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沪宁

20408浏览    171参与
被打包的兔子
@野狐禅 的点图 想画的感觉还...

@野狐禅 的点图

想画的感觉还是没画出来…

@野狐禅 的点图

想画的感觉还是没画出来…

我是一条工作犬

【城拟】沪与宁之请大家记住好好说清分手原因

*单纯为了爽一下,憋不住写的

*有奇怪的私设

*(我曾经也想过要开车)

*水平不高,在这里先道歉了!


“他一直在看你。”

南京偷偷溜了出来,碰上了也趁空透气的苏州。


南京听了这话,不自觉朝客厅方向望去,意识到什么又立即转过头,“你指什么?”


苏州轻笑两声,嘴里吐出雾气,“不冷吗?也没见你多带一件外套。”


“我那冷惯了,少穿点还能锻炼锻炼体质。”南京边憨笑边做着疏松肌肉的运动,苏州见他如此也不说什么,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两包暖宝宝。


“你拿着吧,待会儿回酒店路上可能冷,贴着暖些,北京的冬天毕竟比你那冷点。”...


*单纯为了爽一下,憋不住写的

*有奇怪的私设

*(我曾经也想过要开车)

*水平不高,在这里先道歉了!






“他一直在看你。”

南京偷偷溜了出来,碰上了也趁空透气的苏州。



南京听了这话,不自觉朝客厅方向望去,意识到什么又立即转过头,“你指什么?”




苏州轻笑两声,嘴里吐出雾气,“不冷吗?也没见你多带一件外套。”




“我那冷惯了,少穿点还能锻炼锻炼体质。”南京边憨笑边做着疏松肌肉的运动,苏州见他如此也不说什么,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两包暖宝宝。



“你拿着吧,待会儿回酒店路上可能冷,贴着暖些,北京的冬天毕竟比你那冷点。”



“短短几步路的事,不至于…”南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很诚实地收下了。






“…他毕竟以前是我带着的,在想什么我还是听清楚的。”苏州看着南京的眼里有了些直白的意思,原本因为突然的话题转变有点疑惑的南京,很快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过,他装着听不懂的样子,没有任何回音。苏州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看南京有些语塞,也没继续讲,那些话的意思他应该是知道的。



沉默着在后院站了有一会儿,两人还是有点耐不住寒意,“回去吧,怪冷的。”




“走吧”




回到客厅就能看到沙发上,几人拥坐在一块,茶几上有几罐零零散散的啤酒瓶,站着电视前北京扯着嗓子唱了几句戏,天津和重庆好像醉了酒,表演得像专业的观众直叫好,再回头看餐桌上还有几个省会饮着酒侃侃而谈的。




从房间的东面扫向西面,南京的视线从进门开始就不安定。



“你在找谁啊?”合肥从刚开始就见南京东西张望,扫了自己好几眼也没停,想必肯定不是找他。




“你找上海的话,他走了有一会了。”



“啊…我没找他。”南京忽然不再乱望,移向合肥旁边的位子,“我找…重庆。”



“他就在你身后喝酒,我帮你叫他吧,”


“啊别,不用了”



“哎…啊!”合肥忽然的痛呼声响彻整个客厅。



突然的脚踝攻击痛得合肥条件反射地弯起腰捂住“伤口”,直对一旁的杭州抱怨道,“你干嘛呀”



杭州捂着额头,在心里数落几千遍这个兄弟的没眼见力,并急忙从挂着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南京,那个,这是上海的手机,他落在这了,你帮忙送送吧,我们还得在这坐一会儿。”





“我…送吗?”忽来的任务让南京措手不及,他握着单薄没有保护壳的手机,指尖触碰的背面还有暖气的温度,灯光下闪动着亮眼的六个字母HUAWEI。




“华为?”南京凑近仔细看了看,“真的是他的吗,他不是一直用苹果吗?”




“他不久前刚换的,说是私用的。”





“哼,之前我看他打给我时,用的就是苹果公用手机,就没见过这个私用的,我怀疑我加他的微信也是公用微信。”

合肥不满地灌了一口酒。




杭州无奈一笑,“你还能接得到他电话,我除了过年,都难说上话,这个人连晚上都在工作,要不是有大会议,根本没时间能见到他。”



“我之前想和苏州找他玩几天,好不容易让他几天里挤出了两三个小时来吃个饭,结果刚到饭店,菜还没上齐,这人就喝了口茶,接了个电话就又跑了,你说是不是………”



南京盯着手机开始出神,恍惚间意识到什么,在桌下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备注了SH的号码打了过去。



“叮铃铃。”那只手机立即响起,单一个“宁”字出现在了屏幕上。




“谁的电话?”




“没有,没什么,我不小心按到了。”



南京赶紧收好两只手机,麻利地带好围巾“那…我先回酒店了。”





告别了大家后,南京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过往的车流即使在傍晚也川流不息,他在那座城市也常常看过这样的风景。他在那里的夜晚总能见到整天整夜不灭的灯光,他有时要在第二天和城市主人抱怨必须拉上窗帘才能躲开刺眼的光线。



但是现在想想真的刺眼吗?       明明漂亮极了。



和他的侧脸一样。





光速的发展把所有人的距离越拉越远,时间这种东西对那个城市来说太宝贵了,但慢慢流逝的一秒就在拉长距离的一米。




“我已经追不上他了…”





南京意识到望着公路的样子有点出神,忽然的冷风刺激下神经猛地紧绷,一瞬间他开始后悔,应该听苏州的,多带一件衣服的。



突然袭来的冷气加大了马力,从各个角落空隙中寻找攻击点,相比路人来说明显服装更加单薄的南京只能抱着双臂,抵挡寒风。




边赶路的同时,边感受到胸膛逐渐冰冻到麻木,身体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南京尽量睁着双眼看清路标。



但是明明应该一个十字路口就能到达的酒店,现在已经毫无踪影。




好冷。




受尽寒风,南京已经感觉左半边的脑子逐渐胀痛,风在耳旁呼啸声扩大,昏黄的路灯下不再留有漫步而行的旁人,每个人都在匆匆赶路。




南京摸出苏州之前给他的两个暖宝宝,艰难控制着僵硬的手指去撕开它,然而,又一记强冷风冲着摇摇晃晃的身躯袭来,南京再也抓不住重心,手中的东西掉落。



异在他乡,作为城市的力量退化、麻木,他也失去了平衡…




但他好像没有重重摔在地上…




半梦半醒之间,脸部感受到了一股暖流,随后,双臂,后背,腰间,都似乎没了冷风的侵扰,温度逐渐蔓延开来,好像连心脏都因为血液的流升在激烈鼓动,太响了,是他自己的心跳声吗,有点太响了…



心脏因为冷热交替要得什么毛病了吗?




南京胡思乱想着,终于在清醒过后,抬头望向了温度来源的主人,那张自己常常会在屏幕上看见的面孔,印象中,从未真正望向自己的人,可是现在他只与自己相差几厘米。



“上海?”




“你走返方向了。”上海的鼻息间有轻微的笑意。




南京感受到了身上披着一件沉沉的大衣。“你先穿着,在别的城市你容易吃不消。”上海扶着南京往正确的方向回去,还不忘调侃他,“你老是有不识路的坏毛病,你那次来我这时,也老是跑错路。”




“明明是你那的路名难记。”南京始终往别处看,避开上海直射过来的视线,和几小时前饭桌上一样。




上海语气一如既往得略带嬉笑,“那连你自己的名字都不好记吗?”



“哈,难道那些路面是为我取的吗?”







“如果我说是呢”




咚。






“…你那里的路名兄弟姐妹几个都有份。”



借口。




“每个哥哥姐姐,还是弟弟妹妹,我都尝试去照顾到,”

上海在很认真地说话,这和平常做什么事都如鱼得水的他,不大一样。




“但,我最不想你来的时候,还会感觉身在异地。”




咚咚。




“嗯…”南京一时没办法回答,比起说没见过他那么认真的时候,不如说,他说中了自己的心事。




……





“你和平时不大一样呢”




“唔……平时的我,怎么样?”




“难说话,在工作上刻薄,对人冷淡,只想着工作,机器人,没感情…距离感。”




“哈哈哈…这我也没办法,有的事情没办法全部顾及。”上海慢慢放开搂着南京的手,“能自己走路了吗?”



“嗯”南京将开始松散的大衣拽了拽,紧紧裹在自己身上,“可以了”




心里感觉有稍许温度在渐渐流失,南京双眼迷蒙,眼角被风刮出几滴泪水。




“马上到了,对面就是。”





南京好不容易从狂风中到达一直寻找的庇护所,大堂里及时卷来的暖气仿佛危急关头救了他一命。



“你在几楼?”



上海手指停滞在楼层按键前,上面亮着刚刚点亮的“20”。


南京往询问他的上海看过去的眼神中露出一丝小惊喜,“20层。”




“我们一样呢。”



上海始终站在按键旁,南京远远地靠在电梯角落里,“你怎么在那里看到我的。”




“我手机没拿,杭州说你会送过来,本来看你要到了,结果你后来走偏了。”




“走偏你怎么找得到我?”




“我手机有定位。”




南京听闻脸僵了一会儿,好像被人看到做了什么蠢事一样。



顿了顿,南京从自己衣服袋把手机拿出递给了上海。



“我刚刚忘记给你了。”




上海接了过去,“我感觉你比我更需要它呢。”


南京撇了撇嘴,有点不满但无可奈何地心中哀叹着。





“我在2021,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嗯”南京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自信笑道,“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




“咚咚咚”




上海将门打开,站在门前的是几分钟前刚分别的南京。



“怎么了?”



“我那个房卡,好像,丢了。”



“和北京说过了吗,让他帮忙和前台联系一下。”



“打过,他醉得已经不成样子了。”



“那他的助理呢”





“他去接北京了,要过一会儿才到。”




上海有点无奈于北京的行事效率,轻微皱了皱眉,这一刹被南京捕捉到了,“我其实,苏州刚回来,他就在楼上,麻烦的话…”



“进来吧,楼上楼下跑太麻烦了。”

上海果断拉了一把南京,把他带进了屋内。







“喝点酒吗?暖暖身体”南京见上海从厨房拎着一瓶红酒出来,连忙摆摆手。



“喝不动了,现在喝喝茶就好。”南京抿了口茶杯中的白开水,很小心地朝上海那瞟了一眼,“酒喝多了伤身。”



“就一点点,晚上喝点助眠。”




“容易睡不着吗?”




“嗯,经常。”上海倾入半杯酒水,“坐着时眼皮酸乏,一趟床上反而闭不上眼。”




房间內的暖气逐步升温,燥热萦绕于两人间,上海带点粗暴地扯下领带,将外套脱下一并扔在一旁。



南京也感觉屋内气温的不适当,卷起了袖子,“温度会不会太高了,我去调低点吧。”




南京把按键点了又点,结果许久都不见反应,“这个是不是坏了。”



“我来看看。”



上海起身走近南京身旁,由于高温闷得人透不过气,两人都有点喘粗气的模样。




“真的坏了,那把窗打开吧,”



上海没意识到站得离南京近了些,转头向他说话时两人鼻尖撞在一起。



片刻间,两人都愣住了,一般这是应该转移话题分开点距离的时候,南京却也没想到在上海因为酒精作用下步步逼近的同时,自己竟然沉迷上荷尔蒙环绕的感觉。




心跳的频率、振动,脉搏和血管的搏动,慢慢将理智的情感夺去。



那直直勾住自己视线的双眸,涌现着情欲的波浪,他诉说着成人应有的模样。



多少年前,应该只有幼稚面容的这个男孩,已经撑起比别人要重的责任,不断变得更重,更加重的责任。



当上海摸上南京的手腕时,脉搏在激烈传达他的感受,他的情绪,他藏了许久的心意。




南京无法拒绝直面的邀请,到距离近至上海的呼吸会拂过温度过高惹得泛红的脸颊时,他往我地吻了上去,在上海之前。



南京带着青涩的吻仅仅表现于双唇,除了吸吮,他没有做到下一步,一个人独自走过的时间太长,以至于他忘记了怎么去亲吻。



直到上海一手摸过南京的后颈,使两人更加贴合于唇间,主导地位开始由上海领去,南京招架不住他舌尖的侵入,在空隙的嘴角间溢出暧昧的呻吟和颤抖的吸气声。



他感觉他的全部都被占领了。



酒精的酸涩渐渐浓烈,闷热的空气压制住两人思考的能力,现在的状态无法再靠理性占据思维。


上海太过于忘我,一会儿才察觉到南京呼吸间剧增的抖动,嗓音还带着低泣的哭吟。睁开眼,南京早就红透了眼眶,委屈的泪水留下一段段痕迹,鼻尖也发着红,被折磨得鲜艳的双唇红肿晶亮,他好看的不可收拾。



“你怎么啦”上海停下了动作,心里酸涩不已。



南京的眼泪止不住掉下来,上海根本来不及用手擦,将袖口抓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擦拭,又心疼又害怕。



“别哭了好吗,你到底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上海捧着他的脸,不断尝试安慰着他,有点笨拙地道着歉。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啊!”南京终于委屈地哭了出来。



南京手心挡住哭红的双眼,嘴里吐出的话和呼吸一起颤抖着,一段一段断裂开来,“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啊……你说什么喜欢都是骗我的吧…”




“特地找我过去就是说要分开这种话的吗…”




上海用力地拉开南京挣扎的双手,逼迫他直视着自己,他想将所有情感都倾诉出来。




“我们没办法把所有事情都改变成一开始打算的那样。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我就逐渐在把你的生活带向你越并不期望的那样,枯燥,巨大的压力,拥挤的城市,你说过,这不是你要的。”




“你那时也常常因此叹气,”上海低着头,让人没办法看清他在想什么,“可能,让你离开,才最好……”




“再不适合也是我选择的,我难道会去理所当然地一个人活下去吗…”



“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想和你在一起。”


————————————————



南京一早醒来,在一个人的床上,空气多了一份清新,好像没了昨晚那种闷热。



“咳”南京清了下嗓子,咽喉有些肿痛,测试性地发发声,没想到比想象中要哑许多。



本想下床换身衣服,站起来的瞬间,腰部像被狠狠锤了一下,酸痛极了。



“醒了?”还没反应过来,上海已经站在了门边,“早饭到了。”



“我…”南京还想开口说话,在仔细定睛看相上海的喉结和脖颈处时,瞬间无言。




“一个晚上累了吧。”上海抬手看了看表,“再休息一会儿吧”



“闭嘴…”南京脸颊上显出淡淡一层红晕,因为嗓子不舒服语气有点撒娇般的抱怨。


“早饭都是北京这里的口味,你要是吃不惯,我们待会儿回家吃。”上海看向南京的视线一如既往的直接、温热。




“回家?去哪?”




“上海。”




“啊???”



————————————————

“昨天南京有打我电话哎”

北京被天津和重庆一早的敲门轰炸吵醒,好不容易被拉出来坐在饭桌前,边捂着发痛的头边翻看了手机里的记录。

“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杭州无奈看着头疼三兄弟,“你唱了段戏给他听。”




“那准骂了我一顿。”





“没,他好像还认真听完了。”




“那他人……”

北京猛地想起什么,“我记得小王好像跟我说他房卡掉了,那他昨晚睡得哪啊?他受不了凉啊,别是一晚上没睡吧!”




“你担心什么,上海和他住一个楼层。”



“…………靠”



CranesLand

老板,切一撮上海人(一)小上海们即将团灭

写于2013年,有修改。

按照目前的姓名体系,改了城主的名字。

全文9350字。作为7年前的早期作品有很多硬伤,现在改起来不太容易,但至少很欢乐。


旁白:建国后为支援地方建设,由中央做主从上海身上切下了一撮一撮的上海人,发配到全国各地。在历史的偶合下,这些背井离乡的上海人成为了一撮又一撮奇特的种子,在神州大地上结出了一个又一个『小上海』。


今天早上的热干面还没有拌完,武汉就听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023号小上海死了。


他首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就释然了。

“023……是被送到重庆的小上海吧?估计是被重庆吓死的,也有可能是被他打死的,唉,...

写于2013年,有修改。

按照目前的姓名体系,改了城主的名字。

全文9350字。作为7年前的早期作品有很多硬伤,现在改起来不太容易,但至少很欢乐。

 

旁白:建国后为支援地方建设,由中央做主从上海身上切下了一撮一撮的上海人,发配到全国各地。在历史的偶合下,这些背井离乡的上海人成为了一撮又一撮奇特的种子,在神州大地上结出了一个又一个『小上海』。

 

今天早上的热干面还没有拌完,武汉就听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023号小上海死了。

 

他首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就释然了。

“023……是被送到重庆的小上海吧?估计是被重庆吓死的,也有可能是被他打死的,唉,意料之中。”

武汉一面唏嘘着,一面给027号小上海拌面。后者被绑在椅子上,含着热泪看着碗中的热干面。027小上海一点都不想吃这种又干又硬味道又大的麻油面条,深棕色的芝麻酱如同蚂蚁上树,在他眼里格外恶心。

小上海尖叫道:“你放开我!再给我塞那种东西,我就要被你哽死了!”

武汉不以为意,他挑出一根面条,捏开小上海的嘴,硬塞了进去。热烘烘的面条塞了满口,还被武汉捂住了嘴,小上海没办法往外吐,纠结了半天只好咽了下去。然后他即刻大哭起来,两条小短腿在悬空乱踢,就像是给人塞了毒药。

为了安抚小上海,武汉给他喂了一口牛奶:“一根根吃,你不会哽死的哈,乖。”

哪知小上海喝了牛奶,哭得更凶了:“没加糖!没加糖!你又没加糖!”

武汉温柔地说:“乖,糖吃多的会长蛀牙,你没看见本家上海得了牙病,去北京治牙疼治了半年还没好吗?他疼得半夜瞎叫唤,声音整个宾馆都听得到……”

 

武汉不否认他很享受强迫小上海吃热干面,更何况这还是中央的文件精神:地方要帮助小上海们尽快适应当地生活,小上海们要尽快融入当地生活,与当地群众打成一片。

027小上海刚来武汉的时候,非常嫌弃武汉做的菜。他要求清淡,微甜,但是武汉的饮食从早餐到晚餐几乎没有不重油重盐的,他非常不习惯。不习惯就吃得少,吃得少就长得小。本家上海来武汉看望小上海的时候,看见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被饿成这样,直接告到帝都,中央专门斥责了武汉,并向各地下达了以上文件。

武汉被骂了之后非常郁闷,为更加周到地照顾小上海的起居饮食,他干脆搬去和小上海一起住,同时……也顺便报复一下本家上海。

有什么不满意的当面提嘛,有必要在背后说吗?

 

一根根地饲喂完了小上海,武汉满意地给小上海拍背,帮助他把食物吞下去。同时又用手捂住小上海的嘴,防止小上海在打着充满奶气的嗝的时候不小心把热干面吐出来。

确认小上海完全吃好了之后,武汉给他松了绑。小上海前两天还能咬牙切齿地用上海话叽叽叽叽地骂武汉,今天却像是被拍傻了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地从椅子上跳了下去。

 

武汉不以为意,靠在椅子上开始阅读有关023号小上海的文件。看到某行字的时候,脸色大变,丢下文件追了出去。

只见文件上写道:

    余双喜,男,1949年11月30日解放,现为中华XXXXX国XX省CC市。

    余双喜同志长期工作态度粗暴,责任心不强,并且经常侮辱棺材板。

    195X年X月X日,经黄沪笙同志举报,因涉嫌虐待023号黄小沪同志,被警告一次(同时被警告的还有因涉嫌虐待027号黄小沪的陈汉桥同志)。余双喜同志做出口头承诺,将尽心尽力照顾023号黄小沪同志,绝不宣传迷信恐吓、绝不侮辱023号黄小沪同志的棺材板。

195X年7月X日,余双喜同志带领023号黄小沪同志,从CC市中心步行到CC市边缘,再从XX市边缘步行到XX市中心(途中多次侮辱023号黄小沪同志的棺材板),造成023号黄小沪同志中暑住院。经检查,023号黄小沪同志身上多处晒伤,腿部韧带撕裂,膝盖多处擦伤,脚掌起泡约1厘米。

023号黄小沪同志向黄沪笙同志申请回原籍治疗,为顾全大局,支援CC市XX主义建设,王燕然同志不予批准黄沪笙同志申请,要求023号黄小沪同志在CC市治疗,痊愈后继续投身XX主义精神物质文明建设。

023号黄小沪同志住院期间,因多次与余双喜同志起冲突,抑郁之下于次日跳江自尽。

 

 为加强XX主义道德建设,严肃劳动纪律,对余双喜同志不服从组织安排,工作散漫,无组织纪律性的错误,中央决定给予余双喜同志记大过一次处分。

希望全体城市能引以为戒,自觉遵守组织纪律,团结其他城市,坚持良好的职业道德和工作作风,为XX主义精神物质文明的发展做出新贡献。

 

平心而论,武汉没有那么讨厌上海人。一是因为武汉和上海隔得太远,距离产生美,不像江浙地区的城市们和上海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是拌嘴,以至于他们总是在背后编排上海。武汉曾经听过数个版本的顺口溜,比如说:

上海小瘪三,

穿着毛蓝衫,

来到南京紫金山,

一头栽下山。

 

第二个原因,就是上海人做的东西精细,做的事周到。晚清民国武汉和上海的那点儿事暂且不提,上海(国营企业生产的)货有多么好用也抛在一旁不说,单看最近小上海的工作成果,武汉也是十分满意的。

最近毛子的专家全部撤走了,扔下了修了一半的武汉长江大桥。027号小上海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参与大桥的建设。这些天他风里来雨里去,头顶小钢盔,抱着图纸在工地上从早待到晚。来的时候白白胖胖,现在变得又黑又瘦,脸都小了一圈。

 

这也是武汉担心小上海抑郁投江的重要原因。

当初中央从上海身上切上海人的时候,明确告诉过渝汉宁:

就这一撮,多的没有。

万一027小上海想不开真的从还没修好的长江大桥上跳了下去,少了他这个优质劳动力,对失去毛子专家的武汉而言,肯定是雪上加霜,整个工程要是再延期,搞不好南京长江大桥都要抢在武汉前面修好了。

这种事可说不准的——武汉前几天刚给南京打过电话,025小上海当时正坐在南京腿上给南京喂东西吃,一口一个“江宁哥哥”叫得特别欢,南京说了,025号黄小沪做事勤快,和他又处得好,南京长江大桥年内就能完成勘探,明年就能开工,南京甚至还夸下海口说一年不到就能修好,听得武汉心里发怵:真要是这样,武汉长江大桥就成了共和国史上最大的笑话。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武汉已经想好了,不管怎么样也要把027小上海哄回来。

不吃热干面也可以,喝加糖的牛奶也无所谓。

只要能活到武汉长江大桥通车的那天,就行了。

 

武汉骑着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从长江大桥蛇山段的引桥蹬了上去。蛇山在武昌江畔,正对着对岸的龟山。盛夏的龟蛇二山郁郁葱葱,透着一股浓浓的绿荫味。在绿树梢头歇息的小鸟正疲倦地啼叫,它们谁都不知道,它们面前这个蹬车蹬得气喘吁吁的青年,正亲身经历着一个奇迹——武汉长江大桥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

此时的小上海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搬运混凝土。他在安全帽里垫了一块大毛巾,手上抱着一瓶盐汽水。这些都是来慰问的妇联干部给他的。大妈们打听到这是上海来的小工程师,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们憋着一口弯管子普通话,对小上海啧啧称赞。

“才恁么年轻就成‘沪工(黄小沪工程师,简称沪工)’了,这以后还得了,上海来的伢就是聪明!”

“哎哟,我一直听说上海话好听,听着我全身上下都舒服。”

“这上海来的伢就是漂亮,以后留在武汉当湖北女婿算了!”

……

 

小上海听到这些话很兴奋,只要听到有人夸上海,他就兴奋。

上海和别的城市的确是有那么一些不同的。为了支援地方建设,南京、武汉、东北各城也相继派出了不少市民,但是他们并没有在各地结出小南京小武汉小沈阳,唯独上海派出的几撮上海人结出了一串一串的小上海。

上海人对故乡的思念与骄傲,整体上讲比其他城市要强烈得多,对故乡的思念与对异乡的格格不入相互映衬,于是,小上海们出现了。

我是异乡人。

可我对故乡的思念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深。

倘若不能让我回到我出生的那块土地,那么就请让我的故乡来到我身边吧。

 

这一点是不是和犹太人很像呢?小上海想,犹太人这个民族在世界上流浪千年,无论他们来到何处,他们的信仰,他们的语言,他们的生活习惯,都如同滴到水里的油一般格格不入。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犹太人。

无论如何,我都是上海人。

 

对故乡的热爱还给小上海造成了另一个影响,只要看到和故乡有关的东西,他的心情就会迅速明朗起来。

比如说,上海产的凤凰牌自行车。

即使坐在上面的那个人今天早上还给他灌讨厌的热干面,小上海也很难抑制住自己去聆听那悦耳的车铃,更别提眼睛发亮地看着它缓缓停住,被人推着来到自己面前。

“我们上海产的东西就是好,就连车铃都比别的车好听,车身也比别的车漂亮。”小上海这么安慰自己。

 

武汉心中很纠结,也很疼痛。他确定了小上海在工地现场之后,立马打电话把妇联调过来,让大妈们看好小上海,尽量和他说说话,最好能拍拍马屁,让他不要像023号那样抑郁。然后亲自跑到进口商品供销社,去买了一个椰枣罐头。

为什么是椰枣罐头呢?因为他问了那个总是板着一张不耐烦的脸的社员,这是所有罐头里面最甜的,当然……也是最贵的,24块一个。当时一个工人的工资才56块。

 

小上海纠结了半天,打定主意不给武汉好脸色,于是别过头去不看那辆自行车。此时吃午饭的钟被打响了,也差不多到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他开始招呼工人们撤离工地,把武汉撇在一边。

但是武汉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他直接把小上海胳肢窝一卡,抱到了自行车上。

    小上海说:“你在干什么?快放手!资罗!下作!册那娘X!”

    小上海很生气了,但是这种等级的杀伤力在武汉耳朵里等于没有。五十年后有一个非正式研究指出,在武汉地区,只要大家都不说武汉话,社会问题有一半根本不会发生。武汉话即使是情人的呢喃,也像是在吵架。

更何况,小上海一激动就说上海话,武汉根本听不懂,其实刚才他听到的是: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武汉扯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捧着椰枣罐头,对小上海说:“小沪,我今天特地去买了椰枣罐头,你看喜欢不喜欢?”
    小上海还处于气愤状态,他在自行车上扭了两下,发现自己腿太短了下不来,但是也不愿意去理武汉,于是把罐头推开,尽量转过身子背对武汉。
    武汉毫不气馁,他用勺子把罐头撬开,然后绕到自行车另一边,还是捧着罐头,“要不,你先尝一下?西亚来的罐头,进口货,甜蜜蜜的。”
    小上海心想:“西亚?什么鬼地方,还‘进口’货?进口两个字太掉分了。”在小上海心中,有着和大上海一致的想法:进口货=米欧日,现在还可以勉强加个毛子。
    于是他又转过身,再次背对武汉。

    武汉今天的目的就是讨好这位小祖宗,把他哄开心,所以他还没觉得自己被拒有多掉底子,反而一次次地绕过来绕过去,就是要让小上海吃一口椰枣。
    饶了十几次,小上海看着武汉态度这么好,还不停地说好话,火气也消了大半,他矜持地舀了一颗椰枣,尝了一口,然后……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武汉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罐头坏了?他闻了闻罐头,甜津津的香气很正常,买罐头的时候也确认了不是“胖丁(胀气的坏罐头)”,应该没事啊。
    他试探地问道:“是不是不好吃?”
    小上海很想吐,但是他觉得把嚼了两口的食物吐出来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所以他和口中的椰枣斗争了很久,终于咽了下去。
    他含着泪水,用不太利索的舌头说:“没有……只是太甜了。”
    真的很甜,比无锡姑娘做的菜还甜。

    武汉在心里骂了一句那个推荐他买椰枣罐头的社员,早知道他就买干果了。他打电话到帝都去问上海喜欢吃什么的时候,恰好上海不在,是北京接的电话,北京用一种很奇怪的调调说:“他呀,最喜欢吃那种圆圆、黑黑、硬硬、皱皱的桃板,最爱舔着吃……啊,对,是因为他牙疼。”

    武汉说:“我听说你们‘阿哥’喜欢吃桃板,下次买桃板给你吃吧。”
    小上海听到“阿哥”这个词,耳朵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渴望任何来自上海的东西。
    他说:“能叫阿哥给我从上海寄过来吗?”
    武汉心想大上海还在帝都治牙疼,怎么可能从上海寄东西,但是他还是满口答应,并且还许诺称最迟下星期寄到,小上海就像中了彩票一样,笑得乐呵呵的。

    武汉问:“这个椰枣太甜了,那就别吃了吧,我带回去处理掉。”二十四块钱啊,怎么说也得自己好好享受一下。
    小上海却不这么想,他觉得既然是送给自己的礼物,就没有吐出去的道理。他舀了几勺子泡椰枣的水,灌进盐汽水瓶里,稍微晃了晃,盐汽水就变成甜的了,他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
    小上海说:“不用了。我留着以后泡水喝吧……对了,回去之后把你喝水的茶杯给我用用,罐头不好放。”
    武汉喝水的茶杯是一个以前装咸菜的玻璃罐子,上次去帝都出差带回来的,特好用。他一直当宝贝似的捂着,还专门请妇联的同志打了个毛线套,方便提着走。
    武汉咬咬牙,好不容易把小上海哄好了,不能前功尽弃:“可以,我回去后洗干净给你送来。”
    谁知小上海说:“不要你洗,我自己洗。你卫生习惯不好,洗不干净。”
    如果是昨天的武汉,他可能会说,个斑马的,给你用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干什么。但是今天的武汉心里一直挂着023号小上海自杀的事,于是他又忍了。
    等着吧,小沪崽子。武汉长江大桥一修好,我就把你从桥上扔下去。

    另一方面,重庆现在很不爽。
    023号自杀之后,为了表示对此事的重视以及对中央的效忠,地方上的组织关了他的禁闭。为了防止他逃跑,组织派人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塞进汽车里七转八转,转得他快吐了之后,又被人带进了一个防空洞七转八转,好几次差点跌倒。
所以现在他在某个防空洞里的某个房间里。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的分别(没窗子),他只能数着送餐的时间来判断,有三餐的是白天,没有三餐的是黑夜。组织倒没有多为难他,只是叫他不停地写检讨,重庆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没什么好检讨的,于是拿纸折成飞机扔出去,然后射钢笔水,玩“打飞机”的游戏。

    这天,他打飞机打得酣畅淋漓时,突然有个小同志敲门,说从武汉打来一个重要电话,指明要他去接。
    重庆从那个房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其实是被关在自己办公室的地下室里。
他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混合着各种怨气,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反气旋,一直传到听筒对面的武汉那里。
    在闷热的八月,武汉突然觉得好凉快。
    他说:“兄弟伙,据说你被关禁闭了……”
    话还没说完,重庆就开火了:“XXX!XXX!XXXX!XXXX!XXXXX!X!”
    虽然重庆话和武汉话各种接近,但是……重庆这串话又快又急,武汉只能大致猜出来他可能是在说脏话。

    武汉打电话之前有点忐忑,重庆是要面子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自己专程打电话去问候是不是有点像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但是他还是硬着头皮打了。
    这事得从他打给南京的电话说起。
    他许诺给小上海弄上海产的桃板,正好他知道南京自从领走了025号小上海后,就每个月出差去上海一次,于是想让南京帮帮忙。
    南京一听是给027号小上海弄桃板,就拖腔拖调地说:“桃板?是啊,上海最喜欢吃桃板了,可是人家有了北京的桃板,现在哪里看得上别的地方的桃板呢?帝都的东西就是好,别的地方都比不上。”
    武汉听得出来里面讽刺意味很浓,南京还有点像怨妇。
但是他只能装糊涂:“帮哈子忙撒,宁哥,反正你每个月都要去上海,帮我寄点东西嘛,邮费我出,下次请你吃饭……”
    南京显得更幽怨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上海?我是去不成了。呵,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去了。”
    武汉这次彻底糊涂了。
    南京说:“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XXX会堂发生的事?之后北京就禁止所有子体小上海接近他们的原产地了。”
    武汉当然记得,每一座天朝城市都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他们带着小上海去帝都听报告,所有城都集中在XXX会堂里,然后……大上海就出现了。当时所有的小上海都疯了,一个接一个地往大上海身上扑,哭着嚷着:“阿哥带我回家!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们一个踩着一个的肩膀,挣扎着去抓大上海的手,脖子,衣角,领带……最后,大上海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一片一片的,身上还被刮出了一丝一丝的红道道。
    那情景让武汉永生难忘,他从未见过上海如此狼狈。
    事后北京非常生气,他认为,上海人对家乡的狂热会造成严重后果,所以以后禁止所有的小上海回上海探亲。

    武汉问:“你每个月都去上海出差,就是为了偷偷带025号小上海回家看看?”
    南京说:“否则你以为他为什么和我这么好?呵,X子无情,戏子无义,他都占全了。 以前好得跟什么似的,遇到个什么事,就翻脸不认人了。他翻脸比他数钞票还快。”
    武汉有点搞不清楚南京究竟是在说025号小上海还是大上海,但是他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搞定027号小上海要的桃板比较重要。

    武汉问:“宁哥,那你能弄到上海的桃板不?给我寄点吧。”
    南京嗤笑了一声,“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去不成上海了。我的小上海跳进黄浦江自尽了。我早该明白,他最爱的还是他自己,唉,无法相守,何必相遇……无法相守,何必相思……”
    武汉心里咯噔一下,又死了一只小上海。他想问详细情况,南京又不肯说了,南京只说他要彻底和资X主义划清界限,用劳动改造自己,争取当劳动模范,为XX主义建设做贡献,做XXX的急先锋,用XX主义XX思想武装头脑……
    武汉很着急,只好去找重庆了解情况了。

 

面对狂躁的重庆,武汉只有陪着笑脸说:“袍哥,啊不对,渝哥,您家是不晓得,去南京的小上海最近也死了。”

电话那端瞬间沉默了下来。武汉只能听到重庆的呼吸,嘶嘶嘶嘶,就像蛇一样。

过了半晌,重庆问道:“那他呢?他怎么样了?”

南京还能怎样,看电话里的势头,可能已经开始伤春悲秋了,一边说“我没事我没事”
,一边偷偷写两首小诗,对着秦淮水沟自弹自唱,“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

然后他的眼泪会从春流到秋,从冬流到夏,却再也唤不回心爱的人儿的一次回眸。

 

但是武汉为了弄清023号小上海的死因,只能说:“他情绪稳定,正在争取当劳动模范。”

重庆又问:“那‘他们’呢?有没有也对他怎样?”

武汉不太乐意卷进重庆南京和“他们”的复杂关系里,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经验告诉他,不该他管的事不要管,他管不起。

武汉说:“渝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养的小上海是怎么死的?你看我这里有桥要建,有堤要修,万一我的小上海也死了,损失了个高级工程师,工期又要延迟。1931年和1956年我这里被淹成什么样你也知道……”

结果他还没问完,重庆已经把电话挂了。再打过去,电话占线,武汉琢磨着重庆可能打电话给南京了。

 

折腾了老半天,桃板没搞到,还知道了生存状态最好的025也死了的消息。武汉心里直打鼓,他偷偷扒开门缝看了看027号小上海,小上海此时把椰枣罐头整个放进了武汉的大水杯里,正抱着那个水杯窃窃私语,就好像抱着心爱的小熊玩偶。

武汉突然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得到这个水杯的。

那天十几只小上海都往大上海身上扑,小上海们被摘下来之后,都交给下放的城市看管。武汉哄了一晚上才把027号小上海哄睡着,后者一晚上都拍着武汉的胸膛哭嚎着:“坏!坏!都是你的错!我要跟阿哥走!你别拦着我!”

小上海哭睡着了,天也亮了。武汉用报纸卷了两根烟,打算去XX宾馆旁边的公园放松一下,然后就在公园撞见了北京。

北京坐在一条长椅上,有个人把头枕在他腿上睡。一件军大衣盖住了那个人的头和身子,只露出腿。北京见有人来了,又把军大衣往上提了一下。

武汉猜想那个人可能是上海。宾馆里太吵了,十几只小上海齐声哭号的杀伤力不可小觑,他十分同情不得不跑到外面睡的上海,然后打算绕路走。

结果北京对他招手,示意他过来。北京面色红润,气色十分的好。他开始问武汉一些问题,比如1956洪水的重建情况啊,地里的收成情况啊,各个单位的思想建设情况啊,都是又臭又长的问题,武汉熬夜了一晚上,十分不爽,好几次拔腿欲走,都被北京叫住了。

可能过了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北京终于不再问了。他打开手边的一个编织袋,从里面拿出一罐没开封的咸菜送给武汉,对武汉说:“今天多谢你了。祝你过得愉快。”

武汉瞟了一眼,编织袋里还有两个保温碗和两副碗筷,保温碗里面装的可能是粥,咸菜应该是和粥一起吃的。他觉得这个早晨真是莫名其妙的。

回到宾馆后,临近中午的时候027小上海醒了,他看见咸菜十分开心,那天还多吃了两碗粥,吃得直打嗝。还没离开帝都,一大罐咸菜都被小上海吃光了。后来他给小上海找的替代品,小上海都不乐意吃。

难道说,这罐咸菜是上海的东西?

 

武汉决定再跟上海联系一次。

可能小上海看中的不是桃板和咸菜,而是“上海的东西”吧。

而且,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小上海是上海身上掉下来的肉,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小上海不跳江。

 

 

 

打给上海的电话一开始是北京接的,他随后很快把听筒给了上海。上海接电话之前,有布料悉悉索索了好几下,随后出现了一种很安静但不空旷的背景音。上海的声音十分疲惫,回答很简短,但是尾音拖得老长,似乎有些喘不上气。

武汉先小心地问道他知不知道025号小上海死了,上海说他晓得,武汉又问他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上海说还在查,最后武汉问他该怎么样防止027号小上海自杀,上海沉默了一会,没有讲话,只是呼吸越来越粗,听筒那端出现了长达三十几秒的诡异沉默,武汉隐隐约约听到了野兽的嘶吼,随即,上海大口喘着气,北京夸张地说你怎么犯哮喘了,上海说侬老讨厌的了,然后听筒被北京抢走,匆匆说一句过会再打来,就挂掉了。

武汉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了,但是他不敢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又扒开门缝,小上海已经枕着咸菜玻璃杯睡着了,小小的脸上还带有思乡的泪痕。武汉轻手轻脚地抽走咸菜玻璃杯,把小上海抱到竹板床上。然后又打开玻璃窗,让纱窗透气。他翻出小上海从上海带来的小团扇,坐在床边给小上海扇风。

梦中,小上海小脸上泛着红潮,他咯咯笑了几声,嘟哝道:“燕然,侬老讨厌的了……”

武汉打了个激灵。各种诡异的想法在他脑中翻涌,莫非小上海和上海的脑子是通的?这也难怪,小上海其实可以算是上海的分裂之身,他们长得其实一模一样,根据毛子专家李森科的遗传学理论,他们某种意义上应该是多胞胎。大上海在北京治牙疼,并且治了半年多了,呃……小上海不会是想北京了,所以纷纷害了相思病,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武汉看了一眼那个咸菜罐子,上面没有什么包装,原先在的咸菜也显得像是手工制作的,做好之后才放进去的。怀揣着对北京的若干猜想,武汉扔下小团扇,跑出去拨通了天津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022号小上海,他一开口就是:“哎哟,吃了嘛您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背景是天津的声音:“沪子(zei),谁啊?找我你?”

 

沪子(瓠子),还丝瓜呢!武汉哆嗦了一下,但是突然燃起来一线生机,022号小上海听起来朝气蓬勃,肯定长势良好!他激动地说:“快快,让二爷接电话!”

022号小上海“诶!”了一声,朝着天津喊道:“找您的,您快下来接客吧!”

随后二人一捧一逗,折腾了好半天天津才和武汉接上头。

 

 

天津大笑着,和武汉刚刚打了个招呼,身后同样大笑着的022号小上海就打了个嗝儿,瘫倒在地,兴许再也不会起来了。

 

 

就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020号小上海腰上栓了一根绳子,就像一只蜘蛛一样面朝下,距离粪坑上面漂浮的一张纸巾只有0.05毫米。粪坑上面有一棵树,020号小上海身上的绳子穿过一根不算粗壮的树枝。不远处,广州掩着口鼻,脚下踩着那根绳子的边缘。他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报纸,毫不理会叽叽叽叽咒骂他的小上海。广州没有注意到,一条条水蛇在粪坑里游动,兴奋地吐着信子。

 

024号小上海戴着防护眼镜,挂在墙上抢修电缆。沈阳前夜刚刚去学习了审判战犯的会议,他困倦地打了个瞌睡,不小心拉下了电闸。

 

只穿着一条裤衩028号小上海推倒面前的“长城”,嚷嚷道:“好烦啊(成都话),又输了!”麻将桌对面的成都微微一笑,摇着羽毛扇子,旁边堆着小上海的衣服。“再脱下去就太难看了。”成都说,“这次,输了的吃花椒怎么样?”

 

029号小上海好奇地拔下了西安放在书房里的一壶汾酒的瓶塞,里面幽幽地冒出一缕蓝紫色的烟雾,混杂着水银蒸汽。秦腔在耳边流动,两千年前的亡魂被唤醒了。

 

0592号小上海端起望远镜,看着对岸“三民主义统一中国”的大标语,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尽管金门炮战要两年之后才开始,但是此时,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炮弹偶然打到了厦门。

 

008862号小上海正潜伏在台北街头吃着刚买的烤肠,此时,某位高级将领觉得他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叫副官把他带过来。副官提起他就走,烤肠的竹签不慎被小上海推进了咽喉。

 

 

而这一切,武汉都不知道,027号小上海也不知道。

被北京狠狠地压在身下的大上海,也不知道。

 

命运的齿轮,转动了。



第二章戳我 

 

CranesLand

有空指责我,你咋不自己写?

有人跟我说,“你写的根本就不是那座城市!你写的只是自己的幻想!”居然还以长辈的口吻“敦促”我“改过自新”“改邪归正”。我谢绝后,还攻击起我了我及我的读者。

?????!!!!!

首先吧,“你写的是自己的幻想”,这话对我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我反反复复说的就是“文学即白日梦,文学即自欺欺人”,我觉得写自己的幻想很合理,没毛病啊。为什么一件很合理的事,居然成了对我的指责?而且这和我是否资料考据、实地旅游并不冲突吧?何必把我的考据称作“浪费”呢。

莫非是不符合您的幻想?

我写文,是为了给自己打造一个温柔美梦,出发点是我自己爽,不是为了服务读者。哪怕有服务读者的成分,也是因为我是我自己的头号读者。...

有人跟我说,“你写的根本就不是那座城市!你写的只是自己的幻想!”居然还以长辈的口吻“敦促”我“改过自新”“改邪归正”。我谢绝后,还攻击起我了我及我的读者。

?????!!!!!

首先吧,“你写的是自己的幻想”,这话对我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我反反复复说的就是“文学即白日梦,文学即自欺欺人”,我觉得写自己的幻想很合理,没毛病啊。为什么一件很合理的事,居然成了对我的指责?而且这和我是否资料考据、实地旅游并不冲突吧?何必把我的考据称作“浪费”呢。

莫非是不符合您的幻想?

我写文,是为了给自己打造一个温柔美梦,出发点是我自己爽,不是为了服务读者。哪怕有服务读者的成分,也是因为我是我自己的头号读者。若是有什么“让武汉的美好更加广为人知”,那也是我自身的乐趣,既非外人强加的责任,更非人人奉行的公义。

一没钱拿,二这个圈就这么小就这么冷,几百热度顶破天了,我最高的热度也才区区130,这种流量恰饭也谈不上。

而且,即使有钱拿,即使能恰饭…我也只是向钱低头,不是向你低头。只要不是特别缺钱,我其实还能拒绝写我不想写的东西。我现在也确确实实不缺钱。

所以,我为何要给你提供服务?你谁啊?我给你提供服务,你能给我什么好处?你用什么说服我?你又不是我的暗恋对象,我干嘛默默为你付出。

我经常说“多交流”,是因为读者的评论也是文本创作的一环,读者新鲜的观点、感想、科普、纠正bug、随口的有感而发,会为我的幻想世界扩容,相当于是我创作的延伸或补充。

读者随手的热度、空洞的赞美、捧杀的虚名,不是我的动力,虽然很感谢厚爱吧,可人要有自知之明,登高必跌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最后一项甚至会成为负担,那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的脑洞,才是创作的动力。

读者的脑洞,算半个动力。


另外一点,要说的话,我玩了十一年城市拟人,走访的地方越多,看的纪录片资料专著论文听到的观点越多,越感到城市的复杂多面性,可能同一座城市做了三四版设定,各自不相同,各自强调这座城市的其中一个面。

比如说吧,我今天写了一个飒爽智慧的女武神汉阳,后天兴致来了,说不定当真会写一个村姑汉阳(虽然这有违我的审美)。


基于此,再度强调一个我说烂了的观点:

有空指责我,有空在我面前哀泣“为什么你不理解我(个人心目中)的家乡”……你咋不自己写?写不出来文,写一写设定,写一写语C戏也行啊,画画图也行啊,哪怕是爽图呢?科普呢?复制粘贴转载会不会?

甚至于,一不科普,二不产粮,只会哭和指责我,我又拿什么理解你?

我们的交流,只是你单方面的情感勒索。

我是个自己的幻想世界也做了三四版设定的人了,他人的设定只要好也是吃的,标准也特别低,哪怕是架空甚至与城市毫无关系的ooc也是能接受的您写的有美感,感动了我,我给您点赞推荐,写得特别好,我给您写上万字的长评。


如果既不愿意自己写,又还是要指责我的话…

您是不是想通过谩骂我、指责我、规训我,把我改造成一个合您心意的产粮机器?因为贵圈太小太冷,我的产量比较高,所以专挑我改造?还希望我成为什么“感染源”,通过我感染其他作者?

这样的话,对喜欢现在的我的样子的那些读者而言,又是何其不公平呢。

对我这个特别喜欢我自己,是我自己的首席读者、最忠实的读者、最长情的读者的人而言,是天大的不公平啊。

我很喜欢我的小说,即使它们不完美,水平提高后回头看还有点耻,可我真的很享受创作和阅读的过程,希望能够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写下去。

江南之宁『口罩』

害怕

老福特开始屏蔽我文了

啊啊啊啊啊啊

p1-2两京

p3-5京津

p6帝魔

p7-8沪宁

害怕

老福特开始屏蔽我文了

啊啊啊啊啊啊

p1-2两京

p3-5京津

p6帝魔

p7-8沪宁

CranesLand

城市拟人目录合集(含导读)

粗略整理了一下。目前在lofter上有三个大长篇《湖北十七城》《旧都》《上天》。短篇现存54篇,分别有两个合集精选集和脑洞废料集,不额外做链接了。

食用前请先阅读须知:创作的目的是自己爽 

【《湖北十七城》】旅游地理历史向 

戳我进入第一章(终于找回来了) 

简介:汉口一直希望武汉市能够脱离湖北、再度成为直辖市,而武昌对此很有意见。为了加深武汉和湖北的联系,武昌安排汉口到地方上考察。在此途中,汉口与武昌曾经的挚友黄鹤同行,汉口不仅看到了湖北地方诸城的闪光点,也渐渐探寻到了兄长武昌不为人知的往事……

CP:汉宜(汉口x宜昌,BG)、武昌X黄鹤(CB)...


粗略整理了一下。目前在lofter上有三个大长篇《湖北十七城》《旧都》《上天》。短篇现存54篇,分别有两个合集精选集和脑洞废料集,不额外做链接了。

食用前请先阅读须知:创作的目的是自己爽 

【《湖北十七城》】旅游地理历史向 

戳我进入第一章(终于找回来了) 

简介:汉口一直希望武汉市能够脱离湖北、再度成为直辖市,而武昌对此很有意见。为了加深武汉和湖北的联系,武昌安排汉口到地方上考察。在此途中,汉口与武昌曾经的挚友黄鹤同行,汉口不仅看到了湖北地方诸城的闪光点,也渐渐探寻到了兄长武昌不为人知的往事……

CP:汉宜(汉口x宜昌,BG)、武昌X黄鹤(CB)



【《旧都》】史皮纯爱

简介:黄沪笙(上海)这段时间隐隐约约觉得平凡的生活不太对劲,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江宁(南京)对自己的态度极为奇怪,熟悉的友人王燕然(北京)也像是有所隐瞒。有一天李海鹏(深圳)出了意外,他前去探视,不慎揭开了自己身上尘封百年的往事……

CP(按重要性排序):沪宁沪(双结局)、两京、沪津沪(双结局)、港深(支线)、莫京

前身是2010年的5万字中篇《天朝都王》,第二版是2012年10万字的《旧都》,中间有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重写版本,至少在重写这件事上,可以说"批阅十载,增删数次"。

2019版的《旧都》初稿已完成,有71个正篇章节,3个短篇番外和1个中篇番外,合约35万字。戳我进入第一章



【《上天》】史皮纯爱

简介:黄沪笙(上海)和白津远(天津)是青梅竹马的小朋友,抗战爆发后双双在租界潜伏,而后黄沪笙犯了致命的错误,行踪泄露给了伪都,连累了同志牺牲。正当他悲悔之时,上天又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CP:沪津沪、两京、沪京CB、京津CB

目前有两个版本,简介是2020版。

2020版的《上天》正在连载中。戳我进入第一章


之前的2019版的《上天》,有5个正篇章节,合约10万字,戳我进入第一章

但由于效果不满意,仔细研读了@夜阡 夜阡老师的《山雨欲来》后,把2019版的原稿作废了。


【短篇集】只列举比较满意的一篇,其余的有的很有创意,也有朋友喜欢,但我觉得不够成熟。有五十多篇都在两个合集里您慢慢翻吧,看哪个喜欢点个赞。

《城歌》:港沪、港深

简介:回归夜重逢的港沪二人,在深圳的陪伴下秉烛夜谈。

戳我




CranesLand

《上天》第一章 我有悔

2020年的重写版,不是19版。19版的10w字在废料短篇集里,让它作废吧。

核心主角团A:沪津沪,可逆

上海——黄沪笙

天津——白津远


核心主角团B:两京,可逆

北京——王燕然(名燕,字燕然)

南京——江致宁(名宁,字致宁)


伪都南京——江宁(文中为东京所制作的式神人偶,称名不称字以示其与正版的区别)


跑马场小分队

汉口——陈汉桥

青岛——王观澜

港岛——贺瑞斯

深圳——李海鹏


火锅恶友团

武昌——夏江汉(名江,字江汉)

重庆——余缙云(名缙,字缙云,小字双喜)

广州——陈嘉穗(名穗,字嘉穗)...

2020年的重写版,不是19版。19版的10w字在废料短篇集里,让它作废吧。

核心主角团A:沪津沪,可逆

上海——黄沪笙

天津——白津远

 

核心主角团B:两京,可逆

北京——王燕然(名燕,字燕然)

南京——江致宁(名宁,字致宁)

 

伪都南京——江宁(文中为东京所制作的式神人偶,称名不称字以示其与正版的区别)

 

跑马场小分队

汉口——陈汉桥

青岛——王观澜

港岛——贺瑞斯

深圳——李海鹏

 

火锅恶友团

武昌——夏江汉(名江,字江汉)

重庆——余缙云(名缙,字缙云,小字双喜)

广州——陈嘉穗(名穗,字嘉穗)

 

*古代以单字名为尊,所以古都组全员改单字名,双字的均为他们的字。只有小朋友才会起双字名。但除了南京的江宁/江致宁,其余的其实也用不上,放着意思一下。

 

——————————————

白津远时常会做同一个梦。

在梦里,他经常在北京状似田野的屋顶奔驰,每一天都是阳光灿烂的日子。他从一处屋檐跳到另一处院墙,偷偷溜进空无一人的民宅,窥探着主人的生活,以此窥探他们的内心世界。

有一天,他来到了一片小树林,然后,大地裂为两半,如朱弦断裂,明镜残缺。那一天,灿烂的阳光被乌云吞噬,空气中也开始弥漫大雾,一如1942年的重庆。

 

这是1942年年初的冬天。其实此时的重庆起了雾并非坏事,轰炸机看不到城市,就不会来。早晨,白津远与往常一样吃了重庆小面,陈汉桥往里面超量放了辣椒,又关了屋子里的水闸。他四处找水,恰好在后山撞见了疾驰的貔貅。他一路追着灵兽貔貅,不知过了几座屋顶的天桥,又不知从多少顶层进了平路。重庆的城市结构如同人的肠子,弯弯绕绕。正常的城市有东西南北,它却多了上下两个方向。

 

可这难不倒白津远。貔貅喘着粗气,蹄子又在水泥马路上哒哒作响。它时不时停下,遍寻着召唤的哨音。毕竟它是南京城主座下的灵兽,重庆亦是陌生的地方。

白津远跟着貔貅,不远不近。不至于远到跟丢,也不至于近到被发现。浓重如霜的雾色下,貔貅身上的盈盈磷光如海平线那头的灯塔,或许是港湾,或许是陷阱。

 

此时正是抗战时期,去年12月,白津远才从沦陷区撤回。他掩护上海城主黄沪笙潜伏4年,与汪伪南京不断周旋。他见过貔貅随侍在伪都左右,依照他的吩咐,撕咬被捕同志的血肉。而今,虽然国都南京的城主江致宁亦在山城,可战时敌特太多了,小心总归是上策。

这只貔貅,究竟是谁控制的?

 

他不断揣测着。江致宁于1937年12月南京城破、罹遭国难之时失踪,坊间传闻他死了。不久后,有一个相貌身材、谈吐言行与他极为相似的男子出现了,他自称和平主义者,不忍“中日交战(这种说辞模糊了侵略属性,为汉奸常用)”造成平民死伤(可平民到底谁杀的呢?),所以他代表国民政府,愿意与日方“化干戈为玉帛”。而后不久,汪精卫艳电投敌,这个人亦在汪麾下效力。

 

当时舆论哗然。江致宁曾赴日留学,开战前对是战是和态度本就暧昧,这个与他极为相似的男子归降日军、甘愿做傀儡的行为,重重打击了抗战的士气。

当时还在武汉会战期间。江致宁本人亦未找到,国方口风一致,咬死不承认这是江致宁本人。尽管那时他们也不知道江致宁身在何处。

南京城主姓江,名宁,字致宁。一般而言,直呼其名是大不敬,为表尊敬均以表字相称。那时起,国统区报纸上对其直呼其名,称“江宁”。

 

那时候白津远已经从半年前沦陷的华北地区撤退,本欲到大后方汇合。临时接到命令,要他配合上海城主黄沪笙潜伏,并且保持口风一致,以此稳住黄沪笙:国都城主江致宁已找到,此为伪都替身。

 

尽管白津远怀疑黄沪笙不会因为江致宁是战是降而动摇,毕竟私交再如何,政治立场亦归政治立场。但白津远依旧这么做了。他暗暗下决心,绝不让友人误入歧途。

 

黄沪笙于战前,赶时髦有过一日本太太(后病故),并大量贷款给日商。但要说他亲日倒还不至于,他同时亦有过一法国太太,华人女朋友若干,也为华商提供贷款。淞沪会战之时,也在总商会募集捐款,到前线慰问将士。可是,沦陷后拒绝撤退,坚守上海法租界内,这一行为本身就很可疑。他自称留守是为保境安民,要稳定上海,可谁知道呢?

这年头,多的是沦陷后自欺欺人投靠日伪的。或许被时光消磨了意志,又或许本就不坚定。

 

白津远名为掩护,实则监视;名为保护黄沪笙不被暗杀,实则有必要的时候杀了黄沪笙。

 

 

 

他时常为黄沪笙转交“江致宁”的书信。然而那基本都是北平城主王燕然伪造的。王燕然是为数不多坚信伪都不是江致宁本人的人。他模仿江致宁的笔迹,鼓励黄沪笙坚持抗战到底,不可动摇。

黄沪笙每每看过,总是动情地称赞江致宁为人重义,一生为国为民。可这毕竟是大而空泛的话。白津远怀疑他说的究竟有几分真,是不是为了蒙骗自己的表演。那时候上海为电影重镇,黄沪笙投资过电影公司,也参演了几个小角色。在此以前,他也是京剧和越剧的资深票友。

 

黄沪笙有几分笑相,初一接触,总觉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令人心生好感。这样的人,总让人丧失警惕。可这世上美好的东西可能只是皮相,骨子里的真真假假,总得日久见人心。

 

潜伏一年以后,国都城主终于被找到,并被王燕然送往重庆。但残缺一右臂。经过推断,伪都城主应该是由其残肢制作的式神人偶。本体与式神人偶之间总有似有若无的感应,伪都身上发生的事,江致宁也能隐隐约约感知。国方恐式神也能感知他的事,所以,将其安置在深不见底的防空洞内,名为养病,实则软禁。一直到白津远、黄沪笙潜伏失败撤退,江致宁也对外界情形一无所知,更不晓得竟有这种事。

 

得知沦陷区实情时,早就木已成舟。江致宁激烈地指责王燕然,黄沪笙本就没有受过谍报训练,没有反侦查能力,风险极高。万一被捕,必死无疑。既然能联系上他,何不早早转移?

王燕然则说,战争就是风险,险中求胜罢了。

 

当时因黄沪笙的一个失误,他们被跟踪到了苏州河下游的接头点,随后,赶来的伪军将他们一锅端,其余同志皆牺牲了。幸得黄浦江女神的庇佑,沪、津二人逃出生天。

然而黄沪笙受此打击,此后一蹶不振,日日自责。白津远亦受挫,但他一来不是主要责任人,二来向来乐观开朗,胜败乃兵家常事,不会难过太久。

 

白津远拽着枯藤,一点点往上攀爬。这座小山岗顶上是一片小树林,可上山的路却是开阔地,尽管有雾色掩护,他也不敢跟着貔貅上去,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大了。幸好山岗另一侧不高也不陡峭,他干脆爬了上去。

刚冒一个头,他就听见了貔貅的声音:“你交待我的事,我已经完成了。但我还是要劝你,两个人的事,不能单方面做决定。尽管你的初衷是好的,可这无异于以一个错误弥补另一个错误。将来会如何,还未可知。”

 

江致宁的声音也响起了,透露着疲惫和清冷,好像已经厌极了这世道。他侧对着白津远,低下头,用仅剩的左手抚摸着黄沪笙的额角。黄沪笙好似睡着了,静静靠在他的怀中。这样的睡颜,白津远在黄公馆的卧室里,远远瞧见过。那是朦胧的月色,微风吹起了纱帘,就像一场遥远的、不真实的幻梦。

 

江致宁说道:“我是要死的人了,错不错去追究它也无意义了。生活的本身就是目的。只要他能开心,这又何妨?”

貔貅劝诫道:“你这种得过且过的心态,说得不好听就是‘短视’。会有今日的时局,你的‘短视’也要为此负责。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应该好好反思。”

江致宁还是说:“火烧眉毛了,且顾眼下吧。未来的事,未来再说。我心有悔,可人世间的无奈太多了,即便早知今日,当初我也不可能表现得更好了。”

 

貔貅蔑视地笑道:“在自欺欺人这件事上,你是我认识的头号积极分子。”

江致宁冷冷地对上貔貅的双眼,只是被余光扫射,白津远就感到了恐惧,差点手一软,从山岗上摔下来。或许帝都余威犹在。貔貅躬下两只前蹄,又低下头,表示自己知错了。

随后,江致宁又对着白津远的方向,说道:“尊驾既已来此,何不出来叙叙旧?”

白津远以为自己暴露了,惊出了一身汗。却没料到,身前的树梢跳下了一只白猫。这只白猫的尾尖闪着两个小红点,就像蛇的眼睛。它灵巧地落在江致宁的面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难怪它与白津远同时跟踪貔貅,白津远却没发现它。

 

这情景倒有点像时局了。白津远不由得冒出这种想法。时下四大股势力相互角力,红、蓝、日、伪,跟踪来跟踪去,可能某个伪军大人物进个珠宝戒指店,店外黄包车夫一拨人,楼下普通顾客一拨人,对面高档食客一拨人。他们相互监视,且可能黄包车夫里有普通顾客的双重间谍,高档食客又同时在监视两方势力。

 

貔貅与白猫见礼,白猫倨傲地点了点下巴,算是回礼。这是重庆城中的灵兽,原身是白虎。如今化为猫形态,算是伪装。城中灵兽有如貔貅这样镇守石像出身,绝对服从城主,也有白虎这样远古神兽出身,即使重庆城主余缙云在此,它也不买余缙云的账。

白虎为酆都特使,司掌生死,而江致宁远离南京,原就罹遭国难,且又有式神人偶伪都在吞噬他的生命力。白津远在想,或许它不是听命前来的,是江致宁到时候了。

 

却不想,白虎训斥道:“你不在防空洞好好待着,出来做什么?要是因为你泄露了地理位置,引得那个玩意儿来轰炸我山城,你死上一百遍也不够赔的。”

 

江致宁道歉道:“今日有大雾,我本就不知身在何处。也只是在家门口透透气。”

 

白津远闻言,观察了一下四周,不禁汗颜。原来重庆地理结构过分复杂,貔貅绕道了一大圈才到此处。他们所在之处正是江致宁幽居的地方,离白津远的住处其实并不远。

 

随后江致宁和貔貅,在白虎的监视下离开了。走之前,江致宁让黄沪笙靠在树根上,又向貔貅确认道:“他连来这里的事情也忘了吧?”

貔貅点了点头,江致宁清了清嗓子,说道:“大约一两个小时就会醒。或许未来几天头会有点晕,但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好了。”他本想脱下军大衣盖在黄沪笙身上,刚解了两颗扣子,便收住了手。

白虎冷冷地甩着尾巴,催促他不要做“多余的事”。

 

等到他们走后,白津远翻身上了断崖,他检查了黄沪笙的身体,发现他真的只是睡着了。没有外伤,也不是被打晕的。

他背起黄沪笙,顺着江致宁来时的道路,走下了山岗。

 

此时,白津远蓦地发现,重庆的大雾已经逐渐散去了,灿烂的阳光开始照耀山城。金光从下到上一层层剥落灰蒙蒙的底色,建筑物和街道,树木与电线杆,皆明晃晃亮得刺眼。

然而就像悲伤是心的高墙,雾色亦是重庆的掩体,有浓雾的保护,山城就是安全的。

由这样阳光灿烂的日子开启城市的一天,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

*虽有历史背景亦有大量考据,但由于创作审美需求,本文不是历史正剧,为有大量杜撰的爱情小说。《上天》和历史的关系,类比一下《大明宫词》和《武则天秘史》的关系。甚至于《还珠格格》和乾隆王朝的关系吧。其“独创性”太强,个人风格亦太鲜明,您受不了的话…当它架空吧。

 

*人设继承了19版的《旧都》和《上天》,但大纲依旧没做好,以后看到什么都会往里塞,写崩了就直接重修,或者重写。我觉得“写出来”这件事本身,它比“写一部完美的小说”要来得重要。不完美我也没办法,人生也不完美,可我还苟且地活着。

 

我的文字,论内涵它配不上文以载道,论坦诚也谈不上言志抒怀。

做一做白日梦,慰藉我苦痛,这是它最大的用处。

 

感谢陪我玩的读者们。相逢即是缘分,我真心实意想对你们好一点。

破镜难圆覆水亦难收,须得怜取眼前人。

友谊会走向何方,这和我是否善待尊重对方可能关系更大。

小说写得好与不好、我本人厉不厉害,可能是个多余条件吧。

 

2020年2月21日星期五一稿,4508字,9小时11分。

心绪浮动之下向来难产,好歹还是产下来了。

 

CranesLand

《旧都》番外 这种时期的爱情 5

江宁在想,该如何减少和王燕然的矛盾。

和王燕然一起买菜、做饭,以及日常生活,绝对不是一个愉快的选择。王燕然不擅长,但这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不上心。他不觉得买菜精挑细选很重要,也不觉得做饭是一种生活情趣。这些都是“不得不”完成的事。江宁生气也是因此。他完完全全能做到,任何人都能做到,他只是不好好做。


江宁想着,等时局变动,回归平静后,要不一起叫外卖吧,不需要买菜、做饭,不需要洗碗。点外卖只需要丢垃圾,下个楼就能搞定,王燕然肯定做得好。

叫外卖的话让他出一半的钱。


实际上在这种特殊时期以前,他们从未同居这么久。从1月23日大年三十开始,到2月14日,足足23...

江宁在想,该如何减少和王燕然的矛盾。

和王燕然一起买菜、做饭,以及日常生活,绝对不是一个愉快的选择。王燕然不擅长,但这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不上心。他不觉得买菜精挑细选很重要,也不觉得做饭是一种生活情趣。这些都是“不得不”完成的事。江宁生气也是因此。他完完全全能做到,任何人都能做到,他只是不好好做。

 

江宁想着,等时局变动,回归平静后,要不一起叫外卖吧,不需要买菜、做饭,不需要洗碗。点外卖只需要丢垃圾,下个楼就能搞定,王燕然肯定做得好。

叫外卖的话让他出一半的钱。

 

实际上在这种特殊时期以前,他们从未同居这么久。从1月23日大年三十开始,到2月14日,足足23天啊。以前一起住一个星期都算很长很长了。一起旅游的时候,也没有买菜做饭这种事啊,吃在外面吃,衣服都不用洗。

 

仔细想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江宁一边这样想,一边弯下腰,把他俩的脏衣服扔进滚筒洗衣机。王燕然来的时候只带了身上那一套衣服,一直是穿他的住他的用他的,办公的电脑也是他的。江宁这几天发现自己的沐浴液洗发水用得特别快。

 

这么说,自己好像从未经历过长期的同居。江宁想。和黄沪笙住在一起虽然愉快,却也不久,之前修长江大桥的时候虽然经常睡在一起,但双方其实各自有居所,白天还是各过各的。后来他们忙碌,最多相聚一个周末,最长的一次是大半个黄金周,都没满星期。

 

“我们这样真的算是夫妻吗?”江宁问王燕然道。“这种生活……”

王燕然问道:“怎么才算呢?”

江宁说:“至少也要长期住在一起吧?”

王燕然自黑道:“你想和我住?”

 

江宁又问:“那你觉得怎么才算呢?”

王燕然说:“有证或者有仪式了就算。这和是否住在一起没关系。”

 

江宁说:“说得好像证和仪式才是本体一样。”

王燕然说:“对啊,要不然呢?婚姻为‘结两姓之好’,古代只有自由人和王公贵族才有婚姻,像是下人奴隶,是不配有婚姻的,只有合法同居。婚姻和爱情有关,那是19世纪的事,发源于欧洲。为爱而结婚,在当时的保守派看来,是歪门邪道。”

 

即使依然心塞,江宁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江宁说:“可是这样一来显得冷冰冰的,毫无情谊。”

王燕然说:“你觉得我们是冷冰冰的、毫无情谊吗?”

显然不是。论“冷冰冰”,前两天还把江宁气得体温升高了,还被拦在了小区门外。

论“情谊”,不需赘言。

 

经此一事,江宁意识到,不能像使用黄沪笙那样使用王燕然,王燕然的正确使用方式是打雪仗和讨论严肃问题,黄沪笙才是能过日常平淡生活的人。

寥寥数语,答得多到位啊,黄沪笙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江宁在心里模拟了一下:

 

江宁:我们这样真的算夫妻吗?

黄沪笙(特别着急):怎么不算了?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了?我就知道,你吃我做的蟹黄豆腐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

 

江宁:婚姻里面证和仪式才是本体吗?

黄沪笙(态度坚决):当然不是!爱情才是本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爱你了?(要亲上来了)

 

唉。

经此一事后,江宁减少了让王燕然做家务的时间,王燕然学会了洗碗,那就只洗碗吧。其余的江宁来做。相对的,买菜的钱王燕然出。王燕然对此无异议,并主动上交了工资卡。

 

太他妈庸俗了。江宁盯着那张放在皮夹子里磨损得花白的“中国银行”工资卡,上面还贴了半张标签写着王燕然的名字和工号,肯定是会计贴的,王燕然不撕下来,任其自然磨损了大半。

 

这不就是什么“男主外女主内”吗?我们这样和寻常的人间夫妻到底有什么区别?要不要在床头挂一组婚纱西装照?然后再去买一套大红喜被?以后不孕不育的话要不要去生殖中心做试管婴儿?三年抱俩,先开花后结果?

 

江宁幻想了一下,他拖着一个小江宁,又拖着一个小燕然,到王燕然单位去找他。王燕然把小燕然举起来放到肩膀上坐着,对门卫说:“这我儿子。今年3岁了,上个星期在幼儿园打架!赢了!”

江宁在一旁数落道:“小孩就是被你教坏的,好好讲道理不行么,害得我向幼儿园老师和家长又赔礼又道歉。”

在这个场景中,江宁莫名地脑补自己提着巴宝莉的单肩包,脖子上一圈假貂毛,脑后绑着紧紧的发髻,都拉高了发际线,眼睛也被拉高了,显得又凶悍又精神。

王燕然呢,则挺着啤酒肚,腰间皮带上拴着一串钥匙。

 

他向王燕然提出了这种庸俗之痛。王燕然赞同道:“确实很俗气。不过我认为家务可以折算成工作时间,你要不想做家务的话,我们以后合伙请个家政阿姨。还能创造就业岗位。这些都可以好好商量的。”

于是江宁只能盼望着时局快些好转。

 

到了2月15日的时候,南京下雪了。江宁坐在窗前赏雪。小区楼下有一些健身器材,还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刻着棋盘。另有红梅开了,在雪中摇曳,可惜他不能出门折花。

 

王燕然也在他身后看着,悠悠叹道:“一下雪,南京就成了金陵。”

随后,王燕然在餐桌上铺开宣纸,先以工笔画就远山淡湖,雪后的天是白色的,湖水也是白的,若非是反射了城墙和远山,就好像雪那样白茫茫。中景画一男子披着天青色祥云纹大氅,牵着马在湖边,看向远处。男子手中提着两瓶酒,像是在等人。

可是,马蹄在雪中留痕,却杂乱无章,马蹄印不像是一匹马留下的,倒像是两匹马,另一个人已经来过了。

 

江宁见了,失笑道:“你画的是什么?另一个人呢?”

 

只见王燕然又在远景画了一树红梅花,红梅花下只有一匹马的马蹄印,但有来有回。来的路与男子相连,回的路却只画了一半,就像消失了那样戛然而止。

 

江宁问道:“去哪里了?”

王燕然诧异道:“你不记得了?”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他们约在玄武湖边的凉亭里煮酒赏雪,半路上,江宁见湖对岸的红梅好看,王燕然那时候要摘几支给他,江宁推拒再三,说“雪天路滑,不必劳烦”,王燕然坚持要去,还说自己马术好,不仅能在雪中疾奔,如果是北方结了冰的河湖,也能跑得和陆地上一样快。也确实如此。他折花的时候,都没下马,直接站在马背上摘了最高最好看的那一支。随后得意忘形了,回来的路上花式炫耀马技给江宁看。可惜南方大雪不按套路出牌,下得大化得快,雪底下是淤泥,马蹄打滑了,王燕然连人带马翻进了湖里。

 

这种事江宁自然是记得的,他那时候骑马去捞王燕然,生怕他冻死。捞上来后王燕然嘴唇冻得乌紫,眉毛上都是冰凌。他上来后赶紧把湿衣服全部脱光,江宁把大氅脱下来给他。煮酒也是煮不成了,他们打道回府。可王燕然即使掉进了水里,也举着那一枝梅花,没让它进水里结冰。

 

 

刚刚被捞起来的时候,王燕然笑着摆手说“我没事,没事”,然而回去后便发起了高烧。江宁整夜整夜地给他端茶倒水,用冰袋给他降温。后半夜王燕然打起了摆子,直呼冷,牙关打颤,江宁给他加了几个汤婆子,王燕然身上烫得通红都不顶用。最后江宁又整夜整夜抱着他。

 

王燕然说:“城主不比凡人,对凡人而言,冻成这样肯定掉了半条性命,而我第二天就好了。可那天晚上,你急得在我床边上抱着我哭,我好像还听到了‘若有来生,我还要你做我的夫君’之类的话。”

江宁马上否认道:“我没哭。我没说过。你烧糊涂了。你肯定在做梦。”

 

王燕然把毛笔搁进笔洗里,嘴角泛起了一丝回味无穷的微笑。他说:“好吧,就当我烧糊涂了做了个梦,可我蛮喜欢你那样的。‘关心则乱’,你当时乱了方寸,我就觉得你肯定是喜欢我的。就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

 

江宁恍然记得,好像是自那以后,每逢下雪,王燕然一定会给自己折一枝红梅花。不管是在北平还是建业,不管是在北京还是南京。

他生怕王燕然要下楼折花,毕竟现在出门买个菜都是有风险的。好在王燕然没有那么做。这也难怪,他就是因为PTSD才离家出走来的南京,怎么会以身涉险让自己重复不好的回忆呢?

 

可是,王燕然没有这么做,他心里又有一丝失落。

我一定是有病。江宁想。我恐怕是病得不轻了。

 

他又怀疑起了“一个巴掌拍不响”,王燕然每次在他面前炫耀骑射,做一些傻傻的冒险的事,是不是都收到了他赞许倾慕的目光?是不是他心里就是希望王燕然这么做?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其实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有时候,他甚至会和王燕然一起冒险。

 

等到那天黄昏时分,桌上多了一枝沾着雪水的红梅花。

“你疯了。”江宁说道。“现在这个时局怎么能出门呢?”

“外面又没有人。”王燕然轻飘飘地说。“我就出去了三十秒。”

“别再这样了。”江宁责怪道。“南京以后还会下雪的。梅花也会再开。我不要你这么做。”

末了,他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又掩饰地说道:“梅花是小区的公共产业,你这是破坏公物。被物业发现要罚款的。”

 

王燕然“嗯”了一声,又笑道:“这样确实不好。北京的四合院里我种了一棵梅树,你想折多少折多少。可以每天折一枝,折到雪化了为止。”

他顺势从背后抱住江宁,拿起了那枝红梅花,递到他面前,问道:“香不香?”

老男人真会撩人。江宁想。这是在变相问愿不愿意去北京和他住。江宁一定不会拒绝的。这太难拒绝了。可江宁也没有答应。他是不会轻易离开南京的。但答应的话就在嘴边了。

王燕然还在继续:“就是开得久了,梅花的叶子会长出来,不过不要紧,我们可以把叶子剪掉。”

江宁脑海里浮现出他们一起剪梅花叶子的画面,红梅花有着嫩黄的檀芯,花枝子上是刚刚长出来的,薄如蝉翼的新叶,水分饱满,生机盎然。

他不由自主道:“红花还需绿叶衬,不要剪也挺好看的。”

 

王燕然又说:“就是现在不用炭盆了,全是水暖气片。以前你喜欢把掉下来的梅花瓣放在炭炉边上,一经熏烤,整个屋子里都是梅花香气。”

江宁已经被他带进未来的美好畅想里了:“暖气也可以,不一定非要炭盆的。就是暖气不能烤红薯了。但我们可以在你的院子里弄一个炭炉,不仅可以烤红薯,还能烤橘子,烤苹果……如果太烫了,就包好,浸在雪里降一降温……”

王燕然还是从背后抱着他,轻轻地摇动,也沉浸在了这样的生活里。

 

 

晚上的时候他要求自己做一号,王燕然同意了,但要他动作快一点。每次王燕然快睡着了江宁才进入正题,王燕然嫌弃他的亲吻和拥抱太多了。但江宁觉得亲吻和拥抱也是这种事的一部分,和所谓的“正题”一样重要。除非是要折磨王燕然,否则他不会太快“进入正题”。

但是今晚江宁动作很快。

“你今天好像很激动。”在他的身下,王燕然笑道。他腰下塞着两个枕头,江宁技巧性极强,不需要多么凶猛雄伟,就能让它颠沛流离摇头晃脑、泪光粼粼涕泗横流。

“你别说话。”江宁说。

 

王燕然偏要说话:“我想知道,到底什么能让‘秦淮河上的金陵公子’做出这等‘虎狼之事’?”

江宁威胁道:“我还没做虎狼之事呢。”

 

————————————————————

南京下雪了,可上海没有下雪,但是下了带冰雹的雨。这比下雪还冷。冰雹雨是一边下一边融化的。

而且,黄沪笙家的地暖坏掉了。他只能和白津远分别裹着被子,像两只蚕宝宝一样,紧紧挨着缩在客厅里。

黄沪笙家是顶楼小复式,带着铺了假草坪的露台。他隔着落地窗户玻璃,看着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以前还总想着把塑料草坪换成真草皮,现在看真没必要。”黄沪笙抱怨道。“这种天气,草皮肯定会冻坏的,到时候就秃成了地中海。左一快右一块,就像个大工地。”

 

“我们可以在草皮上放花盆。”白津远建议道,“花盆好挪动,下雨下雪了可以挪进屋子里。大花盆里还能种树。这样我们就有空中花园了。”

 

“种什么好呢?”黄沪笙问道。“我种什么死什么。很多花刚到我家的时候精神抖擞,没两个月就萎成桩子了。”

“有一种租摆公司。”白津远说,“就是我们办公室的摆设花草,都是园林局下面的租摆公司定期轮换打理的,每个月换一批新鲜的。萎缩的进花棚养着。也不需要多少钱,就运费加个打理费。”

然后他们登陆了租摆公司的主页,开始选花了。两个人都裹成蚕宝宝,电脑也不好操作。

选着选着,黄沪笙又有了新的想法:“看着它们绿油油的,又不能吃,真扫兴。”

 

白津远安慰道:“你想吃什么,我们直接买就是了,买来的又大又肥,自己种的未必好吃。”

 

黄沪笙想了半天,说道:“买来的不新鲜。要不这样吧……我们找个时间去农家乐?可是中国乡下的农村,采草莓什么的好腻味……唉,你想去美国或者澳洲的农场吗?我上次看到他们有剪羊毛和挤牛奶的活动。”

沪津每年都会一起去国外度假,他们曾经去德国的古堡探险,也一起在地中海的沙滩上凹造型。黄沪笙和白津远的歪果仁朋友都很多,叫上各自的朋友,一起包游艇,唱着rap开着party。

白津远两眼放光道:“去他们的大农场,还能开联合收割机和大飞机!”他就像普通的男孩子一样喜欢这些粗暴的大机器。

于是他们又登陆了农场活动的相关主页,这时候外语优势就出来了,黄沪笙看法文主页和俄文主页,白津远看德文和西文主页,然后两人分配了一下,各看一部分英文主页。

“原住民的歌舞要看吗?”白津远问道。

“骗钱的吧。”黄沪笙不屑道。“澳洲的原住民还有点看头,美国的就算了。看美国原住民还不如直接去拉斯维加斯。”

白津远又说:“上次我们去过拉斯维加斯了。你……”

 

黄沪笙急忙截住话头:“别说!我做了什么你也和我一起做了!”

那时候他们看了变装大佬的歌舞,白津远被叫上台答了一些“你从哪里来”“你的工作是什么”的无聊问题,变装大佬像抚摸小鸡仔一样抚摸他的背,他没见过穿着高跟鞋渔网袜画浓妆还agressive的男人,吓懵了。黄沪笙在台下狂笑,并且在工作人员的临时允许下给他拍照。

下来后白津远惊魂未定,喝酒压惊,黄沪笙就陪他喝。醒来的第二天,他俩出现在了千里之外南太平洋的游船上,身上倒满了沙丁鱼。又有飞鱼在他们头顶上窜来窜去,往他们脸上滋水。黄沪笙是被来偷沙丁鱼的海狮一巴掌打醒的,他还以为那是狗。白津远也好不到哪去,企鹅跳到了他的肚子上,把他的肚皮当弹簧床一样玩耍。半个月后他们收到了天价账单,据显示,他们把客房服务从头玩到了尾。他们还收到了一组照片,记录着那个荒诞的晚上。

 

白津远说:“我是问你还想不想再去。”

黄沪笙说:“我觉得看看相册回忆一下就行了……太刺激了。我看到了个去南极看企鹅的项目,好像蛮不错的。你等一下,我给你看链接。”

白津远想起了那天在他身上跳踢踏舞的小企鹅,说道:“去南极的话我不想参与企鹅项目,但我可以给你拍照。我们今年的相册还是空白的。”

他们有好多本相册,记录着这些往事。

 

回忆是可以被创造的。

有的人回望过去,寻求那些温柔的岁月。

有的人展望未来,创造新的惊艳的时光。

无论是哪一种,生活都会过下去的,和当前所珍视的人。

 

(番外完)

 

2020年2月14日,烂透了的情人节之战损状态,1093字/2小时18分,手速7.9字/分钟。

2020年2月15日,战损状态,想借文浇愁,奈何心绪浮动写不动。

2020年2月16日,战损状态,一字未写。但磕到了一张两京的图,加速回血。增加2161字/53分钟,手速40.77字/分钟。总字数3254字。感谢单单小天使。

2020年2月17日,回血完毕。2321字/55分钟,手速42.2字/分钟,总字数5575字。

 

这章短短5.5k,居然写了四个多小时。唉。

————————————————————

这章是非常之不容易的。写开头的时候我处于“战损”状态下。

平常的手速6000字/150分钟,每分钟40字,

但“战损”状态下,138分钟只写了1093字,每分钟7.9字,

状态跌落到了原来的19.75%,就像一个受了内伤的武林人士,功力只剩下两成。

 

文字是河流,现在它干涸了。情人节这天,我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我的一切感受都被削弱了,而对作家而言,纤细敏感的感受力是创作的“发动机”。

一个破碎的我,怎么能写出甜美的情人节糖。

 

至于为什么受到打击,因为,2020年的情人节,真他妈烂透了。

细节上怎么烂我本来写了一长串,后来觉得没有意义了,都过去了,那已经是3天前的事了。

总而言之,完全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我啥都没干就被动地遭受了重创。

(而且不是传闻身心受创能提升文力的么,居然还削减了我的战斗力,上天真他妈缺德。)

 

 

我反思了三天。

我认为自己实无过错,桩桩件件无愧于心,奈何天年不遂,命将就木。

我认为自己完完全全配得上喜欢我且我也喜欢的人,

我认为自己完完全全配得上开开心心的美好生活。

生活,本身就是目的。

越早一刻抽身离去,那么,越早一刻进入新生活。

 

我在战损当天就启动了“急救预案”。

我已经报名了几个交友活动,不日启程。同时,我做了一张征友海报,已经投稿出去了。

在烂透了的情人节之后,这不到24小时,我新认识了2个南京小潘西,其余新朋友6个,又加了四个交友群,并发展了新的爱好。

看着很薄情,但疼的是我自己,旁人最多不过说一句“节哀顺变”,我自己再怎么痛彻心扉再怎么情深深雨蒙蒙也不过是自我感动的表演,倒不如收拾旧山河,打扫干净屋子并请客。

 

急救预案生效后,到了写本章第二部分的时候,已经回血了,手速恢复了正常√

我很高兴。不过还是没有痊愈,因为以前我是不间断地一次性写6k,现在只能断断续续来。

 

 

值得庆幸的是,我没像两年前那样有过激行为,比如借酒浇愁之类的,我这次都没喝酒就渡劫成功了,这次最过激的大概是48小时内睡了40个小时,醒来后这个D皮肤好得一B。

 

到这把年纪了,虽然行为很理智也很克制,心理上依然有无法磨灭的伤痕。受了这等惨绝人寰的刺激后,我动了一个念头,就是在新修版中要提前拆沪宁,也别等到60s了,抗战就拆了吧,抗战拆的话沪宁在一起的时间非常之短暂,之后宁原来的戏份全部给津,抗战是沪津一起潜伏的,大桥是沪津一起修的,之后什么WG,什么GGKF,都是沪津的。美好的生活都是沪津的。两京也可以提前上线了。

行了吧不要自欺欺人了,宁哥根本不爱沪好不好,宁哥短暂地接受他,只是因为寂寞。

放过沪吧,也不要耍什么“忘却之咒”了,让沪主动离开宁,然后去找津,这样不香么。

我也搞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的12版《旧都》那么吸引人,那一版宁是真的爱沪的,看他那个表现,唉。

我再怎么强行圆,19版《旧都》,它的感情线更接近单相思。沪津上线之后,为了保住沪宁,我几乎是在开挂续命,没必要,真没必要,大可不必。现在沪津多香啊,要什么自行车。

如果情节不一样的话,不要怀疑是不是作者受了什么刺激,自信一点,作者真受了刺激。

 

 

2010版叫《天朝都王》,2012版叫《旧都》,2019版也叫《旧都》。

2020的重修版,直接叫《上天》吧。

津津真励志,一开始是只有名字的配角,后来是第三梯队的配角,现在挺进到了双男主的位置,名字还进标题了。

白月光一样的宁也要退居二线了,两京可以熠熠生辉。

这个故事,就如同一次次地轮回,每一次都比之前写得好,每一次都比之前丰富。

 

小阁看新晴
情人节快乐 Happy Val...

情人节快乐 & Happy Valentine's Day!

是在外滩上吹风的沪宁

————————————————————

是和 @朝朝夕夕 一起约的稿子,感谢夜草太太作画

之后可能会做成明信片无料发放,具体就等之后再说吧……

情人节快乐 & Happy Valentine's Day!

是在外滩上吹风的沪宁

————————————————————

是和 @朝朝夕夕 一起约的稿子,感谢夜草太太作画

之后可能会做成明信片无料发放,具体就等之后再说吧……

CranesLand

《旧都》番外 这种时期的爱情4

王燕然偏好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江宁的背上。


有时候江宁睡得好好的,王燕然在自己腿上垫个枕头,再把他拖到了自己腿上,高度刚刚好,再把笔记本电脑架在他背上,这样子办公。


江宁恼怒地问他是不是有病,王燕然说这样比较暖和,你们南方没暖气,空调太干,这种时节开空调容易感冒。

江宁说你冲个热水袋,王燕然又说不保暖,人体比较保暖,热水袋又太小,人体面积够大。

江宁又说那你把被子盖上或者多穿点,王燕然说,闷得慌。


不管是借口还是真的,总而言之,这几天江宁醒来的时候,都是在王燕然腿上,背上也架了台电脑。


黄沪笙一般叫江宁“江宁哥哥”,后来直...

王燕然偏好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江宁的背上。

 

有时候江宁睡得好好的,王燕然在自己腿上垫个枕头,再把他拖到了自己腿上,高度刚刚好,再把笔记本电脑架在他背上,这样子办公。

 

江宁恼怒地问他是不是有病,王燕然说这样比较暖和,你们南方没暖气,空调太干,这种时节开空调容易感冒。

江宁说你冲个热水袋,王燕然又说不保暖,人体比较保暖,热水袋又太小,人体面积够大。

江宁又说那你把被子盖上或者多穿点,王燕然说,闷得慌。

 

不管是借口还是真的,总而言之,这几天江宁醒来的时候,都是在王燕然腿上,背上也架了台电脑。

 

黄沪笙一般叫江宁“江宁哥哥”,后来直接叫“江宁”。江宁的朋友们,正经的时候叫他“江宁”,不正经的时候叫他“宁哥”。王燕然正常情况下叫他江宁,想表达亲昵会叫他“宁宁”,戏谑起来叫他“妮儿”。

 

叫“宁宁”可以忍,虽然说感觉就像在叫狗子。可是叫“妮儿”就过分了。

 

儿化音是这么用的吗?你是河南人吗?江宁问道。

儿化音是指小词后缀,小的东西都可以加“儿”。王燕然说。可是“宁”这个字不好加,所以只好叫你“妮儿”了。

 

于是江宁便叫他“燕儿”。

 

某个清晨,江宁在王燕然的腿上醒来,背上键盘啪嗒啪嗒。他不舒服地动了动,用手背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

王燕然的电脑被掀到了床上,他于是保存好文档,问道:“妮儿早上想吃什么?”

江宁说:“燕儿早上想吃什么?”

王燕然于是说:“我们有红烧牛肉、老坛酸菜,还有一些白萝卜和火腿肠。妮儿想吃哪一种?”

 

自春节以来,王燕然拒绝回家。原因正是江宁说的,他觉得自己要死了。2003年的北京,一如今日的“未名城”。王燕然因为工作需要,每天都要看新闻。他可能觉得发生在“未名城”的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是当逃兵,只是PTSD发作了。很多英勇的老兵都有PTSD。战后应激障碍。也因此,他来找江宁,有个人陪着,会好很多,

 

可能他更希望把“宁宁”运到自己家里。但是江宁是不会轻易离开南京的,他就像黄沪笙喜欢上海一样喜欢南京。王燕然于是没有提出这个要求,他留在南京,在江宁的原产地住着。

 

今天家里没有菜了,他们会开车去苏果超市,购买方便面和其他生活必需品。苏果超市是南京本地的霸主。超市里都是男人,毕竟一次要买一周的东西,女性提不动。这些男人买根葱都要打二十个电话,小心翼翼对着清单挑选,回去还是会被骂。可能媳妇要葱,他买成了韭菜。

“找找笨鸡蛋。”江宁嘱咐道。

“笨鸡蛋?鸡蛋还有聪明的?”王燕然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江宁不耐烦地重复道:“笨——鸡——蛋——,就是那种散养的走地鸡生的蛋。虽然成分和洋鸡蛋差不多,但走地鸡比笼养鸡心情好,鸡蛋里面也有一些愉快的激素。”

王燕然也不耐烦了,他说:“土鸡蛋就土鸡蛋,什么笨鸡蛋。文明点,讲普通话。”

 

江宁懒得理他。有时候江宁说快了是会带出南京话妖妖娆娆的调子,他自己听着不觉得,还觉得是标准的普通话,但王燕然能听出来。这时候他就会说,“文明点,讲普通话”。

不过,“笨鸡蛋”不是南京话,是东北方言。南京有一些东北工人,建国后支援建设,于是把东北方言也带来了。江宁以为王燕然听得懂的。不过,王燕然这样一个长期混迹食堂、不买菜做饭的人,可能真不熟悉这个词。

不,也不对。江宁想。黄沪笙也忙,但黄沪笙就是知道。这取决于是否留心日常生活的细节。

尽管黄沪笙的收入已经够高了,可是听到超市鸡蛋特价每斤优惠五毛钱,两眼依然放光。

 

 

总而言之,买鸡蛋的时候双方不开心,买水果的时候也不开心。

江宁要买橙子,耐放,室温保存,不需要放冰箱。而且橙子有一种兰花草的清香,江宁喜欢。而王燕然要买葡萄,他觉得橙子要切很麻烦,葡萄都不用洗,挤一挤就出来了,买无籽葡萄就不用吐籽了。

 

“我们家冰箱不够大,优先肉类,蔬菜水果能买放常温的就买放常温的,葡萄容易坏。”江宁耐心道。

“家里放不下可以放外面,现在这个温度,外面就是天然的冰箱。”王燕然说。

“外面每天都在喷洒84消毒,会污染食物,吃了拉肚子。”江宁说。

“你那个阳台是封闭式的。放阳台。”王燕然说。

“我阳台上有日光照射,光照长了食物会坏。”江宁说。

“拿块布或者纸箱子把葡萄遮起来。”王燕然说。

 

最后还是按照王燕然的意愿买了一盒葡萄。虽然也买了橙子,但江宁并不开心。

好像是“输了”。他想。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黄沪笙。黄沪笙比他过得精细,如果是去超市,眼睛也比他尖,挑出来的一袋子橘子,个个儿漂亮美观,没有疤痕。“所谓水果分公母,这是伪科学。这个橘子啊,要挑扁的,扁的甜。”黄沪笙发表意见道。至于夏天挑西瓜,黄沪笙弹一弹就晓得哪个熟了哪个没有。黄沪笙甚至有一个特异功能,能够挑中最鲜嫩好吃的莲蓬。黄沪笙觉得哪个莲蓬好吃,哪个莲蓬一定好吃。

为什么那时候我就没有不开心呢?江宁想。在以前买菜的时候,黄沪笙几乎可以包办所有鸡毛蒜皮。那时候江宁基本上都听黄沪笙的。

 

随后又买肉。江宁一盒一盒拿起来看,他要买那种带白花的肉,煎着吃香。今天的猪肉让他不满意,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于是他开始挑牛肉和羊肉。一盒一盒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他要找那种分量比较大的,他觉得分量大的话,盒子所占的比重就小,就像西瓜大了皮就薄。

“你快点行不行啊?我快饿死了。”王燕然不耐烦道。他饿了。现在外面没有餐厅营业,他们得回家做饭吃。开车回家要20分钟,做个饭又要20分钟。

“你饿了就吃葡萄。葡萄吃完了还不用放了。”江宁说。他也不耐烦了起来。

真是奇怪。江宁想。“我饿了”,黄沪笙在购物的时候经常这样说。为什么我对王燕然生气,对黄沪笙就不生气呢?

 

黄沪笙说:“你快点行不行呀?我快饿死了。”

表达情绪的时候,黄沪笙会不由自主带点口音,吴侬软语听上去就像撒娇。“江宁江宁,一丢丢盐就可以了,不要a lot of,a lot of 就太咸了。”他讲英文的时候,如果不刻意,讲的是沪化的软软的英文,又多了一分可爱,叫人听了心花怒放。

有时候黄沪笙不说a lot of ,说法语的“beaucoup”,听上去就像布谷鸟在叫。

 

王燕然说:“你快点行不行啊?我快饿死了。”

这是不可爱的老狗逼在哼哼。

 

买完了菜,结了帐,他们开车往家里走。王燕然已经饿得受不了了,血糖低了心情更差,把葡萄打开吃。江宁时不时瞥一下他。

我在期待什么。江宁想。有时候他在开车,黄沪笙坐在副驾驶上吃零食,自己吃两口会给江宁喂一口,江宁换档的时候他们趁机拉拉小手。

 

对王燕然而言,葡萄真他妈好吃。好吃。好吃。他全部吃完了,一颗都没给江宁剩下。

 

等红灯的时候,江宁莫名地烦躁了起来。现在大街上人车都很少,红灯意义不明。他们在路口等了这漫长的一分三十秒,垂直的路上一辆车都没来。

 

“宁宁……”王燕然叫道。

 

我最好别期待什么。江宁想。他转过头,问什么事,果不其然,王燕然是要矿泉水和餐巾纸,他手上粘糊糊的,全是葡萄的汁液。

 

“你怎么不在裤子上擦擦?”江宁一边嘲讽,一边在前座的置物箱里翻出了湿纸巾,递给王燕然。

王燕然说:“擦过了。擦不干净。”

江宁:…………

 

买个菜买出了一肚子气,江宁进小区的时候,保安给他测体温,体温偏高。他下车站外面冷静了一下,体温才恢复正常,保安才把他放进去。

 

 

这段时间王燕然做饭的技术从零到有,可以说是突飞猛进。江宁在旁边切好了肉丝儿和蘑菇,放好了腌料,交给王燕然炒。王燕然穿上了围裙,嘴里叼了根烟,炒得认真极了。

 

他对王燕然炒菜的时候抽烟很有意见。王燕然说翻炒来翻炒去很无聊,抽烟有意思。江宁建议他改嚼口香糖,王燕然说不喜欢口香糖,并举出了余缙的例子。很多很多年前他们一群人都在重庆,余缙上半身打赤膊,叼着根烟,戴着围裙炒菜。那时候他们特别爱吃余缙做的菜,又香又下饭。

 

我比他好多了。王燕然说。我上半身是穿着衣服的。

江宁也就随他了。但威胁道,最好不要让他在食物里发现烟蒂或者烟灰。

王燕然说,烟头不是军旅风情的加餐吗?

炊事班炒菜的时候,是一群大汉,用铁锹炒,有个别捣蛋的会往里面扔烟头。

 

 

江宁则说,很多年前他从食堂里吃出过烟头,然后罚炊事班炒菜的那哥们跑了200圈操场。

 

王燕然说你们果菌真讲究,就是个烟头,至于吗。

 

江宁说,我都跟战士们吃一样的饭菜了,这哪叫讲究?我不跟他们吃一个锅,到时候可能沙子泥土什么魑魅魍魉都出来了。

 

王燕然说:“文化人,文化人,还‘魑魅魍魉’,这四个字单独拿出来一个,你会读吗?”

 

吵着吵着,饭已经上桌了。

王燕然高声叫道:“妮儿,吃饭了!”

可是江宁就在他旁边。江宁怀疑他只是为了模仿影视剧里的老母亲,同时为了趁机叫他“妮儿”。他于是回道:“燕儿,我来了。”

 

 

江宁的厨房非常大,里面摆了张大桌子,兼做餐厅用。他们两个人三个菜,一荤二素,外加一个番茄鸡蛋汤,已经算丰盛了。两个人饭量都比较大,从未有菜剩到第二天。有时候晚上王燕然饿了,他们会一起煮点宵夜。

 

王燕然吃饱了饭,事后来了根烟。江宁要他要么打开抽油烟机,要么去窗户边上抽。

王燕然说,我洗碗可以了吧?

于是江宁也不管他了,回房休息休息。待到出来,王燕然已经把合计三个盘子,一个大汤碗,两个饭碗,两双筷子,两个汤勺,一个炒锅,一个电饭煲,全部洗干净了。

 

他检查验收了一下完成质量,非常不错。前段时间王燕然洗碗总洗不干净,一问才晓得,他就拿热水冲了冲。

 

江宁说,那么大一块海绵啊兄弟,洗碗用的,你看见了吗?

 

第二次,王燕然拿海绵擦了擦,盘子和碗上面全是油。

 

江宁说,水管子旁边有一瓶洗洁精,黄的,就跟盘子上的油渍一样黄,瓶子上印了一只猫,白的,就跟盘子应该是的颜色一样白。

 

第三次,海绵擦了,洗洁精用了,但是,没冲干净。

第四次……碗摔碎了一个。

第五次……筷子掉进了下水道。

 

黄沪笙就没那么多逼事儿。江宁想。黄沪笙的盘子洗得比他还干净。“江宁你来看啊,要先用热水泡一泡,好热好热的水,这样油渍一擦就干净了!事后要用流水冲三十秒,才不会有残留。我跟你讲哦,要买那种带维E的洗洁精,这样才不伤手。海绵呢,不能买大路货的黄海绵,要买那种白海绵,就是密度好大好大的白海绵,这种白海绵呢,不仅可以洗碗洗盘子,还可以用来擦瓷砖,厨房的瓷砖容易积累油垢,用白海绵擦就干净了。还有啊,洗碗的时候呢,不仅要洗碗里面,碗底也要擦一擦,碗底容易有油污,再就是筷子头啊,要用力刷一刷,否则上面会残留食物残渣,然后呢,筷子不可以一把一把地洗,要一根一根地洗,我跟你讲啊,这个筷子啊,我们最好买竹筷子不要买塑料筷子,塑料筷子不健康,也不能买象牙筷子,那样不环保,竹筷子虽然容易发霉,但是我们洗干净后擦干净就好了,每隔三个月可以换一波新的,反正竹筷子比较便宜,竹筷子也是很环保的,竹筷子用完了以后是造纸厂回收用于造纸……”

这样一说,好像黄沪笙逼事儿更多。

可是,黄沪笙逼事儿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不烦他呢?江宁想。

他也闹不清楚。

 

————————————————————

黄沪笙此时在他自己家的客厅吃橘子,白津远给他剥好了,在盘子里摆成一朵花花。橘子皮单独放,第二天再扔,这样屋子里会是香香的。

白津远此时也在洗碗,和他哥一样。和他哥不同的是,他把碗洗干净了,还用干燥的干净的抹布擦干了,并整齐美观地放在置物架上。白津远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北方小男人,洗衣做饭是爱家,宠爱媳妇是责任。

 

黄沪笙的厨房有五种抹布,擦油渍的,擦完油渍负责擦干的,擦水的,擦完水负责擦干的,用于擦碗的。黄沪笙还有三个洗衣机,洗外衣的,洗内衣的,洗拖把和抹布的。

 

曾经,他和白津远就“擦干碗的抹布”应该进哪个洗衣机展开了严肃深刻的讨论。肯定不能跟脏抹布和拖把放一起洗,它们的“脏度”更高,基于同样的原因,外衣也不太好。但是跟内衣一起洗的话,似乎会沾上分泌物。

嘀嘀咕咕许久后,他们对“擦干碗的抹布”执行了和“洗脸毛巾”一样的标准——手洗。

————————————————————

晚上的时候江宁看到了工作群里的信息,江苏南京的医疗队要出发了。

王燕然也看到了这条消息,他说道:“恭喜啊,这是贵省第一支医疗队。”

江宁已经习惯了,没有搭理他。江苏是散装的,只有南京的医疗队冠名了“江苏”,其余的都是什么xx市,甚至于xx县、xx村。可能江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派出了多少医疗队。

 

像他们这样没有医疗专业技能的人,没有前线可上,上了就是送死。

江宁本职工作是旅游口的,且不论他长期摸鱼,这种时期根本无游可旅。

而王燕然前段时间被调到了文化口,具体更细致的就不说了,他的工作在哪里都能完成。

————————————————————

黄沪笙的工作是城建口的,此时正在调度上海的“XTS”建设。白津远是文化遗产口的,此时无事在家,陪着黄沪笙加班。

在家工作最大的坏处就是,一会儿有人端茶倒水,一会儿有人往嘴里塞小番茄。

黄沪笙背后已经有三个靠枕了,白津远怕他脖子不舒服,给他套了个颈枕。

 

被打断了好几次后,黄沪笙说:“你要不去看会儿电视吧?或者打打游戏?”

于是白津远就在他对面玩起了消消乐。等到黄沪笙工作完毕后,白津远已经睡着了。他试图把白津远抱到卧室去,却不料自己久坐,气力不足,刚把白津远抱起来,腿一软,带着白津远栽倒在地。

 

白津远摔醒了。他趴在地上,揉着眼睛,问道:“怎么回事?”迎来了伴侣的亲吻。

————————————————————

 

江宁醒来的时候,依然是在王燕然的腿上。同样的事发生好多次,他已经保持淡定了。

他无视王燕然的电脑,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去做早餐。

王燕然主食随着江宁吃,江宁吃面他吃面,江宁吃粥他吃粥。他们的冷藏室里有包子和馒头,需要的时候放进微波炉转一转就好。

江宁在去年12月的时候腌制了醉蟹,放进坛子里,存在背光的角落。有时候他早上会吃一只醉蟹。王燕然敢吃活珠子,也敢吃醉河虾,但不敢吃醉蟹的蟹黄,只吃一吃蟹腿。

 

王燕然认为,黄酒腌渍的内脏是不正常的,只有肌肉组织才是正常的。

江宁呵呵道,你还吃炒肝儿呢?你还喜欢没炒熟的带血丝的炒肝儿。

这段时间,王燕然学会了炒肝儿。提前一天腌制好炒肝儿,然后炒炒炒,要吃的时候拿出来热一热。同时王燕然也学会了正确使用微波炉,再没有发生鸡蛋把微波炉炸了的事情了。

 

今天的早饭是肉夹馍。江宁把蒸好的馒头切开,往里面放了生菜和煎肉,还有一些火腿肠。早上喝的是纯牛奶,没有加糖。这一点他们达成了共识,糖吃多了牙疼。

————————————————————

为了安抚昨晚被他摔伤的白津远,一大清早,黄沪笙做了一杯拉花卡布奇诺,上面画了津津的Q版包子脸。

白津远穿着居家服从卧室里出来了,黄沪笙见了,问道:“黄糖,砂糖和蜂蜜,你要哪一种?”

白津远笑着说:“我要你选的。”

黄沪笙撕开黄糖、砂糖和蜂蜜,全部倒了进去。白津远喝下去,齁着了。于是黄沪笙又给他了一杯牛奶,结果是蜂蜜甜牛奶。

 

那一刻,白津远想起了被无锡支配的恐怖。黄沪笙的无锡姐姐,会在馄饨汤里加糖,也会在包子里加糖。据说无锡姐姐带过小黄沪笙,莫非这种奇特的口味是遗传自无锡?

其实黄沪笙的很多甜点,白津远是可以接受的。只是事后要喝不少水。无论多甜,他一定会一口不剩地把蛋糕吃完,为了爱人的心意。

 

2020年2月13日,6022字。

不要问我本文的主线是什么。

所谓番外,就是没有主线的……

我只是想到哪里写哪里。

可能就是想颗一颗西皮吧。

写一写他们的家居生活我还是蛮开心的。

我是个古代种田文爱好者。

 

 

 

 

 

 

CranesLand

《旧都》番外 这种时期的爱情 3

每个星期,白津远都要送给黄沪笙一朵玫瑰花。然后黄沪笙会把它做成书签,干花,香包,后来又做成果酱,涂在给白津远准备的早餐吐司面包上。

所有的节日,春节、元宵节、情人节,劳动节、七夕节、中秋节,乃至于国庆节、感恩节、圣诞节,都是情人节。他们一定要一起过。

他们会在所有散发着恋爱香甜味的地方拍照打卡。比如,手牵手走完长江大桥,因为传说这样可以相伴一生,永不分离;又比如在爱心树的下面用手环成心形;他们在“天津之眼”上一圈圈地转,在最高处接吻。

所有适合情侣的仪式感,他们都会去做,尽管在外人看来可笑、矫情又幼稚。比如他们会折一千只千纸鹤送给对方。比如他们会给对方做爱心便当,米饭上面躺着一只切成爱心...

每个星期,白津远都要送给黄沪笙一朵玫瑰花。然后黄沪笙会把它做成书签,干花,香包,后来又做成果酱,涂在给白津远准备的早餐吐司面包上。

所有的节日,春节、元宵节、情人节,劳动节、七夕节、中秋节,乃至于国庆节、感恩节、圣诞节,都是情人节。他们一定要一起过。

他们会在所有散发着恋爱香甜味的地方拍照打卡。比如,手牵手走完长江大桥,因为传说这样可以相伴一生,永不分离;又比如在爱心树的下面用手环成心形;他们在“天津之眼”上一圈圈地转,在最高处接吻。

所有适合情侣的仪式感,他们都会去做,尽管在外人看来可笑、矫情又幼稚。比如他们会折一千只千纸鹤送给对方。比如他们会给对方做爱心便当,米饭上面躺着一只切成爱心的小番茄。他们甚至共同领养了一对猫咪,一只叫沪沪,一只叫津津。

 

如果在大街上,黄沪笙多看了别的男孩子或者女孩子一眼,白津远会掰过他的脸,严肃地说:“看着我。不准你看别人。”

有时候也会闹别扭。黄沪笙会气得说:“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然后他捂住眼睛,白津远会趁机亲他一口。

每次到白津远的办公室,黄沪笙都会偷走他的水杯,然后换上自己的水杯。白津远见了,也会心一笑,下次在水杯底粘一张便签,写着漫漫情话。

当对方过生日的时候,他们会请来双方的朋友,一切的惊喜都有,水果巧克力糖霜蛋糕,大家穿着正装晚礼服从沙发后面跳出来喊“surprise!”

圣诞节的时候,他们会把照片做成明信片,寄给亲友,名为祝贺圣诞快乐,实际上是在秀恩爱。

 

当他们即将同居满十年的时候,白津远去订做了一对银戒指,其中一只放在提拉米苏里面。这是相当烂俗的求婚桥段,等黄沪笙吃出戒指时,他问黄沪笙愿不愿意举行婚礼,邀请亲友前来见证他们的爱情。

黄沪笙别别扭扭地说他还没有求婚,于是白津远单膝跪在地上,问道:“Would you marry me?”

他们把婚礼订在了2020年2月2日,这个日子谐音“爱你爱你爱爱”。甜到牙酸。

————————————————————

那个时候,王燕然和江宁也做过许许多多的仪式。古代文人的方式与现代人不同,但内核是一样的。

王燕然会写信给江宁,用最快的马,驿站信使把王燕然所作的诗歌送到江宁手中,江宁也会回一封。他们会写京城的初雪,冰嬉的孩童,春日的野鸭子,解冻的冰河,河里跳出来的鲤鱼,夏初的荷花,莲蓬还有藕。

江宁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永远埋着等着王燕然来喝的花雕酒。王燕然的书房中,也永远留着一卷等着江宁来看的书。

 

倘若在一处,那么每天早上,王燕然都会给江宁梳头。他把江宁的头发从微乱理到整齐。一边梳,一边通过铜镜,看着江宁的眉眼。有些时候,他们隔着镜子对视,会情不自禁一同笑起来。瑞脑消金兽,珠链风动,响竹田趣。

 

现如今,江宁再面对这种仪式,却也没了当年那种懵懂的心境。在关系的末期,他们也许久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了。争吵,厮打,相互指责,互相使绊子。

 

他们在现代化的卫生间里隔着镜子,王燕然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他则在想自己该说什么。王燕然低吟的那句诗,“执手提梳浓情过,却留发丝绕前缘”。什么浓情?什么前缘?这是他一时心血来潮的玩笑吗?这未免太恶劣了。可若不是玩笑呢?他想要做什么?

这十年来藕断丝连的胡闹,江宁只当是茶余饭后的随意的消遣,他和王燕然缘起则聚,并无约定,更无牵挂。也可能,不敢有什么牵挂。这样一切随缘的关系,让他放松,更多的期待是奢侈的。更好的更深入的他已经有过了,再冒一次险,或许会连现在这样的温馨都失去。

 

“这是黄沪笙的梳子。”

隔了良久,江宁只得这么说道。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的事了。尽管他选择离开黄沪笙,可是,这段关系,未必是没有意义的。至少,他与黄沪笙就连关系的崩毁也是淡淡的,没有兵戎相见,没有恶语相向,就像牡丹花大朵大朵从枝头坠落,牡丹花凋零的时候,花瓣不曾萎靡,芳香不曾残损,它连死都是那么美好。黄沪笙的钻戒还在江宁的床头,有时候他会拿出来看看,曾经有一个少年那样爱过他,赤诚而热烈,坚定又纯真。他愿意在整个世界的见证下,请江宁爱他。

或许,他纪念的也只是那样一个少年,王燕然不再是的模样。

 

也正因为王燕然没有那么单纯了,岁月赋予他太多的阅历,许多黄沪笙无法轻易做到的事,他做得到。

江宁可以反思,难道王燕然就不可以吗?

 

“这不仅是黄沪笙的梳子,还是檀香木材质的梳子。”王燕然说,“还是谭木匠品牌的梳子,还是在你许久不用了在柜子角落里发霉的梳子。这一切和我说的有关系吗?”

 

“你对爱情怀有小朋友那样的洁癖。”王燕然从背后抱着他,轻轻摇晃着,好像在责怪他,更像是在撒娇。“我们当年也未必忠贞……你‘狎戏户奴’可以从西直门排到东便门。我也颇多内宠。现在美人都成了骷髅,只有我们活着。古代男人哪有不三妻四妾的?‘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诗人写完诗也去纳妾了,‘庭有枇杷树’的作者也续弦了。这算什么事?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比那些庸俗的,寻常的关系,要来得高尚,也更经得起考验。”

 

“你这是怎么回事?”江宁仓促之下逃避了问题,开始质疑起了王燕然的动机。“据说动物死前会想繁殖,现在大环境充满了末日气息,是不是勾起你什么惨痛的回忆了?你觉得自己又要死了?所以你想跟老情人旧情复燃了?也不过是你心情低落,想要找个乐子……你想干的话我陪你就是,我的水平你晓得的,保证伺候到你满意。可我们多少年前的旧事,何必挑起来说?你也晓得美人成了骷髅,挖坟有意思吗?”

————————————————————

黄沪笙和白津远是在从苏州回家的路上听到某地封城的消息的。那时候他们在向黄沪笙的兄姊拜年。今年他们订婚了,白津远第一次以家人的身份去见黄沪笙的亲人。

他们的车里堆满了兄姊赠送的年货,杭州的茶叶,金华的火腿,绍兴的花雕……还有他们腌渍的鱼啊肉啊。给江宁送请帖的之前,白津远犹豫了许久。说实在的,他对江宁有面积相当大的心理阴影,之前连续两次都被截胡了。江宁在他们来之前就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了风声,也体谅他的心情。他打来电话送上祝福,并说道:“我过年这段时间有事,不方便接待。给你们寄两只盐水鸭算是贺礼了。”

 

后来由于XG的事越来越凶狠,他们的婚礼也延期了。之后白津远一直陪在黄沪笙身边,当听说XG只用了十二分之一的时间,就超过了FD的死亡人数,并且,那座城市成了一座“英雄城市”,付出惨痛代价的英雄城市。

他们聊起了十七年前的旧事。说起了灰蒙蒙空荡荡的城市,说起了流浪地球……又说起自己已经两个星期没出门了,说着说着,电视新闻里也恰好放了采访者的哭声,他们忽然抱着哭起来了。如果只有一个人,他们会很坚强,可能一边玩手机上的消消乐一边抠脚,可现在有两个人,都是对方可以放心依靠的对象。

没人可以依靠的时候,可以手切西瓜,在有人可以依靠的时候,连瓶盖子都拧不开了。

 

哭着哭着,黄沪笙傻兮兮地问道:“我们会不会死?”

白津远抹了一把眼泪,他方才一边擦黄沪笙的眼泪,一边擦自己的眼泪。他坚定地摇摇头,说道:“我们不会死。我哥当年也这样了,他没有死,现在陈汉桥也不会死,我们更不会死。”

 

于是黄沪笙又抱怨道:“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完呢。”

白津远问道:“你又立了一份新年清单吗?等事情过了,你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黄沪笙带着泪花,在白津远脸上亲了一口。他说:“当然是和你结婚。”

白津远也依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道:“我也是。”

他们的生活每天都充满了爱心泡泡,也充满了没有营养的脑残对话,如果有第三人在旁边,可能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但他们却不觉得腻味。

————————————————————

江宁可能忘记了,王燕然以前有多么善妒,报复心又有多强。倘若是平时还好,一到非常时期,王燕然就会……像现在这样拼命折腾他。

他开始后悔自己说的“保证伺候你满意”。王燕然把以前留在这里的“刑具”翻了出来,给小小宁上了刑。现在江宁四肢被绑着,也戴上了眼罩。他只能凭借触觉得知王燕然在做什么,也无法预测王燕然会做什么。后来,触觉也不甚清明了,他被困在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间隙。

 

在王燕然休息的短暂间隙,江宁用冷淡的口吻问道:“满意了吗?满意了的话,让我去睡吧,我累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明明晓得会换来王燕然疯狂的报复。也确实如此。等到天亮的时候,江宁甚至没法动一下手指。他连站也站不起来了。王燕然也没有抱他去浴室,而是原封不动地抱着他,就这样沉沉睡去。江宁身上很痛,掐痕、勒痕,还有王燕然的咬痕。

 

等江宁醒来时,眼罩和绳索已经被撤去。他以为王燕然走了,扶着墙去浴室清理,浴室的花洒打开,他看见地上有血。忍着痛清理干净后,他找出酒精和绷带,给伤口做了处理。但身上的淤青却只能用药酒揉,他够了半天够不着。

 

“我来吧。”一个声音从浴室门口响起。江宁回过头,才发现王燕然靠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昨晚上满意吗?”江宁刻薄地问道,尽管声音嘶哑,却一定要显得冷淡:“我觉得你水平退步了,只会乱来。也疏于锻炼,都没什么力气。你是不是不行了?要不要吃点萝卜壮阳?”

 

王燕然抢过药酒,倒在江宁背上淤青红肿的地方,主要是勒痕。他尽力轻柔地按,然而江宁还是疼得龇牙咧嘴,不过他也只是确定了王燕然看不到才放弃表情管理。他一声也没哼哼。

 

“我没封你的嘴。你要是喊停我一定会停的。”王燕然说。

 

“我都说了要伺候你满意,肯定是要你尽兴。”江宁嘴硬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嘴硬。可能就是习惯了。在王燕然面前,他从来不求饶,一般直接动手。王燕然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绑住他,否则他们肯定又要打起来。

 

王燕然的手到了他的腿部,上面因为拍打和掐,伤痕累累,还有好几个牙印,某处已经肿了,就像个大桃子。身前的小小宁更是凄惨,身上有一圈很明显的印子。里面的钗子方才江宁已经抽出来了,此时原先上钗的地方闭不拢,无力地开着。

 

“你这两天……饮食要很注意了。”王燕然检查过后,叮嘱道。

 

“放心吧,做饭的是我,毕竟只有我会做饭。恐怕你得和我一起注意了。”江宁刻薄道。

 

————————————————————

由于不能出门,黄沪笙和白津远在家里的主要活动就是做饭。他们在灶台间消磨着时光,可以合作烤制一些很费功夫的大菜,有时候会烤饼干,改良食谱,每种口味的饼干只做一个,放不放肉桂,放几个鸡蛋,要不要干果,是糖霜好还是蜂蜜好,要不要巧克力。每块饼干,黄沪笙咬一口,白津远在黄沪笙咬过的地方再咬一口,黄沪笙再在白津远咬过的地方咬一口……

 

做蛋糕的时候,黄沪笙会让白津远舔打蛋器上的面糊,或者把奶油抹在他脸上,于是白津远也会把奶油往黄沪笙脸上抹。这时候他们会从厨房打闹到客厅,一路追逐,从抹奶油到挠对方的痒痒。往往是黄沪笙先败下阵来,被白津远按在地毯上挠个不停。他无法自抑地大笑,一边说“饶了我吧,我输了”。最后永远是用深吻做结。

 

等待蛋糕或者甜品烤好的时候,他们一起蹲在烤箱面前,隔着玻璃看小兔子一点点鼓起来。有时候小兔子烤得好丑,脸皱巴巴的,耳朵连在了一起,黄沪笙就会绞尽脑子把它改成小熊。白津远则主张尽快吃掉,丑是救不了的,越细看越残忍。

 

做上海名汤腌笃鲜的时候,黄沪笙会把刀工交给白津远,自己在旁边看。白津远能把竹笋和火腿切得又薄又快,就像半透明的薄膜。等到白津远告诉他自己是通过砍人练出来的刀工后,黄沪笙就没胃口吃了,可是看白津远吃得那么香,又忍不住来抢一口。

 

外面的世界不怎么要紧了,只要他们两个在,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

这两天都是王燕然在做饭。他煮粥,煮饺子,还有煮泡面。江宁吃腻了,要吃个简单的番茄鸡蛋汤,又笃定王燕然做不好,于是他坐在厨房监工。手把手教王燕然怎么开煤气,怎么开抽油烟机。

“鸡蛋要打散!用筷子,筷子!”

“番茄的话,要切碎,先用油炸一炸,再加水做汤。”

“不要加盐!盛起来再加盐!因为煮的时候水会变少,咸淡不好掌握!”

煮废了一锅后,江宁喝到了来之不易的番茄鸡蛋汤。上一锅是番茄炸糊了。他没觉得多好喝,“加了爱人的心意所以好喝”,这种事不存在的。时间早就把矫情的你侬我侬消磨干净了,两条小奶狗才能互相摇着尾巴,互相舔着耳朵,现在他们是两个老狗逼。

 

“是我煮的,你给我留点!”王燕然洗完锅,回头发现江宁已经把一大碗汤喝得见了底。

“这是学费!你都会煮了,你再煮一锅就是了!”江宁理直气壮地说。由于王燕然报复性的折腾,他之前小解的时候都会疼的,今天才稍微好一点,好不容易喝点汤。

 

王燕然唉声叹气地在他旁边坐下,“算了,太麻烦了。”他玩起了手机,偶然瞥见一条微博,说道:“原来今天是2月2日啊。”

 

2月2日,沪津原定的婚期。江宁收到了请柬。由于其他事的影响,他们的婚礼延期了,日后再定。

江宁说不上什么心情,但必须祝福。

 

王燕然突然问道:“他们结婚,你打算送多少礼金?我们合送怎么样?”

江宁说:“你缺钱了?”

王燕然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夫妻啊!本来就该合送。”

 

很多很多年前,他们买通了一个官妁,又立了合婚庚帖,仿照民间习俗,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王燕然做新郎,江宁做新娘来了一次,江宁做新郎,王燕然做新娘又来了一次。

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王燕然有了米哈伊尔,江宁有了黄沪笙。

 

江宁说:“谁跟你是夫妻了?多少年了,我们的媒人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都死光了,合婚庚贴也丢了,不算数的。”

 

王燕然理所当然地说:“怎么不是了?他们死了,我还没死呢。你是我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我付了彩礼的。后来我们既没有切结书、和离书,也没有休书,怎么就不能算夫妻了。”

 

江宁估摸着,这可能是王燕然这两天想出来的新计策。他们当年确实没有和离,只是分居并不了了之,好像也真的算是夫妻。

 

江宁于是问道:“那么米哈伊尔算什么?黄沪笙算什么?”

 

王燕然说:“我跟米哈伊尔至始至终都只是‘朋友’,至于黄沪笙,他和你也不过是恋人,算婚外恋吧。”

好像也说得通。江宁想。此时他突然发现,好像被王燕然绕进去了。自己甚至有点被他说服的样子。

 

很多很多年前,江宁披着红盖头,坐在婚床上。他在想,应该让王燕然先扮新娘的,这样子真羞耻啊。他是被八抬大轿抬进王燕然的府邸里的,一路上有媒人说着吉祥话,什么“早生贵子”“儿孙满堂”,江宁听着臊得慌,由于各种原因满面通红,也亏得披着红盖头,旁人不知道穿着凤冠霞帔的是个男人。这一整套仪式,等回南京了,他们还要重来一次,下一次由王燕然穿凤冠霞帔。身上是罗裙,脚下是绣花鞋,头上梳的是女孩子的发髻。

很快,王燕然进了他们的婚房,他拿起杆秤挑起了红布,第一次见到了“新娘子”。

此时低眉顺目的下人端来一碗饺子,王燕然喂给江宁吃了一口,江宁按照规矩说道:“生的。”

王燕然眉开眼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那一夜,江宁的身下甚至垫着所谓的“元红帕”。帐下还有所谓的红枣、花生、桂圆……所谓的“早生贵子”。

 

他们完成着幼稚的傻傻的仪式,不管适合不适合。就好像有了这些仪式,就真能带来幸福。又或者,着只是他们用于表达爱意的方式,一场寻求欢愉的游戏。

 

那时候的江宁,想不到未来会发生什么,甚至也感觉不到尴尬。他只知道,他爱面前这个人,想和他一直一直过下去,每一天都这样快乐。

 

或许,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爱情的终结,只不过是一次漫长的中场休息。

 

2020年2月8日,6027字。

 

 

居然沪津+两京结局了。

我也想不到。

是我在困苦忧愁之中不正常的作品,您看看乐一下就行了。

CranesLand

《旧都》番外 这种时期的爱情 2

*本章有沪津,后半段高糖*


勒令王燕然把地上的饺子捡起来,并且把地板擦干净之后,江宁开始习惯性反思自己,他和王燕然的关系变成这样,究竟是因为什么。为什么以前是这样,后来分开又藕断丝连,现在还是这样。

他反思来反思去,发现在这件事上,真的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说王燕然是恃强凌弱,那么就全部是王燕然的问题,不能用“一个巴掌拍不响”来形容。可是,现在江宁和他势均力敌,打起来不分胜负,有些时候还是江宁主动先撩(比如这次轻佻地招呼王燕然上楼,又比如憋着笑说你大你大你好大)。王燕然主动撩拨的时候,江宁没有拒绝,他在配合王燕然,甚至煽风点火,添柴加薪。这种配合也不是出于“对失去伴侣的...

*本章有沪津,后半段高糖*

 

勒令王燕然把地上的饺子捡起来,并且把地板擦干净之后,江宁开始习惯性反思自己,他和王燕然的关系变成这样,究竟是因为什么。为什么以前是这样,后来分开又藕断丝连,现在还是这样。

他反思来反思去,发现在这件事上,真的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说王燕然是恃强凌弱,那么就全部是王燕然的问题,不能用“一个巴掌拍不响”来形容。可是,现在江宁和他势均力敌,打起来不分胜负,有些时候还是江宁主动先撩(比如这次轻佻地招呼王燕然上楼,又比如憋着笑说你大你大你好大)。王燕然主动撩拨的时候,江宁没有拒绝,他在配合王燕然,甚至煽风点火,添柴加薪。这种配合也不是出于“对失去伴侣的恐惧”,那不是配合,是屈从。江宁的行为是源自不服输,乃至于征服欲,或许,江宁把王燕然的撩拨视为一份战书。

江宁在想,我是不是也在享受着这种关系?现在我的厨房一片狼藉,是不是我也要付一半责任?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盯着王燕然清理,当然王燕然这个人他不怎么做家务,他自己家的卫生是靠家政阿姨来完成的,这就导致……他觉得捡完了大块的饺子,擦干了水渍,这就结了。江宁在他完工后,去卫生间拎来了洗洁剂和拖把,把地面又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洗干净了油污,还有一些零碎的饺子残屑。然后把装满饺子和锅的垃圾袋系好,并且换了个新的垃圾袋。

 

做完这些后,他换了个锅,坏的是圆柱形的煮锅,他换成了半圆形的大炒锅。随后又拿出了王燕然喜欢的猪肉白菜馅的速冻饺子,重新煮了一锅。

 

王燕然看他煮起了自己喜欢的口味的饺子,惊恐地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对我有意见了?”

这又是他们一直维持吵吵打打关系的另一个原因。一旦态度软一点,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出轨了,或者真的生气了。打起来不是生气了,互相攻击不是生气了,态度变好了却是生气了。

 

“你想多了。”江宁说,他斟酌着词句,想说“我只是家里没有猪肉芹菜饺子了,只能吃猪肉白菜的”,划掉了,他怀疑王燕然会接“我突然不想吃饺子,想吃挂面”;

想说“我怕你又抢起来再报废一锅饺子”,又忍住了,王燕然可能会就“明明你也在抢”这一点和他展开辩论;

最后江宁说道:“我是真的饿了,想吃饺子了。”

 

于是王燕然才放下心。

他说道:“我是说呢。你怎么可能突然对我那么好。”

 

江宁习惯性杠道:“我对你不好吗?”

他确实没有像照顾黄沪笙那样细致体贴地照顾王燕然,但王燕然也不是一个年纪只有他三分之一的小朋友啊,王燕然比他还大五百岁,小朋友也不会和他杠起来、吵起来、打起来(虽然黄沪笙也有一些毛病)……

可能他潜意识里觉得,王燕然并不需要他吧,王燕然需要他的时候,会主动告诉他吧,就像现在王燕然来找他了,但其实有再大的问题,无论有没有江宁,王燕然也能自己调整过来的。王燕然自己调整不过来的话,即使江宁在他身边,江宁也无能为力。

 

王燕然答道:“你对我不怎么温柔,一点‘吴侬软语’的感觉都没有。”

江宁说:“你要玩这个梗玩多久?都说了南京不是吴语区,是江淮官话区,我根本不讲吴语。沪笙倒是纯种吴语区,他骂起你来也没有‘吴侬软语’的感觉啊。”

王燕然却认真地说:“还好吧?我也听不懂黄沪笙骂我什么,他一唧起来,听着就像公园里大爷盘的鸟。”

 

江宁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还真的有点像。特别是黄沪笙着急起来的时候,声音会变尖,语速会变快,配合沪语不明所以的发音,倒真的像小鸟在叫。

 

江宁额外提供道:“有时候他会沪法双语夹杂着骂。法语的声调高亢,还有联诵,听着更像鸟叫。”

王燕然惊奇道:“是说嘛,有时候我怀疑他想吐痰,骂我的时候,我就在想他嘴里那口痰什么时候吐出来。”

法语里小舌颤音“r”确实是痰音。江宁回想起黄沪笙之前因为某件事抓着王燕然领子骂,王燕然那时候极力后仰,居然是在躲痰,不禁笑出了声。

他不厚道地笑了,王燕然也跟着笑。除夕夜的厨房里有饺子开水锅咕噜咕噜,也有两个人愉快的笑声,弥漫着快活温馨的空气。

好像只要不说“我们”,就不会吵起来。江宁想。理应如此。我和燕然能够持续下去的基石,正是一致的三观,还有共同的理想和信仰。

只是,这样的基石,真的能支撑得起爱情吗?我们可以是战友,但是,真的适合做伴侣吗?

————————————————————

五百公里外,上海浦东,黄沪笙的空中花园顶层复式楼。

按照惯例,一年春节在天津过,一年春节在上海过。十年前开始就是如此。

黄沪笙在白津远怀里,已经睡着很久了。他们坐在白色羊羔皮的地毯上看春节联欢晚会,黄沪笙看了个开头就无聊地睡了过去,白津远坚持到了相声阶段,由于春晚的相声完全比不上天津本地的相声,也无聊地睡着了。黄沪笙趴在白津远的膝盖上,白津远趴在黄沪笙的背上,相互叠了起来。

黄沪笙在睡梦中觉得憋气,毕竟他是被夹在白津远的腿和头之间的,他想多一点呼吸的空间,他本能地想挣脱,结果把白津远惊醒了。他把黄沪笙从地毯上抱起来,抱到床上,又从身后抱着黄沪笙睡下。他抱得很紧很紧,再也不会松开。

 

十年前一个五月的清晨,黄沪笙按照惯例,游荡在人山人海的上海世博会园区。他是承办方,是工作人员,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看着满头大汗排队的游客,他想的不是“人太多了好挤啊烦死了”,他想的是,我办的世博会真受欢迎,我是最棒的,我超级厉害。

他嘴角弯起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由于人群密度太高了,有些缺氧,于是他脱下了西装外套搭在手上,又松开了领带,再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在中国馆的北京分馆里,有迷之五福娃,那是奥运会的吉祥物,今天黄沪笙高兴,看到它们五个,也不觉得眼睛疼了。他问过王燕然为什么要把奥运会的吉祥物放到世博会上,王燕然一个个指着它们,念了那五个叠字音,说道:“连起来就是‘北京欢迎你’,是在做旅游宣传嘛。再说前两年吉祥物做多了卖不出去,这次趁机再清个仓。”

 

现在,即使是福娃,也无法打搅黄沪笙愉快的心情。路过北京馆旁边的天津馆时,他还向白津远打了招呼。在第一轮“忘却之咒”下,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两度甩了白津远的事,现在又被下了“忘却之咒”,更不可能记得了。他只记得,这些年来白津远老躲着他,拒绝和他单独相处。

毕竟是王燕然的弟弟。黄沪笙想。王燕然思路清奇,可能他弟弟也不正常吧。在黄沪笙残缺不全的记忆中,他没有做过得罪白津远的事,对他而言,白津远是从“跑马场一起玩耍的小伙伴”画风突变成“不肯单独相处老躲着他的怪人”。

 

然而这一次,白津远没有再躲了。他就好像等了黄沪笙许久。

世博会天津馆是一栋白色双层小洋楼,有西洋画窗,也有微型阳台,还有罗马柱,极具民国风情。白津远为了配合民国风情,穿的还是西装马甲衬衫三件套。他从洋楼门口的台阶拾级而下,就像从一百年前走到了现代。

 

“沪笙。”白津远叫道。原本躲闪的眼神变成直视,黄沪笙竟有几分不适应。他打量着白津远的西装三件套,还有他复古风情的短领带和胸前的方巾,笑道:“天气这么热,你也是够拼的。”

在着装整齐的白津远面前,散了领带又开了扣子的黄沪笙,显得太散漫了。

白津远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便也脱下西装外套,只穿着马甲,也解开了领带。两个人一起散漫,反倒显得不那么扎眼。

他还顺势说道:“土耳其馆有冰淇淋,既然天气这么热,要不要一起去吃?”

 

既然一直躲着自己的人愿意拉进关系,黄沪笙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反正他今天高兴。他跟随着白津远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白津远为了避免他走失,一直回头看他。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黄沪笙想,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这段记忆已经被江宁洗掉了。很多很多年前,他们从深圳偷偷跑到港岛,在热闹的ZH,白津远也是这样一直回头看他,不同的是,那时候白津远还牵着他的手。那时候黄沪笙紧紧攥着白津远的手,一半是牵挂,一半是对江宁的报复。

只要和江宁有关的一切,都被江宁本人亲手抹去了,包括黄沪笙和白津远的两段露水情缘。

 

到了卖冰淇淋的小店,他们两个一起排队。天气真的好热,队伍好长好长。他们便趁着这时候聊起了天。

这一聊不要紧,黄沪笙“第一次”发现他竟然和白津远这么投缘,不仅是认识了很久,更像是在一起了很久很久。

“原来你也喜欢去小剧院看演出啊。”黄沪笙说,“我也喜欢,不过,国外的剧团来中国的话,可能都不是B角了,是什么C角D角色,我更偏好出差的时候去他们本国看。百老汇的票有时候会打折,不打折的话两千美元一张,贵到肉疼。”

说到“打折”,黄沪笙莫名地兴奋起来了。他对“打折”“优惠”“团购”这类词有迷之兴奋,即使是根本用不上的东西,只要打折了,他就手痒想买。

白津远适时地接道:“下次你想去的话给我打个电话,我有金卡,在M剧院有包厢。不仅是戏剧,他们美国的脱口秀也不错,可以练英语听力。小剧场的脱口秀尺度比电视上还要大得多,虽然美国的电视台尺度已经很大了。”

黄沪笙说:“我本来也想搞一张包厢的卡,可是,利用率不高,我又不常去,感觉很浪费。”

白津远说:“我也觉得很浪费,不去的时候会把卡借给当地人。由于经常看小剧院,所以我认识很多爱好者,经常组织一些‘打折’‘优惠’‘团购’的活动……”

听到了“打折”“优惠”“团购”,黄沪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好,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买冰淇淋的时候,白津远主动付了钱,黄沪笙不自觉地又增加了对他的好感度。白津远自己点了他最喜欢的菠萝味冰淇淋,又问他要什么口味。于是两个人举着一对菠萝冰淇淋,这种相似又拉近了双方的心理距离。

 

却听白津远说:“下午的时候你有事吗?天津馆是小洋楼,看多了,让我想吃西餐了。”

黄沪笙笑道:“中国哪有什么西餐啊,都是改良过的土西餐。在中国最正宗的西餐是麦当劳肯德基。”

白津远接道:“我说的就是改良西餐。这种更接近中国人的口味。正宗西餐又不好吃,法餐全是大蒜,意餐全是芝士,俄餐好浓汤,德国没有土豆不会做菜。”

全是黄沪笙的心里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前和白津远聊过这个话题。他补全了自己的曾经说给白津远听的吐槽:“然后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英餐。欧洲的面包硬得像石头,软软香香的面包是日本的改良。”

说完后,他感觉到了一阵奇异的头皮发麻感。传说人出生前会被撕扯成两半,人生命的意义就是找到另一半。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黄沪笙想。莫非我命中注定的缘分来了?世博会办成了,我也双喜临门了?

 

紧接着,白津远告诉他自己在起士林西餐厅有订座,问他愿不愿意去。白津远还说,“原本是订给我的客户的,可是他没空了。反正我订金都交了,空着就是浪费。”

黄沪笙拒绝浪费,于是跟着白津远一起去了。更何况,起士林是他最喜欢的一家西餐厅。他还在想,白津远真是个能人,世博会期间上海游客太多了,哪里都是人,这样的西餐厅要订到个座位难于上青天,除非是早有准备。

 

黄沪笙不知道的是,这个订座,是他自己订的,原本打算跟江宁一起去的。由于是委托陈汉桥代办的,记录不在他手上。白津远则争取到了朋友们的支持。

到了餐厅后,无论是座位位置,还是风景,还是菜品,都过分符合黄沪笙的品味。白津远托着下巴,说道:“我个人觉得这样好吃,想不到你吃了也觉得好。我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黄沪笙笑着称是。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自己事先交代的,他吃的是自己的布置。

 

良好的开局是成功的一半。白津远又邀请他来天津玩,他会带他去看张爱玲的故居,去看结冰又解冻的海河,还有鼻烟壶和日本羊羹,自然,还有白津远珍藏的可口可乐,典藏版,用的是蔗糖而不是玉米糖浆。

这些全部是他们曾经做过的事。

 

不明就里的黄沪笙一一应下,他感觉自己生活在梦里。为什么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事事顺他心,件件如他意的伴侣?他说着自己爱听的话,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这一切宛如梦境,却真实得可以触碰。

 

黄沪笙说:“我太高兴了,甚至感觉有点害怕。为什么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却不知道你和我这么聊得来?”

因为,你不记得了,我们本来就很聊得来。因为,以前我得不到你。白津远想。甚至于,一而再的得来复失去。

 

他说道:“大约是缘分吧。以后我会跟你讲一个故事的,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随着他们交往的日益深入,白津远编的故事上线了。

“其实我们以前是伴侣。”白津远说,“可是,WG的时候,我们一起流放到云南,你吃了太多的毒蘑菇,脑神经受创,所以忘记了这件事。那次你进了医院,醒来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确有此事吗?黄沪笙质疑着,去查了档案,档案显示他确实被流放到了云南,可是他对毒蘑菇也好,吃了过多毒蘑菇也好,没有半分印象。他甚至对自己被流放到云南都没有印象。

 

白津远编道:“我们在辛亥的时候,一起并肩作战,我是同盟会在晚清和北洋的内应,你是我的接头人。”

这件事黄沪笙记得,这段没有江宁参与,江宁是辛亥后期参加的,由于没有受过新思想的充分洗礼,思维深度不足,没有过多参与决策,也没有参与争取白津远这件事。

白津远又继续说真实的故事,以博取黄沪笙的信任:“辛亥以后,我时常往返沪津两地,我们有一个跑马场小分队……然后,我作为北洋的开明分子,偷偷支持广州那边的黄埔,他们成立了国中之国……我和你一起帮他们偷运武器。”

一直到这段黄沪笙也是记得的。这段他主要跟陈嘉穗联系,虽然江宁也在广州,但没有江宁什么事。

 

真酒倒完了,开始掺水了:“有一天东窗事发,我被革职下野了。那天在外滩边上,你一直在安慰我,然后,你的第一次就给了我。”

黄沪笙惊道:“什么第一次?哪里的第一次?”

白津远突然亲吻他的耳廓,黄沪笙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还记得吗?”白津远说,“你最喜欢我亲你这里,一亲你就开始发抖。”随后,他又用从前黄沪笙教他的方式,手指一划就解开了黄沪笙的所有纽扣。黄沪笙身处莫名的熟悉感,跟随着他的节奏,一点点沉入爱河。

 

白津远一点点,一点点地编造着历史,一点点,一点点渗入黄沪笙的过去。他将自己置换进了黄沪笙的人生中。

 

可悲吗?值得吗?白津远不去想这些了。拥有现在的人,才有资格定义历史,而他定义过去,是为了一个全新的未来,一个新的,稳定的未来。

你曾经说过,假如没有江宁,假如我们也有那么漫长的、极具意义的过去,那么你就会选择我。我多么希望这些是真的。我向你讲述的故事,都已经在我的脑海里演练了千百遍。

在我心里,这一切就是真的。

————————————————————

第二天江宁起床的时候,王燕然已经起来了。王燕然煮好了饺子,等着江宁来吃。

烧开水,是王燕然唯一会做的菜。因为他需要开水泡茶,所以他很擅长烧开水。煮饺子,就是把速冻的饺子放进开水里,就像把茶叶放进开水里。这样说来,王燕然应该算“开水菜系全精通”。总而言之,他煮的饺子,江宁很爱吃。

“我们北方老爷们很少下厨的。”王燕然说,“且吃且珍惜。”

这次江宁懒得怼他“那是你根本不会做饭好吧”,他点点头,简单地表示了感谢。

江宁习惯吃完早餐后再一次简单洗漱一下,王燕然这次跟到了卫生间,他找江宁借梳子。

江宁说:“你头发那么短,用手扒拉两下就可以了,梳什么头啊。”但还是从柜子里翻出来了一把木头梳子。这其实是黄沪笙留在这里的,有时候他会用摩丝打造型,需要梳子配合。有时候,甚至会用电吹风吹造型。

 

王燕然拿着木头梳子,却打理起了江宁的头发。木齿一次、两次、三次刮过江宁的头皮,从额头到后脑勺,从发根梳到发尾,不像是在梳头,更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唤起了江宁过去的回忆。很多很多年前,在他们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仪式后,王燕然也是这样拿着一把木头梳子,梳理着江宁的长发,那时候他的头发很长很长,一直到腰,披着头发的时候,又黑又亮,就像夜晚的瀑布。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你做什么?”江宁问道。他心里有预感了,却觉得不至于吧,而且用的还是黄沪笙的梳子,这样做就很奇怪了。他从镜子里打量着王燕然的脸,是那么郑重,又是那么珍视。

 

三梳礼成,王燕然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耳畔低吟道:“执手提梳浓情过,却留发丝绕前缘。”

 

2020年2月7日,6279字。

应该还有一章。沉浸在幻想世界,大幅度缓解了我的创痛。

要是刷微博刷得想死了,最好赶紧停下来。

 

 

 

 

CranesLand

《旧都》番外 这种时期的爱情 1

距离2010年,已经过去十年了。

又一个春节,江宁还是一个人在家里过的。在这个时节,本来也不主张聚餐。他一个人在家里看了春晚,今年的野狼Disco改编得极为尴尬,他一边笑一边跟着唱,还乱加了一些词,比如什么“这是最好的时代,改革开放春风满地开”“少年强,则国强,舞池里的王宝强”。睡前他做了大扫除,又洗了衣服。晾衣服的时候,风把江宁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吹掉了,他从封闭式阳台探出头,正巧见到了抬头望着他窗户的王燕然。

那个人蒙着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厚厚的大衣和兜帽,还有围巾,这些又掩住了身型。即使隔着夜色和十几米的距离,江宁无端端觉得就是王燕然。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他觉得是,十之八九就是。

此时...

距离2010年,已经过去十年了。

又一个春节,江宁还是一个人在家里过的。在这个时节,本来也不主张聚餐。他一个人在家里看了春晚,今年的野狼Disco改编得极为尴尬,他一边笑一边跟着唱,还乱加了一些词,比如什么“这是最好的时代,改革开放春风满地开”“少年强,则国强,舞池里的王宝强”。睡前他做了大扫除,又洗了衣服。晾衣服的时候,风把江宁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吹掉了,他从封闭式阳台探出头,正巧见到了抬头望着他窗户的王燕然。

那个人蒙着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厚厚的大衣和兜帽,还有围巾,这些又掩住了身型。即使隔着夜色和十几米的距离,江宁无端端觉得就是王燕然。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他觉得是,十之八九就是。

此时正值春节,南京成了“空城”,江宁住的是老居民区,邻居都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了,又把房子租给安徽人。现在安徽人回老家过年了,楼里似乎只剩下了江宁一个人了。如今只有这一户人家亮着灯。除了江宁的熟人,还有谁会大过年的站在楼底下呢?

那个人弯下腰,捡起了江宁掉的衣服和衣架。

也不知是他刻意路过,还是随意路过。这天江宁心情正好,于是对他顽笑道:“你若有心,便吃了这半盏儿残酒!”【注释1】

从楼上看王燕然,人影只是小小的一点,而且还罩着脸。可是江宁却知道他肯定笑了。他进入单元楼,江宁打开门,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一阵阵旋转着向上。楼道悠长悠长又空旷,就像一个扩音器,把王燕然的脚步声放大了,回音又套着回音,分明只是一个人,却好似千军万马。

江宁往前走了几步,下了几级台阶,扒在楼梯扶栏上。他侧着身子往下看,这样,王燕然一露头,他就能瞧见。

很快,王燕然上来了。他见着江宁这个姿势,问道:“怎么,你是要狙击我吗?”

江宁笑道:“我哪敢啊?‘莫逐燕,逐燕燕高飞,高飞上帝畿’【注释2】。这么多年,想搞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按照江宁的估计,正常情况下王燕然应该说,这么多年搞我的人都是你带的头,你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吗?

江宁则应该接,哪能啊你看我现在和一整楼的安徽人住在一起,江苏诸城已经把我除名流放到安徽了,我混得可惨了。我说话他们都不听的。

王燕然应该说,除了你的南京,江苏还有哪个城市能当省会?话说有传闻为了统战TW,要把南京成立直辖市,镇江扬州都割一块给你,再拿走安徽的马鞍山和芜湖,你马上要升官当直辖市了。

江宁应该说,这种传闻传了十几年了,当不得真。这年头是个稍微有名点的城市都想当直辖市。除此以外,迁都的传闻也风传了几十年。都是传说罢了。上面的事,哪是我们这种升斗小民能知道的呢?

王燕然应该说,只有你是升斗小民,别拉上我,我是有实职的人。

江宁应该说,你的实职顶什么用?你说话有分量吗?话说你最近十年,不,最近五年吧,因为哔——哔——哔——哔——哔——,还有哔——哔——哔——哔——哔——,以及哔——哔——哔——哔——哔——,这些事,你背了几个处分几个警告?

王燕然应该说,处分和警告算什么,不过扣点年终奖,那玩意儿最多影响升迁,可是我还能升成什么?我已经做到能做到的最高职位了。

江宁应该说,您是不是疯了?你一年收入多少来着?十二万?年终奖占了四万,得亏你是本地人不需要租房子,否则就靠着八万块钱,在北京能过什么日子?

王燕然应该说,我住的是单位的房子,吃的是食堂,一顿1块钱,出行有公家的直升飞机。穿的我又不讲究。衣食住行都不花钱。八万是纯收入。你随便买把吉他就五六万,一个镜头又五六万,你收入多少?号称三十万,但你上了几天班啦?天天摸鱼,每个月拿两千块钱的基本工资。

诸如此类。诸如此类。他们可以互相攻击一晚上。

不过,这一切,今晚都没有发生。王燕然一反常态,没有和他玩笑,而是很严肃地说:“我是办实事的人。搞我的都是弄权的。”

江宁能够接。他知道这个话题可以怎么聊。但他不想聊。大过年的,今年各地都不太平,提这些糟心。

他提醒道:“你要发牢骚,我可以听着,但我可只是个升斗小民,也只能听着了。”

王燕然可能也不想聊。他拉下口罩,掰过江宁的头,直接吻了上去。江宁被他按在了自家门口的墙上,接受着这个深吻。楼道里是声控灯,没过一会儿就熄灭了,他们在黑暗中唇齿交缠,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在生长。江宁将手环在王燕然的肩膀上,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十年前,江宁销毁了黄沪笙有关他的一切回忆。那个五月的凌晨,他从黄沪笙家离开,在马路上遇到了王燕然。王燕然刚刚结束了在世博会开幕式上的庆功宴,这个场合,米哈伊尔也来了。或许是摊牌,或许是争吵,或许什么都有吧。那天王燕然的嘴角受伤了,像是被人咬了。

相遇后,他们在对方的神情里看到了自己的遭遇,拍着对方的肩膀叹气。此时江宁不想回家。王燕然也不想回家。于是,他们在马路牙子上蹲了一晚上……当然不是啦!他们找了个正规的洗浴中心,先洗澡,再蒸桑拿,然后舒舒服服地按了个摩。这个洗浴中心是东北人开的,按摩的师傅都是东北人,先搓泥再开背,还拿脚往他们身上踩。按摩完,两京都红了,像虾一样。

随后他们去吃洗浴中心的自助餐,当然晚上吃过了庆功宴,也吃不下多少。就拿了十几个马蹄大小的老鳖,两个人躲在自助餐厅的角落里一起吃。

他俩此时穿着洗浴中心提供的夏威夷风情大裤衩,还有夏威夷风情花衬衫,就差两根大金链子。王燕然听说了江宁刚刚对黄沪笙下的忘却之咒,一边肢解着老鳖,一边感慨道:“这样一来,你们日后重逢也不尴尬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会纠缠你,不会想要复合,你们还是能愉快地相处的。我觉得很好。”

江宁喜欢吃老鳖的壳,他一边把老鳖的四肢和其他的肉摘下来,一边说道:“分手的前任,最好不过你我的状态。我们不能继续在一起,但是能够共事,也能像现在这样聊着对方生活中的事……我觉得很好了。”

王燕然不喜欢吃老鳖的壳,于是他把自己的壳给了江宁,江宁非常顺手地接过,又划拉了一些老鳖的肉给王燕然,又见着王燕然嘴角沾了一些酱汁,便用餐巾纸擦了一把。王燕然往后躲了一下,说道:“干什么呢?公众场合,被人看见多不好。”

说罢,他自然地拿过江宁手里的餐巾纸,自己擦了起来。

江宁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脑子里想的是,在公众场合,两个大男人,一个帮另一个擦嘴,可能确实有碍观瞻。

吃完了老鳖,他们去洗了个手,洗手的时候,江宁按的洗手液多了,于是顺手往王燕然手上抹。王燕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接过去了。

洗完手,他们加了两百块钱,要了个双人包厢,然后并排躺着看电影。中途王燕然的啤酒喝完了,接过江宁的啤酒吹了起来。由于冷气开得有点大,江宁一点点滑到了王燕然边上,紧紧地挨着他。王燕然顺手揽住了江宁的肩膀。一直到现在,两人也还是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他们相拥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由于正常的生理现象,江宁是被人蹭醒的。王燕然想来是久不经人事,睡梦中有温暖的躯体在身边,便往上蹭。江宁也是迷迷糊糊的,他顺手(?)出手相助……

事后他在王燕然身上擦了擦手,王燕然事后还睡得更香甜了。

他们一直拖到下午才起床。王燕然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江宁也朦朦胧胧记不清楚。他们又在洗浴中心洗了个澡,吃了自助餐,等到该分道扬镳的时候,王燕然说道:“我新得了一套按摩沙发,就放在我四合院的家里。另有好酒一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

江宁闲着也是闲着。更何况,刚刚了结了黄沪笙的事,他不想一个人待着,怕自己胡思乱想,于是,他选择跟王燕然走了。

可能王燕然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在直升机里摇摇晃晃,路过南京的时候,王燕然还要求停下来,在江宁家门口切了两只盐水鸭,等着带回去当下酒菜。他问江宁说:“衣服你带了吗?万一喝大了,恐怕你还得多住几天。”

于是江宁又打包了几套衣服。等江宁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在王燕然家里住下了。

江宁想,要是黄沪笙也这么迂回就好了。一上来先说“上海生活条件比南京好,到我家住吧”,又说“我的工作比你重要,你不如我,所以是你来上海而不是我来南京”,最后穷追猛打,还在他家里装摄像头。正常人都不会跟他回去的。

现如今,黄沪笙已经忘记了一切了。江宁亲自动的手。再回想这些,恐怕也没什么意思。

生活得向前走,生活本身就是目的,这是江宁一贯的为人处事态度。

住在北京,不能说舒服吧。南京的气候潮湿闷热,而北京则相当干燥。很快,糟糕的回忆都回来了:首先江宁的嘴唇开始脱皮,然后开始上火,长了水泡。他身上也扑簌扑簌开始掉皮,就像酥饼一样。

江宁打算出门买点唇膏和油膏类的护肤品,可是他唇裂得都不能开口说话,一说话就疼。

王燕然家里没有唇膏,他这种钢铁直男不会备着唇膏的。他抱过来一罐猪油,递给江宁:“你凑合一下?”

江宁就凑合一下了,他洗干净手,然后用筷子挖了一点猪油,用手和筷子在嘴上抹匀。

王燕然就坐在旁边,看着江宁用食指抹嘴唇。两片嘴唇,一片上嘴唇,一片下嘴唇,原本是淡粉色,后来多了一根肉色的食指,在它的涂抹拨弄下,两片嘴唇成了殷红色,又泛着亮晶晶的油光。

涂抹完了,江宁的食指上还沾着油膏,就在王燕然嘴边。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吃下了江宁的食指。

等他把油膏用舌头一点点刮掉,才回过神。江宁就看着他,两片嘴唇微微分开,水润饱满。

“你做什么?”江宁问道,嘴唇一张一合。

王燕然盯着他的嘴唇,说道:“怕浪费。”随后王燕然放过了食指,转而搜刮起江宁嘴唇上的油膏。

猪油罐子掉在地上,不久又被捡起来,随后,里面的猪油被用了好多好多。

那天江宁没出成门,等他有空已经是深夜了,商店都关门了。他躺在王燕然的床上,昏昏欲睡。王燕然一手揽着他,一手拨弄着手机,他问道:“我把你下‘忘却之咒’的事告诉津远,你不介意吧?”

江宁摇了摇头。在此之前,他觉得生活要向前走,在此之后,他更不会介意了。

此后,江宁若是北上去开会、办事,会在王燕然家里住些时日;王燕然若是南下视察,也会在江宁家中住下。他们一直维持着这样的联系,直到如今。十年了。

在江宁家门口的楼梯间,这个拥吻持续了许久。江宁是吹笛子的人,肺活量惊人。王燕然玩过许多乐器,比如二胡,又比如唢呐……也是肺活量惊人。两京都不服输。他们一直亲到头晕还在坚持,然后双双从墙上滑到了地上。冰凉的正月的水泥地上。

黑暗之中,王燕然问道:“你还好吧?”

一有人说话,楼道里的灯就亮了,世界从黑暗回到了光明。王燕然的脸突然清晰,江宁的瞳孔承受不了这种亮度。他把手覆在眼睛上,装作是按着额头,答道:“我还是头晕。”

王燕然便将他打横抱起,直接抱进了家门,江宁配合他,顺手关上了大门。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江宁想。不过这样也不错。

王燕然很是走了一段距离,他穿过门厅到客厅,然后又进入江宁的卧室,随后把他平稳地放到了床上。

从前黄沪笙也抱过江宁,但是他并不能移动很远,而且也很吃力,远不如王燕然这样矫健。江宁还随时怕被他摔下来。他曾经要黄沪笙好好锻炼,可黄沪笙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江宁躺在床上,仰起头看着王燕然,问道:“直接开始?”

向来是直接开始。可能在来之前,对方就想好了怎么开始,开始后怎么做。

王燕然脱下外套,扔在了椅子上。他脱了鞋子,并排躺在江宁身边,却说道:“陪我说说话吧。”

江宁敏感的直觉告诉他肯定又是时事。他不想说时事。时事没有什么好说的。大过年的,何必说这些糟心事?

幸好经过方才的拒绝,王燕然也没有再提。他和江宁谈起了个体的感受:“你比我要敏感细腻一些。你是否会因他人的遭遇,而感到难过?”

江宁肯定了这一点,并说道:“我只是比较幸运。很多人是倒霉版的我。无穷的远方,无尽的人们,都与我有关。”

王燕然又问道:“那么当你难过,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你又会怎么做呢?”

江宁答道:“做我爱做的事吧。因为既然已经无能为力了,我再痛心疾首,乃至于撕心裂肺,便又多搭上了我一个。这种时候,倒不如自私一点,‘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王燕然翻了一个身,侧躺着,看着江宁。而江宁也转过头,看着他。他们的脸挨得很近,呼吸都喷到了对方面颊上。王燕然又问道:“如果想抽离昏暗的大时代背景,稳定自己的心绪,却因此而愧疚自责,那该怎么办?”

江宁答道:“找一个和你有相似想法的人,互相支持。”

于是,他们便开始了“相互支持”。

做我们爱做的事。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啊。死囚临刑前尚有“断头饭”,那是灾祸降临前的欢愉。现在,我们就一起享受这种欢愉吧。

江宁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在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的重庆。头顶上有轰炸机,一阵一阵,一阵一阵,高温的气流,可怕的颤动。防空洞也不是安全的,因为会在其中窒息而死。可能随时就有熟人死了,他的遗孀、遗孤,拖家带口来求援。那时候他身负重任却无能为力,只能日日抱着黄沪笙。可是黄沪笙其实什么都不懂,又或者他懂,但他也宁可缄口不言,他们在防空洞潮湿冰冷的地面上,从对方的身体寻求温暖……

又或者,很多很多年前,在云南的蘑菇林里,那可真是好地方啊,外面锣鼓喧天人山人海,蘑菇林里人迹罕至,只有他们两个人。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听不到。听不到。外面是什么光景,什么年头,都不要紧……

不知黄沪笙此时怎样了。江宁突然想。但这件事轮不到他操心了,已经有一个北方少年在操心了。

突然,王燕然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他看出了江宁的走神,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走神,他都不喜欢。好像在挑战他的尊严。这种时刻的,身为男人的尊严。

江宁吃痛后,拉回了思绪,又为了安抚王燕然,加紧了对他的迎合。王燕然对他的服务很是满意,又得寸进尺地问道:“我大不大?”

江宁怀疑他其实想问的是“我和黄沪笙谁大”,但无论哪种问法都很搞笑,在乎这种事也很幼稚,你有多大你自己不清楚吗?(年纪?)越大也不是越好吧。江宁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又为了顾及王燕然的感受,只笑了一声就憋住了,身上却开始颤抖。

他忍着笑,尽力回答道:“你很大很大,哦哦哦好大啊。”

王燕然表情变得严肃了。他可能误解成了什么别的意思。又发了狠地说道:“你完了。”动作也是发了狠。

江宁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便伸手推王燕然,又摆动腰,想要逃脱王燕然的控制。他们便在床上厮打着,王燕然想捉他,他想跑,往前爬了一段,王燕然又抱住他的腰,此时已经到了床沿,双方重心不稳轱辘轱辘滚到了地上,王燕然撞到了肩膀,江宁撞到了胳膊。随后又是一阵混乱,待到双方平静下来时,已经滚到了墙根。

本身就是浑身发热的剧烈运动,又经历一番厮打,衣冠不整变得衣冠更加不整。他们浑身都是汗,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

闹也闹够了,见王燕然不想捉自己了,江宁拢拢头发,靠着墙想坐起来,却被王燕然一把拉倒在了怀里,跌入绵长的亲吻。在深入缠绵的吻中,王燕然让他坐在自己身上,继续方才中断的事。江宁便随了他的心意,这样的姿势他有主动权,王燕然不能乱搞。

然而王燕然还是乱搞了。在江宁只差一点点的“紧要关头”,他拿住江宁的要害,问道:“我大不大?”

江宁不满道:“放手。”刚刚那一下恰好命中他最喜欢的地方,他已经蓄势待发了。见王燕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无奈道:“这有意思吗?让我好好享受一下不好吗?”

于是王燕然就放手了……才怪呢!他一方面限制着江宁,一方面又加速了对他的紧逼。江宁便和他硬杠到底,咬牙忍着。但他也不会让王燕然占便宜,他利用自己坐在王燕然身上这点,固定了双腿,不让王燕然有半分移动,他不好受王燕然也不好受。

在双方的对峙之中,血液撤退了,失去了高心率的供应,身体一点点变得绵软、松软,最终回归平静。王燕然自然而然和江宁失去了连接,无力地垂落下来。

江宁支起腿,站起身。他身上还在发软,经历这番折腾后,他饿了。随后,他撇下王燕然来到厨房,开始烧开水煮饺子。

不久以后,王燕然也跟了出来,不知道他在房间里那么长时间,是在穿衣服,还是在干别的?江宁想着,从冰箱里拿出饺子,打算往锅里倒。

王燕然问道:“是猪肉白菜馅的吗?”王燕然喜欢猪肉白菜馅的,江宁喜欢猪肉芹菜馅的。

江宁买在家里自己吃的,肯定是他喜欢的馅的。于是王燕然就不干了,他说道:“上次我在你这里留了两大袋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江宁说:“你要吃的话等我煮完了你再煮!”

王燕然还是不答应。他更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霸道肆意,现在年纪大了好了很多,可今晚又开始胡闹了。他抢走了江宁手里的速冻饺子,要塞回冰箱。江宁当然不答应,于是跟他抢饺子,双方各拉扯着饺子袋的一角,随后,硬邦邦的速冻饺子哗啦一下飞溅了满天。王燕然往后踉跄了几步,还把锅撞翻了,锅摔在地上,哐当一声,底破了。

地上是半开不开的热水,被两京踩得开膛破肚的饺子,有一些还黏在了地板上。

【注释1】“你若有心,便吃了这半盏儿残酒!”:在我国五大名著《JPM》中,潘某初遇西门某时,便是晒衣服的杆子掉了。后来,潘某勾引她丈夫的弟弟武某时,说的便是“你若有心,便吃了这半盏儿残酒”。这是一句勾人的话。

【注释2】“莫逐燕,逐燕燕高飞,高飞上帝畿”:明朝初年建文帝削藩,燕王朱棣受到威胁,城中小儿传唱此童谣。意思是别攻击燕王,攻击燕王他会反杀。

2020年2月1日,3004字。

2020年2月6日,6714字。


这几天刷微博心力交瘁,实在不想再讨论相关问题了。我可能有点替代性创伤。

我的父母都在WH。我今年没回家,恰好在国外。已经承受不了,不得已躲进幻想世界。

江南之宁『口罩』

蜜汁小段子(1)

*太真实了

*少年不识鸭滋味,爱买烤鸭,

爱买烤鸭,为买烤鸭染肺炎。

————————————————————————————

1.南京今天实在待家里忍不住了,他准备叫上自家俩哥哥出去玩。

南京:烤鸭!!!

镇江:(一巴掌把南京打翻在地)

扬州:……

扬州:润

镇江:?

扬州:你好猛啊

镇江:??

南京:对自己弟弟都这么狠心嘛

南京:我都心疼我自己

扬州:给你吹吹,呼——

镇江:你俩想隔空传染吗

南京:放心啦,我们都戴着口罩的

镇江:阿宁啊,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傻

南京:???

南京:我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扬州:四个了

南京:嗯?123……

南京:哦...

*太真实了

*少年不识鸭滋味,爱买烤鸭,

爱买烤鸭,为买烤鸭染肺炎。

————————————————————————————

1.南京今天实在待家里忍不住了,他准备叫上自家俩哥哥出去玩。

南京:烤鸭!!!

镇江:(一巴掌把南京打翻在地)

扬州:……

扬州:润

镇江:?

扬州:你好猛啊

镇江:??

南京:对自己弟弟都这么狠心嘛

南京:我都心疼我自己

扬州:给你吹吹,呼——

镇江:你俩想隔空传染吗

南京:放心啦,我们都戴着口罩的

镇江:阿宁啊,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傻

南京:???

南京:我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扬州:四个了

南京:嗯?123……

南京:哦,真的是四个

镇江:还说你不傻

南京:来自一只大萝卜的微笑:)

镇江:我上去就给你灌一桶醋

此时在旁边观望了好久的苏州发了话——

苏州:耶——这新闻标题不错,“排队买烤鸭时被感染,南京公布新增5例确诊患者详情”

南京:……

镇江:南 京 行 为

扬州:过 于 真 实

苏州:未 满 十 八……不是……体 质 不 好

南京:禁 止 学 习:)

苏州:我破队形了不好意思

南京:这样,咱们出去打一架吧

苏州:干嘛我打不过你

南京:促 进 省 内 友 好 交 流 

苏州:……我去给你买只烤鸭,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今天也是江苏和谐共处的一天呢(?



2.上海老是看南京的上海路不顺眼。

上海:不是,宁哥啊,我实名请求你把上海路整热闹点行吗

南京:为啥?

上海:因为我的南京路很繁华啊,你看人那么多的

南京:其实我的上海路挺好的啊,离新街口很近啊,虽然人是不怎么多啦……我这儿常驻人口才800多万……

上海:我这儿也就2400多万常驻人口吧……

南京:你……

上海:?

南京:经济也就在市级全国排第一吧,省级19年也就排第十吧

上海:……

上海:哥,我错了

南京:错哪儿了?

上海:哪儿都错了求媳妇儿指导~

南京:你……

上海:(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对)

[苏州:传 统 艺 能]

南京:好……

乱入的北京:(对着南京)骚啊~

南京:(揪住装完b准备跑路的北京)

南京:(微笑着蓄力)父 爱 一 击

北京:呵,不可能的,弟弟

上海:(看着远处打起来的南北两京)70年没看过他们互殴了啊

上海:你俩加油啊~~

南/北京:(扭头)

上海:看这眼神我是不是该跑

上海: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论风流沪少700年前经历了什么(?

——————————————————————————

爱宁,就要盘宁

狐椒

京津| 伤

首先说明,我爱沪,我很爱他。真的,到时候我还要为他写文,写最帅的那种,这个绝对是意外。

算普通人设定

深圳——程系鹏

其他的名字明显透露着我贫瘠的脑子......

以上↑ 


“我上,我不会伤着他。”

江宁的眉头已经皱得很了,程系鹏抢上一步说可以帮他,被言京燕拒绝了。言京燕和他们保持住一段距离,上前几步,眼神示意不用着急。

言京燕绕到沪安后头,引着发了狂的沪安朝他看。平时白领精英的样子荡然无存,但是模样还是清秀好看,甚至刘海仍然服服帖帖,就是握着把匕首让人看着瘆得慌。言京燕心里好笑:想不到这家伙发了狂也不忘造型保持,可真真讲究得令人钦佩。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首先说明,我爱沪,我很爱他。真的,到时候我还要为他写文,写最帅的那种,这个绝对是意外。

算普通人设定

深圳——程系鹏

其他的名字明显透露着我贫瘠的脑子......

以上↑ 



“我上,我不会伤着他。”

江宁的眉头已经皱得很了,程系鹏抢上一步说可以帮他,被言京燕拒绝了。言京燕和他们保持住一段距离,上前几步,眼神示意不用着急。

言京燕绕到沪安后头,引着发了狂的沪安朝他看。平时白领精英的样子荡然无存,但是模样还是清秀好看,甚至刘海仍然服服帖帖,就是握着把匕首让人看着瘆得慌。言京燕心里好笑:想不到这家伙发了狂也不忘造型保持,可真真讲究得令人钦佩。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沪安实力不容小觑,几年来拳脚功夫增进飞快,还屡次学习外道上的招式方法。言京燕自小练的就是正经的家传功夫,虽说那时他一家在整个大族里不怎么起眼有名,但是老师请的都是仔细认真,教的不能马虎。但是后来言京燕自己离家往外看时再边被打边学的那些,为他原本就好的底子锦上添花,真正成就了现在的他。

沪安双眼虽说明显不再清醒,但仍然白底黑珠,滴溜溜得转着,试图制服他的对手。言京燕手中无器,空手搏白刃。一旁江宁紧张得看着,汗珠止不住地往下冒。他刚刚小山坡滚下受了伤,此时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看着。他晓得姓言的肯定低估了沪安实力,这家伙平常看起来就痞气乘着官气,但心高气傲,不过还好手段也高,不至于打不过,顶多吃点亏。

两边较量好几个来回,言京燕确实也伤不到沪安,有刀子的一方显得更加强势。不过言京燕身形变换十足快准,他的目的还是把人打晕然后浇盆水——吸点脏东西就不知道自己谁了,还敢对自己人动刀子!言京燕抓住沪安手臂,往地下一惯,想着夺刀为妙。沪安两脚一甩就要踢人,言京燕松开沪安,转身朝人后颈攻去。

手起,沪安反手想转弯。刀也到了。言京燕仿佛没看到往自己左胸上来的刀似的,他歪过身形闪过关键部位,右手不停。打上沪安后颈的时候,刀尖也捅进了他的左肩。

 

“不!”江宁心中急得很。他不仅看到沪安人晕了,言京燕让匕首捅了,还看到山坡上飞奔下一个人——言津。他那“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句话还没出口,看见言京燕忍着痛踢开沪安,把刀往身外一拔,让程系鹏看着这勇猛举动倒吸一口气,不过也好确定了这刀没伤到什么要紧地方。

言京燕转身迎向言津,人就像从坡上飞来的鸟一样,只不过比鸟有重量多了。言津收住步子被抱住,但是双眼血丝密布看着倒在地上的沪安,江宁挡在沪安前头,带着愧疚又毫不退让地阻止言津上前揍人。程系鹏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药倒入沪安嘴里,脑子有点炸:“言津哥……刚刚沪哥人不清醒……”

言津理智接受到了这个信息,内心却阻止了这个信息。他整个人还处于暴怒的哆嗦中,刚刚他看到的就只有沪安拿匕首捅言京燕。

言京燕沾着血的手安抚性地插进人发丝里,然后抽了几口气。沪安这小子真的毫不手软,一刀不浅,虽然他最后奋力一躲没伤到关键,不过皮开肉绽也够他抽抽着脑仁一起疼好长一段时间。他感觉怀中人身体还处于准备战斗的紧张中,于是稍微拉开距离,半开玩笑的说:“看看,你现在也像中了招。”

言京燕说下次要沪安这混蛋请他吃一个月满汉全席。言津人满脑子想着怎么给人治伤,刚刚为了拦他居然自己拔刀,现在疼痛和血液涌上来,言京燕现在看起来嘴皮子功夫不减,但是满头汗珠还是出卖了他。江宁安顿好沪安,晓得人晕不太久。他拿起最后一包酒精棉球和纱布,放在言津手边。

言津心里翻江倒海,他本来有无数的念头应该出来:自己的好友伤了自己的心上人,好友的哥哥来帮忙包扎……但是心中江海很快帮他吞掉了心里别的声音,就剩下来对自己的愧疚以及对言京燕受伤的心疼。

其他的事情他不想,其他的人却在帮他想。言京燕一会痛得抽抽,空隙中想到,沪安捅他一刀他可以不在意,但言津……他知道事情解释得通,言津也绝对不是那种记仇的,估计抱着他的时候丝毫没反应过来事情来龙去脉,可是事情出在他身上,这下言津和沪安的关系肯定要僵一阵子,这可上哪去解决去?

江宁和他同样想法。但是这终究是两个人的事……

言京燕包好之后整个人脱了水似的瘫在言津怀里,他眯起眼睛,看见言津眼底深深的担忧。

他数年感动于此,这次一样。他很想摸摸言津的脸。

“盐津铺子。”言京燕笑着。这次言津没有向往常一样对这个谐音梗表达不满。他低头,眼眶通红,“言津……卫”

言京燕心中懊悔,自己伤了肩膀又不是伤了脑子,这种时候忘了人家以前的名字。

两个人各怀愧疚,都不说话。言京燕求救援赶紧到,等治好了自己一定要抱着言津,现在手疼抱不住,到时候想怎么抱怎么抱。

程系鹏想办法往外传达他们的位置和消息,一旁江宁也盼着救援赶紧到,除了这个伤患确实伤得有些严重外,还希望沪安最好不要太早醒来直直面对这乱七八糟的一切…….

tbc


最近大家都在关注疫情,咱们圈子更是关心。

还是想着轻松一点,一切都要过去的。



我终于给我京津写文了。

这个算新脑洞吧,偏普通人设定,玄幻色彩。假如我有生之年能构架好这个框的话我就写,我懒的话......就(打

名字起得极其随意,不过因为是偏普通人所以也可能有点意思......

最后,盐津铺子记得打钱。(

江南之宁『口罩』

上海的东方卫视


出现了


北京南到南京南


两京是真的

我搞到真的了(激动


还有南京南站上的乘客说南京话

“20亿,不抢呆子啊”(请用南京话打开)

南京话出来我笑的像个傻子(假宁厨上线


沪宁是真的

我好了


上海的东方卫视


出现了


北京南到南京南


两京是真的

我搞到真的了(激动


还有南京南站上的乘客说南京话

“20亿,不抢呆子啊”(请用南京话打开)

南京话出来我笑的像个傻子(假宁厨上线


沪宁是真的

我好了


CranesLand

《旧都》BE结局 第七十二章 放飞(完结+后记)

江宁进入后台休息室时,黄沪笙正在候场,并且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妆,看到江宁后没空细谈,只能打声招呼。江宁见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西装,肩膀居然撑起来了,怀疑是不是往里面塞了坎肩和棉花,否则不会这么好看。


江宁随手拿起了黄沪笙的演讲稿。随意翻了数页。演讲稿上还有修改的红色印记,加一点虚词语气词之类的。翻到最末,有了一整张修改记录,记载着改了多少次。此时江宁才发现,这份稿子是今天早上才打印出来的。兴许之前的已经修改太多次了,没有空白处给黄沪笙用了。


为了筹办世博会,整个上海成了大工地,两年多来平地起高楼,修了不少展览厅建筑。原本就堵,现在更堵。然而6个月后,世博园区的建筑...

江宁进入后台休息室时,黄沪笙正在候场,并且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妆,看到江宁后没空细谈,只能打声招呼。江宁见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西装,肩膀居然撑起来了,怀疑是不是往里面塞了坎肩和棉花,否则不会这么好看。

 

江宁随手拿起了黄沪笙的演讲稿。随意翻了数页。演讲稿上还有修改的红色印记,加一点虚词语气词之类的。翻到最末,有了一整张修改记录,记载着改了多少次。此时江宁才发现,这份稿子是今天早上才打印出来的。兴许之前的已经修改太多次了,没有空白处给黄沪笙用了。

 

为了筹办世博会,整个上海成了大工地,两年多来平地起高楼,修了不少展览厅建筑。原本就堵,现在更堵。然而6个月后,世博园区的建筑会被拆掉,那时候又是一番折腾。

 

黄沪笙补好妆,见他拿起了演讲稿,突然紧张起来,伸出手把稿子抢走了。

江宁以为是他怕人看,笑道:“写得很好。”

黄沪笙紧张地说:“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江宁想。

 

此时他的朋友陈汉桥走了进来,递给他打印好的正式的稿子。他一看,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是草稿。身上放松了下来。又坐直,避免西装弄出褶皱。

 

随后贺瑞斯和小鹏友进来打招呼,他们的双手紧紧地缠在一起。黄沪笙兴奋地说道:“和好如初了?”

小鹏友说:“那当然啦。我和港仔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贺瑞斯和小鹏友的事,江宁也听说了一些。一场误会引起的,也已经解决了。

年轻真好。江宁想。有些什么事,马上过得去,也能和好如初。人到一定年纪,就会容易失望,也开始缺乏解决问题的动力。不过,年纪大的话经验往往会很充分,善于沟通,会在问题发生前掐灭苗头,以规避风险。

 

小鹏友见江宁立在黄沪笙身边,高兴地说:“预先恭…”

贺瑞斯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抱走了。黄沪笙紧张地觑了一眼江宁的面色,随后按了一下胸口的内袋。

 

江宁奇怪地看回去,黄沪笙则移开了目光。

随后又是王观澜和白津远,他们作为黄沪笙的朋友到后台为他加油。白津远这些年也会和黄沪笙的朋友聚会,可并不会私下单独同黄沪笙相处。连续两次被甩,任谁都会伤心。

今晚,他用略带心酸的眼神看着江宁,又对黄沪笙说:“祝你一切顺利。”

 

江宁更觉得奇怪了。为什么所有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怪怪的?黄沪笙是想在今晚搞事情吗?搞什么事情?

不会是求婚吧?这么干很俗气。江宁想。他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在全世界代表城市面前,在世界级盛会上,黄沪笙单膝下跪,捧出钻戒。

太恐怖了!

他既不喜欢把私人的事情拿到台面上说,也没有做好在全世界面前示爱的准备。

 

兴许是邻人盗斧,他越看黄沪笙越有这个倾向。等到他的朋友们都出去了,江宁抱着双臂,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你今晚是不是想求婚?”

 

黄沪笙被他当面直球提问,在座位上弹跳了一下,就像触了电。他慌张地说:“没…没有啊…”

这种反应基本上就是承认了。

 

江宁将手伸进了他的西装口袋,黄沪笙刚才按了一会这里,现在他果不其然掏出了一个扁平的小盒子,黄沪笙想拦住他,想抢,但他怎么抢得过江宁呢。江宁一打开,里面一枚钻戒。

在休息室的白色灯光下,钻戒呈现出透明的彩虹色,如同一个美好的梦境。

年轻人总觉得公开示爱是一种对爱人的尊重。如果是年轻时候的江宁,他肯定会很高兴的,整个世界都在为我们庆祝。多好啊。我还有炫耀的谈资了。

可是,对于现在的江宁而已,这更像是一种逼迫。一种强制性把他不想要的责任抛给他。还用旁观者的压力,让他无法拒绝。

 

江宁听到外面不断有走动声,等待的观众们的说话声,有主持人的试音声,不知是谁的咳嗽声,搬动东西的声音。

这是场不能搞砸的盛会。关乎名誉,还有黄沪笙的前途。

江宁说:“我们之间认识这许多年,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形式,我答应你了。”

他将戒指放入口袋,拥抱了欢欣雀跃的黄沪笙。后者惊喜地迎接拥抱,并且吻了他。

黄沪笙说:“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怀着幸福,从幕后走到了前台。台下的观众来自全球各地,肤色语言各异,所谓“百国来贺,万国来朝”,莫过于此。

站在台边,江宁看着台上自信满满、熠熠生辉的黄沪笙,想着,这一定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了。

他想起了一百年前在巴黎黄沪笙是怎么兴奋地指着铁塔下的城市,说自己的城市以后也要这么好。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在外滩公园,他对黄沪笙说,下野以后他要去卖盐水鸭,黄沪笙说,好啊,我给你融资。

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重庆的临时行政院门口,看着黄沪笙一步一步登上台阶,拨开浓雾,向他走来。

想起武汉长江大桥上他们测绘过的每一块石头。

想起云南小树林里的蘑菇。

想起名士酒吧的灯球下,黄沪笙那双眼睛,映射着酒吧里的五光十色,却掩盖不了看到他时眼中绽放出的欣喜光芒。

很多很多事。

 

他握紧了拳头,下了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黄沪笙忙到很晚,他陪着黄沪笙接受祝贺,陪着黄沪笙喝庆功酒,陪着黄沪笙与出席嘉宾一一握手。全部如黄沪笙所愿。

 

他开车带黄沪笙回了他在上海的家。把黄沪笙抱到床上。

“应该由我抱你进来的吧…”黄沪笙醉中嘟囔道。通过黄沪笙卧室的窗户,可以看到黄浦江,还有东方明珠电视塔,当然还有世博会的不少场馆。

 

他已经事先问清楚了,黄沪笙明天没有额外的工作。筹办忙了这么久,明天他要休息,只在黄昏去看一眼场馆。

 

他召来了貔貅,龙灵逝去后,一直是貔貅在守护南京。

虚空之中的貔貅刨着蹄子,询问道:“这一次,你要他忘记什么?像以前那样忘记你吗?”

江宁点了点头,又补充交代了新的要求。他坐在床边,看着貔貅撕咬着黄沪笙的胸口,就像豺狼啃噬猎物。只是没有血,也没有伤口。源源不断的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从貔貅撕咬的地方溢出。

 

我已经答应你了,婚姻,如你所愿。

我爱你。

但我对日后的一切不抱希望,也不愿意再陷入无穷无尽的争吵。

忘了我吧。

日后我会坐在台下,一如今日那般为你鼓掌。

我会祝福你。

当我远远地听到你的成就,我也会由衷地感到高兴,就像完成这一切不可思议的是我。

 

现在,我希望你祝福我,就像我祝福你那样。

当你在成为世界焦点时,我希望你祝福我,竹叶上的雪落下了,我能够聆听那簌簌的轻响。

当你紧张地在飞机里加班时,我希望你祝福我,玄武湖的小鸭子会摇摇摆摆地迎向我,然后在我脚边嬉戏。

当你站在会议室里,指挥着秘书分发资料时,我希望你祝福我,今夜的月色很美,我能饮下一杯淡酒,拨弄着琴弦,唱一首简单的民谣。

当你忘记了我,却能够拥抱生活,拥抱幸福时,我希望你祝福我,我这个记得你的人,也能一如既往,过着平淡而快乐的生活。

如果我们再相遇,如果会有新的故事,那便让它发生,如果没有,就这样吧。

 

貔貅完成了江宁的心愿,叼着小圆球,转过身,交给江宁。这一次他没有简单地封印,而是抽出了那些回忆。

江宁打开窗户,像放飞肥皂泡一样,把它放出窗外。

回忆很轻,很轻,就像梦那样轻。它摇摇晃晃上升了几十米,像肥皂泡一样,破碎了。

 

江宁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合上大门,假装自己从未进入过黄沪笙的生活,自己从未来过。

 

 

后记

BE版结局完成,如大家所期待的那样,沪宁是闷死的。

越到后来,我越觉得《旧都》文本逻辑内的沪宁不般配(其他文怎么写是另外的逻辑,与本文无关)。这也和我自己渐渐长大有关。这两天我看某著名耽美电视剧,不萌年上年下CP了,居然萌起了男主和天降竹马。这在以前是不可思议的。

 

我的编辑作家朋友对我说,你会在HE后补个BE,因为你心里期待着BE,你觉得BE比HE更让你解脱。

要是本文能两京、沪津结局,其实才算大团圆。不过现在也蛮好的,沪的心愿其实达成了,事业爱情双丰收,他的爱人爱他,只是没有和他在一起罢了。宁哥也能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

 

另外这7天吧,66-72章,日更。其实对我而言是很宝贵的经历。

66、67这段两京以后我陷入了作者惯常的……卡文吧。但我还是坚持不懈地尬写了。这种创作习惯的养成,比质量如何更重要更宝贵,它是职业作家才有的习惯。

 

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的东西要学。就这样吧。


补充一个观点:本文是清流。别的文要么是爱情和世俗偏见(性取向、正义邪恶、伦理等)的矛盾,或者选这个爱人还是那个爱人的矛盾,本文不走寻常路,阻碍双方的是,单身舒服还是谈恋爱舒服。很奇葩了。《旧都》不歌颂爱情。

1月10日,3044字。

 

 

 

 

 

 

 

 

 

 

CranesLand

《旧都》BE结局 第七十一章 年轻的男孩子

黄沪笙离开南京之前,在江宁家里装了六个摄像头和六块电子屏幕,又通了网,可以实时和江宁通话,所谓“天涯若比邻”。

他提出这个要求时,江宁是拒绝的。太变态了,感觉自己就像生活在鱼缸里的金鱼。随后黄沪笙又提出了“到上海来”这个要求,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吵了那么多次还分手了两次,江宁实在是腻烦,就像被迫吃了隔夜的馊饭。


他说:“你要装摄像头就装吧。但是我不会24小时开电源,只有我希望和你联系的时候我们才能联系。”

黄沪笙叫人来动工的时候,江宁心里烦,就躲到了楼下的酒吧里。他一边喝着shot,一边想,怎么以前的可爱年轻男孩子现在会变成控制狂呢?

你逼的呗。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他想亲近...

黄沪笙离开南京之前,在江宁家里装了六个摄像头和六块电子屏幕,又通了网,可以实时和江宁通话,所谓“天涯若比邻”。

他提出这个要求时,江宁是拒绝的。太变态了,感觉自己就像生活在鱼缸里的金鱼。随后黄沪笙又提出了“到上海来”这个要求,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吵了那么多次还分手了两次,江宁实在是腻烦,就像被迫吃了隔夜的馊饭。

 

他说:“你要装摄像头就装吧。但是我不会24小时开电源,只有我希望和你联系的时候我们才能联系。”

黄沪笙叫人来动工的时候,江宁心里烦,就躲到了楼下的酒吧里。他一边喝着shot,一边想,怎么以前的可爱年轻男孩子现在会变成控制狂呢?

你逼的呗。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他想亲近,可你一直在躲。

 

可是这能怪我吗?江宁想。我想要空间,想要自己的生活,难道我有错吗?

给他一刀忘却之咒,让他彻底忘了你算了。那个声音又在他耳边说。虽然黄沪笙以后还是会想起来的,但是在那以前他又可以清闲二十年。

 

好在黄沪笙回家后,忙于上海世博会的筹办工作,不会有那么多时间来叨扰江宁。江宁回家看到电子屏幕和摄像头,感觉两眼发黑,也不情愿待在家里。他开始出门旅游,或者出差,黄沪笙于是给他配了当时功能最强大的手机iPhone 3,可以facetime视频通话。江宁反感极了,直接躲去了山区,或者台湾,或者外国。

 

除了视频通话外,黄沪笙还会实时报告他自己的生活动态,像是吃了什么,看见什么有趣的花,或者世博会的工作进展(王燕然在北京馆门口放了意义不明的五个福娃)。江宁对这些不感兴趣。被强迫听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会很容易睡着。江宁在睡前看一眼黄沪笙发来的长长长长长长长短信(还能叫短信吗?),安眠效果极佳。

 

这个月江宁出差到汶川地震重建区,视察了江苏援建的地方,随后又特地和驴友们跑到深山老林里躲避信号,他又清闲了几天。出来后手机死机了,黄沪笙连环夺命Call,让电池高发热,信箱里塞满了他的短信。

站在下水道边,江宁想把手机扔进去。扔进去吧,这样接下来装作自己手机丢了,黄沪笙发什么信息就可以以此为由装看不到,就没有麻烦了。此时他遇到了同样来出差的王燕然。

他们在县城下面的乡镇便民超市里买了“青鸟”啤酒,然后坐在马路牙子上喝了起来。一箱啤酒下了肚,话也开始变多了。

“我开始后悔认识米哈伊尔。”王燕然痛苦地说,“你见识过奶狗的执着与控制欲吗?这一年多来,我一看到明天的日程单上有国际活动,就两眼发黑。我一定会‘偶遇’他。他一定会制造机会和我相处。他是重要友好国家的首都,也不能轻慢了。更变态的是,他持有外交护照,可以随意进出中国,他一直在打探我的行踪,我在哪个地方待了超过一个星期,一定能遇到他。我想禁用他的护照,但上面不让,说这是外交事故。”

 

“他强迫你搬到莫斯科工作吗?”江宁联系到自己的遭遇,于是问道。

 

王燕然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可他因私人关系,强迫我同意他的政治观点。他不觉得有求同存异的空间,他觉得自己所知如‘地球是圆的’那般天经地义,我则是妖魔邪道。他不认为自己是在强人所难,他觉得是我‘走火入魔’了,认为自己是在‘拯救’我,‘感化’我。”

 

和我所经历的是多么相似。江宁想。他说道:“这些年轻的男孩子,总觉得可以通过努力改变对方。可我们有自己的判断能力,要真的喜欢,我们早去做了,还轮的着他们来教育?”

 

王燕然问道:“你看过年轻的男孩子哭吗?”

 

江宁点了点头。

 

王燕然继续说:“讲道理讲不通的话,他们就对我们使用情感绑架。过去的经历,自己的眼泪,口中承诺的未来。这些都是绑架的利器。正面顶不住,加上我们又喜欢他们,下不了狠心拒绝,只能躲。”

 

江宁念及旧情,他和黄沪笙还是有不少美好时光的。他又比王燕然心软得多。他预感自己也要像王燕然那样躲上数年。

 

这边厢王燕然问道:“你说,忘却之咒可以用在外国城市身上吗?”

 

江宁叹了口气。他说道:“其实我曾经让黄沪笙忘掉过往。但他忘掉以后,我们重新相爱,依然会因为同样的事吵起来。”

 

王燕然“哦”了一声。问道:“因为你要黄沪笙流产?”

 

江宁只当王燕然喝多了,没有接这种无厘头的话。而王燕然却当他默认了。此时他们坐在马路牙子边上喝“青鸟”啤酒,啃袋装的泡椒凤爪。路边上有野狗,野狗是尝不出来辣味儿的,觊觎着他们手中的凤爪骨头。江宁把骨头远远地抛出,野狗们追着骨头狂奔二十米,又为了抢食打了起来。

 

王燕然说:“其实你让他生下来,未必不是好事。他忙着养孩子,恐怕顾不上你了。”

江宁起先还是以为王燕然喝多了在开玩笑,可是转头看到王燕然如此认真的表情,发现他是来真的。

江宁问道:“哪来的孩子?你什么时候见过城主怀孕?而且黄沪笙一介男儿,他怎么怀孕?”

王燕然说:“夏江汉、余缙和陈嘉穗都是这么说的。你上次下忘却之咒是因为黄沪笙怀了你的孩子…”

 

幸好酒喝完了,否则江宁一定喷出来。他说:“那很明显是开玩笑的啊!”

 

江宁又说:“你看他忙成那个样,瘦得像骷髅,还能挤出时间给我发16页的长消息,就知道给他找事做是行不通的。”

 

王燕然说:“不是找事儿。是给他找情感寄托。让他多交点朋友。”说到这里,王燕然又去便利超市想买一箱“青鸟”啤酒,结果已经被他们买完了。于是他买了两瓶“红日生”二锅头。

 

他双手捧着二锅头的小瓶子,精神紧张地说:“黄沪笙性格比较好。你知道米哈伊尔么,连他们自己家人都看不过他,怕他,觉得他是大魔头。他除了我,交不到一个朋友。偏执地追着我,我怀疑他有病。”

 

江宁想起了黄沪笙的朋友们,好像有不少,比如陈汉桥,比如王观澜,特别是白津远和贺瑞斯…

 

他说:“黄沪笙倒不缺朋友。但我怕自己会被绿。”

 

王燕然提议道:“你和他的朋友一起玩?”

江宁说:“黄沪笙(上海)八百岁,陈汉桥(汉口)八百岁,白津远(天津)六百岁,王观澜(青岛)和贺瑞斯(港岛)就算一百岁吧,他们加起来两千四。我今年两千五。”

 

王燕然说:“贺瑞斯算一百五。再把其余几个零头加一加,外加今年二十岁的小鹏友,也能凑够两千五的。指不定还比你大几岁。”

怎么听着更可怕了。江宁想。他说:“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我和他们缺少共同语言,就算谈论同样的话题,观点和视角也不同,我和余缙啦夏江汉啦陈嘉穗啦,当然还有你这种老东西,更聊得来。”

 

王燕然听到“老东西”这三个字,喉间一口“红日生”二锅头就炸裂开来,烧得他喉管灼痛。他坐在马路牙子上咳嗽,江宁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他的咳嗽把聚拢在脚边的野狗吓跑了,野狗吃了泡椒凤爪的骨头,还想再吃,又聚拢到了他们脚边。此时野狗退后数十步,躲在树林后边悄悄儿地瞄他们。

江宁干脆把没喝完的二锅头倒在地上,又摸出了王燕然的打火机,点燃了地上的酒。火苗窜得老高,就像烟囱里的黑烟,把野狗吓得夹着尾巴就跑。

 

抱怨完了小朋友,王燕然当晚就像野狗那样跑了,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否则会被他躲的人发现。而江宁则在汶川下面的小乡镇里磨磨蹭蹭,直到世博会开幕式前夕才不情愿地回了华东地区,又在世博会开幕当天才赶到上海。此处按下不提。

 

另外一边,黄沪笙在筹划着一个可怕的计划:他要向江宁求婚,在世博会开幕式上。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背着手,看着黄浦江边的东方明珠电视塔,电视塔三足鼎立,就像矗立在黄浦江边的巨人。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1889年的巴黎世博会,是他带着江宁一起去的。当年,他在新修的埃菲尔铁塔上,许下了一个愿望,有朝一日,他也要在上海修一座可以俯瞰全城的塔,也要在上海办一届世博会。一百多年过去了,他的心愿即将达成,将爱情放在庆贺的烟花上加热,让全世界来见证,这,是多么好的事情。

 

作为一个年轻人,他不仅觉得努力可以解决问题,还觉得付出足够多的爱可以解决问题。可是,有时候不是付出得不够多,是付出得太多了。

 

他打电话给自己的朋友陈汉桥,后者告诉他已经帮他订了全城的戒指,即刻送到办公室任由他挑选。他满怀期待地等着炫目的钻石,高温高压强力压迫出来的纯碳,象征着恒久远的爱情。一如他所以为的爱情。

 

1月9日,3101字。

CranesLand

《旧都》BE结局 第七十章 同床异梦

背叛、欺骗、被当成猴儿耍。这是黄沪笙苏醒后的感受。

那时候他只想狠狠揍江宁一顿,没有别的。但现在冷静下来了,他却开始迷失了。

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为什么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不像是同一个人。那个绿军装白手套的你去哪里了。你身上温柔体贴、端庄持重的品性怎么不见了。为什么现在的你就像一个……游手好闲百无一用的纨绔子弟?

虽然说江宁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吧?要不然“秦淮河上的金陵公子”这一雅号是怎么来的呢?

可是曾经那个谆谆教导自己为国为民的江宁,那个抗战时期南京总统府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江宁,在“坏分子”时期陪着自己一同被折辱的江宁…

黄沪笙没有办法把他们联系到一起。

江宁在客厅等了半晌,见黄沪笙...

背叛、欺骗、被当成猴儿耍。这是黄沪笙苏醒后的感受。

那时候他只想狠狠揍江宁一顿,没有别的。但现在冷静下来了,他却开始迷失了。

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为什么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不像是同一个人。那个绿军装白手套的你去哪里了。你身上温柔体贴、端庄持重的品性怎么不见了。为什么现在的你就像一个……游手好闲百无一用的纨绔子弟?

虽然说江宁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吧?要不然“秦淮河上的金陵公子”这一雅号是怎么来的呢?

可是曾经那个谆谆教导自己为国为民的江宁,那个抗战时期南京总统府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江宁,在“坏分子”时期陪着自己一同被折辱的江宁…

黄沪笙没有办法把他们联系到一起。

江宁在客厅等了半晌,见黄沪笙不说话,便问他饿了没有。黄沪笙摇摇头,可他苍白如纸的脸色,还有咕咕叫的肚子出卖了他。江宁去煮了点百合牛奶粥,端来与黄沪笙吃了。在江宁家经常有备好了的糯米和粳米,提前泡了一晚上。还有枸杞和干百合。黄沪笙觉得饿着肚子也没体力算账,就吃了。

 

“可以吧?”江宁问道,“美龄粥,养生的,蒋夫人最爱吃的。”

黄沪笙打量着江宁,他还穿着皮背心和皮裤,脸上的烟熏表演妆虽然已经洗掉了,可是他几十分钟前在干什么…

听到这个江宁提起这些百年前的事情,就好像玷污了过去的那个江宁。黄沪笙的头在隐隐作痛。

 

“你到底是谁?”黄沪笙问道。“我真的认识过你吗?”

江宁垂下眼,嗤笑一声。他答道:“问什么傻问题呢。”

说着他收走了碗筷,去厨房洗了碗。回来时发现,黄沪笙一直在呆呆地看着他。刚才那一瞬间,好像过去的江宁又出现了。

 

江宁问道:“你要不要去上班?我送你回上海吧?”

黄沪笙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有很多话想问。”

江宁于是顺着他说:“那你问吧。”

 

可是黄沪笙又不说话。江宁于是就…在征求黄沪笙的意见后,打开了电视,放起了元宵晚会。在唱歌跳舞小品相声的伴奏中,他们沉默着。又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夏江汉和余缙上来了。

江宁给他们开了门,见少了一个人,问道:“嘉穗呢?”

“回广东了。被王燕然叫走的。”

 

然后他们三个就去厨房拿出了电磁炉和火锅底料,一边看着元宵晚会,一边涮火锅。

席间江宁对黄沪笙说:“你应该晕了很久了,肠胃弱,吃点易消化的。”

黄沪笙懵懵地点了点头。夹在他们中间,吃完了火锅。他们三个谈股票和房地产,谈热播的电视剧,谈下次要不要出国旅行,还有隔壁老王养的狗生了一窝小狗,各种家常话题。随后余缙和夏江汉要走了,江宁再次问道:“你回上海吗?晕了这么久,你应该耽误了很多事吧?”

 

黄沪笙听着味儿觉得不对啊,于是他说:“你在赶我走吗?”

江宁说:“没有啊。你想在我家住着也行。南京欢迎你。”

余缙和夏江汉相互拉扯着对方,火速撤离现场。

 

过了一会儿,元宵节晚会也放完了,然后…开始重播。江宁洗干净了火锅,收拾了电磁炉,问道:“我要睡了。你打算睡了吗?”

 

黄沪笙问道:“我睡哪?”

江宁说:“我这是两室一厅,书房和客厅有沙发躺椅。主卧也能睡。”

黄沪笙说:“我要睡主卧。”

江宁答应了,然后他抱着毯子和枕头要去睡客厅。黄沪笙急了,要求道:“难道不是你陪我睡主卧吗?”

 

江宁于是把毯子和枕头收回了衣柜,陪着黄沪笙在主卧里睡了。黄沪笙想问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可是又想起江宁那五个“前任”,江宁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怎么评价他们的过去,“在不在乎”这个问题就很傻了。肯定是在乎的啊。

 

坐在床上看江宁换睡衣,看他坦坦荡荡地脱下又穿上,黄沪笙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憋屈感和无力感。他试图去改变点什么。等到江宁躺到了床上,他便翻身压上去,开始吻他。

 

江宁接应了这个吻,该怎么回应就怎么回应。但结束后他说:“你这个身体状况,也不太适合干这事儿吧?过几天再说如何?”

黄沪笙坚持道:“你来。”

江宁说:“还是不了吧。我刚吃了火锅,血液目前忙着去消化了,不太合适。”

 

然后他们就盖着被子在床上聊天。当然也不能说是聊天,就是黄沪笙隔几分钟叫一下江宁确认他没睡着,但又不说什么事。

可能黄沪笙在等江宁主动跟他谈。以前都是江宁主动跟他说这些的。他突然想到了:“你是不是想混过去?”

 

江宁已经快睡着了,被他一问又醒了。他说道:“我混什么?我桩桩件件问心无愧啊。”

 

黄沪笙说:“那你拿我自己骗我自己怎么说?”

江宁打着瞌睡,答道:“我之前说了啊。这事儿是我不太地道……但你想起来了以后,会生气但更会感动吧。”

黄沪笙又问:“以后呢?”

 

江宁真的很困。他想睡觉。明天还要去上班。虽然说他不得不上班是因为“黄沪笙的诅咒”。他摸黑拍了拍黄沪笙的头,闭着眼睛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啊。”

 

然后就是第二天早上了。黄沪笙一觉睡醒,身边已经空了。不过他在江宁家里,江宁还能跑哪去呢?

江宁在客厅里,打包了一些早餐。

见黄沪笙出来了,他预先澄清道:“没有活珠子,放心。这些鸡蛋是白水煮鸡蛋。”

 

餐桌上还有吐司和咖啡,都是黄沪笙喜欢吃的。他咬着吐司,喝着咖啡,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江宁抖开了《金陵晚报》,看了起来。却一边看一边微笑。黄沪笙凑过去一看,他在看笑话板块,还有情感咨询板块。

 

“你还看这些?”黄沪笙问道。

江宁诧异地答道:“我怎么不能看了?有段时间我还是上面情感咨询板块的撰稿人呢。”

 

“我是说,这和你以往的形象不相符。”黄沪笙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江宁问道:“你觉得我是什么形象?”

 

黄沪笙迟疑着,他想根据回忆描述,但回忆里的江宁就像纸片一样,似乎并不算真切。他说:“就是…军人吧,铁血报国那种…应该看政治板块,然后讨论讨论时政?然后…应该风雅一点?你还是大学老师的话,应该…看点…正经书?”

他又感觉自己不认识江宁了。他努力回忆往事,以前江宁是不是也在看这种东西?却发现这部分记忆缺失了。那时候他根本不考虑这个问题,好像默认江宁不看。

江宁笑道:“那多没意思啊。活得像一块牌坊。”

吃完了早餐,江宁又问道:“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黄沪笙反问道:“你今天又有什么安排?”

江宁本来是打算去上班的。但他又想起来之前上班是因为“黄沪笙的诅咒”,现在黄沪笙应该不诅咒他了,所以他就向领导请了长假,不再去上班了。

他答道:“我打算去玄武湖喂鸭子,然后给他们拍照。”

 

然后黄沪笙就跟着江宁去玄武湖拍鸭子了。实际上投喂野生动物是违法的,人吃的食物不适合它们。江宁喂的是加了诱食剂的鸭饲料,用打碎的虫子和草籽做的。黄沪笙一听是“打碎的虫子”,便拒绝再碰它。他只坐在一边看江宁喂鸭子。正月天冷,他穿着江宁的羽绒服,大了一圈。

 

鸭子们一看到江宁来了,呼朋唤友地嘎嘎叫,挤到岸边抢食。它们接连上了岸,在江宁脚下抢食。江宁一会摸摸这只鸭子,一会儿抱抱那只鸭子。小鸭子们摇摇尾巴,争着在江宁身上蹭。黄沪笙远远瞧着,怎么看都像在带幼儿园小朋友。

他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句:“江宁哥哥?”

江宁恰好听见了,但他假装没听见。当了这么多年“江宁哥哥”,他就不能当“江宁”吗?

 

此时有人围了过来,对江宁说不能喂鸭子。江宁便返回车里,拿出了红袖章。黄沪笙定睛一看,上面写着“玄武湖区监管员”,感觉哪哪儿违和。但戴着红袖章喂鸭子,就没有人来管了。

 

喂完鸭子,江宁给它们看了空荡荡的塑料袋,它们便懂了,从江宁脚边离开,在湖边满足地呷水,排成队列嬉戏。江宁便趁此机会用单反捕捉它们的身影。

 

拍着拍着,等鸭子游远了,江宁补了几张远景,便收工了。他招呼黄沪笙上了车,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黄沪笙问道:“你那个袖章是真的吗?”

江宁答道:“当然是真的啦。”并且手一伸,从黄沪笙面前的储物箱里翻出了玄武湖区监管员的证件给他看。

 

黄沪笙看着江宁的证件照,上面盖了个红印章,下面是江宁的名字,江宁的证件号,背面是玄武湖区的各种章程。太真实了,太接地气了,一种浓重的违和感席卷而来。

 

到江宁家后,江宁问他有什么安排,黄沪笙说没有,然后江宁打开电视给他看。自己去了书房练吉他。黄沪笙看了一会儿,就把电视关了,坐在旁边看江宁练吉他。

 

之前他也看过江宁练吉他,还配合他成立了乐队,甚至于,他在台上配合江宁跳过一点街舞…可还是哪哪不对劲。他坐在旁边呆呆地看着江宁调音,翻乐谱,先练指弹再练和弦,练完和弦再练指弹…真的很奇怪。

不管了。黄沪笙想。看着看着就习惯了吧。也没有很奇怪吧?

 

下午江宁问他想吃什么,然后开车带他去了超市。他们推着车选购了一大堆东西,变成四个大的无纺布袋,拎上了车,然后开车回家。黄沪笙坐在客厅里剥豆角,江宁在厨房炒菜。

黄沪笙突发奇想,江宁会不会叼着烟在炒菜?然后他特地去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于是又坐了回去。

 

晚上吃了饭,他们一起把碗洗了。看着日光灯下的江宁的侧脸,还是哪里不对劲。黄沪笙想。好像真的被江宁混过去了。

 

他摆出了生气要算账的姿势。江宁却没有摆出愧疚的姿势。虽然口头上说了自己“不地道”,却也只是说说而已。虽然他不算什么大错。

 

吃了晚饭,他们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江宁看着重播的昨天晚上的元宵晚会,里面的小品相声,笑得捂住了肚子。

黄沪笙终于忍不住了,他抢走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厉声质问道:“你怎么能那么平静?我们怎么办?”

 

江宁迅速回答:“你想怎么办?”

黄沪笙重复了以前他的观点:“你到江苏驻沪办工作。或者经常来上海看我。”

江宁重复了他以前的回答:“不可能啊。我的工作生活圈子都在南京。”

 

黄沪笙又重复了自己说过的话:“你根本没在工作,只是在玩。上海也有很多好玩的。”

 

江宁也重复了自己的回答:“大城市住着不舒服。南京这么小,开个车半个小时可以到市区任何地方。上海太大了,人多,挤,还堵车。为什么是我去上海将就你,不是你到南京来找我?”

 

说完他就看着黄沪笙,因为接下来就是上次吵架的话题了。虽然很伤人,但江宁并不十分介意。那些都是小事,虽然小事暴露了他们的三观不合。

 

不过,黄沪笙想起往事后,倒没指责江宁,也多了可以说的话:“我记得以前你总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看不上那些不战而降的懦夫。你现在摸鱼不工作的行径,和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江宁说:“世道变了。现在是太平盛世,没有存亡的危机。我现在只是不当GWY而已,开酒吧、玩摄影、去大学教课、当玄武湖区监管员,这些都是平常人会做的工作,我就想当个平常人,不行么。”

 

好像没毛病。黄沪笙想。他说:“尽管依然不赞同,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是黄沪笙以前没说过的。江宁竟然有些感动。我们家沪笙仔长大了。不知为何,这句话在江宁脑子里是陈嘉穗的口音,那是他经常拿来说小鹏友的。

 

黄沪笙又说:“可是我希望我们能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江宁问道:“其实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很快乐吧?何必强求在一起呢。而且,我们能够重新坠入爱河…或者说重新搞上吧,不过是因为那一场类似‘玄武门之变’的风波。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们不过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

 

几十年来轱辘话滚动说了一次又一次,江宁也有些疲乏了。他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每次都是他在解释,他在分析,好像黄沪笙完全没动过脑子,无论失忆不失忆,都是一心就想把他拉到恋爱结婚在一起的“正道”上,很累,真的很累。

 

黄沪笙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依仗着多年来的相处,他说道:“你的意思是,回到我们刚刚开始恋爱的那个时候吗?”

黄沪笙在想他们的过去,那个尽管联系不甚紧密,却充满希望的过去。江宁在想王燕然,一切尘埃落定,无可挽回后,还能一壶浊酒喜相逢的现在。

 

江宁说:“是。”

 

当晚二人在一张床上,各怀心事地睡着了。黄沪笙梦见江宁带他去台北101大厦,他一一报着亲友的地址,江宁一一填写着,并在落款处联名,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而江宁,又梦见了那一场棉被般厚的雪,还有雪中的嬉闹。

 

 

1月8日,4578字。

 

 

 

 

 

 

 

CranesLand

《旧都》BE第六十九章 不管风吹雨打,胜似闲庭信步

2010年的春节,江宁是一个人在家里过的。他倒是没觉得冷清,毕竟平日里忙着拨弄吉他和摄影,精神状态特别好。外面有鞭炮声,他抱着楼下六七岁的小潘西放了手持烟花,把小姑娘逗得直笑。

除夕夜那天,他睡到中午才起来,也恰好为跨年守夜做精力储备。他提前存好了一扎啤酒,还有鸭头鸭脚,外加一些小馄饨。他一边刷微博,一边看春晚,笑得被啤酒呛了喉咙。他和黄沪笙一样,不觉得北方语言类节目好笑,但大过年的,笑一笑多开心啊。

江宁正开心的时候,西南方向传来一阵异动,他听见了“咩咩咩咩咩”五声叫喊,随后又有貔貅幻影被踏碎的惨叫。

这是“忘却之咒”被提前解除的信号,意味着黄沪笙可能提前找他算账。虽然江宁根本没在怕,...

2010年的春节,江宁是一个人在家里过的。他倒是没觉得冷清,毕竟平日里忙着拨弄吉他和摄影,精神状态特别好。外面有鞭炮声,他抱着楼下六七岁的小潘西放了手持烟花,把小姑娘逗得直笑。

除夕夜那天,他睡到中午才起来,也恰好为跨年守夜做精力储备。他提前存好了一扎啤酒,还有鸭头鸭脚,外加一些小馄饨。他一边刷微博,一边看春晚,笑得被啤酒呛了喉咙。他和黄沪笙一样,不觉得北方语言类节目好笑,但大过年的,笑一笑多开心啊。

江宁正开心的时候,西南方向传来一阵异动,他听见了“咩咩咩咩咩”五声叫喊,随后又有貔貅幻影被踏碎的惨叫。

这是“忘却之咒”被提前解除的信号,意味着黄沪笙可能提前找他算账。虽然江宁根本没在怕,可是啤酒和鸭子突然不香了。

他又接到了王燕然的电话:“黄沪笙又晕了。是你给他下了忘却之咒吗?你们怎么回事啊?”

江宁含糊道:“我这里鞭炮声太大!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然后他挂了电话,假装没有这件事发生。该看春晚看春晚。这时候微波炉里热的羊肉串好了,他端出来,一边撸串一边看。滋滋作响的肉串,香油滴下来,弄脏了江宁的裤子,他把裤子放进洗衣机里搅。半个小时后又想起来灯芯绒的裤子不能机洗,他中断洗衣机的程序,打开一看,裤子已经毁了版型。幸好没有别的衣服和它一起洗,否则其他衣服必然沾上绒毛。

我这是怎么了。江宁想。他一边看春晚,一边手洗裤子。洗完后把裤子晾到外面,刚打开窗户,有根窜天猴儿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楼下几根小杆子发现自己闯祸了,赶紧呼朋唤友地跑路。

大过年的,江宁把喉间的几句责骂咽了下去。他回到客厅,发现由于鞭炮震动太大,他的听装啤酒没放好,倒了,还淹了他的电脑和地板。电脑当着他的面黑屏了,爆出一股黑烟。

 

江宁一个箭步上去,拔掉了电脑电源,随后找来拖把和抹布清理,擦桌子底下的时候,不慎撞到了头,一个人狼狈地蹲在地上按了三分钟的大包。

 

冷静。我要冷静。江宁想。但有个荒诞的想法在他脑子里萦绕不去:羊肉串为土劫,窜天猴儿为火劫,啤酒倒了为水劫,电脑坏了是金劫,撞到桌子是木劫。

 

正当此时,外面的鞭炮声突然变大,江宁一看手表,零点了。

在跨年夜经历金木水火土五大劫难,是否预示着未来一年的不祥?真是仔细思考就会恐慌到极点的事情啊。

 

他抱起吉他,弹了一首《大悲咒》,就当解解厄。结果,弦断了,崩到了江宁的脸上,打出了六道红印子。

 

这是黄沪笙留下的阿尔罕布拉吉他,江宁在心里责怪自己心大,怎么能用这把吉他呢?此时他已经不自觉地把“劫难”和“黄沪笙”联系到了一起。

 

他又拿出自己的吉他,却不料,这次吉他弦没弹脸,高脚椅却塌了,他直接坐到了地上。

 

大年初一,江宁起了个大早,到鸡鸣寺祈福。鸡鸣寺就在玄武湖附近,此时是早春二月,尚且没有樱花。春节期间路上的车辆极少,不会堵车,江宁本想开车去的,但刚出小区门,就被一辆套牌车追尾。对方居然没有买商业保险(怎么上的路?江宁想),只得走了江宁自己的保险。

由于后车灯被撞坏了,再出门是违反交规的,江宁只好步行前往,反正也不远。结果,没走几步路天上居民晾的腊肉滴了一大坨油下来,刚好在江宁身上衣服的显眼处,他回去换衣服的路上,有两个男孩子在放鞭炮,炸了他一身一脸泥巴。

 

他会慌张吗?会怀疑自己吗?不会,这就不是“不管风吹雨打,胜似闲庭信步”的江宁了。但这和他谨慎不谨慎是两码事,他换好了衣服后,用极慢的速度步行前往了鸡鸣寺,能走大路就不走小路。

等到了鸡鸣寺,他跪在蒲团上抽签,抽中了下下签。大和尚情绪稳定,他记得江宁,每次来都是他抽中下下签。为了讨好游客,一个签筒里只有一支下下签、一支下签,其余几十支都是中签上签上上签。连续几十年,年年都这么衰,他们都记得江宁,并且已经成为了都市传说。

 

大和尚给江宁解签算卦,江宁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公元前570年的那个。大和尚算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江宁曾经有一段生死劫,紧随其后的是官运暴跌走下坡路,此后财运也好,其他也罢,都不甚明朗。唯有桃花运是常开不败的。

每年都是这样。江宁想。生死劫、下坡路、没财运,但是桃花不断。也可能是鸡鸣寺本来就性质特殊,它就是管桃花运的。

改天多绕几步路,去栖霞寺算算。江宁想。

江宁又问道:“今年我没有额外的际遇吗?”

大和尚核对了一下卦象,答道:“您今年和往年,总趋势上不会有任何不同。”

没有不同就是好事。其余都是小事。

算完卦,按江宁的习惯要在功德箱里捐十块钱,结果一摸钱包,被偷了。大年初一,他不得不到街道PCS挂失补办身份证。结果有个逃犯长得像江宁,江宁被关起来“协助调查”一下午。市里的人脸识别专家又恰好放假了,江宁不得不给自己的单位打了电话,幸好单位有值班的。但是,由于大半年没去上班,他们已经不认识江宁了。又折腾到大半夜,打了无数个电话,终于调来了各种档案资料,江宁这才被放出来。

 

接下来几天,江宁谨慎起见就不出门了。他又在家里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倒霉事,断水断电有了,上厕所没纸,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易拉罐的拉环断了。

 

一定是巧合。江宁想。却隐隐约约怀疑,黄沪笙的怨念不会真有这么大吧?

 

又在家里躲了几天,元宵节前夕,余缙、夏江汉、陈嘉穗来了。在元宵节演出,是名士酒吧的传统。然而他们今年第一次合练,酒吧的电路系统就烧了。

 

在酆都鬼城待过,有灵异天分的余缙左看看右看看江宁的脸,说道:“宁哥你印堂发黑啊,是不是被怨灵缠上了?”

 

于是他们玩起了“笔仙”,问问这附近的鬼魂江宁该怎么办。一般而言,满足怨灵的心愿,江宁就不会那么倒霉了。

他们四个人八只手缠在一起,晃着笔,拼出了一个词:S-H-A-N-G…

 

莫非是“上海”?江宁想。

 

笔还在动,继续拼道:…B-A-N

 

余缙端详着这个词,有点懵:“上班?有没有可能这个怨灵是广东人,说话带口音?”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陈嘉穗。

陈嘉穗解释道:“可是我们广东人不说上班,我们说‘返工’啊!”

 

于是他们要求怨灵用英语作答,怨灵拼写道:W-O-R-K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们强制性把江宁押送到了单位。由于江宁大半年没来,门卫换了人,已经不认识江宁了。江宁被迫给领导打电话证明他是他自己,领导见他来了,觉得很诧异:“你怎么突然来上班了?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除夕夜我接到了一个不详的电话此后经历了金木水火土五劫撞了车被腊肉滴脸又被泥巴糊脸丢了钱包身份证被误认为逃犯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开易拉罐拉环断了排练乐队酒吧电路系统烧了我们玩笔仙笔仙叫我来上班…

于是江宁说:“我想您了,来给您拜个年。”

 

江宁排练的这几日,天天去上班,说来也奇怪,自那以后,他的衰病就好了。排练也异常顺利。

 

可能是心理作用。江宁安慰自己道。觉得自己衰就会真的衰,有个自我验证的心理。

 

元宵节那天傍晚,正当他唱着《南京Style》时,黄沪笙突然从观众席中窜上来,抢走陈嘉穗的吉他,照着他的脑袋抡了上来。

他本能地后空翻躲过,随后,黄沪笙抡着吉他追着他满场子跑。

 

“还要继续打吗?”江宁看他左打又打追不上自己的狼狈,觉得真可爱。“我也是有脾气的哦。”

 

在一片嘈杂中,黄沪笙咬牙切齿地问道:“用我自己骗我自己很有趣吗?你明明说我是你‘此生的挚爱’,却不来找我,你到底什么意思。”

 

其实我说的并不是你。江宁想。他笑着答道:“你提的这个屌问题好难回答得一比比啊。”

 

随后是一片混乱。等到江宁洗干净他的表演妆,换好衣服后,黄沪笙已经在他的客厅里等待多时了。他已经想起了一切,拥有从晚清到民国,民国到共和国的完整经历。而拥有过去,并且能面对过去的人,才有力量走进未来。

 

1月7日,3076字

写了8k过渡章节,我很累很累很累,相信大家也看累了(。)

我没打大纲,这就算了,中途还改了大纲。可能已经有朋友看出来了,宁哥真的要下忘却之咒的地方其实是60年代沪津那里,而非90年代(。)下在那个地方才说得通,所以后续圆回来有点困难。

改到90年代是因为60年代那里沪津效果太好了,正常的构思是沪津搞上,可是他忘不了宁,于是宁为了他的幸福下了忘却之咒,随后沪津吵架分手(。)可是…沪津写出来后感觉比沪宁般配太多了,甚至能和两京打个平手,我想不出来沪津分手的理由,强行尬分不是不可以,但我不舍得,就改了ORZ

所以90年代沪宁分手的理由和他们新千年分手的理由有重复,肯定会重复(。)因为本来只会在新千年分的,90年代是为了忘却之咒出场而加的。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