”

       一言既出,直杀得叛军漫山遍野地逃窜开来,昆明城外鸦鹊惊飞,血流成河,沐英斩首六万,才进城安顿,强势镇住了滇中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

      “兄长,”沐英看见冯诚这些日子熬得眼眶红中发黑,更不愿再跟他说京中的事情,只轻声叹道,“你先回去歇着吧,这些事情交给我就好。”

       冯诚见状也不再坚持,下去安顿好城中的伤兵,便回去休息了,说起来,这些日子他真的快熬坏了,若不是沐英及时赶到,只怕再过几日,昆明城内就要生变。

       过了两日,待城内诸事安定下来,蓝玉便奉傅友德之命出城巡视云南东境,如今已至十月,可日光灼灼,并不如京城那般秋高气爽。冯诚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在都指挥府设宴答谢沐英那日驰救之情。

       “京城中可有书信传来?”冯诚不禁问道,算下来,冯静也该生产完了,他这当父亲的自是关切非常。

       沐春举杯的手微顿,喉中一阵哽咽,再说不出话来,忽起身跪到冯诚面前,脱了衣裳,却只低着头一言不发,忽的落下泪来,抽泣道,“舅舅!”

       冯诚眼眸骤然收紧,心底顿觉不妙,却仍扶起沐春道,“春儿,你这是做什么?”

       “景茂来信说,静妹妹那日生产时体力不支,血崩而亡,孩子也没能保住。”沐春不敢抬头看舅舅一眼,声音越来越小,他从未觉得一句话可以说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只盯着舅舅衣领处的暗纹刺绣,看得有些恍惚。

        冯诚一把抓住沐春,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把静儿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冯诚忽冲着沐春咆哮道,又一把将他掷下,拿起桌上的酒樽就朝沐英砸去,“还有你!你害死了庙儿还不够吗吗?还要拉上静儿!你到底要害死我冯家多少女儿才肯罢休?!”

       冯诚现在头脑已经不太清醒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又猛地撞上了桌边的烛台,定睛寻着沐英的位置,才疾步走了过去将他拎起,紧紧地贴着他的脸怒道,“你还我妹妹!你还我女儿!”

       沐英棕色的眼眸倒映着冯诚愤怒的脸庞,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看着他和庙儿相似的眉眼,不禁落下泪来,“兄长,我……”一句对不起多么的苍白无力,沐英话到嘴边,再说不出口。

       “别叫我兄长!”冯诚一把将沐英甩开,拔剑扫去旁边的烛台,强压着怒意,转身离去。

       沐春见状忙追了出去, 拽着冯诚的胳膊不让他走,哭道,“舅舅,都是春儿不好!你打我一顿,或者骂我一顿都是好的!舅舅,都是我的错!”

       冯诚闭上眼睛,不愿再看沐春,他能将脾气全发到沐英身上,可看到沐春那张和他母亲极相似的脸,却不忍再怪他。

      难道真的是静儿的命不好吗?冯诚抬头望向天空,云南的晴天总是格外的美丽,清澈的蓝天如同滇池的湖水一般晶莹,他多年来征战四方,除了冯静,便只有一个刚满两岁的小女儿冯欢……想起冯静跟她姑姑一样早逝,冯诚心里就止不住地难过起来,“春儿,你还记得你母亲吗?”

       “春儿一直都记得,”沐春伸手抱住舅舅,贴着他再不忍放开,“舅舅,你说她们在那里会过得好吗?她们还记得春儿吗?”

       “记得。”冯诚轻轻拍了拍沐春的后背,摸到他身上戴着的平安符,才记起这是冯静小时候妹妹送她的,更睹物伤怀,强忍着安慰沐春道,“你看,你母亲和静儿,会一直陪着你的。”

        沐英远远地望见冯诚和沐春在廊下说话,不敢再过去。冯静自幼体弱他不是不知道,也许她本就不适合嫁给沐春的,是他为了弥补心中对庙儿的愧疚,才促成了这门亲事,却落得这么一个结果。

       还有庙儿,就算当初龙湾之战她受了穿肩的箭伤,也不过休养三五个月便恢复得差不多了。还是当初生下沐春时,庙儿才落了病根,可那时他正陪着义父攻打庐州,后又辗转鄱阳湖水战,根本无暇顾及文庙。

       再后来,因着朱文正的死,庙儿更是瞬间沧桑了不少,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散不去的哀愁,他为什么非要逼着庙儿忘了朱文正?她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她已经为了自己拼命生下沐春了,自己为什么还要逼她?自己为什么不念及她的身体,还要她再怀上沐晟?!沐英想到这里,心中更感难过,扶着柱子独自进了屋,口中又一阵腥甜涌了上来,怎么都忍不住,一口鲜血落在了酒杯中。

       洪武十五年十一月,徐达从北平回京,念及沐府新丧,暂不提徐增寿的婚事了。冯胜也从山西班师回京休整,听闻侄孙女病逝,只抚髀长叹,想来兄长一脉,子辈只剩冯诚一人,孙辈只剩三岁女娃,外孙只有沐春成年,不禁潸然泪下。

       “禀陛下,今年七月黄河决口,殃及北平,北平屯田之法不过刚刚推行数年,如今北平屯田士兵骤然遭灾,还请及时赈抚。”徐达一回京便赶往谨身殿回禀军情,见朱元璋神色哀伤,低头缓缓道。

       “嗯,”朱元璋抬手让他坐下,“冯胜也从山西回来了吧?”

       “是。”徐达简短答道。

       “之前平定山西时,薛显获功颇多,既然冯胜回来了,便让薛显过去料理山西事务吧。”朱元璋缓缓道,如今朱棢在太原多年,就算薛显性格不好,至少晋王府也还能压得住他。

       “是。”徐达恭敬道,不肯多言一词。

       眼见太子来回禀爪哇国进贡一事,徐达忙起身请辞,朱元璋叹道,“好久没有跟你好好说过话了,等你忙完了,腊月就不用来上朝了,好好在家歇一个月再回北平去。”朱樉虽能征善战,可这些年脾气仍是那个样子,总是忤逆他的意思,在自己府上更是胡来,就连这次回京,都匆匆而去。

       倒是朱棢这孩子,近两年规矩得很,很听他大哥的话,自己也能放心把山西诸事交给他。朱元璋忽抬眸看向徐达,问道,“棣儿这次回京晚些,如今在京城做什么呢?”

       “玉锦为皇后娘娘抄了两份经卷,让他帮忙去天界寺烧了,这些天,这孩子一直在寺庙里跟着和尚为皇后娘娘祈福,只晚上才回府歇着。”徐达轻声道。

       “我记得当初给诸王讲法的时候,好像有个叫道衍的,就在天界寺,既然这孩子有心,就让他把道衍一起带回北平吧,只愿他真的为他母后多多祈福。”朱元璋扶额道,随手翻看着太子递过来的爪哇献表,低头道,“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天德,我有空再找你。”

       徐达应声退下,刚出殿便觉空中飘起雪来,忽出宫时碰见了李景隆,一年多不见,这孩子又成熟稳重了不少。

      “魏国……”徐达见李景隆要行礼忙上前抬手道,“你这孩子不必见外,近来你父亲还好吗?”

       李景隆听徐达提起父亲,神色更黯淡了两分,“父亲他近日病了,我刚从太医院出来,帮父亲拿药回去。”

      “怎么就突然病了?”徐达惊道。李文忠的身体一向很好的,更何况正值壮年,不过四十岁出头的年纪,怎么说病就病了?

       李景隆抿了抿唇,不愿再多说什么,只跟徐达行礼后便快步离开了,望着曹国府外常驻的数名锦衣卫,握紧了手中的药包,才进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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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作者:松铃(努力工作ing)
本故事纯属虚构!本故事纯属虚构!本故事纯属虚构!(封面可以脑替成洪武十四年九月,沐春出征前,和冯静分别的场景)

       《昨夜月明》的定位是元末明初历史背景下的小说,所以一些对历史大事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事情会改动,不全部符合历史的。

        有的改动之前我已经讲过了,这里再重新说明一下:

       1.本小说的女主角是冯文庙(冯国用之女,沐英原配妻子,沐春生母),虽然小说进行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就死了,但是前面三分之一的情节也很重要。

        2.本小说对沐英的孩子和妻妾关系做了一定的调整和改写。

        【小说设定】——冯文庙生沐春、沐晟,后于洪武二年正月病逝;耿氏生三子沐昂,抚养沐晟长大,后记在她的名下;颜氏生四子沐昕;沐英收养浣红为义女,后嫁给徐达第三子徐增寿;沐春正妻是舅舅冯诚的长女冯静,后难产而亡,未留有子女。

        【史书记载】——沐英四子,有女儿。沐春,沐英原配冯氏所生;沐晟,沐英继室耿氏所生;沐昂,据说是方氏(叔祖方国珍)所生;沐昕,不知名颜氏所生;沐英次女嫁徐增寿,育有一子。

        3.本小说的男主角是李文忠,不过他也快死了,这里再重申一下他的设定。

        【小说设定】——孤儿,6岁时救下冯文庙,互称兄妹相依为命,12岁加入徐寿辉红巾军,后转入彭莹玉帐下。14岁前往滁州,被朱元璋收养,认作义父。正妻张氏,乃张德胜之女。

        【史书记载】——朱元璋的亲外甥,母亲病逝后,和父亲李贞一起辗转投奔舅舅朱元璋,妻子姓氏出身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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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饶是春风留不得,一树梨花压海棠

      云南西部大理一带,已被段氏割据数百年,更兼大理前有洱海、后有点苍山,号称天险。自从十几年前段功被元梁王杀害,段功与发妻高氏之子段宝便继承了大理总管一职,段宝在位期间一直与大明互通书信,对元梁王冷眼相待,只不过有时念及唇亡齿寒,偶尔还是会出兵帮元梁王抵御外敌。

       饶是与元梁王已如此交恶,段宝仍惹得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愤慨道,“那元梁王本是我们的杀父仇人,兄长怎么能出兵帮他呢?!当初我出嫁时,你答应过我,要替父亲杀了元梁王的,如今又算什么?!”...

      云南西部大理一带,已被段氏割据数百年,更兼大理前有洱海、后有点苍山,号称天险。自从十几年前段功被元梁王杀害,段功与发妻高氏之子段宝便继承了大理总管一职,段宝在位期间一直与大明互通书信,对元梁王冷眼相待,只不过有时念及唇亡齿寒,偶尔还是会出兵帮元梁王抵御外敌。

       饶是与元梁王已如此交恶,段宝仍惹得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愤慨道,“那元梁王本是我们的杀父仇人,兄长怎么能出兵帮他呢?!当初我出嫁时,你答应过我,要替父亲杀了元梁王的,如今又算什么?!”

       段宝并不愿驳斥妹妹的话,可大理段氏与昆明元梁王府的势力错综复杂,哪里是那么容易撇得开的?不论是暂时与大明交好,还是帮助元梁王,都是为了延续段氏一族罢了。可能是段氏的担子太重了,段宝继位不过十几年,便病逝大理,独留幼子段明继承云南大理总管一职。

       当初段宝听闻大明皇帝是从江南开奠基业的,便派自己的叔叔段真经四川蜿蜒进南京向朱元璋投诚示好。因而傅友德攻下云南之后,便授予段明云南宣慰使一职,以彰大明盛德,意在提醒他早早交权,放手云南大理。

       可段明毕竟年轻,不如他父亲看得长远周全,只想着自己段氏一族本为大理国后裔,不论中原局势如何变动,数百年来他大理段氏都固若金汤,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派遣都使张元亨给傅友德送信一封,上写道:

       “大理乃是与唐朝交好的外邦之国,鄯阐实际上也是宋朝用玉斧划下来的不要的国家。数百年来,凡中原势力,都难以在大理和鄯阐驻扎军队,就算动用武力也保不得长久。因此,明朝倒不如遵循唐朝、宋朝的旧例,允许我们段氏、蒙氏独立成国,我们承诺,会在每年的正月初一佩戴印章向大明通好,每两年向明朝廷献小贡一次,每三年献大贡一次。”

       傅友德看后愤怒不已,当即将段明派来的使者狠狠羞辱了一番,只是如今贵州战事未平,饶是想进攻大理,也要再等等。

       段明见状,又派人送信来说:“汉武帝大动干戈,也不过在此处设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益州郡;元太祖亲征云南,不过是为了一个小小的鄯阐。征南将军既已收复昆明,则我大理也不会与明朝廷为敌,还请求你们班师回朝吧!不必再做无用之功。”

       傅友德看完之后,一封书信即刻被他揉成了一团砸向那使者,冷笑道,“他这是怕了吗?怕了就快点跟明升一样,袒肩衔璧,反绑双手,车载棺材,出城投降!”那使者浑身一哆嗦,并不敢答话,只小心后退了两步。

       “你回去告诉段明,我大明朝廷是神龙腾飞于淮河,一统四海!我们看不上汉朝、唐朝那些小小的智计,也看不起宋朝、元朝那些浅薄的图谋。我们明朝大军一到,神龙就会前来助阵,连天地也会与我们呼应。”傅友德双手背后,上前两步,逼近那使者,沉声道。

       “你们段氏承接了蒙氏的领地,在元朝命数已绝,我大明只不过是宽待你们才容忍至今。如今元梁王已被我军歼灭,既替你们报了世代的怨仇,此时还不投降,又在等什么?!”

       沐英抬头看向傅友德,倒是不知他还有这副好口才,忙低头将他刚刚说的话记下,起身将书信交于使者道,“你把书信交给段明,他若还不投降,我三十万大军即刻进攻大理!”

       洪武十五年闰二月,沐英和蓝玉领兵西进,攻打大理,冯诚驻留昆明,傅友德则北定贵州,将云南战线暂时交给了沐英。

       段明听闻大军压向大理,虽有些恐慌,却依旧强装镇定,心想,我段氏数百年基业,更兼天险,不信明军能过得来,于是便下令驻军点苍山的下关。

       沐英早已从降军那里拿到了大理的地势图,见段明布兵下关,冷笑道,“竖子小儿,困兽之斗。”

       却说大理地势险要,其背后的点苍山又分上关龙首关和下关龙尾关,沐英先派遣王弼进攻上关,又命沐春另领一路人马攀援点苍山背后而上,以图居高临下,作为策应。沐英则和蓝玉率领精兵进攻下关,又和上关的王弼成犄角之势,形成对大理的合围。

       沐春领命后,冒着山上偶尔掉下来的石子以及被敌军发现的危险,如同神兵天降般落在了段氏大军的身后,顿时一阵杀声呼天抢地。待沐春的信号弹一放,沐英便身先士卒,策马渡河,率领众将士直冲下关,王弼也趁势攻下龙首关。

       恰道是:

       一轮明月升洱海,孤城回望已百年。

       轻骑逐箭穿云间,风吹血洗点苍山。

       段明忽觉四面楚歌,再也分不清明军的主力在哪里,更不知背后沐春的兵力虚实,哪里还指挥得了战斗?

       段氏大军刹那间一片溃乱,段明更是不堪兵败被俘,咬舌自尽。自此,盘踞在云南大理数百年的段氏一族,总算烟消云散。待攻下大理之后,沐英便和蓝玉分兵其他地区,若有意投降的,也会下谕招降,待到四月份,云南西部全境基本已归附明朝。

       傅友德在贵州同样势如破竹,三十万明军正如他所说的有神龙相护般,一举平定了云贵主要战场。最近归附的州县特别多,就连沐春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更兼各地的大小土司担忧自身利益受到波及,纷纷给蓝玉、沐英等上下将士送礼送人。

       这日沐英分兵前往丽江接受当地土司的投降,刚进土司府大厅,便闻一阵瓜果花香,令人心旷神怡,那丽江土司极恭敬地请沐英上座,又拍手命舞女上前演奏,沐英本想拒绝,可念及云南大局,也不好太拂他的面子,便只坐下端起酒杯,这酒果香浓郁,喝起来清冽舒爽,并不像之前北征时缴获的烧酒那般性烈。沐英向来酒量甚好,并不把这果酒放在心上,难免多喝了几杯。

       舞池中的女子个个婀娜窈窕,异域服饰更添妩媚风情,忽见一青衣女子翩然入舞,墨丝如瀑,环佩清鸣,步步生莲,不同于其他舞女的娇艳之美,则更有烟雨江南的袅袅婷婷,如同一阵清风般抚过人的心头,令人顿感舒爽。

       丽江土司见沐英抬头看向舞池中的青衣女子,不禁笑了起来,恭声道,“那是在下的小女颜若玉,虽出身蛮夷之地,却自小向往中原大地、文化之邦。”说罢,他忙挥手将小女儿召来,“快见过沐将军!”

      颜若玉轻裙环佩,柔柔地行礼道,“若玉见过沐侯爷,侯爷万福。”

      “若玉,”许是酒喝多了,沐英有几分晃神,“若儿,这个名字很好。”

       颜土司见状,轻轻起身离去,挥手遣散了众人,只留颜若玉和沐英于房内,还不忘小心带上房门。颜若玉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小手骤然收紧,缓缓抬头看向沐英,却见他虽已年近四十,却依旧眉目疏朗、气度卓然,心中不禁暗自赞叹两分。

       年龄对于沐英而言,仿佛只增添了他成熟的魅力与风韵,喝酒后,他举手投足间都自然流露出一种雍容华贵的优雅姿态,却又并无贵族的散漫颓靡,仍带着几分叱咤沙场的威严赫赫。

      “若儿。”沐英轻声喊道,却仍低着头。

      “侯爷是在叫我吗?”颜若玉提裙走至沐英身侧跪下,小心问道。

       沐英抬眸看向颜若玉,棕色的眼睛却有些失焦,只凭着感觉将身边的女子一把拉进怀里,喃喃道,“若儿,你还是这么年轻。”

       颜若玉屏住呼吸,心却跳得极快,可她却不明白沐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父亲告诉过她,“若玉,我们颜家之后在丽江是否还能有立足之地,便要看你的了。”

        颜若玉毕竟不过十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儿,忽的跌进沐英的怀里不免有些紧张害怕,更觉腰间被沐英的盔甲硌得生疼,忍不住轻轻挣扎起来。

       沐英见她欲挣脱开来,棕色的眼眸转为幽深,“你还念着朱文正吗?”颜若玉本觉着沐英乃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一般的人物,可此话一处,却见沐英的眼眸都变得阴鸷威慑,心中更感害怕,忙拼命挣扎起来,想要喊父亲却觉嗓子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身上更是莫名的燥热,越是挣扎越是无力。

       “若儿!”沐英见颜若玉挣扎,更是用力箍紧了她的双手。颜若玉被他箍得双手红肿,小声哭了起来。可沐英却再顾不得那么许多,近一年来压制的欲火,加之她刚刚的挣扎更惹得他想起了往事,再没了什么怜惜之情,只剩下二十多年前便开始慢慢积攒起来的满腔妒意和不甘,“我是你丈夫!我不允许你再想他,听到没有?!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朱文正,你就算是想也不准想!”

       颜若玉红着眼眶,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她根本不知道朱文正是谁,只觉肩膀被沐英按得极痛,她身为丽江土司家的千金小姐,自幼也是被父母千娇万宠长大的,如今早被沐英吓坏了,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沐英也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强势地吻了上去,一股甜丝丝的血腥味儿涌入两人的喉间,混合着少女的眼泪,还有些咸咸的,颜若玉却再不敢挣扎,只怕惹得这头发怒的狮子再加重了力度。

       像是一朵刚刚含苞的玫瑰,未到绽放的时刻便被迫展开了花瓣……颜若玉只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存。

       “爹,女儿为了颜氏一族,尽力了!”颜若玉无力地望着房屋上的横梁,眼泪无助地滑落下来,别过脸去,不想再看沐英那张俊朗的面容,只轻轻啃啃噬着自己的手指头,努力憋住自己的泪水。

       过了不知多久,沐英面上的潮红终于散去不少,这才定睛看清楚那女孩儿的模样,只见她正一丝不挂地斜躺在地板上,微微蜷缩着身子,忽觉脑海一阵刺痛,努力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抬头便看到桌上那开得极艳的蓝色重瓣花朵,再低头便是一片狼藉的痕迹。

       沐英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棕色,刚起身打开门,便见青岚等在门外。青岚今日去巡营后,又去丽江附近的村庄巡查了一圈,这才来土司府上找沐英禀报,不料却听到了房内的动静,只好站在门口等沐英出来。

       见沐英出来,青岚忙呈上今日整理好的丽江周围农舍数量和各村族长名单,沐英接过略微翻看了两眼,微微点头道,“回去再说吧。”

       “将军,那……”青岚向屋内瞥了一眼,请示沐英道。

       沐英微微皱眉,眼神冷冽,他驰骋疆场、朝局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拿这种事情摆他一道。

       直到他准备走出房间时,才察觉那花香有异,竟已是中了套。可想起刚刚那女孩儿无辜的眼神,还有她身上的血迹,沐英终究于心不忍,冷声道,“把她带走!土司府内,全部封禁,听候处置!”

       青岚一怔,眼见沐英拿着名册越走越远,不禁暗叹出声。

       沐春忙了大半个月,刚从中庆路赶至丽江,他本就不喜欢和蓝玉在一起天天看着他肆无忌惮地收受众土司的礼物,更兼女色缠人,便独自回营去了。

       沐春正要去找父亲禀告今日的军情,便见青岚带着一青衣女子回营,不禁问道,“她是谁?”沐春盯着那女子,只见她面如小月,纤手如玉,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比小家碧玉更强上一些。

       “这不会是丽江土司送给父亲的礼物吧?”沐春冷笑道。

       颜若玉抬头,才发现眼前的少年和沐英有几分相似,心中正揣测间,便听青岚缓缓出声道,“她确是丽江土司之女,不过如今已是侯爷的妾室颜氏。”

       沐春心底一震,忽生出一股怒火,忙疾步朝沐英帐中赶去,见他正在写着奏报,直接将自己这些天整理的文书甩在桌上,便要出去。

       “沐春!”沐英厉声喝道,见沐春理都不理他,转身就走,不禁拍案道,“你这是做什么?!”

       沐春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本以为父亲这么多年是真的思念母亲的,就算他和耿氏有了孩子,也不过是因为这门婚事是皇爷爷亲自赐的,他每年跟着父亲不管在京城还是在军中,必从正月初二开始斋戒,为母亲祈福。没想到,如今不过离京半年多,父亲便要上演一树梨花压海棠了……

       沐春胸口只觉憋得厉害,愤然掀帘离去,再不顾身后父亲的呼喊,忽的周围的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沐春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帐内,提笔给冯静写信道,

       “吾妻亲启:

       自去年九月一别,十月至湖广,十二月才堪堪赶至白石江,今年正月昆明平定后,岳父留驻城内,我则跟随大军新进大理,如今云南四方看似平定,却暗潮涌动,各方土司兵权不容小觑,更有南蛮驻军于安南附近,时刻准备反扑,只怕半年之内,仍无法回京。

       如今已近五月,想卿卿已快临盆,万事都要小心,若有不测,必先珍重自身,不得任性。”


松铃(努力工作ing)

【85】西平候潜渡破元军,元梁王弃城亡草舍

作者:松铃(努力工作ing)
沐春都长大了,沐英的形象我也换成黑古啦,还是好帅啊…………后面每一章感觉都会比较悲,我真的不想虐,可是不得不虐啊……就像沐春,最后真的是没有留下孩子的。

       沐英各方面的才能真的很强,军事实力就不用说了,不过他之前年龄小,一直到开国之后才慢慢增加起来自己的军功。

        另外,他政治、农业、文化等方面的能力也很强,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很善良的心,同时又非常顾全大局,真的是朱元璋捡到的一个宝贝义子。

       本小说对沐英的感情线改动可能比较大,但是他的事业线基本上是没有改的。

松铃(努力工作ing)

【83】再北伐难舍娇眷,留燕府巧定婚事

作者:松铃(努力工作ing)
万弘杰——我愿意称他为最帅Judy!朱棣其实是皇二代,所以比起朱元璋,他应该要自带一种天潢贵胄的贵气,这一点万弘杰真的太符合了,那种英姿勃发、高贵俊美、气量沉宏、深不可测,一下子就出来了~

小科普——

       本篇文末所提到的《采薇图》是宋代李唐(字唏古)所绘的一副绢本水墨淡设色画。

       相信不少人都读过《诗经》里的《采薇》,伯夷和叔齐是殷的诸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兄弟二人出走后先后投奔了西伯姬昌。姬昌死后,其子姬发要兴兵讨伐纣王。伯夷、叔齐叩马谏阻,认为臣子造反、讨伐君王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姬发不听,灭殷后建立了周朝。伯夷和叔齐决心不吃从周朝土地上长出来的粮食,于是隐居首阳山(今山西永济县境),以采食野菜充饥度日,最后双双饿死在山里,临死前还作了一首《采薇歌》以表示坚决不屈的志向。

        徐增寿把《采薇图》给了徐玉锦,他的气节自跟随燕王朱棣,至死不渝;而他的哥哥徐允恭则选择跟随建文帝,至死不渝。两人道虽殊,其理却相近。或者说,徐允恭(徐辉祖)才是更像伯夷和叔齐的人吧。

松铃(努力工作ing)

【77】永嘉侯当廷受鞭,李文忠二谏官患

作者:松铃(努力工作ing)
那啥……本故事纯属虚构。

       这一章内容有点多……

       首先,沐春的婚事是我自己瞎编的,史书上没有写。

       其次,朱亮祖肯定是当廷被鞭死的,但至于具体的过程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然后,李文忠和朱元璋的关系,应该是在洪武十三年末徐达回京之后,出现了明显恶化(或者也有可能是李文忠被下狱或者幽禁之后,朱元璋便立刻召徐达回京了,本小说将徐达今年回京的时间提前了半年左右,与史实有偏差)。

       李文忠上书直言朱元璋重用宦官、亲军检校(后来的锦衣卫),还说朱元璋杀人太多,处罚太严,又批评阻止朱元璋出征日本……总之,前前后后,李文忠跟自己的舅舅(历史上是舅舅,不过这《昨夜月明》的设定里,他们只是义父义子的关系)硬刚了三次,后来被朱元璋差点搞死,被马皇后救了,就一直关起来了。

       还有这一章提到的至正十五年巢湖水军廖永忠兄弟、张德胜投靠朱元璋一事,也是有朱元璋浓重的厚黑学痕迹在的,朱元璋先是派兵驰援巢湖,打退了左君弼的进攻,之后又设计杀了李普胜,嫁祸说赵普胜要杀他,逼赵普胜投靠了徐寿辉,然后将比较好掌控的张德胜、廖永忠兄弟及其水军成功收归麾下。

松铃(努力工作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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