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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儒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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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羽

【天法/神谕正法】有狐自远方来

看着眼前毛绒绒的、还在不断愉快晃动的大狐狸尾巴,君奉天一时不禁陷入沉思。

……这样的画面,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既视感。

一边冷淡地绷着脸拍掉已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边忽略掉从看到人第一眼开始就没停过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话语,君奉天的心里倒是没有烦躁的情绪,更多的反而是习惯……和一点点的安心。

玉逍遥,他还像过去那样,没有改变。

大而蓬松的狐尾自身后绕至前方,狐尾的主人似乎也发现了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没办法吸引君奉天更多的注意力,但还是不死心地继续尝试,只是这次换了个方法——用狐尾遮挡君奉天的视线。尾巴一摇一晃,好像如他的主人那样活泼欢快地在说“看我呀,怎么还不看我”。

诱惑在前,纵是...


看着眼前毛绒绒的、还在不断愉快晃动的大狐狸尾巴,君奉天一时不禁陷入沉思。

……这样的画面,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既视感。

一边冷淡地绷着脸拍掉已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边忽略掉从看到人第一眼开始就没停过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话语,君奉天的心里倒是没有烦躁的情绪,更多的反而是习惯……和一点点的安心。

玉逍遥,他还像过去那样,没有改变。

大而蓬松的狐尾自身后绕至前方,狐尾的主人似乎也发现了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没办法吸引君奉天更多的注意力,但还是不死心地继续尝试,只是这次换了个方法——用狐尾遮挡君奉天的视线。尾巴一摇一晃,好像如他的主人那样活泼欢快地在说“看我呀,怎么还不看我”。

诱惑在前,纵是有定力如君奉天,还是忍不住伸手了。

……毕竟非是他人,而是玉逍遥。

君奉天伸手触上柔软皮毛,虽然面上仍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眼前却是恍惚一瞬。

有什么画面在眼前一闪而逝,将要远去,但终是被君奉天捉住尾巴。


“奉天,奉天——”

“你很吵,玉逍遥。”

“哎呀好奉天,好师弟——”

“再说一遍吾才是师兄!”

“奉天你不要这样嘛,好凶哦,有了,那师兄这样好不好?”

“……你!”

狐狸身体灵活,很快在少年脖颈绕上一圈,衬得白皙面庞上绯红更艳。

“玉逍遥,给吾下去!”

“不要嘛,好奉天,不要赶走师兄!”

“……你做什么,不许  tian  那里!”

少年伸出的手本要落下又因对方眼神僵在半空,片刻捏了捏拳又放下,放任不管了。

“……不要用那个表情看吾。”

“奉天~”

“……哼,知道了,要吃烤肠是吧,前面不远处就是烤肠摊子,等下买给你就是。”

“嘿嘿,奉天最好了!”

“……说了不许  tian  了!小心真扔你下去!”

……

耳边温热呼吸扑来,君奉天耳根不由染上了这热度。熟悉话语带着熟悉温度贴近。

“奉天,理理师兄嘛~”

君奉天捏着手中狐尾尖尖,倒是忘了再与人保持安全距离,心情不知怎么好上许多,也许是那触感实在太过柔软,他偏了偏头看向他处,鬼使神差地开口道:“前面好像有家烤肠摊子,你要不要吃。”

玉逍遥闻言愣了一下,根本没想到君奉天会有这种反应,但随即紫色眸中半是感动半是惊喜,几乎要欢喜得从原地蹦起来,但还是克制了一下,亲昵又有节制地搂了一下君奉天:“奉天原来这样为师兄着想,师兄真正好感动,那家烤肠摊子在什么地方,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吧!” 

寂灭

爱最美的师尊,挨最毒的打【正道娇花卷 完】

第九章 长歌她是正道娇花

  远在昊正五道,石室中闭关的奚长歌忽然感到一阵莫名心悸。

  石室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白天时会有日光射入,夜晚却是一片黑暗,不见星月。奚长歌就是靠着这一小片日光计算时间,一天,两天……从她进入此室以后,已经是七天过去了。

  随着这阵突如其来的心慌,她袖子里忽然传来“噼啪”一身轻响,像是木头因为过于干燥而裂开的声音一样。她心中一动,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槐木偶人。

  偶人的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她不可抑制地慌张起来。这……这是什么意思?别慌,镇定下来。她被师尊的剑阵惩罚之后,翻阅古籍才知道,原来以这种方式制作的偶人,会与原主形成一种玄...

第九章 长歌她是正道娇花

  远在昊正五道,石室中闭关的奚长歌忽然感到一阵莫名心悸。

  石室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白天时会有日光射入,夜晚却是一片黑暗,不见星月。奚长歌就是靠着这一小片日光计算时间,一天,两天……从她进入此室以后,已经是七天过去了。

  随着这阵突如其来的心慌,她袖子里忽然传来“噼啪”一身轻响,像是木头因为过于干燥而裂开的声音一样。她心中一动,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槐木偶人。

  偶人的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她不可抑制地慌张起来。这……这是什么意思?别慌,镇定下来。她被师尊的剑阵惩罚之后,翻阅古籍才知道,原来以这种方式制作的偶人,会与原主形成一种玄妙的气机牵引,咒术一成,原主心中必有感应。

  那……那即使如此,这个偶人为何在此时忽然裂开一条缝呢?是咒术失效了吗?不应该啊,如果咒术失效,那偶人就该变成一块普通的木头,也不该莫名开裂才是。

  除非是……除非是师尊遇到了危险,这样在气机牵引之下,依存他气息而生的咒术偶人,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师尊是当世最顶尖的先天人物之一,他师兄又是表面逍遥轻狂,实则机敏善谋的天迹,他们俩在一起,能被谁轻易威胁到呢?

  除非……除非他们面对的是跟他们同一级别的先天,比方说,地冥鬼谛。奚长歌不曾见过这个人,只从一些传言中听到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最近武林诸多祸端背后最有嫌疑的黑手。那,万一是这样一个人物在设计师尊,万一天迹师伯不在师尊身边,万一师尊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万一他们以羽阳、以众多儒门弟子的安危威胁师尊,那该如何是好?

  师尊是不是已陷身危境?

  她的设想越来越糟糕,这时候,槐木偶人又在她眼前,生生裂开了第二条缝。

  她猛得起身,提了剑,在石头垒的屋子里踱来踱去。师尊如果有难,天迹师伯一定会相救,儒门还有众多修为高深的前辈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是……但是万一呢?万一师尊真的遇到不测,她该责怎么办呢?

  况且,师尊离开前也已经说了,她必须在石室中闭关直到突破,在此之前,也不能再唤他“师尊”。她此刻如果破关而出,对师尊起不到任何帮助不说,还有可能永远失去做君奉天弟子的机会。

  不行……这不行。那样的结果,她仅仅是想一想,就觉得难以忍受。

  在这一刻,她又想到了自己的道。她想到自己曾背过的“天命之谓性也,率性之谓道也。”“道不可离;可离,弗道也。”她想起那一年她向师尊问道,师尊说:“行该行之事,受命于天,俯仰无愧。”她又问自己应该遵循什么样的道路,师尊说:“遵圣人之道,修儒者之行。”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师尊潜移默化中已经教给了她很多东西,并且相信她能从这些道理中,结合自己闯荡江湖所得出的经验,找到自己的道。每个人的道都可能各不相同,而那时候她说:“师尊的道,即是我的道!”

  真可笑啊。说了那句话以后不过十年,她就因为一场挫折,放弃了所有的自我,放弃了自己曾经信誓旦旦所要坚守的一切,也放弃了守护师尊的大道。她成了一个没用的人。

  这二十年来,她只做了一件事情,就是教师弟练功读书。除此之外她吃吃喝喝,耽于享受,荒废修炼,不思圣贤,也难怪师尊会那样看不上她。

  “师尊……师尊,你会需要我吗?”她抱了剑,仰望从窗口射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你会有需要我的一天吗?此时此刻,你会需要我吗?”

  她重新回到石台上坐下,把剑和偶人放在身前,陷入了深沉的冥想。

  

  尘浪埋骨。君奉天压制毒伤,对上手持忉利狱龙斩的恨吾峰。如果是在他全盛时期,收拾这名刀者可以说是小菜一碟。但之前他遭三大高手围攻,连运极招,已经有隐隐受创痕迹;后又中彩云琉璃之毒,大半功力都用来压制毒素不使爆发。如今对上这柄万邪之刀,不免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刀者,你来此地,可是奉了鬼麒主之命?”君奉天扬声道。

  但刀者不言,只低喝一声:“杀!”瞬息之间已到跟前,快刀如电,银芒急闪,君奉天御正法之剑凛然应对,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刀剑交击声响成一片,两人身形不停来往交错,叫人目不暇接。

  两道人影乍分。“你,很强。”刀者一语,似意有所指。“杀你,可惜。但吾不得不为。”他横刀在前,无穷邪力在人与刀之间来回涌动,渐渐引起天地共鸣,引动风悲云惨。

  “你主昔日被吾亲手斩于剑下,想杀君奉天,你还远不够格!”君奉天雄浑一语落下,天地四野似有应和。他手一扬,至衡律典飞向天空,化作无字长卷,遮蔽天幕。接着金华灿耀,高空中浮现无数金色篆字,一字字银钩铁画,尽显圣人之思。

  “天地正法!”

  与此同时,魔刀穿越无限,悍然斩出!

  “刹那用尽·因陀罗之斩!”

  这一招,仍是君奉天略胜一筹。但就在此时,他强自压下的毒患猛然爆发!毒素侵蚀他体内血肉脏腑,所经之处皆生噬心之痛。他口中再次涌出暗色的血来。

  “强者,你毒伤深重,已无力再搏了。”刀者道,“何必再作困兽之斗。”

  “虽受无耻之计,未尝不能败你。”君奉天再度擦净唇边鲜血,丝毫不愿让步。

  “可惜。”刀者一叹,“一招,取你性命。”随即,他手中狱龙之刀化作数道暗红光线,四散进风中,而乌云密集的天空之下,却隐隐有一柄邪刃汇聚成型,聚集天地之卸气,散发着无匹魔威!

  君奉天强提真力,却感到一阵气力不济。挥剑欲出招时,才发现自己半边身体都已僵硬不能动弹。“罢了!”危急时刻,他长叹一声,连点身上四处穴道,再度激发雄浑巨力!

  “天之圣痕!”

  “刹那用毁·释天虚空斩!”

  金色巨剑与黑色魔刀相撞,光是产生的余波就让四野草木尽毁,地裂石崩!天地间正气邪气本来就水火不容,此一刻更是被交战中的二人催上极端!

  刀和剑同时在虚空中消湮。刀者胸前中剑,强横无匹的剑气瞬间爆发,他猛然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热血。

  而君奉天猛退几步,奋力将正法之剑插入石地中,这才勉强没有倒下。他体内毒患再难压制,瞬间从七窍之中都流出血来。

  “师尊……师尊……你快走啊……”他听见身后羽阳极低的哭声。

  走?他虽身负重伤,但若一心要走,此地还没人能拦得下他,哪怕再加上暗地里仍在埋伏的高手也一样。但是他身后,就是性命垂危的弟子。为了羽阳,他不能后退半步,更不能一走了之。

  因此他拔剑挺身,站直了身子,猛然上前一步。

  他像一座不倒的高山,屹立在弟子身前。

  “一刻钟以前,你若抽身而退,没有人能拦得住你。”夜色里,忽然传来一道飘逸的声音:“然而此时此刻,你已再无脱逃之机,君、奉、天!”

  

  ……

  “为师曾教过你的东西,每一条都已经化作你如今的道。只管依循本心而行,自会明白自己路在何方。”

  ……

  “师尊为守护正义,负法而行,那我便是执法之刀剑。师尊的道,即是我的道!”

  ……

  往事历历,如浮光掠影一般涌上奚长歌心头。她从冥思中醒来,看着寸寸龟裂的槐木偶人,表情怔然。

  “难道真要如此不可吗?”

  “唯有这一条路可行了。”她心里一个声音答道。“只有彻底斩开同他的牵系,你才能真正行上自己的大道。”

  “那便如此吧。”她听见自己这样说,“从今往后,吾将遵圣人之道,修儒者之行,匡扶正义,攘除奸凶,以心为秤,以身正法。”

  “吾奚长歌浮生五十余年,不曾堪破情关。如今吾愿放下一切心魔执念,专修儒门正法,守贤者之道,做人世基石。”

  “不论世人如何待我看我,但行正义,奉天命而行,俯仰无愧。吾将做是非之明鉴,卫法之刀剑,抗击邪魔,守护苍生。”

  ……

  “师尊的道,就是我的道!”

  ……

  随着句句大愿出口,奚长歌的道心重复坚定,身上气势也逐渐攀升。这一刻,她内心明净如琉璃,也为自己明确了未来的道路。从今往后,大道独行,不问过往。

  “法儒无私所行之道,便是吾未来将行之道!”

  坚定一语落下,奚长歌整个人气质骤变。她犹如脱胎换骨一般,身上气势如同干将发硎、利刃出鞘。一柄不世宝剑在寂夜之中被沉埋许久以后,如今终于抹去尘埃,重见天光,现出锋芒!

  “那么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尘归尘,土归土。吾之道途因你而生,但与你再无瓜葛。”

  奚长歌眼中涌出热泪:为了不离开他,她只好亲手放弃自己的爱情,然后才能成为和他一样的守护者。

  她仰天无声怒吼,浑身真元鼓荡,竟在瞬间冲塌石室四壁,破关而出!

  无边夜色之上,星月无光。

  她没有丝毫迟疑,提着剑冲到德风古道,找到儒门主事玉离经,劈头便问:

  “法儒尊驾何在?”

  玉离经被她惊得一愣,答道:“前往尘浪埋骨救你师弟去了。”

  什么?奚长歌心里一急,又追问到:“去了多久?”

  玉离经皱眉,也意识到了不对:“今日卯时出发的,已经一天有余。”

  奚长歌心急如焚,顾不得多说什么,扭头化光即走,徒留身后玉离经大声呼唤:“此行务必小心!”

  

  永夜剧场。

  这里跟苦境其他地方相比,仿佛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触目所及皆是雕梁画栋,灯火辉煌。永夜剧作家一曲弹尽,摘下面具,不管远处的征战之声,为自己浅斟了一杯酒。

  他倚着钢琴,看透明的玻璃杯折射出绚丽的灯火,杯中酒液鲜红如血,柔声念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浅呷一口,顺手把杯子搁在钢琴盖上,拿过立在一旁的权杖,遥望远方的战场。

  “帝少此局,设计得十分巧妙啊,不枉费眩者这些时日的教导。”他微微笑了笑,抬手幻化出一书一笔:“既然鬼麒主已经现身,那么法儒之路,已然行至终点了。”他翻开一页,在斑驳的纸页上点画,写下一个个旁人完全看不懂的神秘字符。

  写完几句话,他搁笔抬头,目光投向更遥远的虚空,低声道:“天迹,眩者要为你送上一份大礼。你会喜欢这份礼物吗?”

  “你又会给我什么样的回礼呢?”

  

  尘浪埋骨。

  鬼面执扇之人踏着清风,飘飘然而下,一派悠哉,跟面前七窍流血、浑身狼狈的君奉天形成了鲜明对比。听到那句挑衅,君奉天不动声色,举剑直指来人:“剑下之鬼,安敢多言!”

  鬼麒主轻摇骨扇,阴阴笑道:“逞一时口舌之利,吾怕你今日也要成鬼!”

  君奉天明白自身处境不妙,不再多言,一赞掌,雄浑掌气激射而出!紧接着正法再出,金芒再度炽耀,清圣之气充塞世间!

  但鬼麒主不慌不忙,纵身一跃,轻飘飘将掌气拍散,又翻手摇扇,扇面白羽在此刻竟变得如精钢般锋利坚硬,同正法剑锋一交击,迸出一连串的火花。

  君奉天挺剑直刺,道道剑气飞出,如金色旋风席卷;鬼麒主仰身跃起,闪过这一波剑气,半空身势一转,双足狠狠蹬在君奉天胸口。后者横剑于胸,挡过此击,又顺势扫出一剑。

  “身中剧毒,又受重伤,没想到你尚有还手之力……倒是吾小瞧了你。”近身交战片刻,鬼麒主拉开距离,用一种调笑的口吻说道。

  君奉天不言。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一招,送你上路!”

  话音落,鬼麒主一扬手,鬼扇倏出,半空旋转,带起风雷之声。他踢袍云手,招引邪力,每一个动作都似暗藏玄机。

  “夜魅天哭·十荒藏杀!”

  心知对手不可力敌,但身后便是挂念,君奉天一步不能后退。他心内暗叹一声,将生死置之度外,浩瀚巨式又起!

  “天行日月·倒施阴阳!”

  他本来一身真气都用来压制体内毒患,如今放开禁制全力施为,暗色的血从他口鼻之中大滴大滴地涌出来,鬓边雪发也沾染血色,看上去颇为可怖。

  正邪双式相遇,瞬间爆发无尽余劲,震慑方圆百里,搅动天地变色!

  君奉天一式用尽,毒患伤势一起爆发,瞬间再难支撑,失去反抗之力。

  鬼麒主好整以暇地步步走近,扇上运气:“昊正五道法儒尊驾,今日殒命!”

  “死来吧——”

  他骨扇高扬,雄力强催,欲取君奉天性命。然而就在此时,空中传来一道女声怒吼:

  “鼠辈尔敢!”

  同时,仙门秘式应声而现,扫荡风云气势而来!鬼麒主防备不及,竟蹬蹬后退六七步有余。

  一道熟悉身影,带着满腔孤勇,重重落在重伤的君奉天身前。她一扬手,袖中落下纷纷扬扬的木片。长剑化光现在手中,奚长歌持剑凛立,一身肝胆。

  “……长歌?”君奉天看不清那人是谁,但隐隐感觉仿佛是她。

  “师尊,你休息罢,这一战让徒儿来。”奚长歌并不回头。

  听到的确是她,君奉天不知从哪里升上一股力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强撑着一口气,沉声道:“长歌,到为师身后去。”

  “您已护了我这么久,师尊,现在是徒儿守护您的时候了。”

  “长歌……听话。”君奉天涩声道。

  奚长歌笑笑,说:“我已经违逆师尊不知道多少次了,多这一回也无妨。”

  鬼麒主呵呵而笑:“真是师徒情深啊。”他一摇扇,语气忽变:“那就一起留下来吧!”

  “藏头露尾之辈,诡计暗害吾师尊师弟,纳命来!”奚长歌脚下发力,直冲向前。

  鬼麒主面色不变,身形骤退,与此同时,刀者瞬间闪至鬼麒主身前,魔刀退敌。

  奚长歌剑快,魔刀更快,更有至极邪力加持,更显凌厉。数番交锋之后,奚长歌稳一稳真气,振剑再出,气势更盛!

  恨吾峰手握忉利狱龙斩,身形之快,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他的刀势。奚长歌双脚稳钉在地,一个铁板桥避过刀风,挺身转势,一掌拍向刀者面门。恨吾峰之前与君奉天对阵,胸口已受狂暴剑气冲击,轮番战斗之下,逐渐感到真气不济。他不欲拖延,竖刀于左,汇聚邪气,要一举定下胜负。

  “天煞·孤狼斩!”

  “来的好!”奚长歌轻喝,旋身再进,上手便是儒剑名招:“天地无量!”

  与此同时,半空中乍然晕开墨色波纹,鬼麒主身形瞬显,一道扇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君奉天扫去!

  奚长歌一直防备着暗处偷袭,却没想到敌人比她所预计的更加无耻。剑式方出,她猛然定住前冲身形,旋剑斩向鬼麒主,后者不得不临时变招,挥扇抵挡。

  与此同时,恨吾峰也已仗刀来到近前,魔刀凌厉斩下。奚长歌欲回剑防御,已是不能,却见君奉天忽然长剑一横,划出惊天剑气,挡下这磅礴一击。

  他真气一动,毒患冲击心脉,再度呕红。

  

  高峰之上,正在观战的殷墟帝少满意地鼓掌,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说:“这出戏可真是越来越精彩了……关键时刻居然来了一出英雄救……啊,君奉天老爷爷头发眉毛都白了,这应该叫什么?美女救白胡子老头吗?”

  他想了想,又道:“哦对了,他也没胡子,那就勉强算一个美女救英雄吧。”

  “戏已经看够了,演员该谢幕了,再演下去观众都要觉得厌烦了。”他继续道,“乐大哥,不如你再去助一掌,为我取君奉天之头颅来吧。”

  “固所愿,不敢辞也。”乐寻远道,随即纵身而下。

  

  君奉天拄剑喘息,指间淌着沥沥鲜血。奚长歌依旧立在他身前,身影坚定如磐石,不动不摇。

  “尘浪埋骨乃是冥冥之神亲自为君奉天指定的坟墓,你又能改变得了什么?”一道本已离开战场的白色身影再度现身,带着一种虚伪到令人恶心的怜悯说道:“不过徒增牺牲而已。”

  鬼麒主声音含笑,话语中透露出他的势在必得:“你可以明哲保身,也可以三人同死,你选哪个?”

  “想杀师尊,先问过吾手中听道!”奚长歌咬牙,狠狠地道。

  “那便共赴黄泉吧!”

  方才一番交战,奚长歌心下明了,她虽然功力大有突破,但只身对上持魔刀者与鬼面人,已是十分艰难;如今再交手,场上又多了一名不知深浅的白衣人,胜算更渺。但她宁死不退,苦苦撑持。

  数个回合过后,奚长歌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鲜血痛楚激得她凶性大发。她自知不敌,抹一把脸上的血,朝敌人狰狞一笑。

  “你说的对。”奚长歌仰天长啸,气贯天地,顿时气势层层攀升,整个人金光覆身,如一道金色圣剑,斩破苍穹!

  “那就同归于尽吧!”

  话音落,真气提运已到极致。无尽天地正气化作长剑,尽皆倾注到她的身上,正是那日她未能完成的“天始归元!”

  三人一见她有鱼死网破之心,顿时也不敢大意,极招纷纷上手。这一次奚长歌的“天始归元”用得堪称完美,但面对当世三大高中,仍是不能匹敌。她早有预料,不慌不忙,举剑向天,再度向天地借力。

  “不可啊!”君奉天悲吼一声。每吐出一个字,就有点点鲜血从口中溢出。

  君奉天一直相信奚长歌在修炼一途的天赋,因此将自己毕生所学对她倾囊相授。甚至是高深至极、远超徒弟修为水平的仙门秘招,他也讲解过其中包含的大道至理。后来奚长歌在修行之道上一蹶不振,他期待了很久她的思想转变、凤凰涅槃,但奚长歌倔强得简直像头驴,钻进牛角尖就死不回头。后来,他对奚长歌也只有一再的失望,以为再也不能看见她斩除心魔、解开执念。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护她一辈子的打算……却没想到,如今竟要这个不成器的徒儿豁命救他。

  “向天借剑!”奚长歌沉喝出声。

  她双臂一展,听道向天飞出,金风吹荡。

  “千钧一剑乾坤荡——”她双足陷地一寸,天地间充满了巨大压力。

  “玉宇澄清万里埃!”金风席卷过境,所到之处邪氛尽散。她手中所握长剑散发着夺目光芒,竟一时倒转日月,颠倒阴阳,霎时黑云散尽,大地重见天光!

  无边寂静,席卷一切。

  “羽阳……活下去。”一片沉寂之中,一柄金色小剑忽然出现,在羽阳身上当胸穿过,吸纳他体内大半毒素。奚长歌瞬间脸色苍白。

  “要做一个好徒弟,好好修炼,侍奉师尊。”奚长歌说。

  “……不要学我。”

  她轻飘飘一掌,带着柔劲飞向师尊师弟,将失去战斗力的两人一掌一个,远远送出战圈。她知道,师尊尽管毒伤交加,也定能把濒死的羽阳带回宗门,羽阳也一定能顺利解开剧毒,然后好好活下去。

  君奉天最后朝她投出了深深一眼,一双虎目含悲,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

  天地间金光渐淡,黑暗重临。她以长剑支撑身体,脸色惨淡如金纸,唇边淌了细细的一条血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喉咙里忽然发出低笑,然后笑得越来越猖狂。

  “你们这么多人,阴谋诡计齐上,又是用毒,又是围攻,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君奉天消失在眼前。生气吗?耻辱吗?真是一群废物!”奚长歌指着他们,笑得无法无天。她一边笑,一边有血止不住地从她口中涌出来。

  “不得不说,君奉天的徒弟,的确有些本事。”鬼麒主道,“报上姓名,好让我知道今日所斩何人。”

  “我、是、你、爹!”奚长歌瞪着鬼面之人,恶狠狠地说。

  

  永夜剧场。华丽无双的永夜剧作家手一招,黑色剧本瞬间出现在手上。“看来君奉天死期未到,这一次真是令吾意外啊。”他敲敲笔杆,又在剧本上添了几行字。

  “傀一。”他合上剧本,唤了一声:“那名女弟子死了吗?”

  “死了。”

  小丑傀一侍立一旁,恭敬地答道。

  “鬼麒主、恨吾峰和乐寻远皆是当世高手,君奉天之弟子虽然武功高强,但能挡他们一时三刻已属侥幸,牺牲实属必然。她现在已经被鬼麒主毙于掌下了。”

  “不错。”永夜剧作家权杖轻轻一振,招来白驹金车,撩袍踏上车驾。

  “那便把她的尸体为我带来吧,我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寂灭

爱最美的师尊,挨最毒的打【第八章】

第八章 用毒是反派的风采

  

  密闭的石室之中,一盏昏灯如豆。微弱的烛火明灭不定,让人分不清光与影。烛光所映,不过一人、一剑、一石台而已。

  奚长歌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三天,泥人一般不言不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为了突破已经试遍了所有的方法,如今再次闭关苦修,真真是一筹莫展。她阅过典籍万千,通情达理,满口仁义道德,却始终过不了这情字一关。

  师尊一生清白无错,是她这个做弟子的太过糟糕,念的太多求得太多,不懂得控制心里的欲望,才让事情一步步发展到这样不可挽回的情况。她本该体谅师尊的,所以她远游千里,不曾回山,多年不敢见师尊一面。那一年是她酒喝得太多,也倦了江湖风波,才浑浑噩噩...

第八章 用毒是反派的风采

  

  密闭的石室之中,一盏昏灯如豆。微弱的烛火明灭不定,让人分不清光与影。烛光所映,不过一人、一剑、一石台而已。

  奚长歌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三天,泥人一般不言不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为了突破已经试遍了所有的方法,如今再次闭关苦修,真真是一筹莫展。她阅过典籍万千,通情达理,满口仁义道德,却始终过不了这情字一关。

  师尊一生清白无错,是她这个做弟子的太过糟糕,念的太多求得太多,不懂得控制心里的欲望,才让事情一步步发展到这样不可挽回的情况。她本该体谅师尊的,所以她远游千里,不曾回山,多年不敢见师尊一面。那一年是她酒喝得太多,也倦了江湖风波,才浑浑噩噩铸下大错。可那之后,师尊仍是给了她数十年的时间,望她改悔。她却不管不顾,由着自己的性子,最终把双方都逼上了极端。

  她不该如此的。

  她不该如此的。

  她还清楚地记得,从前师尊是多么的好,虽然要求严格,但时时刻刻念着她护着她,在她身上寄予厚望。她小时候最担心的,就是书背不完被师尊责罚,或者练完一套剑法却看见师尊不甚满意地皱眉。好在她大部分时候都很乖,完成功课也很用功,大多时候都能获得师尊的赞许。

  有一次她背一篇文章,满篇都是半懂不懂的之乎者也,她连读通顺都很难。来来回来背了一天,却总是在一些生僻的字眼上出错。从早到晚,她午饭都只草草扒了几口,背到肚子咕噜噜,又饿又生气,忽然把书丢在了案上。

  “师尊教的都是没用的东西!”她对师尊凶巴巴地道。

  君奉天正在一旁著书,把一句话写完,随口答道:“师尊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奚长歌一愣,顿时又气又笑,扑到师尊背上锤他。七八岁的小孩子自然没有什么杀伤力,君奉天提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提溜起来:“别闹,书背好了吗?”

  “背好了!”奚长歌理直气壮地说。

  然后她一字不落地背了一遍。

  “不错。”君奉天夸赞道,“今天已经背一天了,先吃晚饭,饭后师尊带你去练剑。”

  “好耶!”奚长歌开心地叫道。

  “那明天为师考你默写,好不好?”君奉天含笑问道。

  “……”小徒弟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她学写字时间尚短,字丑不说,好多字她还只会认不会写,每次默写文章总是很要命。她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剑要练,书也要学,我会继续努力的!”

  

  为了共抗魔祸,儒门并不只是法儒和法儒弟子参与了战斗,一大批儒门优秀弟子都在其中贡献了自己的力量。法儒、天迹、禅剑一如等人针对地冥鬼谛最核心的力量筹谋布局,几天内也取得了相当不俗的成果。但永夜剧作家不急不躁,依旧袖手看待这场阵局,眼中含笑,仿佛只是在玩一场趣味的游戏。

  他以山海为纸,众生为笔,以人命为血墨,写一段荡气回肠的戏码。人世无尽的冷暖悲欢,生离死别,在他笔下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勾一划。

  杀。

  而在众人未曾察觉的暗处,仍有更邪恶的力量在潜伏观视,等待出手的时机。一柄华丽的人骨扇轻轻一摇,又引起一连串的烽火灾劫。

  

  奚长歌端端正正地坐在师尊旁边,桌子上摊开一本薄薄的书,她在心里默读记忆。看着看着,心思就莫名跑偏了,开始拽师尊的衣角玩。

  开始拽师尊的头发玩。

  开始拽师尊的刘海玩。

  “……”君奉天一开始懒得理她,后来着实是不胜其烦,而且头发也被拽疼了,于是轻斥了一句:“坐好!”

  “哦。”奚长歌委委屈屈地坐回去。

  “师尊师尊,我发现一件事情。”过了一会儿,奚长歌拽着师尊宽大的袍袖,一本正经地说。

  “嗯?”君奉天一边翻书,一边道。

  “我发现在昊正五道所有的师叔师伯里,师尊是长得最好看的!”她斩钉截铁地说。

  君奉天拿书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教训道:“说什么呢,没大没小!”

  他饮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你应当说,为师是剑术最强的才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尊您真有自信!”奚长歌瞬间笑到发癫。

  “而且如果徒弟不听话,我也是最严的那个。”君奉天继续道。

  笑声戛然而止,小兔崽子顿时泄气,拿幽怨的眼神看着师尊,但是君奉天完全不为所动。她只好又坐回去,老老实实看自己的书了。

  

  奚长歌啊奚长歌,你枉读诗书习经典,怎么就生了一条欺师悖道的心呢?石室中又是一天过去,她摩挲着听道的剑袋,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如今上面的刺绣已经不再光泽,摸上去也没有原来那样光滑了。

  奚长歌这辈子活得很失败。为弟子,她轻学重色,辱没师长;居同辈,她懒散成性,不成楷模;在儒门,她不守伦理,不遵礼教;对江湖,她已多年隐归山门,不问世事。她一颗心从来都不在道途上,而是辜负师尊的期望,偏移了十万八千里。

  她会在这里闭关到死吗?不,不会的,师尊也许会于心不忍。那等到师尊厌烦了等待,就会派人叫她出关,然后令她磕三个响头,将她逐出师门。

  从此昊正五道的法儒尊驾,再没有一个劣迹斑斑的女弟子。法儒座下只有一位武艺高强、正气凛然的少年,他会成为儒门最优秀的后辈,武林新一代天骄。也许师尊以后还会收更多的弟子,让羽阳教他们读书、练武,间或亲自指导他们修炼。他们都会成为师尊的骄傲,在多年以后继承师尊衣钵,成为儒门的顶梁之柱。

  也许他们中还会有人继承法儒尊位,让师尊在武林靖平之后,得以跟天迹师伯一同逍遥山水。

  而她的名字,将会从师尊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云汉仙阁。

  天迹与地冥互解暗伤,并立下约定,八日之后,要在逆鳞之巅生死一战。在此期间。众多优秀的儒门弟子及正道群侠散往武林各处,解救受冥瘟困扰的灾民;羽阳被单独派往睽孤山,通过持魔刀者调查鬼麒主的动向;而法儒与天迹一同,准备应对八日之后与地冥的巅峰对决。

  在此期间,鬼麒主突袭德风古道,带走了昏迷中的邃无端。君奉天回援不及,到德风古道时敌人已消失不见。他欲循迹而追,但墨倾池坚定地揽下此责。君奉天本来担忧,墨倾池若贸然对上鬼麒主,恐怕讨不得什么好处。但正在此时,他忽然接到了一封飞信!

  他心中顿时涌上一层不详的预感。快速拆开,只见信上两行血字:

  “欲救高足,尘浪埋骨。

     清宫扫塌,候君驾临。”

  落款是殷墟帝少。

  君奉天大为震怒。此事他明知是陷阱,却也不得不踏入。法儒有自己的骄傲,也决不容许自己的弟子遭遇不测。这厢,邃无端之事只得由墨倾池全权负责。而他一刻不敢迟疑,交代玉离经顾好儒门以后,就毫不犹豫地化光离去。

  

  树林中,君奉天急急而奔,生怕来迟一步,徒弟就会遭遇生死之危。

  匆忙赶到尘浪埋骨,他抬头一看,乱石狼藉的荒野上,一道血淋淋的刑架赫然入目!一个熟悉的人影,被绑缚在木架之上,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形容凄惨。

  “羽阳!”君奉天又惊又怒,沉痛一声,剑指倏出,直斩他身上重重锁绳。

  突然,一道暗色刀光挟雷霆之力,拦截剑指,无匹余威迎面斩来!

  “擎雷殛灭!”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女声厉吼。

  只听君奉天冷哼一声,似是早有准备,右掌瞬出,袍带纷飞。这一掌他是动了真怒,威势极盛,瞬间击散了凌厉刀光。同时左手向外一揽一推,正对上兽皇灵狩碎心掌,强大气劲,顿使脚下土地寸寸崩裂!

  “天织主,兽皇。”君奉天沉声道:“速速离去,吾不下杀手。”

  “夸口!”天织主怒喝一声,手上炽雷刀再运,来势汹汹。战神猊发出滔天狂吼,一双肉掌硬逾钢铁,狂横拍来!

  “不识好歹!”君奉天不再多言,挥掌再进,浩瀚功力磅礴而出!再度掌刃交接,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君奉天屹立不摇,而两位精灵王者各退一步。

  “君奉天,今日此处便是你葬身之地!”随着一声长啸,君奉天身后,一道掌气如海上惊涛,震撼而来!他挪步侧身,与此同时正法出鞘,挟无匹之势直斩来人!

  “仅仅如此,便想救走徒弟么?”一道白影闪过,乐寻远身法轻盈,掌下却有千钧之力:“怕是要师徒二人俱丧于此!”

  “那便一试法儒能为吧!”君奉天不再多言,专心应付这三人的缠战。天织主与兽皇攻势刚猛无匹,动荡有如风雷,乐寻远之招则如沛雨狂泻,在无边海面上卷起滔天波浪。

  几番来往,法儒便觉不对。新加入战场的乐寻远掌中带毒,式式藏杀。他心下明了,对战一久,毒气入体,情况必对他不利。于是君奉天饱提浩瀚元功,再现仙门极招!

  “天之圣痕!”

  霎时万剑引路,直破苍穹!天织主见状,长刀斜指苍天,牵引暗雷滚滚;战神猊、乐寻远亦紧随其后,真气再催,抬手亦是不世之招。

  “血雷织杀!”

  “兽王戮天印!”

  “天式·尽气玄黄!”

  强招相会,四人各自负伤。君奉天察觉毒气侵蚀功体,顿时招式一变,怒喝一声:“天地无量破苍茫!”

  天织主、战神猊与乐寻远三人本已受伤,未料君奉天上一招余势未尽,新招又出,猝不及防下齐齐呕红。

  “再战不利,退!”乐寻远当机立断,飞出一掌作为掩护,抢先一步掠出战圈。天织主与兽王对视一眼,亦同时退走。

  即使功体强横如君奉天,因为短时间强运极招而脸色发红。但他顾不得自己的身体,一边强自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提运真气防止敌方仍有偷袭,一边步步朝羽阳走近。

  “徒儿莫怕,师尊来救你。”君奉天来到羽阳跟前。羽阳奋力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唇张合,似是想说些什么。君奉天不敢再耽搁,并指成剑,向他身上的绳索划去。

  只是方一触及徒弟身体,羽阳的眼中、鼻中、口中就涌出了暗红的鲜血!君奉天顿觉不妙,急忙连点羽阳胸口十二处大穴,为他压抑伤势。突然,一股毒气沿着羽阳的鲜血,窜到君奉天的身上!

  他这时候才听清楚,徒弟所发出的微弱声响。他说的是:“别碰我……师尊……别碰我……”他身体虚弱至此,远不止是外伤的原因,更是因为身有毒患。

  为时已晚。君奉天再想避让,已是不及。毒素沿着他右臂经脉逆流而上,与先前所中掌毒结合到一起,猛烈无匹的药性瞬间爆发,让君奉天不由得晃神一瞬。清醒之时,已然口鼻出血!

  “卑鄙!”君奉天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眼前面临死关的弟子。此毒虽重,但他一时半刻尚可压制,羽阳却生死只在顷刻。于是他不顾自身毒患,强行为弟子输功导气,以抑制毒素蔓延。

  

  高峰上,白发蒙面的少年悠闲观战。看着君奉天身中剧毒,他满意地笑了起来。“世上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此彩云琉璃之毒一旦合并,就算是法儒这等先天,也难逃一死。”

  站在他身后的乐寻远上前一步,逢迎道:“君奉天自以为能压抑毒性,殊不知吾掌中之毒与羽阳血中之毒结合到一起,才是真正的杀招。这一局,帝少算是稳操胜券了。”

  殷墟帝少望望天色,悠然道:“接着看吧,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就在此时,天际忽然风云惊走,电闪雷鸣。不过片刻,邪氛已经充塞整个天地。阴邪魔气之中,一道暗色身影踏着重重血色前来。

  “孤月冷,夜刀寒。最恨无敌,天下吾峰! ”

  君奉天放下羽阳,抹去脸上的鲜血,起身直视来人,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正法之剑。



宝宝,我为什么要难为自己呢?我明明可以一章发四千字,为什么非要写完再发?

于是本章四千字,明天可以等一个正道卷的结尾www

PS:写武戏真的好累,写连番的武戏更累QAQ所以选择了让奉天大招对轰。对光波多轻松哇,对不对?

PPS:奉天的设定其实属于顶级先天,我为了让师尊陷进生死之危,又实在是不懂筹谋布计(救命,我的脑壳完全是光滑的QAQ)所以只好让反派用毒了,并且虐了一把师弟,为了让师弟拖一把师尊后腿了嘿嘿(好恶毒)

寂灭

爱最美的师尊,挨最毒的打【第七章】

第七章 修道尚未成功,师姐仍需努力

  

  辣鸡师弟,毁我人生。

  ——来自一名没出息师姐的激情吐槽

  

  这件事羽阳思考了很久。

  虽然他四书五经都背得滚瓜烂熟,对儒家经义也颇有见解,但在他心里,师姐的人生比所有的伦理道德都来得重要。他暗暗埋怨自己,竟然对师姐一直以来的生活态度都没有疑心过。明明她数十年功力都未曾进步,可态度依旧悠哉悠哉,一点没有紧迫感。他早该明白,师姐的心里是藏着事的。他对师姐的过往了解得不多,她自己不说,羽阳也就无从知晓她经历过怎样的风云动荡。

  如今他年岁渐长,但专心修炼,从没留心过男女之事。师姐喜欢看的那种话本他的确看过一两眼,虽然...

第七章 修道尚未成功,师姐仍需努力

  

  辣鸡师弟,毁我人生。

  ——来自一名没出息师姐的激情吐槽

  

  这件事羽阳思考了很久。

  虽然他四书五经都背得滚瓜烂熟,对儒家经义也颇有见解,但在他心里,师姐的人生比所有的伦理道德都来得重要。他暗暗埋怨自己,竟然对师姐一直以来的生活态度都没有疑心过。明明她数十年功力都未曾进步,可态度依旧悠哉悠哉,一点没有紧迫感。他早该明白,师姐的心里是藏着事的。他对师姐的过往了解得不多,她自己不说,羽阳也就无从知晓她经历过怎样的风云动荡。

  如今他年岁渐长,但专心修炼,从没留心过男女之事。师姐喜欢看的那种话本他的确看过一两眼,虽然很快就因为里面过于露骨的内容而弃文了。他从没想象过,话本子描述的那种深沉爱情,居然会出现在现实里,而且正是在他身边。

  为情爱而耽搁修炼数十年,而且恋慕对象还是自己的师尊,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让羽阳觉得蠢爆了。但既然是师姐,那一切都或可转圜。而且,他暗自幻想了一下,就算师姐变成师母,那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样子?

  

  奚长歌上一次见到师尊金面,还是从仙脚回来的时候。这些日子以来君奉天致力于追查单锋罪者的下落,在昊正五道呆的时间屈指可数,再加上根本不想见她这个逆徒,所以一直都不见人影。这一天她跟羽阳完成任务,听说师尊刚回门内,羽阳就提议一起去关心下师尊。

  奚长歌自无不可,只是不知道师尊愿不愿意见自己。进大殿时她走在羽阳的前面,但是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拜见师尊。”羽阳躬身道。奚长歌也跟着敷衍地行了个礼。

  君奉天轻嗯了一声以示回应。他看了眼低眉顺眼、塌肩拱腰的奚长歌,心里就莫名其妙地开始来气。

  “我听说你最近这段时间,参与了不少行动,四处救灾,打击邪恶,这很好。”君奉天看向羽阳,语带赞赏。

  “都是师尊师姐教导得好。前些日子幽界火云为患,民不聊生,后来魔熇方除,地脉又毁,人民无一日安宁。为苍生出力本是分所应当,徒儿不敢居功。”羽阳虽然言辞谦虚,但声音里还是有掩不住的欢喜。

  奚长歌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悄悄撇了撇嘴。

  “身为儒家弟子,便当负救世之责。”君奉天对他的话表示认可,又问道:“这些日子以来四处奔波,你可有收获?”

  “有!”羽阳双眼发亮,开始将自己在武林诸事中收获的心得娓娓道来,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说了快一盏茶的时间。奚长歌双手背在身后,悄悄玩弄手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凭天迹师伯之慎谋能断,寄昙说前辈之心系天下,还有诸多武林同道之和衷共济、造福苍生,武林虽有魔祸相迭,所幸人心尚在,和平可期。我忝为法儒弟子,又是儒门后辈,更应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救万民于水火,解苍生于倒悬。但求善果,不吝此身!”羽阳声音坚定,目光灼灼。

  “很好。”君奉天赞许地点头:“有你这般江湖后辈,何愁祸患不息!”

  “……”奚长歌本来也在心里为师弟的发言悄悄鼓掌,但听了师尊此话,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很是多余。

  “但是师尊,弟子仍有一事不明。”羽阳道。

  “有何不明,尽管道来。”君奉天道。

  “禅剑一如前辈之前力挡精灵之祸,率领众人破坏血暗结界;后来幽界作乱,他又四处奔波,寻求恢复地脉之法;如今前辈虽因一时之差错,导致神州地变,却也在积极弥补。但……”羽阳停了停,又继续说道:“但他所救之黎民百姓,却因地脉一事而尽忘前恩,群众之中更有人在大量散播流言,抹黑前辈的形象。师尊您可知,日前他们召开论罪大会,声讨寄昙说前辈之行为,弄琵琶姑娘为前辈辩解,竟被愤怒的群众殴打至死!师尊,前辈成日苦苦奔忙,一心为民,到头来却只落得如此下场。这是为什么?”

  这一句问得君奉天心头一动,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奚长歌。不愧是师姐一手带大的师弟啊,连思维方式跟她都如此相象。思及此,君奉天沉声道:“修者自有他当行之道,你不必挂怀。”

  “今日群众怪罪的,是禅剑一如前辈。但倘若明日蒙受冤屈的是师尊您呢?又当如何?”羽阳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多年前,你师姐也曾问过为师同样的问题。”沉吟片刻,君奉天道:“如今我仍是一样的答案:行所当为,俯仰无愧。”

  羽阳诧异地看了师姐一眼。

  奚长歌沉默不语。

  “弟子明白了。”羽阳道,“师姐也曾遭遇过这样的困境吧?”

  “没有,我人缘很好的,大家都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奚长歌一口否认。

  

  当年白云教事了,奚长歌仍未离开济沧洲,而是选择留在当地教化民众。她游走于村镇之间,在人流最密集的所在垒高台讲学。一开始自然是寸步难行,基本上没有人理睬她,甚至有人认出来她曾参与剿灭白云教的行动,朝她丢石子、吐唾沫。不过奚长歌可不是什么烂好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把人摁在地上,强制性地给他们讲道理、逼人学习。一日两日虽不见成效,但坚持数月以后,倒也有些民众慢慢开始认同她所传递的圣人思想,摆脱过去那种愚昧的思维。

  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她深明此理,因此还号召了一批有志之士,让他们讲自己游历江湖所见过的生产方式,教他们因地制宜,并以此获利。后来,又有其他一些儒门弟子陆续来此,开办书院,以启民智。她离开济沧洲的时候,书院已经办得如火如荼,很多家庭都愿意把孩子送过去读书启蒙,修习圣贤之学。

  

  羽阳笑了笑,说道:“我知道师姐虽表面上逍遥世情,潇洒不羁,但实际上聪明睿达,好为人师,而且心怀正义,教化苍生。我听说师姐过去也曾游历江湖,四处行侠仗义,斩奸除恶,活人无数。”

  奚长歌被他夸得心里发麻,忙道:“很多民众虽无知愚昧,但其实并非天生自私,多半只是受有心人利用蒙蔽,才会黑白不分,以怨报德。当今之计,应当派遣正道人士多多宣传,创造舆论,让大家清楚谁才是真正在为武林做事。绝不能让恶人随意操纵人心,藉此牟利。”

  羽阳颇为认同地点头。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欲求师尊成全。”他又向君奉天行了一礼,态度十分恭谨。

  “何事?”君奉天道。

  羽阳又看了眼师姐,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师姐光风霁月,志在高远,在武林中曾立过累累功勋,堪称天之骄子。师姐本是天纵奇才,却因怀抱执念而数十年未有寸进,甚至心魔缠身、道途不前。师尊平日里对师姐颇多爱护,对其心魔从何处而生应也心知肚明。羽阳在此恳求师尊,念师姐几十年一往情深,望师尊能给她一个交代……”

  奚长歌听师弟那样夸张地赞扬自己,就觉得哪哪儿都不舒服,君奉天的目光更是让她如坐针毡。听到师弟讲到“一往情深”四字,她蓦然脸色大变。

  最后半句尚未说完,君奉天也还没出言训斥,她忽然转身怒喝:

  “混账!还不退下!”

  与此同时,浑身真元猛提,一道厉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了羽阳的胸口。掌风刚劲,他又全无防备,一时间竟唇角溢血,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师姐!”羽阳惊诧莫名。

  “滚出去!”奚长歌咆哮,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

  她稳定心神,重新转向君奉天,单膝下跪:“是徒儿教导失职,请师尊责罚。”

  君奉天的眼神如沉渊古井,不辨喜怒。

  咬了咬牙,奚长歌另一条腿也跪下,一叩到地:“羽阳是个蠢货,他说的话,请师尊别放在心上。”

  她不敢抬头,不知道师尊是什么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袍裾。殿中安静了片刻,衣袍摩擦的声音簌簌响起,那片衣裾在她面前转了个向,然后慢慢远离她的视线。

  她直起身子,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忽然悲从中来,哀哀地唤了一声:“师尊!”

  离去的背影没有片刻迟滞,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呼唤。

  眼见着师尊消失在大殿尽头,奚长歌气得以拳贯地。羽阳怎么就那么蠢!这种事情,是能随便向师尊开口的吗?如果请求有用,她现在早就不是师姐而是师母了。

  她气得快要发疯,狠狠几拳砸下去,连昊正五道坚固的石板都被她锤出了道道裂缝,地面上也留下了斑斑血迹。也怪她自己,没事干嘛跟师弟讲这些东西!这种事本来就该沉埋在心底,最好跟她一起埋进坟墓里,方不毁师尊一世清名,不坠儒门清高

  但现在全他妈完了!

  最后一声闷响,身前的石板终于在她拳头底下四分五裂。奚长歌呆呆地跪坐在地上,像好多年前一样,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茫然。

  她到底从何而来,又要往何处去?她这一辈子的心结已经注定无法解开,碌碌此生又有什么意义?羽阳说的没错,她曾经气吞山河,豪情壮阔,也曾高声唱过浮生百年,须惜长歌。如今的羽阳,简直就是二十多岁的她的翻版,对任何事都充满热情,相信一切正义。可时过境迁,万事更易。时至如今,她的歌还能从何唱起呢?

  “……师姐!师姐!”她脑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刻意压低了声线,像是怕被师尊抓到一样。

  “不是让你出去吗,你怎么又回来了?”奚长歌一扭头,就看到羽阳猥猥琐琐地站在殿门口外,只探出一个脑袋喊她。

  好蠢啊,真的好蠢啊!再也没有见过比羽阳更蠢的人了!奚长歌想摆出一张冷脸,却发现自己实在没法对师弟生气。

  “我这不是……怕师尊难为你嘛。”把差点出口的“揍你”改成了“难为你”,羽阳觉得自己非常机智。

  “师尊如果要难为我,你来又有屁用。”奚长歌不耐烦地说。

  “师姐,你别生气了。”羽阳说。

  他嘴角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是衣领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一点鲜红。看着小心翼翼的师弟,奚长歌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刚真是抱歉了。”她走到羽阳身边,低声道歉。

  “没事,毕竟你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怪师姐。”羽阳伸伸胳膊,给她展示自己饱满的肱二头肌:“况且我这不是没受伤嘛!”

  他搀着师姐,一步一步往殿外走:“我刚刚,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啊,小友,你这个‘又’字用得很灵魂啊!”奚长歌不想再续这个话题,很不走心地开了一个玩笑。

  “……哦。”羽阳闷闷地道。

  过了一会儿,奚长歌又轻声说:“没事,不关你的事。别放在心上。”

  “嗯。”

  羽阳把奚长歌送回住处,又忙前忙后帮她处理手上的伤。为了安慰奚师姐受伤的心灵,还天天变着花样给她送吃的,就差没直接给她喂到嘴里了,让奚长歌好一阵子都苦乐交集。

  

  在天迹、寄昙说等一众正道群侠的联手之下,地脉终于重获生机。法儒这边对于单锋罪者的追捕,也暂时告一段落。然而武林正值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迹法儒等人逐渐明白,原来这一系列灾劫背后,皆是地冥鬼谛在从中做手。

  地脉之祸方弥,一名自称“殷墟帝少”之人便统合了精灵族残余各脉的力量,释放了魑毒冥瘟,荼害世人。为了一举弥平祸端,在逆神旸帮助人觉制造冥瘟解药的同时,天迹联合法儒、寄昙说等人布局,直接针对一切祸源的幕后黑手——地冥。

  羽阳要跟着师尊一同出征。

  

  “我也要同去。”奚长歌伤已经完全好了,坚定地说。“既然师尊师弟同赴战场,那身为师姐,怎么能缺席?”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坚定地在师尊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了。从多年前告白失败以后,她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轻浮浪荡,只在很少的时候才会正经起来。

  “不可。”君奉天一口拒绝,话语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为何!?”奚长歌扬着头,一脸倔强。

  “羽阳修为精湛,剑法超群,有护生之心,亦有自保之力。”君奉天道。

  “我未必没有护生之心、自保之力!”奚长歌高声道。

  “此行安危难料,非是儿戏,你回去安心修炼,休得多言。”君奉天冷冰冰地说。

  “难道我就不能为武林正义尽一份心吗?”奚长歌梗着脖子,不愿低头:“为救万民,哪怕舍命,这可是师尊曾经教我的。”

  “哪怕不惜此身,也要死得其所。无谓的牺牲只是在削弱儒门力量,你若有心,何事不能为也?”君奉天道。

  “您是看我不如师弟吗?”奚长歌针锋相对。

  羽阳抱着剑乖乖站在一边,生怕被这阵狂风骤雨波及到。

  他又想到,师尊的意思是指他死不死都无所谓吗?好……好偏心哦。羽阳觉得自己弱小可怜又委屈。

  君奉天居然没有否认。他一指羽阳,道:“你如果不服,可以同你师弟比一场,胜者随吾出征,共抗邪祸;败者山门闭关,若无突破不许出关,也不许再唤吾师尊。胜败天定,不可怨尤。”

  “好!”奚长歌冷声道。她一伸手,剑袋乍开,听道之剑已然在手。

  “师弟,拔剑吧!”

  羽阳一脸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要被迫跟师姐决斗。

  “那个……我觉得……实在不行的话,要不你跟着师尊一起出门?”羽阳迟疑地说道。

  “废话少说!”奚长歌厉叱一声,挥手就是一道凌厉的剑风。

  攻势来得又急又猛,他不得已挥鞘抵挡。连续挡下三四剑以后,羽阳意识到师姐居然是动真格的,不得不拔剑出招。奚长歌自知,纯论剑上修为,她可以凭借更多的对敌经验,稳压羽阳一头;但他元功浑厚,久战对自己定然不利。不过几个照面,她决心下定,极招沛然上手!

  “天地无量!”她高声一喝,真气顿时化作无数道剑气纵横飞驰,虽只一人,气势却连千军万马也无可比拟。

  此时,羽阳也横剑出招,喝一声:“天地无量!”

  相同的剑招,极致的碰撞。无匹巨力霎时席卷,直激得风云急走、山河动荡。两人实力相当,这一下彼此都没能讨到什么好处。羽阳仰身后退,奚长歌却不容他把距离拉开,足下轻点,疾追而上,快剑连攻,不留丝毫喘息之机。一时间长剑交击之声“叮叮当当”响彻庭院,如同轮指拨弦,银瓶乍迸。

  这一番快攻让羽阳连连后退,找不到反击的余地。他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忽然一脚站定,生受一剑,硬运极招:“天剑圣决!”

  “来的好!”奚长歌长剑一转,气势不减:“天剑圣决!”

  无尽剑光肆意挥洒,带着儒门特有的清圣之气。天上明明有日阳照耀,但此时挥剑的两人,却都如同新生的太阳一般,发出夺目光芒。两招相接,轰然一爆!这一次,却是奚长歌落了下风。

  “师姐?”羽阳一招尽了,不知道还要不要再继续。

  “还没完呢,试我此招!”奚长歌随手擦掉唇边溢出的一丝血,听道之剑高举,引天地正气贯于己身,顿时金光灿耀,飓风大作!

  “不可动用此招!”君奉天一惊,大声制止道。

  但是奚长歌已经听不进去了,此战她必须胜,也只能胜。她将一身真元全数灌入长剑,还有天地异力加持,一时间气势竟如千丈高山,巍巍可怖!

  “天、始、归、元!”

  四字霸气吐出,每一字都如同巨石坠地,带有千钧之力。羽阳知道师姐情况不对,但又没法制止,焦急地看了眼师尊,无奈之下只好运剑出招:

  “天地正法!”

  奚长歌极招尚未完成,身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般磅礴的力量,唇角鲜血更是在不停地滴落。心知此招再继续下去,自己就算不死也要重伤,到那时一切就都失了意义。于是,她带着已经完成大半的天始归元,决绝地朝师弟轰了过去。

  “砰——”

  两剑再度交击,引爆天崩地裂!君奉天时时盯视战场,生怕他们师姐弟中有任何一人出现差错。交锋一瞬,却见奚长歌身体剧震,听道之剑应声而飞,一口鲜血仰面喷出!

  “师姐!师姐你没事吧!?”羽阳吓坏了,顾不得收剑,就赶紧冲上去扶她。

    硝烟落定。奚长歌推开羽阳,茫然地看着自己虎口崩裂、颤抖不已的手。

  “你败了。”君奉天沉声说。

  “……不错,我败了。”奚长歌一脸颓然。

  “公平竞争,败者无尤。此战羽阳随为师同去,你留在山门闭关,未有突破,不准出关。”君奉天说道,声音冷静,如同下达一则宣判。

  “师尊……”奚长歌轻声道,眼神看上去十分脆弱。

  羽阳抱紧自己怀里的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入门不久时,师姐带着他锻炼身体,学习剑艺。那时候他身子弱,连背着剑爬山都会气喘吁吁,休息的时候把剑解下来,连鞘插在地里。而师姐把他戳在地里的长剑拔出来,重新系回他的背上,说:“师尊给的剑要好好背着,不许摘下来。”

  她方才长剑离手,想来一定很难过吧?

  “你当称呼吾法儒尊驾。”君奉天冷冷道。

  霎时,一股悲凉席卷了奚长歌全身。终于还是来了吗?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她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这一刻,她还是心神失守了。

  “师尊,这……”羽阳想要劝,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早在数十年前,她就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她等啊等啊,每一天都小心翼翼,每一天都过得像是偷来的。她一点点试探师尊的底线所在,一天天变得更加出格放肆。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师尊要将她逐出门墙。

  师尊不要她了。

  身经百战不曾示弱、万剑裂身也不曾俯首的她,这一刻终于没忍住,泪扑嗒嗒落了下来。

  “是,法儒……尊驾……”她压抑着哭腔,极艰难地说。

  说完这句话,奚长歌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缓缓走到听道剑旁边,弯下腰,把剑珍而重之地捡起来,收剑回鞘,放进多年前师尊相赠的剑囊里面。她挺直了腰板,不再看师尊师弟一眼,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师姐看起来很不好。”羽阳忧心忡忡地说。

  “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你无须担忧。”君奉天说,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透露出一丝疲惫。“这一劫过去了,她许能获新生;若是过不去……”

  “过不去便怎样呢?”羽阳追问道。

  师尊没有回答,只挥了挥手,便示意羽阳跟自己出发了。

  若是过不去……他也只好护她一辈子。

寂灭

爱最美的师尊,挨最毒的打【第四章】

第四章 天迹:奇怪的玩具制造商

☞对不起,这章还是没有肉,但我保证下一章绝对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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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奉天把奚长歌完全想错了。

  那日奚长歌说“师尊的道,便是我的道”,君奉天想的是,她会同自己一样,坚定不移地走向儒门至途。但是对于奚长歌而言,她是真的把师尊的道当成自己的道去坚守。师尊是法儒,她便也修儒;师尊执法,她便做卫法的刀剑;纵是有一天君奉天选择修魔道,她也愿意跟着师尊一起入魔。...

第四章 天迹:奇怪的玩具制造商

☞对不起,这章还是没有肉,但我保证下一章绝对会有

预警:非洁/BG/有肉/全程单向/训诫/be/肖想师尊也就算了,以为会收到师尊的回应我看你是在想peach


        君奉天把奚长歌完全想错了。

  那日奚长歌说“师尊的道,便是我的道”,君奉天想的是,她会同自己一样,坚定不移地走向儒门至途。但是对于奚长歌而言,她是真的把师尊的道当成自己的道去坚守。师尊是法儒,她便也修儒;师尊执法,她便做卫法的刀剑;纵是有一天君奉天选择修魔道,她也愿意跟着师尊一起入魔。

  当然后一种设想是不可能的。不过,奚长歌从此处走向了一道弯路:她把师尊在自己的道途中看得太过重要,结果兜兜转转,她仍不曾找到专属于自己、而不属于师尊的东西。

  她只身在江湖行走,有时同人结伴,有时孤身一人。她以为自己堪破了迷障,从此武功进境合该一日千里。但是没有。她尝试过无数种方法,却始终不见成效。

  师尊不喜欢饮酒,但她学会了喝酒。无边杂乱的心思在她心头搅扰,让她不得安宁。人都说酒是钓诗钩、扫愁帚,这话果真不假。可是醉意再能解愁,却也只能给人片刻的安慰。清醒之后,眼前仍是一片迷途。

  再迷茫的时候,她就在心里反复描摹师尊的道。“但行正义,俯仰无愧。”师尊所行之路无比明晰,她无数次幻想过能跟师尊并肩而行,而不是仅仅被他当成后辈护在身后。但在问道之途上,她只能不停追着师尊跑,拼尽全力想要离他更近一些。可实际上,她已经久久停步不前,一切奢望都成了泡影。

  

  有一次,奚长歌好不容易解决完一个大麻烦,一连多日心情都十分愉快。她回暂居之处时途径一处山林,兴之所至,便在深林小径中饮酒作歌。不远处的树冠上呼啦啦腾起一片飞鸟,鸣声不绝于耳。夏风吹动千丛万叶簌簌作响,仿佛与她相互唱和。阳光普照,万物生长,天地茫茫之间,她挥袖振袍,拔剑起舞。遥襟舒畅,意兴湍飞,奚长歌吟咏前人的长诗短句,诗和酒一起涌入喉间,烧得人心头如沸。念着这些熟悉的句子,她又想起君奉天,想起师尊曾一句一句教自己背诗,学书,习字,练武。师尊传授的剑诀如同诗句,韵律无双;师尊演示剑艺时就如同泼墨挥毫,书画奇绝。

  剑气挥纵横,潇洒一襟风,江湖千般事,都寄浊酒中。

  一套儒风剑式舞完,她收剑而立,仿佛回到很久以前。昊正五道石柱耸天,威严庄重,而她立在练武场中间,等师尊夸她剑法又有精进。

  但这里不是儒门。

  师尊也不在这里。

  想到这里,奚长歌顿觉兴致阑珊。她纵身飞上一棵高树,随手摘了长剑倚在枝叶间,眯缝着眼睛遥望当空的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仔细想想,现在好像也挺不错的。就算她武功十几年不曾进步,但就这样活得潇洒肆意,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她胡思乱想着,醉意渐升,不知不觉已经沉入了梦乡。煦暖日光洒在她的脸上,酒葫芦在她手腕下微微晃荡。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红日西坠,暮色四合。月亮升起来了,星辰也逐渐铺满夜空。夜风转凉,万籁俱静,四周只剩下虫鸣悠悠。

  忽然间,一棵树树冠上微微有了点动静。紧接着,没有任何预兆地,一个黑影“砰”地掉在落满枯叶的地上。

  “救命!”奚长歌惊叫一声。

  尴尬。原来不是有人要杀她。好在这里是荒郊野地,没有人看到方才那一幕。奚长歌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揉揉眼睛,这才意识到夜已经深了。这下她酒也醒了,觉也饱了,微冷的夜风拂过,她只觉得头脑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于是她拍了拍身上的叶子和土,做了一个令自己后悔几十年的决定。

  

  对君奉天的两名徒弟而言,天迹是只存在于传说当中的仙门师伯。奚长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君奉天要带自己而不是羽阳出门,但还是打起精神好好捯饬了一下自己,以表达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师伯的敬意。

  “所以临出门前还要去沽酒,师伯会感受到你的敬意吗??”羽阳感到十分难以置信:“来不及赶回来怎么办?”

  “敬意都在心里,师伯肯定能感受到的。而且我也不想的,昨天实在是忘了嘛!”奚长歌一脸理直气壮。

  “要去你去,我不去。”羽阳抱着剑走开:“我还要练剑呢。”

  “回来!你给我回来!!”但此时羽阳的修为已经不下于师姐了,而且躲避师姐的经验相当丰富。他灵活地一闪身,身化清光飞驰而去,只给奚长歌留下一个冷冷的背影。

  奚长歌无奈叹气,摊了摊手,表示师弟果然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这么快就不听师姐的话了,师姐感到非常失落。

  于是她只好一个人下山去了。从德风古道到最近的集市,御剑只在片刻之间。但没想到的是,她最常喝的“玉烧白”居然已经卖光了,要买只有“寄浮光”。她数了数自己的钱袋,顿觉一阵肉疼。

  “老板,我之前明明看见还有的,怎么就不卖了呢?”

  “嗨,今日李员外家举行盛筵,今天所剩的十几坛全都被人预定了。”酒馆小二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你看,咱打个商量,匀给我一葫芦行吗?”奚长歌晃晃手里的酒葫芦,示意道:“人家宴请宾客,怎么也不会少这一葫芦酒的。”

  “得了吧,少侠您也不是第一次来,就不用唬我了。”小二笑道,“谁不知道您那葫芦里乾坤大啊,没个四五坛能装得满?”

  奚长歌叹气,这就是老客的无奈啊!她也没想到,只是打壶酒,还能生出这么多事来。悔不该昨日买了延陵太太的新书以后,又忍不住多下手了几本,否则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窘迫。

  就在此时,奚长歌忽觉一阵异样。她四处打量,但周围一切如常。她心有所感,扭头一看,果然见到皓首负剑的君奉天就立在不远处,正冷冷地瞧着她。尽管身处闲适的凡人村镇,他的身姿仍如青松般笔直。

  奚长歌顿时一怂,不敢继续磨蹭,就把葫芦递给小二,叫他打半葫芦“寄浮光”。小二打好了酒,笑呵呵地把葫芦递给她:“六坛浮光,承惠二十四两!”

  “……其实五坛就够了的,真黑。”奚长歌嘟囔了一句,接过葫芦重新挂在腰间,付钱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她快步来到师尊跟前,行了个礼:“师尊,咱们现在是去见师伯吗?”

  君奉天见她过来,仍板着张脸一言不发,丢给她一个眼神示意跟上,转眼间已经化光而逝。

  “诶等等我!!”奚长歌不敢耽搁急忙追上。师尊走得快,她拼命追赶,也被落下了远远的一段距离。好不容易赶到师伯的修炼之地,还没来得及感叹仙脚之高耸、造化之奇崛,就先扶着山壁开始疯狂喘气。

  “御剑跟上。”君奉天冷冷丢下一语,随即浩瀚元功一运,再现仙门秘招,稳稳地乘风而上。

  奚长歌不敢多言,照葫芦画瓢跟上。低喝一声:“天地行风!”真气运转间,剑风骤起,她紧随师尊的脚步踏风而上。

  从山脚下仰望云顶,只让人觉得天高地迥,造化神工。但是真正要运功上去,才令她切身体会到仙脚究竟有多高。本来功力就已经在刚刚的奔波中有所消耗,现在更是捉襟见肘。远远望去,高峰云顶不可见,师尊身影亦不可见,奚长歌更觉气闷,只好以长剑助力。借助剑气之反震,她脚踏岩壁,飘摇而上。

  但是仙脚之壁奇石交杂,很多地方完全无法立足。眼看着攀升了大半高度,仙脚顶峰已经出现在奚长歌的视野当中,可就在此时,她一个落足未稳,剑势用尽,尚未及提气,空中一个停滞,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了下去。

  “完了。”奚长歌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个瞬间,耳边呼呼风声乍停。她趔趄了一下,忙稳住身子,才发现君奉天正揽着她的手臂,带着她扶摇而上。

  师尊连眼神余光也不曾给她一个,奚长歌却悄悄咧了咧嘴角。不过片刻,峰顶已到。法儒放开她的手臂,向前一步,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多谢师尊。”奚长歌笑嘻嘻地说。

  君奉天面色不动,道:“待会儿见到天迹,须行止有度,不可放肆。”

  “知道啦!”奚长歌回答。不管在门内怎么乱来,在外面她总不会给师尊丢人。

  

  【以下是天迹的小剧场】

  “奉天,你终于记起来看望师兄了。”

天迹目光盈盈,“师兄受困天堂之门数百年,好寂寞啊!”

  “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师兄你啊!”君奉天小鸟依人地靠在神毓逍遥怀里,眼里满是依赖。“我现在在儒门虽有尊位,可是都没人陪我说话了!苦集灭道四境,再加上霹雳平行宇宙,还是师兄待我最好。”

  “呜呜……我的好师弟!师兄在仙门果然没白疼你!”天迹挽着君奉天的手,一时泪目。师兄弟二人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师兄,我这次来看你,还给你带了礼物哦。”君奉天忽然想起来什么,“百年不见,师兄瘦得真让我心疼。”

  他献宝似地一样一样往桌子上放东西。什么叉烧包、卤鸡腿、烤香肠、叫花鸡……凡是天迹爱吃的都应有尽有,摆了满满一大桌子。末了,还面带惋惜地说道:“本来想多买一点的,可是实在拿不下了,下次给你带更好的!”

  “奉天!你真好!师兄好感动啊!”天迹感动得一塌糊涂,埋首在师弟的怀里呜呜大哭。

  

  “师伯他是……一直都有这个症状,还是只在师尊你面前这样?”奚长歌被吓住了,缩在师尊的背后小声问道。她以往接触的先天高人,一个比一个睿智端庄,如天迹这般的,她还从没见过。

  君奉天少见地叹了口气。

  奚长歌顿时了然。难道这样的人,才能让师尊既亲呢又无奈吗?看来她之前在师尊面前还是太端着了。转念一想,是了,天迹前辈毕竟是他师兄,有辈分和武力值在。如果换了其他人这么矫揉造作、死缠烂打,估计早就被师尊抽飞到十里之外了。

  君奉天一挥手,一道金光闪过,那个跟天迹甜甜蜜蜜的师尊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一个小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奚长歌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被下了咒术的木头偶人。

  唉呀,原来咒术不仅能用作杀人的手段,还能拿来演情景剧,妙用很多嘛……她摸了摸下巴,脑子里转过了一堆想法。

  “你有空搞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关心一下火云之灾。”君奉天道。“况且你前日才来过昊正五道,不是分别还没多久?”

  “这不一样!”天迹大声反驳:“上次是我去看你!这次是你来看我!师兄解封多日,你也不说主动来看望,吾其实很伤心,伤心得都出现幻觉了。”

  “而且我早知道你来也不会记得给我带礼物。”天迹叹了口气,说道:“所以见到你来,我特意给你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奉天你不感动吗?”

  那咒术虽然已经失效,但是一桌美食仍在,看来并不是幻化出来的东西。虽然只是凡间的饭菜,但是一盘盘色泽晶莹,看上去煞是可爱。叉烧包揭开蒸笼,香味随着热气一同涌出来,诱人品尝。在这一桌丰盛的饭菜面前,奚长歌忽然想起来自己早饭还没吃。

  “……闲话休提。”君奉天道,“此乃奚长歌,我的弟子。她初入门时天赋超绝,修炼速度极快,但如今却已数十年不曾有所进境,我试了诸多方法,皆无效用。所以带她来找你,你可能看得出来是何原因?”

  奚长歌一怔,这才明白,原来师尊是为自己专程走的这一遭。她撇了撇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哦哟,我道是谁,原来这女侠是你的弟子啊!”天迹大吃一惊,晃到奚长歌面前:“奚长歌?”

  奚长歌赶紧行礼:“见过师伯!”

  天迹一闪身,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说道:“不错,武骨奇佳,天赋异禀,确实是练武的上上之材。不过你自己的徒弟你不清楚什么问题,反倒来问我?”

  “你能帮到她吗?”法儒冷静问道。

  奚长歌默默捏紧了拳头。

  天迹又细细看了几眼:“也许是她身上有你不曾察觉的暗伤?或者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我暂时看不出,不过你若让她留在此地一段时间,或许我会找到些眉目。”

  君奉天微微颔首,问奚长歌:“你可愿意?”

  奚长歌随便点了点头:“行,都听师尊的安排。”

  听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君奉天反而有些惊讶,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听话了。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表示认可。“那长歌便暂留此地,云汉仙阁钟灵毓秀,对你修行有益。若有一二所得,便是好事。”

  “是。”奚长歌答道。

  “也麻烦师兄多加照顾,吾就此告辞。”君奉天对天迹说。天迹脱线归脱线,做事毕竟还是靠谱的。其实,奚长歌身上存在的问题他如今心知肚明,走这一趟,如果能有所缓解那是最好,就算没有,对她来说总归也是有益无害的。

  “奉天!奉天你这就要走吗!带上这个叉烧包吧,路上肚子饿了可以吃!奉天哇!”天迹挥舞着包子一路喊一路追,但是君奉天已经不见踪影了。

  “唉,我这师弟啊……”他一脸的怅然若失:“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正经了,一点没有受到吾的熏陶。”

  “您说得对!”师尊一走,奚长歌顿时更加放肆。她对着一桌子美食狠狠地嗅了一大口,万分遗憾地说道:“面对这么丰盛的食物都无动于衷,简直不解风情。”

  “嗯嗯,没错!”天迹表示十分赞同,丝毫没觉得奚长歌的话有哪里不对。

  “师伯,有肉无酒,岂非憾事?您来尝尝这壶寄浮光。”她拔掉腰间酒葫芦塞子,狗腿地给天迹满上一杯:“今早刚刚打的,我排了快一个时辰的队呢。”

  天迹十分受用,美美地品了一口:“果然不错,算是难得的佳酿了!没想到啊,我师弟的弟子居然是如此活泼之人,这样我总算可以放心了!”他跟奚长歌相视一笑,两人眼里都有着找到同道中人的快乐。

  “师伯师伯,您刚刚把偶人变作我师尊的模样,看上去栩栩如生,若非相熟之人,决计看不出任何破绽。这是什么术法?”奚长歌一边狗腿地给天迹捶肩,一边好奇地问道。

  “这个啊,是我们云海仙门之独门秘术,以借形之术,将一点灵机寄放在槐木偶人身上,再施以咒术,偶人便可化作被借形之人,外貌同原主一般无二,神情姿态、行为举止皆由施术者操控,几可以假乱真。怎么,你想学吗?”天迹道。

  “想!!”奚长歌疯狂点头。

  “那吃完饭,就先让我试试你的武功吧,让我看看你实力究竟如何。”天迹笑道,“你若是心中有事,也尽可以告诉我,我保证不跟奉天告密!”

  “没有啦!”奚长歌洒脱地挥手,“我之痼疾已经根深蒂固,一年半载也难以排解,师伯不用太过挂怀。只要跟随师伯能有所长进,我就心满意足啦!”

  天迹受到晚辈这般的信任,身上忽然多了沉沉的偶像包袱。他立刻打包票说:“长歌你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在云汉仙阁,只要有我神毓逍遥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寂灭

爱最美的师尊,挨最毒的打【第三章】

 第三章 守护最好的师尊

☞救命,这一章终于能和奉天大量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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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东南角的博山炉里烧着沉香,紫烟绕成云纹久聚不散。偶然有风透过半掩的窗扉,吹散袅袅香烟,于是珠帘也跟着摇摇晃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奚长歌醒过来的时候,搞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她瞪着秀丽的床幔,慢慢记忆回笼,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因为鲁莽而陷危,结果在紧急关头被师尊所救的事情。

  直到这时,她才觉出...

 第三章 守护最好的师尊

☞救命,这一章终于能和奉天大量相处了

预警:非洁/BG/有肉/全程单向/训诫/be/肖想师尊也就算了,以为会收到师尊的回应我看你是在想peach


       房间东南角的博山炉里烧着沉香,紫烟绕成云纹久聚不散。偶然有风透过半掩的窗扉,吹散袅袅香烟,于是珠帘也跟着摇摇晃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奚长歌醒过来的时候,搞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她瞪着秀丽的床幔,慢慢记忆回笼,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因为鲁莽而陷危,结果在紧急关头被师尊所救的事情。

  直到这时,她才觉出身上的痛。她之前力抗三人围攻,身上已遍是伤痕。虽然都已经包扎好了,但是毕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痊愈的。不动还行,稍微一动弹,全身上下哪哪儿都在喧嚣。特别是胸前那透体而过的一处伤,存在感更是无比明显。

  她捂住嘴,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掬了一把泪。

  忽然间珠帘乍响,奚长歌伸长脖子望了一眼,立刻扭动着身子想要爬起来。

  “不要动。”君奉天一手持至衡律典,一手扶着她的身子,让她慢慢躺回去。奚长歌立刻放弃了爬起来的打算。这一动弹牵扯到她浑身上下的伤口,她捂着自己胸口倒抽凉气。

  “师尊你来了!”虽然目前的处境很悲惨,她声音里还是能听出来一丝惊喜。

  君奉天轻嗯一声,坐在床边为她把了一次脉,确认徒弟只是外伤较严重,内里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这才放心下来。

  “多谢师尊为我疗伤。”奚长歌明白,自己之前内腑经脉遭受重创,必然是师尊帮自己引导真气,修复武体。

  “无碍。你现在伤体不好移动,有什么事都先把伤养好再说。”君奉天道。

  奚长歌还以为师尊会责备自己行事鲁莽,没想到会获得这么好的待遇,顿时胡乱点头。“师尊,你怎么忽然来济沧洲了?莫非也是听到这边的动静?”

  君奉天微微颔首:“不错。白云教在此地滥传教义,淫祀害民,手段残忍,而且暗中仍有高手潜伏,因此不宜轻举妄动。”

  ……刚刚才因为轻举妄动而差点没命的奚长歌惭愧地低下了头。

  “我听说你扮成教徒,混进了白云教内部,又得知遣疏风少侠被活捉,怕你冲动之下踏入陷阱,因此赶去查看情况。”结果刚好救你一命。

  奚长歌继续痛苦地捂胸口。

  “那……遣疏风的尸体呢?”她昨晚浴血奋战,根本没顾得上周遭情况。

  “已经安葬了。”君奉天答道。“待白云教幕后主使者全部伏法,你再好好去祭拜他。”

  奚长歌沉重地点了点头。想起并肩作战的侠客以一种那样凄惨的方式死去,蓦然见到师尊的那种欢喜也不由得淡了很多。

  “昨晚那个剑者呢?”她想起自己昏倒前,有看到敌方剑者身受重伤,想是再无反抗之力了。

     “昨晚被我擒回,吐露了不少邪教秘辛。现在正被关押着,等罪魁伏首后一并问罪。”君奉天答道。

  “那就好。”

  在没见到师尊的时候,奚长歌游历江湖,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师尊分享。但现在毫无准备地骤然重逢,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你好好养伤。”君奉天起身,难得地夸赞道:“你们做得还是很不错的,昨日一役,好歹算是引出了白云教幕后的领导。那名血轮刺客身份已有眉目,今夜他们仍然会举行祀礼,到时候我会将他擒下,逼问其他主使者的下落。”

  奚长歌张了张嘴,忽地翻身起床:“我也去!”

  “你重创未愈,不宜再添新伤。”君奉天皱眉。

  “已无大碍了。”奚长歌的态度有些倔强:“遣疏风就在我怀里生生断气,此仇我不能不报!”

  “而且,我小心一点,不一定会再受伤啊。”她补充道,抓住法儒无私的衣袖:“这不是有师尊在嘛。”

  君奉天无情地甩掉她的爪子,“你已经成年了,勿再作女儿姿态。”

  “您可以当我现在十岁。”奚长歌梗着脖子说。

  君奉天掐指一算:“但你已经二十七了。”

  “???”奚长歌眼角沁出一滴泪:“师尊您对我年龄还需要算一算的吗?”

  “只是算你下山历练有多少年了。”君奉天说。

  奚长歌一时呆住。半晌才讨好地笑了笑。

  居然已经十年了吗?……她都快要习惯了没有师尊的日子,以为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十年都不觉得怎么样,可是乍一见到,什么都掩不过那满腔的欢喜,她在师尊面前表现得还像是十年之前。

  但现在她二十七岁,江湖夜雨游历十年的二十七岁。从前她可以毫无下限地对师尊撒娇,虽然师尊从来没理过——但现在却是不能了。

  “哦,好吧。”她呐呐点头。转头又活跃起来:“不用担心我,师尊,我现在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人,徒弟我现在很厉害的!”

  “嗯,知道你很有名气了,浮生百年惜长歌嘛。”听到这个绰号,奚长歌脸一红,刚想表露下不好意思,又为师尊居然有关注自己的事情而沾沾自喜,却听法儒话锋一转:“但为何十年历练,武功进境却甚微?”

  这一句话来得太过突然。奚长歌头皮一麻,却也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硬着头皮说:“是弟子最近练功懈怠了。”

  “你在德风古道时,每日修习可从未有过懈怠。”君奉天直视着奚长歌的眼睛。这一双长居高位、执法判罚的双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在这双法眼之下,她只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形同虚设。

  “可能……是江湖事太多,这些年四处奔波,常常静不下心来。”奚长歌避过师尊的眼神,给出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无论学武还是修身,用功皆在自身,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江湖事纷乱不休,你涉身其中,行正义之事,蹈儒道之辙,亦是修行。要坚守本心,寻剑问道,从始至终,时时反省,不可为外物所扰。”君奉天正色道。

  “是,弟子知错了。”奚长歌一如既往的乖巧。

  听闻此言,师尊面色和缓下来,转而问道:“此事过后,你可打算重返德风古道?”

  啊,回去……么?奚长歌有些恍惚。她当年正是因为修为提升速度放缓而出门历练的,但是时至今日,尽管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但在修为方面她却几乎未有寸进,实在是不知道有何面目回转儒门。

  但是,反正师尊都已经见到了,他也已经关心过自己的情况,那回去其实也没什么吧?她暗暗地想。不对,现在她还能以江湖事作为借口,回门以后还能说什么呢?长歌,为什么你修炼多年未有进益?因为我心神不定。那究竟是何事扰神呢?这叫她该怎么回答?

  见奚长歌久久不语,法儒也就不再追问,打算给她些时间好好考虑。转而提到:“至于昨夜之事,为师不责怪你。解救同袍乃是分所当为,只是下次一定要谋定而后动,切莫心急坏了大事。”

  “是,弟子记下了。”奚长歌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师尊并没有赞成她所作所为的意思,只是可能因为太久不见,不想一见面就责备自己,所以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仔细想想……自己似乎也好久没被师尊训斥过了。谁能想到,昊正五道一别,居然已经十年过去啊!

  感叹归感叹,奚长歌完全没有在师尊面前作妖的胆量。于是恭恭敬敬地告谢。

  “那今晚要同去吗?”她抬眼望师尊,眼睛闪闪发亮。

  君奉天思考了一下。

  “天黑之前,你若能将听道之剑找回来,便可随我同去。”

  奚长歌一下子欢喜起来:“好嘞!”师尊能把自己的佩剑藏哪儿去嘛,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身上众多伤口牵扯之痛只是让她皱了皱眉,并不曾显出更难受的神色。在师尊面前撒娇怕疼也就算了,十来年江湖走跳,受伤这种事还不是家常便饭。如今这点伤虽然痛苦,到底不会致命,忍忍也就过去了。但和师尊一起行动的机会,可真不是随便就能得来的。

  君奉天转身离开。他缓步迈出房门,看了眼挂在门口树上、装着听道剑的崭新剑袋,略想了想,一扬手,就把它丢进了更深的林子里。

  

  使用时间较长的物品,往往都会携带其主人的气息,更何况听道剑是她这些年来行走江湖的本钱所在。循着一丝灵机牵引,她很快找到了挂在树林深处的宝剑。

  她兴冲冲地背着新剑袋回来了。虽然听道剑本身不曾有丝毫改变,但是背着师尊送的新剑囊,她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尽管身上有伤,但在法儒同意下,她还是加入了晚上剿灭白云教的队伍。

  

  祭祀之夜,再次面对那些偏执几近癫狂的民众,她又体会到了那种心被揪紧的感觉。就算这一次她不是单枪匹马,可在人墙之间她仍感到自己孤立无援。百姓们奋不顾身地扑上来,阻止他们擒拿祭司、破坏祭礼。她每次用气劲将之扫开,都感到一阵胆战心惊——那种感觉不是惧怕,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甚至是担心自己会出于愤恨而致人于死地——这些人怎么对白云教的教义那样坚信不疑?他们怎么会认为,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以最残酷的刑罚处死,就能获得神的降福?她甚至看到,有坚定不移的虔信者将自己不满一岁的婴孩进献给神灵,任由祭祀将无辜的孩童开膛剖腹,以此祈祷庇佑一家幸福美满。到头来,他们不怪罪真正的加害者,反而将怒火发泄在这些心怀正义来拯救他们的人身上。

  只见一片动乱之中,黑衣祭司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愤怒的人群,就像一滴水落入海洋,转瞬即逝。正当他打算浑水摸鱼之刻,正法之剑挟着金色剑光,越过重重人海,不偏不倚钉在黑衣祭司面前。

  “还不快束手就擒!”

  法儒远远怒喝一声,起手便是一掌。

  祭司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是掌风凌厉,眨眼间已到跟前。他还没来得及再度使出隐匿之法,就已经被这一掌击中,瞬间呕红!

  “抓住他!不能让他杀祭司大人!”群众中有人高声呼喊。

  这呼声很快就得到了其他人的回应,大家纷纷喊到:“祭司大人快走!”

  “神灵会庇佑我的!我跟你们拼了!”一个男人目光狰狞,不要命地朝法儒等人扑过来。

  奚长歌把身边发狂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丢出去,但是顾及到他们只是普通人,终究不敢太过用力。放眼望去,正道群侠几乎皆为群众所缠,就连法儒也只能远远御剑,不敢动用极招。

  眼见着人潮越来越拥挤,奚长歌心中一急,再想到这些人之前的所作所为,杀意已生。她长啸一声,不再留手,一掌出去,就将周围人震飞三丈远,她身侧顿时空了下来。

  “师尊,吾来助你!”既然已经决心全力施为,她运掌如飞,真气里藏着暗劲,表面不显,但一旦打入普通人肉躯之内,就足够他们几天下不来床了。这样一来,法儒和群侠压力骤减,君奉天得以抽身,追击逃跑的黑衣祭司。

  当夜,黑衣祭司——也就是前一天晚上率众围攻奚长歌的血轮刺客——用尽手段也没能逃过被法儒生擒的命运。众人不曾休息,根据先前获得的线索,接连捣毁三处邪教据点,他们的老巢更是被一举拿下,三名邪教高层被一网打尽,九名祭司只剩其三尚在遁逃。剩下一些零散据点,还要大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抓紧时间一一捣毁,免得白云教死灰复燃。

  幸亏是法儒出马,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干脆利落。所有人都这样认为,这让奚长歌也感到与有荣焉。大家马不停蹄地清扫邪教残余,而奚长歌灰头土脸地给当时她伤过的百姓治疗。暗劲消除之后,自是免不了又遭一阵詈辱唾骂。不管他们说什么,奚长歌只是沉默不语。她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但其实已经火冒三丈,恨不得一剑杀了这些愚昧之人。

  但师尊的教导不可违背,她也的确不曾把书学到狗肚子里。所以她摁下杀心,一个接一个地治疗,嘴里半个字都不愿往外蹦。

  

    白云教风波初定,祭拜过此难中牺牲的众位同道,奚长歌送师尊回转儒门。

  临行前,她犹豫再三,问了君奉天一个问题:

  “师尊,若有一日,您为拯救苍生而呕心沥血,但是百姓被恶人蒙蔽,江湖上充满对您的谤毁之言,您所守护的百姓甚至对你群起而攻之……那该当如何?”

  她抬眼看向师尊,目光灼灼。

  君奉天对她会问出这个问题丝毫不感到诧异,开口不带有一丝迟疑:“行该行之事,受命于天,俯仰无愧。”

  “这岂是一句无愧便能揭过的?”奚长歌眼神沉静,却有着掩之不住的迷茫:“这些年来,我救过人,也杀过人。有人知恩图报,也有人忘恩负义。我不贪求别人回报,只是不愿意救人性命却横遭忌恨。到底什么人该救、什么人不该救?若在出手之前,我便知晓此人要害我性命,也仍然当救吗?”

  她沉默良久,像是在反思,又像是愤怒。

  “师尊,我敬崇您,所以您所教导的我也都愿遵守,但是非要如此么?您为守护正义执法守正,就担保从不曾错判过一次吗?人人心里皆有一道准绳,若有一人,我认为他该杀,有人却认为他罪不至死。哪些人无辜、哪些人有罪,究竟是何来的标准呢?”

  “长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君奉天拍了拍奚长歌的肩膀,“这些年来,你受委屈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刀山火海里滚过一遭都不曾软弱的奚长歌,忽然就红了眼眶。

  君奉天展开手中法典,示与女弟子看:“你了解法儒之名的意义,那你可知道《至衡律典》为何无字?”

  “……因为律法自在人心。”

  “不错。心无法,法便无用;心有法,何须律典?”君奉天合上律典,声音和缓,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有道,便依道而行。道不可离;可离,则非道也。”

  “那即便心中有法,法人人心中各不相同,又该以何为是?”

  “诚心正意,是法;忠信以交,是法;周而不比,是法;但行正义,也是法。无须纠结何者为是,何者为非,只求俯仰天地,无愧于心。”君奉天照奚长歌脑袋上轻拍了一记:“儿时教你读的书,都忘干净了么?”

  君奉天的话仿若长河流水,将奚长歌的心冲刷得一片通透。她已经好久没有听过师尊这样的嘱咐和教导,好像在无尽迷茫之间徘徊许久的旅人,终于摸到了一丝方向。她顾不得脑袋上挨的那一下,急急追问:“那我修文修武,上下求索,是为了什么呢?”

  “遵圣人之道,修儒者之行。”师尊回答。“为师曾教过你的东西,每一条都已经化作你如今的道。只管依循本心而行,自会明白自己路在何方。”

  此言一出,奚长歌顿觉豁然开朗。“师尊为守护正义,负法而行,那我便是执法之刀剑。师尊的道,即是我的道!”

  君奉天一时愕然,不知道奚长歌为什么一根筋到这种地步,也不清楚到底该不该纠正徒弟的这种想法。他转念一想,这样好像也并非坏事。执法之途,师徒并行,也算是一桩佳话。

  “那你今日随为师回去吗?”君奉天问。

  奚长歌迟疑了下,最终摇了摇头。“还是先不了吧。我深觉自己心性尚有待磨练。等到我心境百经簸荡而无动摇,我自会回昊正五道,继续跟着师尊修炼。”

  君奉天点点头:“那望你勤加修炼,不可有一日疏怠。” 奚长歌“嗯”了一声。

  他随即一转身,袍袖飞扬,就此离去:

  “正天地所不正,判黑白所不判,

  犯人鬼所不犯,破日月所不破。

  儒法、无情;

  法儒、无私。”

赤欲千金酒

法人-从天而降【下】

   非常君离开后,君奉天才知道。原来那天他见到的女装非常君是因为他跟地冥打赌输了接受的惩罚。但是那个吻呢?君奉天没敢问。

   对于君奉天来说,那个吻代表了最初的悸动。

   后来,君奉天陆陆续续有找过非常君。但不是见不到人就是时间凑不到一块。偶尔碰面也只是点头打招呼,君奉天想和非常君聊聊。没说个几秒钟,非常君就会被其他同学叫走。

   君奉天一度以为自己被讨厌了,他想找非常君问个清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当初那个谎言太过拙劣。...


   非常君离开后,君奉天才知道。原来那天他见到的女装非常君是因为他跟地冥打赌输了接受的惩罚。但是那个吻呢?君奉天没敢问。

   对于君奉天来说,那个吻代表了最初的悸动。

   后来,君奉天陆陆续续有找过非常君。但不是见不到人就是时间凑不到一块。偶尔碰面也只是点头打招呼,君奉天想和非常君聊聊。没说个几秒钟,非常君就会被其他同学叫走。

   君奉天一度以为自己被讨厌了,他想找非常君问个清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当初那个谎言太过拙劣。

   怎么会有人举办欢迎仪式像求婚似的,君奉天自嘲的想。非常君又不笨,自然看得出来事实并非那么简单。

   君奉天难过了好几天,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似的。就连玉逍遥叫他逃课也被拒绝了。玉箫做为局外人看的真切,自家师兄明显还是放不下。在君奉天又一次无意识叹气时玉箫问他:

 “如果非常君是女孩子,你那天表白成功以后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好好对他,长大了娶回家啊!”

 “既然这样,为什么他是男的就不行了呢?”

   君奉天被问的有些困惑迷茫:

 “男的,行吗?”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他,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差别?就如同你欣赏一个人,不管性别如何你也还是会因为对方的才华而倾倒。难道你会因为欣赏的人是位男性就否定这个人吗?”

   君奉天摇了摇头认真的回答:

 “当然不会,一个人的优秀与否不应该局限于灵魂以外的所有因素。”

 “这才是我认识的奉天师兄。”

   君奉天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隐隐有了决定,但他还是想弄明白自己对非常君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伤害到他。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君奉天上课也不打瞌睡了,整天开始发呆。直到一次上课时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思考的太入迷竟然直接走上台把老师辛苦写的答案全给擦了。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君奉天被当场罚站教室门口,好巧不巧非常君作为文学社社长来收各班要求的文稿。

   期盼已久的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景下,君奉天是又尴尬又无措,恨不得连夜逃离这座学校。

   他想跟非常君解释又不知道从何处解释起。  

   其实解释又能解释什么呢?难道解释说他不是故意把老师写的答案给擦了,他之所以发呆都是因为…因为他在想非常君。

   还是解释,那天不是欢迎会而是告白…

   他不敢承认,哪怕他知道自己想念非常君。

   君奉天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怂过,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他却始终还有开口。

   然而非常君收好文稿以后并没有直接离开,反而是给君奉天递了一张纸条,随后俏皮的朝着他眨了眨眼脚步轻快的走了。

   等到罚站结束后君奉天迫不及待的打开小纸条,只见巴掌大的纸条上写着两句话,娟秀的笔迹透露出主人的关心:

   不要难过,你罚站的样子依旧很帅。

   还有,惩罚的内容并不包括那个吻。

   君奉天瞬间快乐的要上天了,高兴的把特意买了烤肠来安慰的玉逍遥举高高就是一通转和甩,随后拿过玉逍遥手里的烤肠蹦跳着离开了。

   可怜的玉逍遥再次落地后头晕脑胀站都站不住,好不容易止住了想吐的欲望。抬头一看,好兄弟没了,烤肠也没了,不由泪流满脸,哭喊着找他的小十七去了。

   君奉天想明白了,他喜欢非常君。

   一见钟情这个字眼,往往难以让人理解。但君奉天就是知道,从他看到非常君的那一眼起他心里就满满的都是这个人。

   非常君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然而还没等到君奉天找时间将非常君单独约出来表明心迹,就因为今天翻墙提前相见了。

   这缘分,真的是如同打地鼠一样全凭运气。

   就在君奉天深陷回忆无法自拔的时候,手臂忽而一凉,将他从漩涡里拔了出来。非常君右手拿着跟未拆包装的冰棍放在君奉天的手臂上,嘴里还含了一根。

   君奉天呆呆的接过冰棍,说了句“谢谢”。一抬头就看到非常君将嘴里含着的冰棍拿了出来,伸出粉色的舌尖仔细的将冰棍周身融化的水舔干净。

   明明是在正常不过的动作,他自己也会做。但看到非常君被太阳晒得有些红晕的脸和嘴角那粘稠的冰水,君奉天还是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初见时的灼热感再次袭卷全身。

   察觉到自己脑袋里逐渐奇怪的想法和念头,君奉天有些脚忙手乱的将手里的冰棍包装撕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而下,君奉天这才感觉好点。

 “你吃慢点,我又不和你抢,急什么?”

   非常君一脸无辜的看着被君奉天三下五除二吃光的冰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下三分之二的冰棍摇了摇头故作惊讶的说:

 “原来奉天这么热吗?还是太渴了?一根是不是不够?要不我在给你买瓶水吧。”

   说着非常君就打算转身去趟小卖部,还没走呢就被君奉天抓住了手腕。少年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窘迫:

 “不用的,非常君我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话?”

 “你跟我来。”

   君奉天说完拉着非常君就往刚刚离开的墙角跑去。他走的急切,非常君步子有点跟不上,只能踉踉跄跄的跟着。

   等到两人再次回到墙角时,君奉天还没松开非常君的手腕,非常君反而靠着一旁的树干止不住的喘气,过了几秒才慢慢调整好呼吸:

 “奉天,你想说什么?”

   树荫底下,君奉天的脸上被叶片的阴影覆盖,但非常君能看到他的双眸,明亮又炽热。仿佛透过瞳孔看到一方晴朗的天空,清澈又干净。

 “我喜欢你。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喜欢你了。那天的欢迎会,其实是表白。但我做了胆小鬼,现在我不想继续骗自己了。所以,非常君…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说话的人一字一句说的认真又诚恳,声调却一颤一颤的揭露了内心的不安和紧张。非常君有些想笑,这样的君奉天太过可爱。可爱的让他有些忍不住想要拥上去,但他并没有。

   非常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挂着的玄色玉珠,对于君奉天将自己忘掉的事实他一开始并不能接受。所以他参加了地冥的赌注,策划了这一切。还好,他赌对了。

   就算他们曾经分离那么长的时间,就算再次相遇君奉天忘记了他,君奉天还是会在下一次相遇时再次喜欢上非常君。

   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不过是早就欢喜,藏于心底。

 “君奉天,我早就告诉过你答案。只是你,忘记了而已。就算是现在,我的答案也不会改变。非常君…也喜欢君奉天。”

   非常君抬起头描刻越发帅气的少年,凌厉的五官和小时候的小包子脸不太一样。还好,非常君不合时宜的想:婴儿肥还在。

   君奉天只以为非常君说的答案是那个纸条,不由回想起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脑子一来突然来了一句:

 “上次没感受清楚,可以再来一次吗?”

   非常君一愣,这样的话从君奉天嘴里说出来确实让人始料未及。君奉天已经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起来了,如果他跟非常君说这句话是玉逍遥教的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的,因为非常君笑了。先是用拳头掩唇轻笑到后来控制不住的笑到颤抖,君奉天的脸也随着越来越红。

 “我其实……”

   语未尽音已止,君奉天看着凑近的非常君直接僵住了。两人的唇贴的很近,只差两厘米就能接触到。君奉天甚至能感受到非常君的心跳,而他所呼吸的空气都是来自非常君。

   就在空气中的甜度越发浓稠的时候,非常君掂了下脚尖。两片暖唇相贴,呼吸融为一体。这次非常君没有一触即分,君奉天看着他泛着暖橙色光芒的瞳孔,就像看到了太阳。

   有一瞬间,君奉天觉得自己简直要溺死在这一片光晕里。

   然而,如同上一次一样。就在两人气氛逐渐暧昧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呼唤又一次响起。君奉天看着立马距离自己一米开外的非常君,手狠狠地痒了。

 “奉天!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呵呵。”

   既然知道那就赶快消失啊混蛋,非常君又往后挪了几步,君奉天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不教训兄弟的兄弟不是好兄弟,君奉天攥紧了拳头愤怒的转过头,看到了站姿板正,模样乖巧的玉逍遥以及一脸严肃正皱着眉看向他的老父亲——玄尊。

   现在灭兄弟的口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

   被出卖的君奉天和认错悔改的玉逍遥打扫卫生的时间又拉长了一个月,做为被波及的无辜者非常君也很荣幸的成为了一名劳动者。

   三人扫了半个月以后实在受不了这枯燥乏味的运动,于是三双眼睛你盯着我我盯着你看了几秒后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一起朝着墙角进发。

   途中,他们偶遇了正在戴着耳机听歌喝奶茶享受美好下午时光的末日十七。末日十七遭受了玉逍遥的搂肩加温柔嘴炮攻击,被迫成为了同伙一起来到了自由的角落。

   玉逍遥首先翻了过去,扒在墙头将末日十七拉了上来。两人双双跳到了校外,玉逍遥还喊了一声乖十七表达喜悦之情。

   君奉天却有些迟疑,据他所知像非常君这种好学生,应该是没有做过逃课翻墙这种出格的事才对,自己这样属实是带坏“小朋友”了。

   结果非常君反而先他一步跃上了墙头,正扒拉着石头笑着看他。少年的好胜心被激起,君奉天一个大跃步直接翻到了校外。

   见非常君还蹲在墙头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君奉天颇为自豪的扬起了头。朝着非常君伸出双手,自信又愉悦的叫他:

 “你放心往下跳,我会接住你的。”

   非常君点了点头,干净利落的往下坠落。他不会惧怕,因为他知道会有一个人接住他,将他拥进怀里。

   那天,君奉天从天而降来到非常君的面前。   

   后来,非常君从天而降进入君奉天的心里。


   ps:奉天专属认定——独一无二的非常君。

         官方让我磕的!!!太好磕了5555


      



赤欲千金酒

德风古道全员第一弹~

p1:端庄的离经宝宝。

p2:霸气的法儒无私。

p3:可爱的剑儒老颠。

p4:潇洒的云忘归归。

p5:体贴的御钧衡衡。

德风古道全员第一弹~

p1:端庄的离经宝宝。

p2:霸气的法儒无私。

p3:可爱的剑儒老颠。

p4:潇洒的云忘归归。

p5:体贴的御钧衡衡。

貂萝_傅卿桦

家里停电这件事玉逍遥并不慌,家里断水断电这件事玉逍遥也不慌,但是家里断水断电还只有一个南瓜!

玉逍遥放下冰箱里——不对,家里仅存的粮食,默默发出了藏镜人的声音:不应该啊!!!

幸好手机没有跟着一起罢工,他看也不看扣第一位数,很快就接通了。

“怎么……”清冷沉稳的声线钻耳朵。

“奉天啊!”玉逍遥有些委屈的盯着手机屏幕,指着南瓜,虽然昏暗的夜景对方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还是佯装生气:“奉天,你就吃这个?”

君奉天沉默片刻:“抱歉,没来得及收拾冰箱。”

玉逍遥外出半个月不回家,他一个人吃的不多,忙的时候更是直接外卖草草解决,冰箱里就什么都没存,南瓜还是云忘归送来的。

他迟疑的给出自己的道...

家里停电这件事玉逍遥并不慌,家里断水断电这件事玉逍遥也不慌,但是家里断水断电还只有一个南瓜!

玉逍遥放下冰箱里——不对,家里仅存的粮食,默默发出了藏镜人的声音:不应该啊!!!

幸好手机没有跟着一起罢工,他看也不看扣第一位数,很快就接通了。

“怎么……”清冷沉稳的声线钻耳朵。

“奉天啊!”玉逍遥有些委屈的盯着手机屏幕,指着南瓜,虽然昏暗的夜景对方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还是佯装生气:“奉天,你就吃这个?”

君奉天沉默片刻:“抱歉,没来得及收拾冰箱。”

玉逍遥外出半个月不回家,他一个人吃的不多,忙的时候更是直接外卖草草解决,冰箱里就什么都没存,南瓜还是云忘归送来的。

他迟疑的给出自己的道歉方式:“你要不来公司?”

“当然!你还要请——”目地暴露的太快,玉逍遥捂嘴,“等着我!奉天!”

“嗯。多晚都等。”


说起来这一天刚好赶上万圣节。

玉逍遥来的时候,君奉天还有几个方案要看,就连他敲门也只是说了句进。

“奉天,还没做完吗?”

“快了。你饿了的话可以点些吃的垫垫肚子。”

“奉 天~”

“?”君奉天以为玉逍遥还有什么事要说,结果阴影拢下,唇尝到了蓝莓水果糖的气味。

“mua!这么久不见,你就不想我吗~”

“……”君奉天被很久不见的思念和对方闪闪发光的紫眸撩到了,放下了文件,手停在正装领带边,君奉天哑声压着火气道:“我可没没带糖。”

“那逍遥哥就要捣乱咯!”

【🚬总之晚上肯定来了一发/划掉】

傅书年

[奉天逍遥]情不知所起

        1//娱乐圈包养辣鸡文


        君奉天所有人眼中的钻石王老五,帅气多金还没有传出任何绯闻,身边一堆惯使小手段的男男女女,因此向来清心寡欲的君奉天包养了一个小明星,以此来处理让人烦不胜烦的桃花。

  玉逍遥新晋小明星,君奉天的包养对象,是仙门集团投资的一部电视剧的演员,长相好看特别吸睛,作为剧中男主角特别受小粉丝们的欢迎。

  君奉天是在开机仪式的现场见到玉逍遥的,一部古装仙侠剧,玉逍遥的扮相是身着蓝色古...

        1//娱乐圈包养辣鸡文


        君奉天所有人眼中的钻石王老五,帅气多金还没有传出任何绯闻,身边一堆惯使小手段的男男女女,因此向来清心寡欲的君奉天包养了一个小明星,以此来处理让人烦不胜烦的桃花。

  玉逍遥新晋小明星,君奉天的包养对象,是仙门集团投资的一部电视剧的演员,长相好看特别吸睛,作为剧中男主角特别受小粉丝们的欢迎。

  君奉天是在开机仪式的现场见到玉逍遥的,一部古装仙侠剧,玉逍遥的扮相是身着蓝色古装,白色长发,衣袂飘飘,一副先天高人模样的仙人,脱尘出俗。

  君奉天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内心就莫名地涌现出了包养这样一个荒唐的念头,显然玉逍遥仙气飘飘的样子让君奉天有足够的冲动和人签完合约。

  玉逍遥笑着签了合同,君奉天,整个圈子谁不想榜上的大老板,玉逍遥虽说想靠实力吧,但偶尔能靠美色,也不亏。

  何况君奉天给出的条件也太简单了,不过是在人前扮出一副恩爱甜蜜的样子,私底下不能强迫对方做任何过分亲密的事情,同时君奉天还为他提供相应的资源,这完全就是君奉天单方面付出的合同嘛。

  玉逍遥签完合同之后就搬进了君家,家里除了两位一直跟随九天玄尊的老人——应龙无忌和麟凤璇玑外就没有其他人了,君奉天也不会限制他的任何行动、出入。

  在不断的相处中,玉逍遥察觉到君奉天实际上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表面上看去极为的冷漠,但很多时候不经意之间都能体现出他颇为别扭的关心,而君奉天本人是有着中度洁癖的,除了工作以外不喜欢和人过分亲密的接触。

  合约期间,君奉天带着玉逍遥出席过几次宴会,每次当玉逍遥挽着对方手臂的时候,玉逍遥都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的一瞬间僵硬,这样的人还真是……

  真是太让人心动了啊!

  电视剧拍摄期间,玉逍遥还是会被接回君家,因此导致玉逍遥经常会在家背台词,偶尔还会忘记时间,直到凌晨一二两点钟都还开着灯,而君奉天向来浅眠,偶尔玉逍遥声音分贝高了,他就会醒过来。

  君奉天倒没有感觉到生气,只是听那人一直不断地背诵台词,也不知道疲倦,就莫名有些心疼,君奉天敲了敲门,玉逍遥正穿着家居服,眼底有浓重的乌青。

  玉逍遥歉意地笑了笑,手上还拿着厚厚的一本台词,他道:“对不起,我吵到你了吗?”

  “你还没背完吗?”君奉天冷着一张脸,那张脸太冷让人猜不出对方的真实想法,反倒还让人有些生怵,这么久的了解,玉逍遥看得出来这个人其实是在关心自己,只不过实在是有些别扭。

  玉逍遥将剧本放在两个人之间,葱白的指尖指了指内容,道:“已经背的差不多了,不过还要再熟悉熟悉。”

  “好。”君奉天点了点头,直接进入了玉逍遥的房间,就坐在一旁不出声,玉逍遥有些哭笑不得,他在这里不是让自己分心吗?不过心里有一股暖流划过,玉逍遥无声轻笑。

  玉逍遥虽然是新晋的大热小生,但他整个人是格外的努力,为了自己的梦想,付出足够多的汗水。君奉天偶尔会去探玉逍遥的班,这也是为了向圈子里的人说明自己有多重视玉逍遥。

  娱乐圈有多乱,君奉天再清楚不过了,而且撇开别的不说,就玉逍遥他自己的努力就让君奉天大为欣赏,这样一个人不断努力着,为了梦想一往而前。

  君奉天来的时候正好是在拍玉逍遥和女主角的感情戏,他就站在导演的身边,一如往常冷着一张脸,想搭讪的人都因为他的冷漠,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镜头下玉逍遥正深情款款地和女主对视,温柔的嗓音不断和女主对着台词,那如星辰般耀眼的双眸此时此刻只容纳下了女主角一个人。

  一股无名火自心头蹿升,君奉天并没有意识到,那是名为嫉妒的怒火,当君奉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着玉逍遥离开了片场,玉逍遥穿着古装,走路不是特别的方便,还要顾虑着头上的饰物,走路有些踉踉跄跄的,几乎是被君奉天拖走的。

  “诶诶诶!?奉天,你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在两个人日渐的相处中,玉逍遥和君奉天两个人的身份也在发生着改变,从合约人变成了现在的朋友,称呼也从最初冷硬的君总变成了更为亲密的“奉天”。

  君奉天冷着一张脸,将人带进化妆间,“嘭”的一声猛地关上了门,直接把玉逍遥抵在了墙上,眉目间隐隐带着怒气,大声质问道:“玉逍遥,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什么啊?”玉逍遥一头雾水,这人不仅打断自己拍戏,导致自己等会儿还要重新找状态,现在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有钱人了不起吗?玉逍遥也是瞬间火起,没再给人好脸色,怒着一张脸,怎么也不去看君奉天,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唔——”君奉天捏着玉逍遥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玉逍遥震惊得睁大了眼睛,这人今天是发了什么疯?

  玉逍遥可没想到君奉天会自己违反隔月,有些怔愣。

  君奉天吻得凶狠,柔软的唇被嗑破了皮,玉逍遥猛然发力推开了君奉天,打开门落荒而逃,君奉天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那次之后玉逍遥就没有回君家了,公司这边是给每位艺人都准备了艺人公寓,所以玉逍遥就暂时住到了公司的艺人公寓那边,行李什么他也没回去拿,他现在完全不想搭理君奉天,而君奉天也没有去找他,他需要自己一个人冷静思考,好弄清楚自己的想法。

  当圈内所有人都以为玉逍遥已经被君奉天厌弃的时候,君奉天总算有所行动了。君奉天直接雷厉风行的在艺人公寓门口堵了人,什么也没说就当着人的面撕了合约。

  玉逍遥显然是误会了,他勉强地笑了笑,心想这段关系终于要到头了啊。玉逍遥虽然舍不得,却也知道这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罢了,等到君奉天厌弃了,一切也就回归最初了。

  回归最初吗?

  玉逍遥自嘲地笑,怎么可能还会回到最初啊!君奉天并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事情,但看玉逍遥的脸色很不好,也能猜到对方是误会了,说道:“玉逍遥,我爱上你了,所以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语气是霸道非常,完全没有询问玉逍遥的意思,简直就是在直截了当地通知玉逍遥。“什么啊!你怎么总是自说自话啊,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霸道!嗯?”玉逍遥心里十分震惊,按理来说应该是震惊到说不出来话,然而现在却是反常地大为镇定,有一种一切就该是如此发展的微妙感觉。

  “有。”君奉天回答道,“那个人就是你!”说完不由分说地再一次将人压在墙上强吻。

  哈,这人还真是霸道!玉逍遥感叹道,微微张嘴回应君奉天的亲吻,腹诽道可谁让逍遥哥我也喜欢他呢。

踏雪寻歌

【奉天逍遥】错位(二)

  居然有二,而且感觉还有三??依旧白君x黑遥和黑君x白遥,前面白君黑遥后边小段黑君白遥,法儒爸爸被玉逍遥叫前辈的时候心里会怎么想其实还挺好奇的23333。玉箫出来啦,白遥要怎么面对玉箫是个问题。

黑君:君奉天  白君:法儒无私  黑遥:玉逍遥  白遥:神毓逍遥

  被当场抓包并被点名的玉逍遥尴尬地笑了笑,刚刚发育起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在法儒无私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鸡腿。就站在他不远处的法儒无私见状稍稍紧了紧眉头,这边玉逍遥一直在观察人神色,见人突然面露凶相,赶忙把右手边的筷子也一并按在了桌面上,连忙站起身来行了个大礼,因为害怕便将...

  居然有二,而且感觉还有三??依旧白君x黑遥和黑君x白遥,前面白君黑遥后边小段黑君白遥,法儒爸爸被玉逍遥叫前辈的时候心里会怎么想其实还挺好奇的23333。玉箫出来啦,白遥要怎么面对玉箫是个问题。

黑君:君奉天  白君:法儒无私  黑遥:玉逍遥  白遥:神毓逍遥


  被当场抓包并被点名的玉逍遥尴尬地笑了笑,刚刚发育起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在法儒无私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鸡腿。就站在他不远处的法儒无私见状稍稍紧了紧眉头,这边玉逍遥一直在观察人神色,见人突然面露凶相,赶忙把右手边的筷子也一并按在了桌面上,连忙站起身来行了个大礼,因为害怕便将头一直埋着,思索再三终于鼓起了好大勇气才喊道:“我...!我不是故意来你房间里偷吃的,我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一觉醒来就睡在前辈的床上,我这也不是故意要吃前辈你的饭菜,我是太饿了,一时没忍住,还望前辈你能够...”

  玉逍遥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不时用眼角余光去扫法儒无私,有趣的是,在听得“前辈”二字时,面前这不苟言笑之人捏着书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抖,一连好几个前辈砸得那人的身形好像也不耐地摇动。

  难道他觉得喊他前辈显老吗?玉逍遥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垂着头不去看他了。这下可完了,被这个地方的主人抓到偷吃他家饭菜不说,还因为自己错误的称呼惹人不快,玉逍遥眼珠转得飞也似,脑子里的脱身之计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没一个中用的,这人看起来不知道好不好说话,不过他方才皱眉的那一下着实骇人,如果那人真的不好说话,这下可是真的没得救了。但是想来他方才身上所爆出的那一瞬神皇之气,他好似在哪里见过,细细想来,这人脸上的凶神恶煞又转而有了种正义凛然的味道,而且眉目间确实有些熟悉,嘶...在哪儿见过呢?  

  思及此,玉逍遥又忍不住大起胆子掀了点眼皮,眨巴着一对探询的双眼偷着看人,而那个人也正垂眼看着他,两相对视,玉逍遥被哽了一道,见被发现,也就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子来,两手背在身后不安地揉捏。  

  法儒无私叹了口气,以术化形变了个与玉逍遥方才坐的一模一样的椅子来,他示意玉逍遥也坐下,玉逍遥也不好拒绝,扭扭捏捏地又坐回去了。

  还好,看起来这个人还是好说话的。

  只是为什么...这个人要一直盯着自己看啊...

  “前辈...?”玉逍遥最受不得这种尴尬凝重的气氛,就算是玄尊,在自己做了坏事之后也是饱含怒气地一挥手给他下达去扫藏经阁的命令,现在这自己闯了人家的寝室,吃了人家饭菜,这个人不闻不问还一直盯着你看,玉逍遥虽然不是贼,也开始心虚了。果不其然,这个人对“前辈”这两个字格外敏感,这次他俩的距离进了些,玉逍遥能很清楚地看到法儒无私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玉逍遥啊玉逍遥,都知道了人家前辈不喜欢听你这么喊他会显老,你还喊!

  两字一出,悔不当初,玉逍遥立刻住嘴,他觉得面前这个不怒自威的人已经要摁住他的脑袋瓜子把“前辈”这两个字抠出来了。

  可是法儒无私没有生气,也没有摁着他的脑袋瓜,反而伸出手拾起他面前的筷子,夹了离他比较远的云朵厚片放入他碗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玉逍遥如遭雷击,并且更加心虚了,那碗里的云朵厚片渐渐多了起来,一直到快装不下了,法儒无私才把筷子重新递回去,只是那意味不明的眼神依旧没有离开玉逍遥。

   这...他哪儿敢动啊?法儒无私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动筷子,心下疑惑,按照平日就算人再爱开玩笑也不至于跟食物过不去,今天这样实属反常。一番思索,法儒无私微微倾身,问道:“今日这些菜不合你口味?”  

  玉逍遥被问得一头雾水,按这个语气,自己应该与他是相识的,也就是自己暂时不会有什么不测,不用担心这个人会伤害他,只是为何他会认得自己,而自己却认不得他呢?玉逍遥侧首与之对视,但那面容依旧只是带着一些熟悉感,多看两眼这熟悉感也慢慢模糊了。想来还是有点印象的,只是这人到底是在何处相识的呢?

  看玉逍遥眼中的迷惘愈加浓烈,法儒无私突感不对,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紧紧捏住玉逍遥的手腕,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稳,身形抖了抖,还未喊疼,面前的人用威严之声带着试探意味念道:“玉逍遥?”甫被点名,玉逍遥赶忙回声,眼看着面前的人重新扭起眉锋,玉逍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胆问人姓名:“前...你既知我名姓,我还不知你名姓,听前...你方才所说我们应是认识的,可是我对此一点印象也没有...敢问前...嗯嗯...你的姓名?”

  玉逍遥觉得自己胆子很大,万一面前这个人因为自己不记得他而发怒那自己岂不是死的不明不白。话一落,玉逍遥便感觉手上被桎梏的力气好似松了些许,只是那人面上依旧维持那样的黑沉沉,玉逍遥自觉是不是冒犯到他了,正欲开口圆场,却听法儒无私口中卒然挤出了三个字。

  “君奉天。”

  “哎呀,原来你是君奉天啊,那还真......??”

  玉逍遥之前把所有可能的人选都猜了一遍,就连山脚下的烤肠都列进去比对了,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苟言笑字字露威的白发男人,是他最亲近的玩伴也是最亲密的师弟君奉天?

  “你...?你是奉天?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开玩笑的吧你这...你这...”玉逍遥着实收到了百万冲击,也不管刚才还怕着他,连忙从椅子上窜起来凑进了,捏着人前面的白发左看右看,又不敢相信般回到正面去上下打量那张脸来,知道他是君奉天后,再将两张脸一比对,玉逍遥顿时明白那股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难怪啊!这个君奉天知道他名字,还晓得自己都喜欢吃什么!玉逍遥瞥了一眼桌上陈列的各色菜品,恍然大悟。只是,他不过睡了一觉起来,怎么场景变了,连人也变了?

  玉逍遥脸上的惊讶与好奇不像掺假,法儒无私推测,玉逍遥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时间线倒退,导致现在的记忆只停留在某一时段。为了确认原因,他抬手按住了在他身边转的某人,沉声道:“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清醒之前的一晚发生了什么吗。”玉逍遥歪了歪头认真思考起来,他只记得自己和奉天一同从山下偷溜回来,再之前就是在山下行侠仗义和摸鱼偷闲了。法儒无私沉吟片刻,也思索不出答案,而玉逍遥的肚子赶在此时咕噜噜地响了起来,少年人咽呷一口唾沫,用乞求和询问的视线扫向法儒无私,后者嗯了一声,又觉会不会太过严肃,便补了句“多吃点”,玉逍遥如获大赦,抓起筷子狼吞虎咽了起来,一边吞一边口齿不清地夸道:“唔唔,果然还是奉天最好了!”

  神毓逍遥的白发太过惹眼,为了不被误会,他略施术法将自己变做年轻时的模样,未了还不忘在镜前自夸一番诸如“逍遥哥不管什么时候都这样英俊潇洒”之类的话来,已经穿戴整齐的君奉天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兀自背着正法推开了门走出去,那边神毓逍遥还在自我陶醉,听得身后声响,见人已先他一步离开,连忙跟了上去,嘴里大呼:“奉天!等我!等我一下!”太过匆忙的神毓逍遥一时没注意,脚下踩着了自己的衣摆,身形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靠着摇晃身体左右平衡才稳住,虽知这错在自己太大意,但是嘴上还是自然而然地把锅都甩给了君奉天,他冲着君奉天的背影一顿撒气,只是这语气中责怪的意味并不是很明显,君奉天在听,但是没有回头。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段路,忽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后袭来,神毓逍遥听这个脚步,恐怕是个女子,心下觉着奇异,云海仙门何时有了这样资质平平的女云生?还未回头一窥,那女云生便冲他们喊到:“大哥!二师兄!”

  神毓逍遥顿住了,乍闻这一声久违的呼唤,仿若隔世经年,记忆深处的那段被荆棘缠绕掩埋的痛苦回忆被这一声呼唤引爆,神毓逍遥僵立原地,再行不动半步。

一品亂炖

【奉天逍遥】纵我不往(完)

×参与奉天逍遥同人合集《执》的稿子,合作画手是激光中,感谢太太!

×祝奉天逍遥生日快乐,生生世世,奉天逍遥XD


天光乍现,笼在微云薄雾中的昊正五道一如平日安静,昊法修堂往来的儒生都不由自主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此间肃穆庄严。

君奉天却难得没有坐镇守关位置,而端坐廊下,静静地看着庭前一人。

那是前不久回来的云忘归,如今正演练着新授的剑法,与邃渊所学的不同,云忘归身法灵动,更擅灵巧轻盈的剑法,只见他如鹤舞云端、龙游沉渊,剑锋往来间,自有年少意气、洒脱不羁之姿。

法儒尊驾看得出神,目光似透过自己的徒儿,落在别处,有些心不在焉。

他原不会这般心绪浮动,上一次这样心...

×参与奉天逍遥同人合集《执》的稿子,合作画手是激光中,感谢太太!

×祝奉天逍遥生日快乐,生生世世,奉天逍遥XD


天光乍现,笼在微云薄雾中的昊正五道一如平日安静,昊法修堂往来的儒生都不由自主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此间肃穆庄严。

君奉天却难得没有坐镇守关位置,而端坐廊下,静静地看着庭前一人。

那是前不久回来的云忘归,如今正演练着新授的剑法,与邃渊所学的不同,云忘归身法灵动,更擅灵巧轻盈的剑法,只见他如鹤舞云端、龙游沉渊,剑锋往来间,自有年少意气、洒脱不羁之姿。

法儒尊驾看得出神,目光似透过自己的徒儿,落在别处,有些心不在焉。

他原不会这般心绪浮动,上一次这样心神不宁还是九天玄尊离世后,玉逍遥亲登昊正五道的那一日。

 

自他离开云海仙门到儒门任职法儒无私、玄黄三乘于窈窈之冥共修,期间百年,玉逍遥前后拜访儒门昊正五道数次,他皆避而不见。那人也不恼,隔着门,同他说话,君奉天多半不会搭腔,等玉逍遥什么时候说倦了,要走了,他才会从门中出来,遥遥目送对方远去的背影。

只是,那一日玉逍遥并非来与他叙旧寒暄的,他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玄尊亡故了。

乍闻噩耗,君奉天一时心神激荡、气血翻涌,难以置信的悲痛与茫然中,又听得玉逍遥说道,地冥鬼谛干的,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说罢,玉逍遥便要离开了,君奉天却脱口而出,问道,可有证据?

他已当场承认了,云海仙门势必追究到底。玉逍遥语气冷淡,盛怒到了极致,火光过后,只余森寒,奉天,我只是来告知你一声,玄尊如今陈棺仙门之中,于情于理,你该回去一趟。

他沉默了片刻,不由得开口再问,你有何打算?

我与地冥,不死不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宛如泣血。

按在门上的指掌,几番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君奉天依旧没有见他。一时间,周遭安静得只有他们彼此隔门相对的呼吸起伏的声音。再过一会儿,玉逍遥才说,他要离开了,又言地冥狡诈,为了与他相斗,敢当众认下罪行,就是要挑衅他入局,所以不可能再轻易叫他拿捏把柄。此番离去,两人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再见,他希望君奉天能够善自珍重。待他日他为玄尊报仇,再携地冥人头上门向他请罪。

君奉天心乱如麻,一时担心玉逍遥此去艰险,一时又迷惑不解他所言请罪为何,拉扯间,还有父亲骤然辞世的消息,砸得他晕头转向。不及反应与玉逍遥告别,回过神来,他步出门庭,那人早就不见踪迹。此后岁月悠悠,他只闻故人与地冥连番相斗,天地不容。

不知不觉,竟又是一个百年光阴,如同白驹过隙,忽然而逝。

 

“师尊?”

君奉天心神恍惚,云忘归一套剑法演练完毕,见他久未出言指点,不禁诧异,“你有心事吗?难得看到你这样恍神的样子啊……”

他闻言,抬头望向他的大徒弟,那人一双紫眸、常带笑意,想法太多,成日鬼灵精怪得很,说他当初收下这名弟子时没存一分别样心思,倒算自欺欺人了。只是,如今被这双眼睛忧心忡忡地盯着,心中难免一窒。

君奉天摇摇头,冷淡地说,“方才的剑招,你再练一遍。”

“啊?”云忘归一脸惨淡地哀嚎一声,可惜终究在他严肃的目光下败下阵来,愁眉苦脸地开始练剑。

他这徒儿天赋极高,却是心思跳脱、不肯定性的人,邃渊比他晚入门,而今剑法造诣上,已同大师兄不相上下了,君奉天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又不至于太过严厉。他见云忘归,总不免想着昔日云海仙门的大师兄,也是成天不思进取、没个正形,相比之下,云忘归还要乖巧许多。这两人同样不拘一格、性子顽劣,仗持天分,始终不曾真正地专心致志,后来玉逍遥因血河战役一改陋习,专心潜修,如今也是九天玄尊之后,仙道巅峰第一人了。恐怕有朝一日,云忘归也能收敛心性,专注于剑,可君奉天殷切期盼的同时,又着实不愿这一天太过早地到来。

就在他即将走神之际,忽听外人来报,人觉非常君此刻就在德风古道外,有要事欲求见法儒尊驾。

听罢,君奉天心头一跳,自觉人觉找来,兴许并非什么好事,但毕竟应当与玉逍遥有关,他合该一见。不知为何对方没有上山,法儒无私对自己的大弟子淡淡地嘱咐了两句,让他不可懈怠后,随即便往山下走去。

一旁的云忘归也是错愕,自法儒尊驾守昊正五道以来,罕有离开,不知道哪来的人天大面子,竟请动了他。心里好奇得要命,又不敢擅自违抗师尊的命令、偷跑出去八卦,不得已,按捺住内心搔痒万分的情绪,一板一眼地苦练起剑招来。

君奉天自然不晓得徒儿心思,他全副心神都随方才的话而飘忽在外无暇他顾了。一路走下山,心中惴惴,始终忐忑,他想要知道有关玉逍遥的一切,又生怕听见玉逍遥的一点消息。

他当初离开云海仙门、选择不告而别,这么多年来,对玉逍遥始终避而不见,然而,并非代表不会去想念。他希望他离去以后玉逍遥能过得很好,又恐他再见到他时,他比先前过得更不好。

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他对玉逍遥,始终于心有愧的。

 

=

 

君奉天沿着山道往下走,途中遇到儒生纷纷面露惊讶之色、但都尽力克制地向他行礼,他不动如山地受了礼,也不多作解释。一路走到视野较先前开阔的林荫小径,远远地望见前方隐约有灼灼桃华,绵延十里,直到山下村落、炊烟袅袅之地,他才惊觉,自己当真许久未曾下山了。

四时变幻,昊正五道中不太明显,各个守关之道,皆因阵法术法,各有光景,一年四季,也就山上开始下雪的时候,众人方知晓这一年又将结束了。

以至于不曾想,眼下德风古道的山下,连花都开好了。

法儒无私原非惜花之人,纷乱心绪中,如今倒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惋,古怪的心情来得快,去得莫名,尚不及反应,就看见山口处,一身暖黄衣袍的非常君朝他遥遥行礼。君奉天连忙收敛心神,礼貌回礼。

他来时并不知道对方寻他何事,隐有感觉跟玉逍遥有关,果不其然,来人让开了位置,一道人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眼中,震撼了他的心房——君奉天抬眸,见到一人独立花树之下,黑发如缎、银簪束冠,身穿云海仙门的弟子法袍,仙衣绝尘,那人举手摘花,被颤抖花枝抖落一身花瓣,缤纷落英之下,恍惚中,犹如昨日时光,伴故人而来。

君奉天霎时心神大恸。

曾几何时,也有少年,手拈花枝,眸含明光,嘴角带笑,歪头歪脑地喊他一句“奉天”。微微扬起的声调,彷佛粘稠的蜜。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嶙峋傲骨、不肯轻折,却愿意低下头来,握着对方的手,细嗅花香。

眼前之人,不是他多年以来不曾真正见过的、理当如今仙道第一人的天迹,而是多年以前,长伴左右的、他最熟悉的、而今已经变得遥远陌生的玉逍遥。

少年风华依旧,他问声回眸,手中桃花正艳,然而他微笑的模样,更胜春光。

这一刻,彷佛时光倒转,昔日早己远去的年少光景,纷至沓来。多年以后,德风古道的山下,已成法儒无私的君奉天,好像再一次见到了许久以前的奉天逍遥。

他哑然片刻,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位同修既然约战逆鳞之巅,非常君自当要为见证,不料中途出了岔子。”

听非常君解释,原来那日天迹与他道来噩耗后,与地冥几番相斗,致使仙道各派也卷入纷争,他不忍为地冥一人之罪而祸乱天下,最终选择约战逆鳞之巅,为九天玄尊之事,与他一决生死。玄黄三乘,既为同修,能为自然不相上下,两人鏖战数日,逆鳞之巅上愁云惨雾、飞沙走石,甚至引发了天地异变。

当时,远在昊正五道的五位尊驾皆有所感,尤以君奉天为最。但居于德风古道之上,昊正五道冷眼观世由来已久,若无人闯关,守关尊驾不能擅离。虽说儒法之下,也有容情之处,不过君奉天自担任法儒尊驾以来,一向恪尽职守、严于律己,纵然感此天地异动,他倒没有想过离开去了解。不料今日闻说,心中又是一阵懊悔,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的玉逍遥。

那人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上的桃枝,时不时好奇地望过来,眸光流转间,心事早已百转千回。两人目光相触,玉逍遥迷惑地眨了眨眼,他好似没有认出他是谁,又好似认出来了却没想到为何他如今已是这般模样了。

君奉天内心沉重地叹了口气,收回投注的目光,又听非常君说道,“兴许是招式的缘故、也有可能天时所致,天迹与地冥极招相对时,引发了时空乱流,他们卷入其中仍不肯罢手,十数招过后才被震出洪流之外,同时引得洪流爆发。当时逆鳞之巅地形丕变,烟尘过后,我们三人就看到‘玉逍遥’倒在了原地。并且,震荡致使天堂之门打开,天宙之间骤然而现。天迹与‘玉逍遥’莫名处在同一时空,当下就互夺天时,地冥本想趁机出手,天迹正想要藉此豁命与他同归于尽,两人最后一招,反倒把彼此反震出了逆鳞之巅。天迹被打入了天宙之间,地冥则跌入了黄泉三千丈,皆不知生死。”

“玉逍遥还活着。”

尽管不知道他如何这般笃定的,人觉仍是点点头,没有怀疑他的意思。

“天迹曾向我们提起有个师弟在儒门担任法儒尊驾,我原先想把‘玉逍遥’带回明月不归沉照顾,但我实在不放心两位同修好友的安危,只好来拜托你代为照料。”非常君顿了顿,看了一眼玉逍遥,又回过头来对君奉天说,“想来,他也更熟悉你,而非我们。”

“多谢。”

“此番前来时,我已经大致跟‘玉逍遥’说明,也向他探知了一些信息。‘玉逍遥’的记忆尚在未曾经历血河战役以前,劳烦尊驾不要过多地泄露未来之事。”

“该然。”君奉天垂眸,又问,“地冥……当真是杀害玄尊的凶手吗?”

“我不知道,好友行事乖张、与天迹好友多有不合,可要说他会因此杀害玄尊,我仍存疑虑。”

“疑虑?”

“天迹说好友那日现身玄尊密室,扬言是自己杀害了尊师,且不说他如何能进入密室,纵使我们玄黄三乘皆为玄尊钦点,也唯有出身云海仙门的人才能登得上仙门吧。”非常君眉头轻蹙,似乎对天地之间不死不休的因由始终疑惑,“好友的为人和作风虽正邪难辨,然则三乘责任不曾轻放,他与天迹好友不过是彼此理念不合,并无仇怨。他素来游戏作态,虚虚实实、叫人捉摸不透,这般轻易承认自己就是凶手,不像他一贯的风格。我认为其中恐怕另有隐情,可惜,好友当时听不进去。这些年来,我曾两方调节,然而地冥好友亦不愿坦言相告,甚至不说自己是否当真有苦衷,致使此番恩怨,纠缠愈深,终至无可转圜。”

人觉说着,轻叹一声,言辞间,无不惋惜,“同修百载,至此地步,纵然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二位好友解开心结,玄黄三乘,怕再恢复不到最初了。”

“已经发生的一切,又如何真的能够恢复如初?”

像反问,也像自问,君奉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换来两人同时沉默。片刻过后,非常君才说,“对,你说得很对。”

 

人觉交托了玉逍遥,便要去找他那位生死不知的好友,临别之际,非常君对君奉天说,“天宙之间就在仙脚之上,窈窈之冥共修结束后,天迹常年守在那处。你若心有挂念,不妨前去一观。”

“我知道他活着,就足够了。”

“尊驾这么说,倒不怕有人伤心。”

君奉天想,我伤他的事,还少这一件吗?却是不肯再答。

血河战役后,奉天逍遥便注定不可能恢复过去了。这么多年,伤人伤己,他始终不曾长进。玉逍遥若是见了,恐怕只会更伤感。

相见争如不见。

奈何天意弄人,现在他只消一抬头,从前的玉逍遥就站在自己十步开外、疑惑又奇怪地盯着他。法儒无私闭目,深深地叹了口气,慢慢地走上前去,说道,“这些天,你就随我暂居昊正五道罢。”

“你真的是奉天么?”

“你不信?”

“我认识的奉天……不像你这样,压抑得那么深,这些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成为儒门的法儒尊驾?‘我’又为何不在你的身边?”玉逍遥拧着眉头,懊恼地说,“我有太多疑问了,可我觉得你都不会同我说。”

“如果你觉得不像,可以只将我当作是……法儒无私。”

“但是你就是奉天啊。”

玉逍遥凑了上来,一双紫眸澄净纯然,一眼便能望入心底,君奉天稍稍偏开了些许目光,越是明白眼前的玉逍遥天大的事也不过就是逃课被抓、下山没钱打香肠,便越发不敢去看他。他明明知道,他已经不是他所认知的那一个“君奉天”了,他变得,怕自己都要认不出来从前的模样了,他却还说,你就是君奉天。

他一时心头紧涩,只得抿唇不语,领着人,一步步往昊正五道走去。

一路上,玉逍遥没有多话,也不再问他。山道绵长,两人并肩而行,恍惚间,似是回到当年还在云海仙门修习,他们每每偷溜出去后、沿着登云小径悄然回转门中的时光。那时他们都没有那么沉默,唇枪舌剑往来之间,还要打打闹闹,上山的一路,总是鸡飞狗跳、热闹得很。甚至因着不肯收敛才最终被玄尊发现,双双领罚,或是思过堂中面壁,或是藏书阁里打扫,心中最是期盼的,不过就是等着玉箫和默云徽替他们送来的一顿晚饭。绞尽脑汁算计的,也不过是下一次如何瞒天过海,再玩个痛快。

那时候,他们谁都以为,这样便是一辈子了。

到底不知,一辈子太长,总会人所料不及的意外。

 

=

 

回到昊法修堂,君奉天唤来云忘归,嘱托他几句后,便独自一人往昊正五道更深处走去。

先有非常君将他托付给君奉天,如今君奉天转手就让自己的大弟子接手,玉逍遥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什么骂人的话,自觉有些委屈,自己应当没有这么讨人嫌吧?他还十万贴心地什么都没有多问,这样急着避他如蛇蝎的,好像他真成了无处安置的麻烦似的。

玉逍遥郁结在心,云忘归连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发现,直到这人在他眼前绕来绕去的,绕得他都烦了,才意识到自己竟将别人的弟子晾在一旁。幸亏云忘归大抵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半点不在意,他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惊喜又好奇的问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师师兄?”

“师师兄?”玉逍遥眉一挑,这称呼实在古怪。

云忘归点点头,解释道,“师尊的师兄,自然就是师师兄了。”

“你就不能好好叫师伯么?”

“你又不是儒门中人,喊你师伯哪里怪怪的。”

“奉天在儒门任职又不是拜入儒门了,他说到底还是云海仙门的二师兄,你叫我一声师伯难道还委屈你了?”

“好吧,小师伯。”

“‘小’师伯?”

“师尊方才交代了,你并非现在的天迹前辈,而是过去的人,自然是小师伯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瞧着云忘归顽皮的模样,玉逍遥倒有些意外,“刁钻古怪得不像奉天会收的徒弟。”

“我也觉得自己性子跟师尊个性天差地别,说来,应当是我小师弟邃渊更像他一些。”

“不,你们都不像。”

“啊?”

“我认识的君奉天,目中无人、狂放自如,绝非如今这副模样。”玉逍遥想了想,君奉天虽隐忍克制得厉害,但两人到底相知相伴多年,他看得出男人藏在眼底里那些沉重的痛苦,压得人都要透不过气。

“也许,对你来说,师尊变了许多,可是我遇见师尊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奉天当然还是那个奉天,他没有变,只是心里藏着事,不肯对别人说,成了个苦闷的人。”玉逍遥叹了口气,说,“以前我们总是形影不离,什么心事都会和对方分享,现在的奉天,怕什么都不会对我说了。”

“我知道,奉天逍遥的名声我也略有耳闻,不过,其实自打师尊来了儒门,我对‘你’就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师尊偶尔会和我谈起你,大概我的性子和你有些相像吧,他有时候会因为看着我而想到你。不过你也别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师尊特地嘱托过的,不能和你说多余的事。别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真的知道些什么,我也不可能告诉你的。”

闻言,玉逍遥也不恼,他眨了眨眼,仔细地端详起云忘归的样子,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不比他小多少,目光清亮,仍有不谙世事、未经风霜的天真,眼波流转间,盈盈笑意、恣意飞扬。刚刚一席对谈,他便觉察到眼前人精灵得很,骨子里该是个爱玩爱闹不怎么安分的人,确实很像君奉天最没辙的那一类人。

他轻轻一笑,说,“你的眼睛最像我。”

“你不生气?”

“那你呢?”

“师尊对我很好,虽然平日严厉,却从不苛待弟子。而且,他心中能常常念着一个人、想着一个人,足见为人重情,倘若有朝一日我要远行,他也会记挂着我的。既然如此,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奉天睹‘物’思人,可想而知对我一往情深,我自然更不会生气了。”

“可你吃醋啊。”云忘归说得坦然,玉逍遥都被吓了一跳,他承认自己故意这么说,倒有些小心眼了,不过本意是玩笑,不料如今反而被人戳穿心事。只见云忘归似乎没有什么自觉语出惊人,十分奇怪地自言自语,“既然你们这么好,为什么要分开这么多年呢……”

玉逍遥从讶异到沮丧间不过一瞬,他长叹一声,惆怅地说,“我也想知道啊……”

“没准你们吵架了,师尊负气出走,一别多年——”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玉逍遥斜了云忘归一眼,忽觉君奉天收得都是什么徒弟,脑洞这么大,不去当个说书的或写话本的都可惜了。然而,转念一想,出走也并非不可能出走,当年两人竞争天迹之位,九天玄尊明明更属意君奉天,兜兜转转到了现在,反倒“自己”成了天迹,这其中必然出了什么大的变故。“不可能啊……他怎么舍得……”

“小师伯想到了什么?”

“我认为奉天绝对不可能因为‘我’成了天迹,他就负气离开云海仙门,到儒门中来。”

“说不定哦。”

“闭嘴。”玉逍遥气呼呼地瞪了云忘归一眼,说,“奉天才舍不得为着这种事离开我。”

“太秀了。”云忘归难耐地捂起双眼,突然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你认识的‘奉天’,可能并非我的师尊。”

玉逍遥蓦地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云忘归,几乎难以置信。可心念电转间,他又自觉这兴许是最好的解释,否则,他无法相像到底要经历怎么样的可怕变故,才致使君奉天与他行至这等地步,相思相望不相亲。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样子或许有些可怕,云忘归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师伯,你没事吧?”

“我会弄明白的。”

玉逍遥缓缓地闭上眼,咬着牙想到,太轻易了,如果发生在两个不相干的时空里的事,他心中没准会安慰一些,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他们依旧是奉天逍遥,依旧一生一世不相离。但是,那都太轻易了,玉逍遥不愿这么宽慰自己,而且,即便眼前的不是“他的奉天”,他终究见不得这人变成这样。

“我会弄明白的。”他小声地,又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然而,纵有决心,玉逍遥接连数天里,都没有再见过君奉天。云忘归说他第二天就出门了,去了哪里不得而知,但已经交代下来,让玉逍遥安心在昊法修堂里住着便是。玉逍遥心道那人有心躲避,肯定不会将去处告知云忘归的,生怕对方在自己面前说漏嘴。

两日前他待得实在无聊了,就自行往昊正五道最深处走去,他曾与皇儒无上有旧,想要探听些消息。不料半途拦截他的人却是侠儒无踪,从前两人也有过一面之缘,尹潇深生性洒脱、为人好客热情,替蔺天刑招待过他一回。

他那时从皇儒无上知道了曾有一个人在他面前也是这般没大没小、无法无天的,输了九百九十八次,才总算学乖。可玉逍遥在侠儒身上已经看不出来哪里像皇儒口中所说的“同样叫人头疼的臭小子”,尹潇深知进退、识大体,风趣幽默又温文尔雅,自有侠客风骨,还不减儒风疏雅。玉逍遥待这样的人,总不好像待皇儒那般,仗持着大前辈的纵容,故意骄纵了。

这回再见也是如此。哪怕明知道侠儒所说的“皇儒无上从法儒无私那儿得知玉逍遥的消息后又重新闭关”这个消息真实程度有待商榷,不过对方好茶客气地招呼自己,还白给他弹了一下午的琴,聊了许多君奉天在儒门中的趣事,玉逍遥自然不好强求。

从第四道离开后,过了两日,他才又找上了云忘归。

“我是真的无聊,待在这儿,哪儿都不能去,我快闷坏了。”玉逍遥愁眉苦脸,他心里想着当然不单单这一件事,只不过连日下来,他算看明白了,有关奉天逍遥的过往,儒门中不是不知情,就是没法让他套出话来的。他们铁了心不肯叫他知晓一丁半点未来之事,唯恐时空恢复之后,他会做什么傻事似的。

“免无聊,师尊已经在回来路上了。”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云忘归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折皱了的纸条,递了出去,说,“这可不就是他派人传的书?”

玉逍遥连忙接过,低头一看,果然写着不日将归,甚至算算时间,法儒尊驾怕要到德风古道山下。正想着说得想个办法跟君奉天见上一面,就听云忘归又道,“自从担任昊正五道的守关者以来,师尊极少出门,即便有事,也会交付妥善了才离开。回来以前,还会叫人通传,总不会了无音讯。等他回来,看顾小师伯的任务我总算完成了,接下来,你就交由师尊操烦了。”

“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以为师尊要丢下你不管了?”

“他不是躲着不肯见我嘛……”

“这误会可就大了!”云忘归歪着脑袋,哭笑不得地说道,“师尊当初将你交托给我照看的时候,就说了一切等他回来再行处理。他当真有事,并非要弃你不顾。”

“他要亲自跟我说一声,我总不至于误会他的。”玉逍遥一时五味杂陈,他与君奉天素来没有这种互相猜疑的事。君奉天不善欺瞒,他又藏不住事,长久以往,两个人之间,总有默契,最是明白对方心内所想。哪里知道这一遭变故下来,他当真看不清君奉天了。

这个认知,实在使人心惊胆战。难道相隔的时间就残忍如斯,再亲密也躲不过了么?

“事出突然,我猜师尊也需要时间厘清思绪、想清楚该如何面对你吧。”

“我有这么可怕吗?”

“可怕的哪里是人啊。”云忘归十分感慨,边摇头边说道,“可怕的是你们彼此太熟悉,也太陌生。”

“就你懂得多。”

“哈,好说了。”眼前少年微微一笑,眼眸清澈、笑容诚恳,神情却有一丝不合时宜的沧桑,“我不像你们,心里头没有装过那么多事,不过走的地方多了,看过不少那些心事装得多的人罢了。毕竟,人间最是留不住的,不就是朱颜辞镜花辞树了么?”

“你说得对。”玉逍遥眨了眨眼,他意识到,君奉天收的这个弟子,当真不仅仅只有依稀故人来这种浅薄的原因。“但是,这一句不适合你。”

“那我该说什么?”

“‘山花向我笑,正好衔杯时’呗。”

 

是夜,君奉天果然回来了。

 

=

 

夜风微凉,玉逍遥独自一个人坐在廊下,听着堂前读书声。昊法修堂的儒生都在做晚课,只有他无所事事,云忘归先前还陪在一旁练剑,晚饭过后就不见人影了。清净的院落,耳边又全是儒家经典,百无聊赖的玉逍遥听得整个人昏昏欲睡。

便在这时,他看见光影深处的朦胧中,君奉天向着自己缓步走来。

他认识的君奉天,步子踏得沉稳却迈得快,一往无前、从不回头,从来都要他在背后追着他,才勉强跟得上他的背影。他时常苦口婆心地劝诫师弟,人生苦短,沿途美景那么多,何必匆忙。结果只换来对方大大的一个白眼。

如今的君奉天,成熟稳重,连步伐都带几分宗师的气定神闲,唯独脊背挺直、犹如雪松,倒一如既往地不肯轻折。

玉逍遥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君奉天似乎变了,又似乎真的不曾变过。心绪浮动之际,君奉天正好站定他眼前,彷佛酝酿许久,方能开口,“儒门好吗?”

“吃饱喝好睡得香,没有什么不好的。”玉逍遥不想打击君奉天聊天的热情,心里却想着这么些年过去奉天可真是越来越不会聊天了,硬着头皮,挑拣出了个安全的话题,问道,“仙门一切安好吗?”

君奉天愣了一下,身子紧绷、眉头聚拢,仿佛玉逍遥抛出个什么可怕的问题一样。他原有些奇怪,不知道君奉天一副为难的模样,而后一想,恐怕自己还真的问了个不得了的问题。但不待他再开口,挣扎一番的君奉天总算回答说,“云海仙门出现些许变故,如今已经暂封了。”

这倒可以解释为什么非常君宁可将他送来儒门、君奉天又非要留他在这里了。玉逍遥点点头,内心清楚这个问题探究下去不太可能有结果,这必然涉及到了君奉天不愿对他说明的事,他何苦故意叫彼此为难呢?

“玉箫呢?这么多年,你不肯见‘我’也便罢了,总不能连玉箫都被你拒之门外吧?”

“小师妹……”君奉天呼吸骤然一个迟窒,沉默了片刻,才沉声说道,“她正陪在玉逍遥的身边。”

这种说法古怪得很,玉逍遥不由得多看了君奉天两眼,男人艰难地闭目,脊背直挺挺的,双肩却微微颤抖,抿着唇的样子,彷佛都要咬断牙龈了。“你的意思是,是玉箫不肯来见你?不可能啊,在她眼里,我这个亲哥都没你二师兄面子大,她从来事事向着你,她怎么可能会因为‘我’就不理你了呢?”

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这兴许还要和仙门中出现的变故有关。他无端地走一遭,发现师弟成了个苦涩的闷葫芦满心装载全是苦楚、自己身为玄黄三乘却跟合修的同门打个你死我活最终沦落到关在天上、师门出了变故自封于世、原来一心向着君奉天的小妹莫名其妙玩起恩断义绝外加兄妹情深——他想,如果这是梦,还是让他赶紧醒过来吧。

“是我对不起玉箫……也对不起‘你’。”

“不是啊,这怎么了就成你对不起我们兄妹了?”玉逍遥十分莫名,突然间,一个清奇脑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你总不会先招惹了我再答应我小妹的告白然后脚踏两条船还不幸被发现了吧?”

闻言,君奉天先是一怔,然后像被吓到了,看着他的模样简直像看到鬼一样。

玉逍遥摸不透这到底算什么反应,心有戚戚地问道,“该不是被我说中了吧?”

“你……”君奉天盯着他,好像气急败坏,又好像无可奈何,玉逍遥以为自己这回总算要被骂了,想不到男人竟叹了口气,没什么脾气地对他说,“你真幽默。”

“奇怪,你怎么都不生气?”玉逍遥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语气奇怪得很。“换作从前,你早就冲我拔剑了。”

“是吗?我不记得了。”

“说谎。”玉逍遥跳下石阶,凑近君奉天,男人身上沾了露水,一身冷清,但比这更令人觉得冷的,是他始终苦苦压抑着所有情绪的默然。整个枯萎荒芜的苦寒地狱似的,半点春意,皆不能入心。“从以前开始,你就学不会欺瞒别人。你明明什么都记得、什么都没忘,你却不愿意再当那个我熟悉的‘君奉天’了。这个样子,有意思吗?”

“……”

“你心里头但凡哪一件事不像现在这样记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你都不会这样痛苦煎熬了。”玉逍遥直勾勾地盯着君奉天,男人垂下眼眸、低敛眉目,生怕再看他似的。他冷笑一声,心头堵得慌,嘴上反倒不肯饶人,字字带刺,句句穿心,“师弟,我真讨厌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静谧夜色里,分外沉重的呼吸声。

 

那天夜里,玉逍遥不清楚君奉天是否能够有一夜好眠,反正他辗转反侧,直至天明。

结果出门发现,法儒无私没事人似的,端坐昊法修堂守关者的位置,敬业爱岗、安分守己,他都要替皇儒无上前辈感动了——如同他们俩昨夜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看来灌猛药是不成了,怕不是君奉天这么多年自虐成性,他自以为跟他放狠话,杀人诛心都不为过,可在他师弟眼里看来,与其说万箭穿心还不如说下了场毛毛雨贴切。想到这儿,玉逍遥一咬牙,也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般,蹦蹦跳跳地走上前去,远远地,喊了一声“奉天啊”,高扬的调子甜腻得让人都不禁为之侧目。

 

君奉天自然没有回头,他许是打坐观想,许是为着昨夜的事情不大想应他,玉逍遥顾不得他那千回百转的纠结心思,三步并作两步地扑了过去,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了厚实硬挺的背上,无尾熊似的。

昨天夜里君奉天都没同他生气,如今他自然觉得对方不会生气,倒是惊到了一旁的剑侍们,个个瞪大了双眼、活见鬼似的,吓得目瞪口呆。大抵从未有人能够对他们刚正不阿、不苟言笑的法儒尊驾这般放肆了,玉逍遥想着,乐不可支地搂住了君奉天的脖子,甜甜地又喊了一声“奉天”。

严肃、正直、体貌庄重的法儒无私自是不动如山,直直挺着背,如同悬崖上风雪都难以催折的松。要不是玉逍遥搂着他,险些错过这人一瞬间的僵硬,错过这人实际上没有他表面那般无动于衷。事实上,换作从前,他这样胡闹,君奉天早就扭头过来跟他置气,再生气一点,甚至还要拔剑相向、怒斥两句。可如今,他的师弟眉一挑,没有睁眼,口吻镇静地问道,“怎么了?”

脾气好得叫人看着都想生气。

玉逍遥挂在他的背上,整个人都重量都交付上去,他扒着君奉天,贴着他脸颊抱怨道,“我好无聊啊奉天,你一天到晚坐在这里顾大门,不跟我说话,不陪我玩耍,还不让我出去,师兄我就要被你闷死在这儿了。”

闻言,君奉天沉默了片刻,说,“你想做什么?”

纵然眼前的君奉天有些可恶,可当年的君奉天肯定没有现在好说话,玉逍遥不禁有些飘飘然,便答道,“我想下山,我们去吃烧鸡、我们去打香肠,泛舟湖上、捉鱼钓虾,或到山里猎些野味……总之,做什么都好,就是别再让我待在这里看你枯坐就行了!”

君奉天想了想,“你若当真觉得烦闷了,我可以让云忘归陪你。”

“为什么不是你陪我去?”

“我既为昊正五道第一道守关尊驾,没有要事,自然不得擅离。”

“说谎,你们昊正五道都几百年没人来闯过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即便没人闯关,那也是……”君奉天顿了顿,声音沉郁地说道,“法儒无私的职责所在。”

玉逍遥盯着男人的侧脸,他语气平静、彷佛再理所当然不过了,昔年两人尚在云海仙门同修那会儿,君奉天的确比他定性,但同样少年心性,耐不住那样苍凉的寂寞与孤寂,一旦想到,这么多年来,君奉天可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守着孤独过日子,他的心就一阵揪痛。

“你到底怎么想的,要来这个无聊的地方当法官?”

君奉天稍稍侧过头,两人四目相对、目光短暂交接后,他又再转开了视线,眺望远处,苍茫云海,一眼不知望到了何处。“玄尊交代,让我来的。”

“诶?”玉逍遥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师弟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回味片刻后,惊讶地道,“该不是玄尊不同意你我在一起,将你逐出师门吧?不应该啊,再怎么说,你还是玄尊之子——”

“玉逍遥,你方才不是说想下山?”

“你肯陪我了?”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轻叹一声,“我忽然想起,昨日回来得晚了,我尚未同皇儒尊驾销假。”

“走得那么急,我还以为你出公差了。”

“昊正五道不得擅离,要外出的,自然是私事。”

“那你愿意说吗?”

“……”

“与我有关的?”

“你出现得蹊跷,我当然要前往逆鳞之巅查看一番,也正好找寻送你回去的方法。”

“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君奉天挣脱了他,缓缓起身,边整理衣饰,边向他说道,“你非此世之人,时空震荡不过一时的,到了时间,你自然可以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不问,是不是你就不会说了?”

“谁都不知道时空交错会引发什么样的事情,你终究……不是这里的人,不该与我们接触太深。”

“所以,我不是‘你的玉逍遥’,对吗?”

君奉天看着他,没有回答,静默了片刻,才说,“德风古道山下有家酒肆,烧鸡最好吃,要去吗?”

玉逍遥瞪了他一眼,不大满意这样蹩脚的话题转换,可他原就想好的,不愿再同他无端置气,只好勉强点头,“走吧走吧,客随主便。”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想着,要不好吃,我就非要跟你算账不可了。

 

=

 

令人遗憾的是,德风古道山下那家酒肆的烧鸡非但不难吃,而且相当好吃,外皮焦脆、肉质鲜嫩多汁,搭配着秘制的烧烤酱料,玉逍遥不好借口找人算账,怒吃一只烧鸡后,只得再点一只。期间他叫了一壶酒,本想问君奉天要不要共饮风月,哪知道男人点了一壶茶,既不吃鸡也不喝酒,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他胡吃海喝。

玉逍遥问他,你怎么不喝酒了?

君奉天抿了一口清茶,没有回答。

他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喝酒的?

君奉天想了想,总算开口,离开云海仙门以前,我就不喝酒了。

玉逍遥想问他,为什么呢?可自觉这个问题似乎和最初的问题没有什么差别,君奉天不会回答,再问不仅自讨没趣,更重要的是显得太过咄咄相逼了。他昨晚就逼过一回,到头来苦恼的还是自己,他眨了眨眼,说,“你不喝酒,吃点烧鸡总可以吧?免得看着像我在虐待你。”

“我不饿。”

“就吃一口?”玉逍遥夹了块鸡胸肉,直直地送到君奉天的唇边,男人垂眸片刻,终是咬下了筷子上的肉。“好吃吗?”

“嗯。”

“尽管我认识的奉天不是个话多的人,可像你这样未免太寡言了吧?”玉逍遥歪着脑袋,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鸡肉,他已经囫囵吞下一只了,剩下的再好吃,也难免觉得有点撑了。“你就当真无话可说?”

“你想我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眼见君奉天又陷入了一阵沉默,玉逍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了,你什么都不想说。连对着我也这样。”君奉天垂眸,没有辩驳,反倒玉逍遥自己接了句,“或者说,就是对着我才这样。”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对,你不能给我剧透。”玉逍遥盯着君奉天,男人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沿,低眉敛目、油盐不进的模样实在叫人莫名挫败,他咬咬牙,接着道,“但我还是希望知道你‘我’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却不希望你知道。”闻言,君奉天松开了杯子,忽而抬头,一双沉郁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进他的心底,“时空一旦受到影响,后果不堪设想,你就当作此间发生的都是一场梦,醒来忘了便是。”

你让我如何忘?玉逍遥心中大恸,那不该是君奉天的眼神——犹如一口枯井,内里沉埋多少往事,才能敛尽意气,深沉如渊、难再起波澜。实际上,他才与君奉天分开不过数日,他认识的那个人,年少狷狂、放荡自如,现如今眼前的人,倒像相隔了几辈子,历尽红尘俗世意兴阑珊,满身寥落与沉寂。

然而,所有的问题都不会再有答案,不管他如何追问,男人铁了心不肯开的口,玉逍遥终究没有一点办法。他叹了口气,说,“奉天,你现在可真会惹人生气。”

“抱歉。”

“算了算了,你就吃定我了。”他轻哼一声,吃饱喝足,自然喊来店家结账。“不过我没那么容易消气,除非你得再陪我去做一件事。”

“何事?”

玉逍遥微微一笑,不愿再去纠缠那些无解的事,拽过了君奉天的衣袖,含笑的双眸中尽露狡黠,“你先答应我再说。”

 

君奉天自然没法拒绝,因此他被玉逍遥拉着到江上去钓鱼。

玉逍遥问他,还记得我们从前偷溜下云海仙门的时候,师兄我带你去钓鱼的事吗?

他虽答了一句“不记得”,却被一眼看穿了没说实话,玉逍遥好笑地摇摇头,“我好像说过,你一点都不擅长说谎,奉天。”

君奉天当然记得。

那年他剑术初成,剑气却不懂收敛,旁人靠近他三尺,都要被锐利凛冽的剑风扫到,因而每每见着他,恭敬之余多半还是畏惧居多,唯独玉逍遥从来不怕,照样拉扯着他到处胡闹。他偶尔听见同门中有人私底下议论,说他跟个千年寒冰凿出来的冰雕似的,能冻得人遍体生疼,所以不太敢接近他。

那时候他没有多在意,他原为九天玄尊之子,天赋卓绝,远超旁人,玄尊也似乎并没有要他与其他人多亲近的意思,来来去去,他身边便只有玉逍遥,他向来在意的,也只有玉逍遥一个人的看法。倒是玉逍遥知道这件事后,便拉他下山去钓鱼。

君奉天对于修行以外的事,总归没有多少兴趣,甚至对玉逍遥成天不学无术有点儿恨铁不成钢,偏偏这人武骨殊异、聪明绝顶,修行上的事总能一点即通,他再不专心,竟还能与他平分秋色。他最初有过一丝嫉妒,后来又觉得这样兴许也不错,大道路遥,两个人互相陪伴扶持,谁都不甩下谁,奉天逍遥便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了。

他想通了些,自然越发放纵了些。

玉逍遥领着他去做的事,他心中再觉得乏味无聊,总归能耐着性子一同做的。

钓鱼尤其枯燥,特别当水里的鱼死活不上钩,而你的同伴却收获满满一篓子时,君奉天再多的耐性都要消磨光了。心烦意乱之际,就听见玉逍遥笑着说道,你杀气太盛,才会把鱼都吓跑了。

当时玉逍遥对他说,你知道水里的鱼,其实是最敏感的吗?你太锋锐了,不肯收敛,它们就自然不愿意上钩,师弟,钓鱼这种事情,不仅得有耐心,最重要得有诚意啊。你现在这种的,就是没有诚意的表现。你诚心实意地下钩了,才会有愿者上钩嘛。

那时他虽然觉得玉逍遥说得十分在理、也总算明白过来特地带着他钓鱼是为什么,可心里头还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不服气,便反驳道,我诚心实意地下钩了,不过有人没察觉。

玉逍遥当即讶异了,惊奇地望着他,我怎么没看出来?

君奉天只是淡淡一笑,都说愿者上钩,你觉得呢?

反应过来的玉逍遥不仅当场被他噎住、还不了嘴,耳尖还隐隐透着薄红,君奉天登时心情大好,静下心来,居然真的一天钓了好几条鱼。

那么多年过去了,此情此景,仍历历在目。君奉天想,他果然不擅长说谎。

 

两人向渔家借了艘小船,泛舟江上,一人执一根鱼竿,在江心中垂钓。

这回反倒玉逍遥没有多少钓鱼的心思,方才酒肆离开时,他又买了好几坛酒,与其说他是来钓鱼的,不若说是换个地方喝酒。江上凉风习习,他半卧船头,悠闲姿态、懒散神色,看着像差点要睡着了,可鱼钩一动,他却可以敏锐地一把抓过,拉钩上吊。君奉天看起来比他有耐心多了,倒不如他善钓。

明知道他无心钓鱼,玉逍遥笑话他,既然都是喂鱼,干脆将饵食丢入江中,还免得水中鱼儿受伤,平白污了良心。

君奉天扭头看他,眼前人已微醺,脸颊透着浸润酒气的红,眸光却越发明亮,他笑着的时候,烟水雾气好像拢在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朦胧迷离,勾魂摄魄。他手中鱼竿稍稍一顿,答道,“心中无愧,自然澄明一片。”

“那你做什么还来钓鱼?”

玉逍遥望着醉眼迷蒙,脑子倒清醒得很,非要来堵他一句。他知道,从两人见面以来,对话里就不乏火气,玉逍遥铁了心撩拨他,又总顾忌着些什么、不敢过分,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反唇相讥,与他一番针锋相对。殊不知君奉天此刻只觉得格外怀念,连着只字片语,都情不自禁珍而重之。想来相见时日短暂,往后漫漫长夜,总归还有些许鲜活的温暖聊以慰藉。

见他兀自沉默,不言不语,玉逍遥叹了口气,鱼竿子往船尾一扔,脚尖勾起一壶新酒,拍开封泥,索性又喝上了。时近黄昏,余辉落在江上,铺着璀璨金华,粼粼波光映衬下,玉逍遥仰头饮酒的模样,都如同渡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芒,分外耀眼。

他喝得急了,倾泄而下的美酒浇洒在衣襟上,玉逍遥也不在意,随手擦拭,勾起一抹浅笑,眸光如盈春水,直直地凝视着他,歪着脑袋再问,“你真的不喝?”

君奉天摇摇头,少年恣意风流,举手投足间,自有神光离合,他轻狂意气、潇洒神采,曾几何时,也在他身上有过。然而,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情感压抑得太深,他都快忘记在玉逍遥身边的君奉天,该当是哪般模样了。

“奉天,你啊……”玉逍遥似感慨了一句,咕哝在酒水当中,他听不真切,好像他真的说了,又好像他根本什么都没有说。只见他一口气饮下一大口,酒坛子便往江上一丢,溅出的酒混着醇香,散在了小舟上,玉逍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知道将水荡漾,还是他站不太稳,君奉天只得伸过手去扶他,他却推开了。

“师弟,你知道人为什么有时候会不得痛快吗?”君奉天看着他,玉逍遥歪歪扭扭地站不直身子,含笑的目光里杂几分酒后狂放的肆意与醉意,“言不由衷就不痛快。”说着,不等君奉天来得及反应,他一翻身,整个人就落入江中,惊起一阵涟漪。

君奉天被他吓了一跳,赶忙靠到了船边,水中模模糊糊地一片黑影,他俯身下去伸手想要拽住玉逍遥的衣衫,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自掌中滑过,往更深处沉没。他骤然想起那一日,悬崖绝壁,绳索自掌心寸寸滑落的恐惧与荒凉,登时心神巨震、肝胆俱裂,惊恐地喊道,“玉逍遥!”

事后想起,他又不是不会水,跳下去抓住对方就是了。可在当时,君奉天脑中一片空白,从头到脚,遍体生寒,死死地被钉在船上,动弹不得,到底挥之不去的噩梦重温,太过害怕以至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幸好这时,“哗啦”一声,玉逍遥自水中窜出,一下子将他搂住,湿漉漉的手臂地攀着他的脖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冰凉。他倒觉得,那个瞬间,天地之间彷佛才有了温度,玉逍遥的手再冰冷,于他而言都是暖的。

他低着头,两人靠得极近,几乎都要贴上了,彼此眼眸中满满都载着对方的身影,此外再无他物。玉逍遥还在笑,颇有些不怀好意,“吓到了?”

君奉天没有回答,身子不由自主地想要抱起对方,他们隔着船板相拥,玉逍遥还泡在水里,全身上下湿透了,浸过水的眼睛透着清澈澄明的亮光,他直勾勾地望着他,眨眼的时候,睫毛的水珠还在那儿颤。沾着眼角落下,就像眼泪。

他清楚得很,玉箫死后,玉逍遥再也没有眼泪了。

但是,眼前的玉逍遥,还能笑,也还能哭。他什么都尚未经历,因而一无所知。

那个瞬间,他如同不再是自己般,鬼使神差地吻上了玉逍遥的眼角,怀里人闭上了眼,周遭静谧得只有水波荡漾的声音。片刻后,君奉天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随即退开了些许,艰涩地说道,“抱歉,我——”

“所以,你真的是我的奉天。”玉逍遥睁开双眼,用一个他最不愿意揭露的答案快速地打断了他的话。一瞬间,君奉天所有的情绪又归于寂灭,他克制着,小心翼翼地松开了玉逍遥,改为抓住他的双臂,想要拽他起来。趴在船边的玉逍遥见状,忽然说道,“没关系,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

君奉天愣了一下,玉逍遥再开口,说的已经是别的事了。

“我方才想去捞月亮,结果没捞着,酒倒醒大半了。”

他一边扶着人上船,一边掬起一捧水,运功聚气,凝水成冰,制出了一面冰镜。牵着最后一丝霞光即将沉没的夕阳,遥遥相对的,是透着冷清的月亮,今日尚不到十五,不见月圆,君奉天举着冰镜,为玉逍遥盛来一片黄昏尾巴里的月光。

玉逍遥低头看了一眼,转身搂住了他,柔软双唇贴着他,轻声地问道,“我在这里,是不是让你觉得很痛苦,奉天?”

他将沾了水、一缕缕粘在玉逍遥脸上的黑发一点一点,满满拨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丰润透红的脸颊,他想到初见他时,玉逍遥就站在桃花树下,像他这么多年仍会期盼的最美好的梦境里翩然踏出、朝他慢慢走来。他向他追溯那些早已远去的、再不回来的美丽光景,他所能想到的、关于玉逍遥的每一件事,都是好的事。彷佛借着过往的余温,就能温暖他的余生。

君奉天想,上天定是厚待他,才会让他见到这样的玉逍遥。

正因为见到了这样的玉逍遥,他才不愿意用对方去赌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他先前瞒着玉逍遥回到云海仙门,见到默云徽。小师弟告诫他,改变时空需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没有人知道,但一个时空崩溃的恶果,肯定要回馈在作出改变的那个人身上。如果大师兄知道他有机会救小师姐,知道了他有机会救玄尊,那么他一定不顾一切去做。他不希望你痛苦、不希望你难过,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哪怕他再也看不到那样一个未来,他都愿意的。

我知道。君奉天也有过冲动,改变这一切,回到所有都没有发生的最初,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后悔,这一次,他一定会救下每一个不该被牺牲的人。

然而,他不愿意玉逍遥为之付出代价。

即便痛苦、即便煎熬,两人天各一方,相思相望,遥遥相对,只要玉逍遥好好地活着,那就足够了。

“不是。”君奉天一寸寸地抚着玉逍遥的脸庞,年少的容颜,多年过后,依旧明媚动人,始终刻骨铭心,他终于吻住了他的唇,吞落交缠着彼此的呼吸,含糊在齿间舌尖的纠缠里,是在他再一次说道,“不是的。”

——能见到你,我高兴都来不及,又如何会感到痛苦?

 

=

 

江上发生的事,两人回到昊正五道后,默契十足地避而不谈。不过玉逍遥觉得君奉天似乎因此放开了些,晚上他抱着枕头去他房里蹭床的时候,男人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倒没有拒绝。

与君奉天同榻而眠,按理来说,玉逍遥已经很习惯了,然而,这天夜里,他们两个看来同病相怜、都睡不着。不至于辗转反侧,可惜他睁着眼熟着帐上绣花的针脚数得眼睛都疼了,也毫无睡意,一转身,发现君奉天虽双目轻阖,但平稳呼吸,也泄露了他一夜无眠。

想到今日江中发生的一切,尽管玉逍遥心里头仍希望弄清楚所有的事情,可他又渐渐觉得这么想其实不对,君奉天无论变成什么样,那都是他喜欢的君奉天。他只是不愿他从此跌进痛苦的深渊里、再也爬不出来,如果他能够改变这一切,他自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让君奉天开怀。可似乎这么做,除了叫君奉天更痛苦、更有可能将所有事情推向无可挽回的境地。玉逍遥想了想,与其再苦恼时空过去未来的种种,求不得一个解答,不若珍惜眼前时光,尽力使得君奉天过得开心一些。

他始终相信,任何的相遇都自有其真意,只是一时间尚不能觉察,总有一日,所有的因都将能开花结果的。

所以,关于他们的未来,他什么都不问了。

“你在想些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想‘你’。”君奉天说道,“我在想玉逍遥如今待在天堂之门中,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既然挂念,为何不去看一看呢?”

“我不见玉逍遥,并非因为我不想念他。”君奉天心平气和地坦白道,“我心中有愧,不想他见到我。”

“你怕他因此更伤心。”

“嗯。”

“可我却觉得,你若是愿意见‘我’,无论如何,‘我’肯定都会高兴的。”

“是吗?”

“奉天。”

“嗯?”

玉逍遥突然爬起来,侧过身子,望向君奉天,“你能为我笑一下吗?”

君奉天似乎怔了一下,说了一声“好”,缓缓地,为他扯出了一个极为勉强的微笑。

“你啊,当真学不会骗人,以后就不要想着再勉强了。”玉逍遥夸张地叹了口气,又彷佛被逗乐一般,“不过,看在诚意十足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接受吧。”

他单手支着脑袋,侧卧着,另一手不安分地摸上君奉天弯起的眉角,自眼角一路沿下,最后停在了唇边,指腹摩挲着男人的唇瓣,暧昧又真切地问道,“奉天,今天你有没有觉得开心一点?”

男人握住了他的手,轻柔的吻,彷佛烙在了掌心上,顺势将他扯入了怀中,紧紧地搂着他。

玉逍遥心中暗自叹惋,他似乎又问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又或者说,这样紧窒的拥抱,似乎就是答案了。

他闭上眼,伸手环住了对方,一头扎进坚实温热的怀抱里,说,“我想陪着你,奉天。可是,‘你’又等着我回去。所以,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如果哪天我回去了,你去看看‘我’,好吗?”

他们紧紧相拥,玉逍遥希望时间不要走得太快,这一刻可以过去的慢一些,却又害怕日子太长,留在过去的人等得不耐烦了。一颗心恨不得掰成两半,好像搁在哪边都不是了。

他等不到君奉天的回答,又问了一遍,“好吗?”

大抵闷在怀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君奉天终究不忍心,沉默良久,到底应道,“好。”

这样我也能安心了。玉逍遥想,奉天逍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在一起,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他相信,假以时日,他们都将恢复。

“你答应我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玉逍遥说,“我便信你,不会反悔了。”

“嗯。”

 

=

 

玉逍遥的到来,和他离开一样突兀。某天清晨君奉天指点完云忘归的剑法,拎着早饭回到院子时,他已经不见了。随后而来的云忘归一脸想要安慰他却欲言又止的模样,叫君奉天不禁觉得有一丝好笑。

“我要离开一阵子。”君奉天将尚未张罗的早饭往大徒弟怀里一塞,忽而说道,“这些天你的功课不要落下。”

“师尊这回又要去哪儿?”

“去找玉逍遥。”

“咦?小师伯不是回到原来的时空了吗?”云忘归歪着脑袋,有些迷惑,随后一想,当即明白过来,“原来你要去看大师伯啊……”

君奉天看了他一眼,又道,“先前教授你的剑法,回来我要检查。”

“呃……师尊的意思,是要我同你切磋吗?”

“自然,否则我怎知你进境如何?”

顿时,云忘归惨呼一声,余音绕梁,不绝于耳,“不带这样的啊——!”

相比徒弟的愁云惨雾,君奉天踏出昊正五道时,脚步轻松自在不少,好像这一路走得并没有他想象中这般艰难,只是他从来迈不出罢了。

 

从前隔门相对,总是神毓逍遥不厌其烦,一再登门。

如今也合该到他,亲叩门扉,问一声,故人相别,如今可好?

 


=

有幸参与这个神本简直了!

上一本奉天逍遥合志里我写了黑发奉天X白发逍遥,所以这次合本就选了白发奉天X黑发逍遥,但不知道为什么苦逼程度直线上升……过程中也是艰苦卓绝,幸亏糖糖和尘尘不离不弃XDDD

总而言之,谢谢你们的邀请,能和那么多厉害的太太合作是我本人的荣幸。我自己也很喜欢这个故事,希望你们也能够喜欢XDDD

满夕霜雪人独影

马上三周年啦,提前祝奉天爸爸生日快乐!😘😘

马上三周年啦,提前祝奉天爸爸生日快乐!😘😘

月隙

【奉天逍遥】不是风动

《不是风动》

奉天逍遥合志本《执》解禁文 

画手:砚对溪华


“不就是一个名字的事,那就告诉你喽。”

“神、毓、逍、遥——小道长,我猜你是看上我了,对吗?”


那是怎样一个荒谬的梦啊。

——便是要再见一面,怎么可能让他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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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哇,白狐狸!”

“太少见了,别是什么快要修炼成精的狐仙啊。”

“嘴上说着狐仙,你还这么摸它?”君奉天抱着手臂,在一群小弟子身后说道。

那几只半根狐狸毛都没摸到的手在半空中纷纷一颤,悻悻地都给收了回去。小弟子们扭过头嘻嘻地笑着:“师兄,你看嘛。”

小...

《不是风动》

奉天逍遥合志本《执》解禁文 

画手:砚对溪华


“不就是一个名字的事,那就告诉你喽。”

“神、毓、逍、遥——小道长,我猜你是看上我了,对吗?”


那是怎样一个荒谬的梦啊。

——便是要再见一面,怎么可能让他逃掉。


—————————————————



chapter 1

 

“哇,白狐狸!”

“太少见了,别是什么快要修炼成精的狐仙啊。”

“嘴上说着狐仙,你还这么摸它?”君奉天抱着手臂,在一群小弟子身后说道。

那几只半根狐狸毛都没摸到的手在半空中纷纷一颤,悻悻地都给收了回去。小弟子们扭过头嘻嘻地笑着:“师兄,你看嘛。”

小弟子们在草堆前乖巧地让开一个口,好让君奉天也卡进来一看究竟。

真当发现了什么稀世的好宝贝呢。君奉天好气又好笑,瞪了一眼小师弟们彼此间乱瞟的眼色,也伸手拨开了一边的草叶——

还真是一个宝贝。一只通体毛发雪莹剔透的狐狸,稀罕如这六月天里突兀地掉落在青翠丛间的一捧雪团。狐狸蓬松的尾巴掩着自己的肚子,只管安适地盘在草堆中间,埋着黑溜溜的鼻尖在打盹。

好差的警惕性。君奉天在心底轻轻啧了一声,光天化日之下被这么多人围观困觉,居然还能睡得那么舒坦,狐狸狡狯的面子都要丢光了

君奉天眯着眼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番一团雪白的小兽,便直起身来,挥手让挤在身边的小弟子们散去。

“都看够了?看够就回观里做功课去。”

“没有看够,再让我……”一个老实的小弟子又傻头憨脑地往君奉天身边挤。

君奉天挑眉看了他一眼,小弟子后知后觉地一愣,赶紧收拾好自己和一众同伴开溜了。

等师弟师妹们伸着脑袋几步一回头地走远了,君奉天收回了远远观视的目光,便撩开衣服下摆,屈着腿蹲了下来。

跟前的白毛狐狸还是一无所知似的,柔软的小肚子随着酣甜的呼吸安稳地一起一伏,一身晶莹雪白的毛发乖顺地贴着圆润妥帖的身脊,迎着草间泄漏的光亮,细长的毛发尖颤颤得散出金黄的颜色,惹得人心痒痒地要伸手去摸。

那就摸一下吧。君奉天不动声色地左右打量了一下,悄声伸着手,就向这团毛绒雪球探去。

少年的手掌埋入雪堆中间,松软的毛发一下子将整只手没入。指腹传来温热的触感,人的心就跟着融了一小块。

就像小猫的肚子。君奉天摁着点心里一掠而过的小欣喜,在心里默默评价,面上只管一声不吭地动着手指,手法熟练地沿着毛发的纹路顺梳下来。刚刚那群弟子若是看到了这幅光景,怕是能把下巴都给惊掉了,敢情他们师兄把人支开,只是为了他一个人独享!

君奉天嘴角边上噙着点笑,摁在手上的力道轻一下重一下的,仿佛跟揉面团似的把眼前的白雪团搓圆捏扁,舍不得撤开手地撸上瘾了。在一片陶然然中,君奉天手的幅度无意间大到往狐狸肚子下揉去。一直睡得云里雾里的狐狸猛地一扬尾巴,忽地给惊动了。

君奉天心里一咯噔,缩回了手。哪知道这白毛狐狸懒懒地蹬长了四条腿,扭着慵懒的腰朝上翻了个面,更干脆地把整个肚皮袒露了出来。蜷在胸口的爪子哪有要抓人的样子,分明就是邀请——贼舒坦了,再来一点。

方才还怀抱着一点微妙歉意的君奉天,手僵顿在半空中,一时间语塞。

这狐狸怎么回事?一点都不正经。

君奉天考量着这团白毛毛眯缝着的狭长的小眼睛,它醒没醒不知道,竟倒像是在窃窃地笑了。

“睡那么沉,这是在占你便宜知道不知道?”

君奉天伸着手指拨了两下狐狸的两片云朵似的耳朵,惯常抿紧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看着那干净雪白的额头直想弹它个清醒的脑瓜崩儿,最后还是忍了这不合时宜的恶作剧之想。他肃整了一下腿间打褶的衣服,端着样子离开。只是走开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来,从背篼里解了两个油纸包裹的叉烧包,轻手轻脚地放到狐狸身边。

“也不能白摸你。身上只带了这个,给你吃了。”

君奉天只当这毛色稀罕的狐狸能听懂,自顾自地把东西放下了。仿佛这么一来一往,方才对这只狐狸的上下其手都变得心安理得起来。他意犹未尽地最后撸了一把狐狸颈脖间厚实的毛发,便真正退出了草堆走了。

等少年走远,草间的虫鸣声音重新响起,白毛狐狸那对乖顺趴伏的耳朵忽地竖了起来,抖了两抖。接着不紧不慢地睁开了眼,显露出果真不同于寻常狐狸的淡紫瞳色。那对好看灵巧的眼睛眨了两眨,草木清晰地映在其中,首要的一件事便是盯向了搁在跟前的两只热气腾腾的叉烧包。

“嗵”的一声,忽有一只指节白皙的手取过了包子,随即举到了一张眉清目朗的面目之前。那对晶紫的眼睛轻轻眯着,掂着油纸里的包子端详了半晌,递到嘴边咬了一口——谁能料想到,刚刚还遭君奉天低声埋汰的懒狐狸忽地变作了一个人,还是个样貌不凡的男子。起身时那肩头的白发便流利地落下来,闲散地披在身后,疏朗自在的装扮倒像个云中散仙,如果他手里啃的不是接地气十足的包子的话。

“味道还不赖嘛。”神毓逍遥不太文雅地鼓动一侧的腮帮子,对于美味的吃食毫不吝啬地发出了赞叹。他懒懒地靠着一旁的树,放远了目光,望向远处山林小径上走远的少年身影。那显眼的云纹服在枝叶掩映间忽隐忽现,背后那柄看似板重的长剑在日光下发出暗沉的金辉。

神毓逍遥了然地抬高了下巴,把目光移向对面山头上的云海道观。烟云缭绕之中,正是负剑的少年所向的目的地。

“云海道观的小道长啊。”神毓逍遥舔了舔嘴巴边上的油渍,叉烧的香气浓郁,他仍不餍足地笑了,“自己都说占了便宜,两个包子就想抵了?”

 

chapter 2

 

深山里,鸡鸣啼破天边的第一缕天光。

晨光分云,烟霭消散,渐渐显露出山腰间一方道场。往近了看,那山门处悬着一字迹翘了边角的匾,正是:云海道观。

这云海观虽然说是道观,也只是个名目不大的野道观,灰瓦白墙朴素地置在山林深处,怕被人知道似的。秋日的雾气尤其浓厚,贴着山脊缓缓流动,抚捋着山间滴翠的树林,给这座模样还算端方的道观罩上层层的纱,“云海”气势倒也算得上名正言顺。

 

十月似坚果,早霜如锡。山门槛上的刚刚嚎完一嗓子的公鸡正挺着胸脯一顿一停地踱步,身后的木门猛地被推开,紧跟着跑出几个身着云纹服饰的小道士,惊得方才还雄赳赳的它直扇翅膀扑腾到了一边。在一叠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里,云海观里的小道士们或睡眼朦胧或精神抖擞,沿着漫漫山道开始了早课的训练。

君奉天随后抱着正法也迈出了山门,和煦的太阳光柔柔地投在他劲俏的肩膀上,清早的风拂过新洗的衣袖。他走出三两步就站住了,身为师兄的他只管盯梢远去的那群人晨跑就好。承着背后那一道如影随形的犀利目光,弟子们再睡不醒也得挺直了腰杆往前蹬步。只是今天这股要命的盯梢感只持续了一会儿就不见了,小弟子们反倒不自在起来,迷迷蒙蒙地一回头,山门前早已经空空如也:“师兄人呢?”

好端端没了人影的君奉天,这会儿正行进在另一侧的山林里。

他平时监督师弟们修行也不是不会开小差,方才眼光一瞟,就见到不远处的林荫间一抹灵巧的白影一掠而过,尤为熟悉。君奉天当即想到了前几日盘在草堆中间的白狐狸。那乖顺柔软的触感再度在手掌心腾起,直直地挠往心尖,挑动着年轻人心底不安分的隐秘爱好。君奉天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眼见那一小撮队形散漫的晨跑队伍扎进密密匝匝的树林,望穿了眼也怕是顾不上彼此了,便一振衣袖,步履颇为轻快地,调头走往白狐狸蹿没的地方。

山径曲折着引人深入,有鸟雀在树木间婉转啁啾,灿烂的朝阳被树影分成一缕一缕的光束投入林间,轻烟似的缭绕着翠叶铺成的小道。君奉天凭着良好的方向感,又寻回那头一次见着白狐狸的地方,却没见到狐狸的影子。只有那被狐狸躺觉压过的草木,又直起了身子长回了应有的茂盛模样。

居然没跑回来么?君奉天左右张望了一下,心里不免腾起了些许遗憾。正欲折返,忽地瞅见不远的树林边上竟有人在走动。

这个山头上多的是山野人家,自然也有人跑林中来挖野菜找野味。君奉天没当回事,只是回头多看了一眼,就顿住了迈出的步伐。

那正是溪流边上,树木在空中豁开了一个口子,如同一个敞亮的天井,尤为明亮的日光从那处抛洒下来,衬得周遭的景色都暗沉下来。有人就在立在光圈的中央,赤着脚涉水而过。初升的旭光沾染上那个人洁白的发丝,靛蓝的衣袖随性挽在手肘处,露出皓白的一截手腕,溪流上跳动的日光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啪嗒”一声脆响,怀里抱着的 正法直挺挺地下落,砸在脚背上。脚面上一阵激烈的钝痛,君奉天愣是抿紧了嘴巴,没让“嘶”的一声逃逸出来。

他悄声地收紧了胳膊,绷着腮帮子,几乎是屏息地看着山林深处的那个人影。

天光透过林间严密的罅隙投进来,掀开一层单薄的云雾,照在那人白得近乎反光的肌肤上。这个人侧着身体对着他,半躬着身子,像在投入地端详脚底下的淙淙溪水。一头雪融似的白发挽了一半,自在地披在一侧的肩膀上。他伸手择取低矮的野果时,束在脑后的松散发尾倏然滑落下来,君奉天也跟着心惊,差点伸出手去握那发梢上淌落的阳光。

君奉天心咚咚跳着,扶住树木的手忍不住收紧。他直觉他遇上的不是什么普通人。如果这还能说是粗野的山里人在扒石翻泥地找野味,这装束未免过于梦幻了。至少年纪轻轻的君奉天,从未见过。

那人的肩膀上披了一条大白绒狐裘围脖,华贵极了。看上去毛痒痒的,仿佛阳光的气息充盈其间,让人心甘情愿地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君奉天一个晃神,赶紧收回自己岔了神跑开老远的思绪,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仿佛一个细小的响动就能把眼前的人惊作一只白鸟飞去。君奉天敛了神思,开始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捋顺了这缘由。山中无日月,仙人哪能随处可遇?即使他老头子在半山腰办了个小破道观,天天讲道修法的,诓骗仙人来院里转转蹭点香火气,君奉天也不信自己家的山头上居然能有仙人。

那便是山野的精灵?妖物?有长得那么争气的妖物吗——君奉天眼光再克制,也忍不住往“仙人”的脸上滑去。

也许是君奉天盯得久了,那“仙人”竟是似有所觉,慢条斯理地直起了腰来,都没朝这方向张望一眼,只一边拢手过头发高高束起,一边背过身信步走开。

君奉天一惊,方要张口唤住他,“你”字刚刚出口,却见那“仙人”脑袋上凭空生出一对堆雪似的白毛团,岔在半空中激灵地一抖。是耳朵,君奉天浑身一震猝然停步,再眼睁睁看着那人身后更是探出了一条蓬松尾巴——

君奉天顾不上眨眼,那方才还一身谪仙之姿的“仙人”忽然“嘭”的一声化成了一团雪白的小兽,灵巧地左右蹿腾两下,钻入了矮丛深处,招引得枝叶簌簌地洒了一地。

君奉天在原地凝滞了几秒,才猛然回过神来。这不就是前几日他碰上的小狐狸么!

不是仙人,原来是狐狸变的。

由于一厢情愿地弄错了点东西,君奉天的心近乎惊恼地飞快跳着。但心底又有一些隐秘的快意——小破锣道观里谁都不知道,他君奉天就是喜欢这种毛绒绒的东西。

 

当天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绕着山道跑了一圈回来的小弟子,一个个在路边追打笑闹着奔回观中。还顾不得把脑门上嬉闹的汗抹干净了,就瞅见本以为不在的君师兄,正门神似的杵在山门前,吓得人一个个猛地刹住脚,赶紧装模作样肃整成一排,乖巧地排着队等待师兄的检查。

“师兄,我们绕山头两圈半,回来了。”

“好。”君奉天点了点头,并没有怀疑他们脸上过分兴奋的可疑红晕。随便摆了摆手就放他们进去了。

“师兄居然没追究?”刚玩闹了大半程的小师妹冲身边小师弟挤眉弄眼。

“不知道。”小师弟比了个“嘘”的手势,往身后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立在门口的师兄看了一眼,悄声说,“师兄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像在出神呢。”

“默云。”

身后冷不丁响起师兄的声音,小师弟就跟一截木头似的戳在了原地,共犯的小师妹一吐舌头就脚底抹油了。小师弟搜肠刮肚地编排个过得去的借口,回过来身,冲着师兄笑道:“师兄,我和小玉真的没偷懒……”

“嗯?”君奉天走到他跟前,仿佛不知其所云,应了一声,又问道,“你上观之前的本家,是做猎户营生的吧?”

“哎?”小师弟瞪大了眼睛,破天荒地的,他居然从自个儿师兄脸上看出了点罕见的难堪。

“是啊,师兄是想……?”

“你知道怎么抓狐狸吗?”

 

 

chapter 3

 

君奉天有关狐狸化人的见识都是来自话本杂说。无非是什么狐妖逮人来吸取精气神,劫色亦劫命的,也有狐仙和进京赶考的书生来一段有始无终的苦恋,再夸张一点便有狐精和小道士斗智斗勇最后双双坠入禁忌爱河的故事。

道士也能和这山野的精灵成一段好事么?

当初看没什么具体的感受,这会子重温,君奉天瞪着话本上那粗拙的人狐恋的配图,竟不觉红了耳根,烫手似的把这从师弟那收缴来的话本丢一边去了。

君奉天倒回床铺上,辛苦阖上眼,平日里诵读的修心的道法经典都成了一个个杂质般的细点,成了脑内的背景。脑子里盘旋不去的更多的竟然是白天在山林见到的那只白色的长毛精灵,甚至更具体一些,是它化作一个背影风姿超绝的仙人的模样。

不知何时坠入的混沌,萦绕在身侧的烟缕勾勒出一个大概的景致,君奉天又立身于晨光熹微的深林当中。他一个迟疑地回转过身,就吃惊地看到一直惦念不去的仙人正站在他几步开外,比头一回近得多——正有淡薄的烟云迟缓地淌动在半空中,时有时无地遮挡着彼此对立的两人。这回那仙人没有就此走开,反而伸出纤长的手腕,朝这边递过手来。那手指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头尖上有着红润的淡淡血色,远不像清冷无情的云端之物。

仙人也讲究修指甲么?君奉天犹疑片刻,伸出手将它握住,相贴的掌心传递来温厚的力道——是一双男人的手。君奉天不觉惊异,反倒是有所意料一般,即使心底有触碰到对方肢体的巨大震颤,少年人刻意地要显示自己的冷静,轻易地松了嘴要出声:“你是狐妖——”

那头紧跟着两声意外的笑,手上蓦地一使劲把君奉天拽动了。君奉天毫无防备地往前栽去,扑通一声倒伏在地。隔于两人之间的烟霭淡得极快,显露出了几乎跟君奉天脸贴脸的人的模样。狐仙儿在他身上高高挑着俊俏的眉毛,一双淡紫的眼睛在他的脸跟前放大,睫毛浓密纤长,如一潭紫汪汪的水泽里映着完整的君奉天,以及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曾与他人如此亲近的短暂惊惶。

“哎,怎么一上来就一口一个妖的,没礼貌。”那人佯装恼怒,见到君奉天震顿的眸子,随即饶有趣味地,更凑近了打量。那仍抓着少年的手紧握不放还暗自施加了点力道,逗趣一个青涩少年成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你早前可劲儿薅我毛的时候,可没那么介意我妖不妖的,还记得吧?”

少年的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一跳。

狐仙儿眼睛一亮,晃着手就要来掐他的脸:“奉天,面皮有点薄哇。这就脸红了?”

君奉天心里一个咯噔,睁圆了眼睛,诧异这白毛狐狸胡说八道的厚脸皮,更诧异他居然擅自知道了他的名字。

好在君奉天仍有一个道观继承人的基本素养,极快速地冷静下来,反手摁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瞪着眼睛与撑在自己跟前的人以眼刀针锋相对。

“你的名字。”

一来一往绝不相让,被单方面攫取了名姓的信息也像吃了亏,这索要名姓的态度也强硬得很。远不按照常的民间剧本质问“意欲何为”的方向走,倒像是蛮横地塞来一张名片帖子要求交朋友。白毛狐仙儿本翘着尾巴,期待眼前的端得一本正经的小道长喝出一声“放肆”,听了这突兀的要求,噗嗤一声:“原来是想认识我啊,小道长又为什么那么严肃呢?”

白毛狐狸仙流利的眼光装腔作势地一挑,一声调笑意味十足的“小道长”震得君奉天牙根一紧,满脑子修道人的清想活活颠倒了个,在手腕上直接岔了力道,捏着那狐狸爪子一猛劲摁下去,扭得眼前的人“嗷”的一声差点跳起来。

“等、等等,你那么大劲做什么,友好握手是这么来的吗?很痛哎!”

势态忽转,君奉天居然直接动手,这也是神毓逍遥始料未及的事情。

神毓逍遥哪料到这面相白净的小道士忽然来这么一个阴招,拗出来的狐族的造作毛病被这一嗓子嚎没了影,一身仙气都成炸开的毛,就差龇牙咧嘴地紧跟着嚷两声:“赔医药费啊!”

神毓逍遥心痛地看着他飘起了红印的手腕,眼睛都快直了。他堂堂一狐狸修行至此在人境横行这么些年,就没吃过这样的手法幼稚的皮肉的亏,还冷不丁就挨少年的瞪,他这还什么坏事都没做呢!真是好气又好笑,到底是谁睡觉前翻了一叠带“狐”的话本的?还真以为他很想见他呢!

君奉天哪管跟前这个狐狸仙儿有那么多活络心思,只看到这个方才还在装腔作势的狐仙儿,原来是个怕疼的纸老虎,面上松了一半的眉头,却还是跟了一声冷冷的“哼”,半点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这一声“哼”可哼得神毓逍遥心堵。真是奇了,人家话本里的狐狸精怪入梦,都是搞什么旖旎画面,不堪入目。偏偏他神毓逍遥拐到梦里来的人就跟他当场掰起了手腕,吹胡子瞪眼一点都不客气。神毓逍遥看着眼前的小道长一双沉翠的眼睛跟点着了火似的,荧荧跳动紧咬着他不放,让他不得不反省,到底是他神毓逍遥业务水平不够,还是撞上什么剑走偏锋的收拾狐妖的办法了?

“别那么紧张,小道长,我这是江湖送温暖。”神毓逍遥提着嘴角,缓声道。

君奉天又给他的手腕拗成了另一个角度,神毓逍遥眼睛都直了。

“倒数三二一啊,撒手,否则别怪逍遥哥不客气……”

饶是神毓逍遥修养良好,这会儿也开始横眉竖目地要威吓对方。但心底却可劲儿地在后悔,没摸清小道长是个如此强硬的倔性子,怎么就贸贸然地把自己送到人跟前去了,惹得现下的情况极其滑稽。眼前的小道士只扣着他的手跟他私底下暗自较着劲,他不得不单手撑着自己,架不起丝毫的居高临下的气势,倒显得摇摇欲栽了。

“偏不放,你又要如何?”君奉天眼见着眼前这团刚刚还仙气飘飘的人正奔着撒泼打滚的势态去了。

真是踢到铁板了,神毓逍遥埋着脸笑道:“看上去细皮嫩肉的,怎么劲儿那么大。你们牛鼻子道士还真不是吃素的。”

“不仅不吃素,甚至能吃狐狸肉。”君奉天冷着声音,眼光追紧了这白毛狐狸仙儿头顶跳跃晃动的耳朵尖:“把你的名字说全了,你又是从何处来——”

神毓逍遥在心里嘀咕,他这回儿招来怎样一个不忌荤素的祖宗?贸贸然地一个抬头,碰巧撞上了君奉天的眼光,那对绿松石里蹦出来的直视的力道忽然就弱了——小道长居然一个侧头,眼光滑向了别处,连咄咄的问话都消失了半截。

神毓逍遥极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近似被灼烫到的眼神的闪避。他有些意外地望向君奉天侧过头而暴露出来的耳朵尖,那处竟然已经悄声爬上了赤红的颜色。

神毓逍遥愣了一秒,了然地笑了,眉梢都整个地弯了起来。这小道士太好玩了——原来少年人面上再强硬,心上某处轻轻一搔就立马现出少经人事的原形。

神毓逍遥相当惊喜地掂量着君奉天泄漏的破绽,趁他一个不注意,从那暂时松懈的掌中抽出了手,探向少年正起伏的胸膛,果决地将手放了上去。君奉天大惊失色,横过胳膊要挡,那里果真扑通扑通跳得极快,仿佛随时能蹿腾出一只只手摁不住的小兽,顶撞得人仰马翻。

十分强打精神的对峙绽了一道口子,后头的惊惶就噼里啪啦地冲毁了堤坝。君奉天整个人都凝固住了。

神毓逍遥太明白了。他嘴角边上翘着微妙的笑意,以胜者的姿态,凑到君奉天耳边:“不就是一个名字的事,那就告诉你喽。”

接着更近一步,温热的气息搔上少年的纤细的脖根,那里因颤栗而起了一层细密而显眼的颗粒。

“神、毓、逍、遥——小道长,我猜你看上我了,对吗?”

 

像猝然掰碎了心底一块正混沌的晶石,君奉天浑身一震,猛地将自己抽离。再度睁眼时,圆月正欹斜在窗的角落里,抛洒着平静清冷的光。

正是月上中天。房外草虫唧唧,山里清夜偏低的气温将方才荒唐的梦境剥得干干净净。

君奉天狼狈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闷了一身热汗的自己仿佛新鲜从水里捞上来似的。他咬着牙下意识掀了被褥,目光匆匆一扫腿间的亵裤,果然……

这对向来自律坚定、自尊心要强的他还是个不小的打击——尽管这对一个正处血气方刚年纪的少年来说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忍着面颊上恼人的烫意,君奉天耐着性子收拾狼藉。毛巾擦拭过自己的颈脖,仿佛还能触到肌肤上刚刚群起的颤栗,还有那个自称神毓逍遥的白毛狐狸的恼人的气息。

这究竟是个什么……荒谬的梦啊。君奉天一阵恍惚。

再去回顾梦境,脑中的烟云忽地重新浓厚起来,梦里那个几乎是凑到跟自己鼻子碰鼻子程度的人的模样居然看不分明了,那是怎样的可恶眉目?正罗织的回想被烟云抹成了模糊的形状,倒是白毛狐狸仙儿最后的一句话还依稀可闻。君奉天轻声地、不可置信地念出他的名字:“神毓逍遥……”

像是被这几个字眼猛然烫到,那白毛狐狸没骨头似的赖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如削出光的断片闪回了眼前,君奉天再度僵硬,几乎调动一身的神经去警戒有关这个人的事物。

窗外的小虫传来尴尬的唧唧两声,君奉天鼻尖上冒了点汗,心里懊恼极了。他实在是白日里惦念多了林中遇到的白毛狐狸仙儿,这深更半夜的,尽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恼怒之下,少年一股脑地把责任都推到白毛狐狸仙儿身上:那可真不是一只什么好狐狸。君奉天狠狠地抿嘴,忿忿下床去,胡乱穿进的鞋履蹬着砖石噼啪直响,只想去屋外吹个风清醒一下。

君奉天“咣当”一声开了房门,门外的平台上月光亮堂一片,仿佛碰翻了一盆银白的水,疏影横斜间,有风簌簌起声,夜色平静得让人觉得惊扰了都是罪过。

君奉天心上的满不是滋味的火气,当即被这份清净抚平了大半,甫歇一口气,忽然警觉不远处半坡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正看着他——

君奉天猛一抬眼,只见到那草坡深邃的阴影当中,正端坐着一个白亮如反光的“雪堆”。听到开门的动静,那“雪堆”忽然松动,嚣张地展开了蓬松的尾巴——雪白晶莹得像草地上忽地绽了一小株雪松,冲着他颇为自得地在空中摆了个来回。狭长的狐狸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如优游自在的远远观视,又更像赶一场好戏似的来亲眼看看,这夜半为春情所困,以至于来院子里团团转的小道士。

那狐狸于夜色里亮起一双紫色的眼睛,如两粒小小的星子,荧荧烁烁的光辉一下子冲淡了君奉天脑海中弥漫的浓雾,恰如其分地与梦境中那对晶莹的眸子重合起来。

是神毓逍遥。

君奉天双肩陡地紧绷,一身滚烫的鲜血从脚底心升起,齐齐地往脑门上涌。纷涌的思绪万端里挑起一个答案,昭然若揭:

什么梦,什么男人,都确确实实地是这只白毛狐狸搞的鬼!

像是如愿见到了君奉天此刻脸上的震惊和恼怒的迭转轮换,那白毛狐狸忽地立了起来,轻快地抖了抖一身光亮的毛,随后更是朝着这边丢了个自得的、无比欠揍的眼神,在君奉天捋了袖子追赶过来前,一个回身,一梭白烟似的跃进了身后的草丛。

君奉天朝前追了两步,又渐渐地慢下步伐,停在了原地。他高高地仰起头,只看着草坡之后的旷野上,一片沉绿的波浪里时隐时现一个灵巧的白色浪花。月光把它的身影打磨得亮极了,折映着皎洁的光华,只身投入更远的地方。

就像精灵一样。

夜风涤荡过皎然月色,吹拂向呆愣在原地的少年的发梢,掠过他努力张开的发红的眼角。他的眼睁得有一些痛,眼眶涩得发胀。山林间的背影,梦境里的眼睛,旷野上奔走的白色精灵,漩涡似的揉搓成一团挡也挡不住的“神毓逍遥”,往他心坎上直愣愣地扑去。

胸膛间那个红疙瘩又在怦咚怦咚地撞上肋骨,一股陌生的浓郁情绪塞在胸口,让君奉天不得不奋力地张口呼吸。他长久地望着波浪般滚动的草野,那白银色的精灵消失的地方,眼神仿佛凝固。

君奉天一时间里实在说不清,那短短的一瞬间,心底腾起的气愤、遗憾和掩不住的向往,究竟混杂出了什么令人难以言说的涩味。

那是极为陌生的,又激动得足以使人浑身发颤的力量。

 

 

chapter 4

 

 

君奉天在书上读到“草木皆兵”这四个字时,眼皮又不合时宜地跳了跳。

他这几日过得实在辛苦得很。

那一晚上过去后,神毓逍遥那只狐狸没再钻进他梦里来骚扰他,自己倒落了个三天两头的夜班失眠症状。眼睛底下悬了两片黑眼圈,白受了不少师兄弟关切的询问。

这还不算完,更要命的是,不知道他的眼睛着了什么魔障,他君奉天白日里,看什么都觉得见着了某只白毛狐狸。

哪处树影旁边翻动白色的影子,他都如临大敌,直觉下一秒就会蹦出一个斗大的狐狸往他怀里扎,等他绷着神经等了半晌,才发现那大多数情况下不过是阳光照在草木间的虚影;抬头望见悠悠的云,多看两眼都觉得它挤成了一张胖鼓鼓的白色狐狸脸,促狭地望着他笑,冷不丁就会冒出一句“小道长”来。

那掐出点欠揍口气的调调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君奉天倒吸了一口气,这“草木皆兵”不就是在说他么?

他腰挺得板直,抬着下巴,干巴巴地解释这个词的意思,愣是没给旁边听讲习的小弟子看出半点他的心虚。

“二师兄!观里跑进个畜生——”小师妹“嘭”的一声推开了学堂的门,“窜得可快了,我们逮不住它,师兄快来帮忙!”

“稳重点,大惊小怪,像什么话。”君奉天低头继续翻着书页。

小师弟也紧跟着蹿进了门里,大声嚷嚷:“白毛的,好漂亮!”

君奉天眼光在气喘吁吁的小师弟身上凝了一秒,提了正法,转身奔出了门。

“师兄刚刚好像,瞪了我一眼。”小师弟摸不着头脑,“为啥呀?”

 

弟子们追赶到君奉天身边时,君奉天正从草坡上下来。他一手提着那畜生的长耳朵,长耳朵底下吊着的雪球胡乱蹬着腿。

“兔子。”君奉天面无表情,向三三两两跑过来看热闹的师兄弟们一抬手,“烤了。”

兔子扭得更惊恐了。小弟子们争抢着提着耳朵,一窝蜂轰向厨房了。

“今晚能加餐了。”小师弟紧紧跟在师兄身后,又忽然探过脑袋问,“二师兄,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有吗。”君奉天头也不回,步子迈得阔而快。

有啊有啊,小师弟心里连声答应。说实话,这几天师兄看起来一直不大高兴,现在动了一番身手,脸色却比跑出屋前的显得更加不痛快了。

小师弟的心思向来细致,撞见了好几次君奉天心不在焉的模样。他惦记着前几日师兄向他询问的莫名其妙的话,便小跑了两步,挨到师兄身边,问:“兔子肉不满意,师兄想吃的是狐狸肉?”

君奉天脚步一滞,回过头无语地看了小师弟一眼。正想开口搪塞过去,这视线又忽然越过小师弟的脑袋,投向高坡之后的深林——那里正有个份外眼熟的白发蓝衣的人,朝他使劲挥了挥手,罢了还把双手举到脑袋两边,勾着手指屈了又屈。

生动形象,大概是刚刚小道长气势汹汹捉兔子的场景,全被他看了去。

果真是无处不在,神毓逍遥。

“吃。”这句话,君奉天答得咬牙切齿。

 

君奉天尴尬地立在人声鼎沸的市集中央。

小师弟不会实际的捉狐狸本事,但热心地也给他指了路:山底下的街市上,总有商贩出售些捕猎的工具,买的时候还能讨点经验。

道士捉妖天经地义,这会儿居然要跟山头外面的门外汉来讨教经验了。只能怪那个神毓逍遥是非典型狐妖?君奉天硬着头皮穿行在集市当中,越想越不对味。

“生辰八字,富贵命相,小兄弟,测一个?”

“姻缘线,一线牵,小兄弟,了解一下?”

君奉天眉毛越皱越重,这鱼龙混杂的街市上真是什么拉皮条的神棍都有,端着点不正经东西都快怼到他脸上来了。他冷着脸接连谢绝,到后面连“不”都懒得说了。

“——祖传捕猎秘籍,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您中意的都能给您逮喽,看一看呗?”

听到这一声拖调子的吆喝,君奉天脚步忽地止住了,转身向着街道边那处简陋的摊位走去。

君奉天的目光快速地在矮桌上扫了一圈,问:“有捉狐狸的吗?”

“哟,小道长,我本家祖祖辈辈都扎在山林里,有什么是没捉过的呢。”

那“小道长”扎耳极了,君奉天怪异地一抬头,打量起正倚身在角落里的摊主,问:“道长?”

“啊哈哈,小兄弟,这身衣袍那么肃整,表情又端得那么认真。唔,背后那把是剑吧?模样这么笔挺,当然是道长了。”摊主矮着个头,推了推头上的斗笠,扬着嘴角说道,“近邻的山上就有个道观,小道长应该就是那处来的吧?果然这山间生养着的人啊,灵秀英气得,看起来就是和我们俗人大不一样。”

这小商贩话多余的话实在太多了——君奉天凝着眉头,多盯了两眼摊主嘴巴边上挤起的皱纹,正要发话,摊主随即把一本蓝皮的秘籍举到了他眼前,快要抵上鼻尖。他宝贝似的说:“小道长要的东西在这里。”

君奉天看着封皮上的斗大的“祖传捕狐秘籍”,内心一阵无语。接过来,翻开扫了两眼,顿觉不靠谱无比。

“灵吗?”

“灵!”摊主答得飞快。

君奉天挑眉看着摊主,补充说:“他不是普通狐狸。”

“灵啊!管他狐狸精啦妖怪啦,一拐一个准。”摊主对他的祖传秘籍有着莫名的自信,他倚回他的逍遥椅上,那低矮得几乎遮去眼睛的斗笠跟着主人一摇一晃,“不灵不要钱,捉不到狐狸媳妇儿你回来揍我。”

还当是来勾引他的狐狸精呢。这摊主怕也是个爱看志怪小说的主,在人狐奇缘的遐想中走得更远了一步,君奉天被这话结结实实地噎了一口。

不知怎的听了这微妙的发言,君奉天接连几天没畅快过的心情忽然亮了起来,就好像这遭真的要去捉媳妇儿似的,还势在必得。

“瞧瞧,都笑开嘴了啊。哎,我没说错吧?小道长要逮的是只漂亮狐狸吧?”

“胡闹。多少银子?”君奉天又板过脸问道。

君奉天其实也没指望这粗劣的《祖传捕狐秘籍》能帮上忙,只想赶紧堵上这开口就不着边际的小商贩的嘴,开始摸索自己的钱袋。

身后忽然一阵紧密的锣声,紧接着是杂乱的步伐声。

“哎呀,官家监察的找麻烦来了。”

摊主一伸脖子,猛地跳了起来,张着手把矮桌上的秘籍往自己的袋子里一阵胡塞,然后单手一撑桌面从里头跳了出来,抱了东西就跑。

君奉天一愣,这窝在矮桌后头的人原来身手那么敏捷。一点都不像他满脸褶子那般该是年过半百的身段。

摊主奔开了几步又猛地一个急刹,一股脑地把他的背篼塞进了君奉天怀里,火急火燎地嚷嚷:“那边竟也来人了。小道长,这些东西就——就送你了好吧!我先溜了!”

“这……”这还是个无证经营的主?

“无事无事,山高水长,你我有缘再会!”

一切发生得太快,君奉天捧着沉甸甸的背篼回不过神来。只见那个摊主灵巧地在纷杂的人群中间穿梭,忽然,人与人之间狭小的缝隙把他头顶的斗笠挤丢了——那拢在斗笠底下的头发掉了出来,跟着主人身后落了个漂亮而招摇的弧度,发丝白得在太阳光底下显出晃眼的色泽。

君奉天精神一振,这一眼竟是如此的眼熟。

只是人群纷杂,那人影一晃就没了影。君奉天弯下腰去拾刚刚混乱中掉到地上的一堆册子,指尖碰上那封面,人就僵硬了在了半途中——

《霸道道长爱上我》,《养狐二三事》……还有另一些从封面上就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花花册子。君奉天忙不迭别过脸,眼皮一跳一跳的。

这、这到底是个怎么不正经的摊贩啊。

 

chapter 5

 

绳子,竹筐,支架,叉烧包……

君奉天打开《祖传捕狐秘籍》,趁着月光投在书页上的光亮,掐着上头细小的字眼儿,把所谓的捉狐陷阱搭好。他矮身在丛间摆弄半天,直起身捏着绳子的一端,走到一棵树后头远远地坐下了。

透过幽幽夜色,他能看到手中牵引绳隐没在丛间,像一根蓄势待发的长蛇。而长蛇直指的竹筐底下,正有一个品相饱满的叉烧包,正冒着袅袅的白色热气。过路的山野神仙都要馋哭了,不如进了那筐把它……

——什么馊主意!

君奉天只盯了两眼,脸就垮了一半,自己受不了地把眼睛移开了。

他真是信了那摊贩的邪,搭了这么一个简陋的捉狐陷阱。那大剌剌地开口敞在那里的竹筐,意图不要太明显好吗!这能沾到神毓逍遥的半根狐狸毛么?

君奉天自觉自己真是狐迷了心窍,这么滑稽的办法都敢拿出来丢人了。他心里满是对那个不靠谱的摊贩的怨怼,手上对绳索全是缠了一圈又一圈,捏紧了一端不放。仿佛这遍地飘霜的地上,再过一会儿真能印出几朵梅花瓣儿的脚印,奔着那冒气的包子去了。他便要一抽手里的绳索,像抽动悬于两人之间的红线。

那就再等等,再等等。

四野静极,银盘似的月亮悬于中天。君奉天悄声咽动喉结,拢着浸了露水的外套,只耐着性子就等那白毛狐狸仙儿再露一面。

树影打碎了月光,在头顶婆娑摇曳,少年半边额头抵着树,面目也忽明忽暗。他想着那一回他钻他梦里来,那么近的机会,他的睫毛都快扫到自己的脸上,居然没抓紧了那手让人给溜了。

暴露在深夜清寒当中的手指节骨,捱着深重的露水开始渐渐泛红。君奉天却仍感念那仅有一次的亲密接触,神毓逍遥的温度尚且留在手指上头,那是带着点青草香气的自由快活,妥帖得他肺腑生热。

只是后来的梦境,他居然不曾光顾。这几日君奉天时常一掠而过的念头,此刻在胸膛间发出轰响,震得他自己两颊发烫:近几日的心神不宁,原来是他一直有所盼望。

——便要再见一面,怎么可能让他逃掉。

 

“小道长,别睡着了,这秋天的夜里怎么好睡外头。”

君奉天的脑袋微微晃动,猛地一睁眼,就见着自己的脖子埋在一层厚实的裘毛里,莹白如雪,拢住了他大半个身子。

君奉天渐渐睁大了眼睛,小幅度的一个摆头,看到神毓逍遥托了半边下巴,蹲在他身边看他,两只毛耳朵顶着月光振了两振。

“你?”君奉天的背一下子直了,他一下子没分清是自己跌进了构想好的美梦,还是当真撞见了那个老赖在他脑海里的人。

“我说今晚去你屋外瞄了半天,没见着你呢?还真深更半夜地跑林子里来搭东西了。”

神毓逍遥又抬手把君奉天身前掉落的大裘拢紧了,忙不迭把人摁了回去:“奉天,我该说你实诚呢,还是死心眼啊。这本秘籍,我就逗你玩儿,你还真按着上面写的折腾起来了……”

君奉天一脑门子官司还没从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神毓逍遥身上整理清楚,这会儿更怪异地望向他,在那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照看里,眉毛渐渐凝到了一块。

“秘籍?你是说——”

神毓逍遥自己举起手边的《祖传捕狐秘籍》,意意思思地遮了半边脸,声音忽然一变,转成了极为熟稔的叫卖腔:“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您中意的都……”

话还没说完,君奉天就已经忽地腾手去揪神毓逍遥身上那圈高贵的毛领子——可惜那物件这时候正盖在他自己的身上,他转而抓紧了神毓逍遥的手腕。

“那摊主果然是你!”

神毓逍遥怕挨揍,尴尬地一笑,改口:“您中意的都自己送上门来!”

这刻意强调的“中意的”三个字,着实扎得少年人神经一紧。

“你果然一直在戏弄我?”君奉天清醒得快极,那双耳赤红的臊意也紧随其后。

“哪能算戏弄呢?你看,你想抓的狐狸也出现在你跟前了。是不是你要的’捕狐’?”

神毓逍遥脸上始终挂着看破少年羞愤心思的笑意:“倒是小道长,是真的很想捉住我啊?“

“大半夜不眠不休还挨着冻,就信这么一本来历不明的粗陋秘籍来逮人……”顾及此刻正火烧火燎,带着脸面上也火烧连营的少年的自尊心,神毓逍遥的话留了一半,可那眼神简直要把话给捅穿了:还不承认你果真看上了我?

那眼尾挑着确凿笑意的眼神,有如兜头照下来的月光,君奉天的心思全被光溜溜地剥了出来,几乎无所遁形。神毓逍遥就这么笑盈盈地蹲在他身前,不闪也不避。好像守株待狐的主次统统颠倒了个,那了然一切的眼神看得少年人心底擦出斗争的火花。

到底是谁在撩拨谁,惹得谁又看上了谁。这是如何的自信又如何的大言不惭啊。

君奉天满脸通红,撑着眼皮去看眼前人那始终噙着笑意的嘴角。上头的一双明晃晃的眼睛似笑非笑,月光更给他镀上了一层透亮的水光,仿佛那眼底望出来的一切都是通透的,什么都藏不住。明明是一张文绉绉的,甚至可以说是温顺的面目,这张嘴里怎么总能蹦出些让他措手不及的话,这清朗的眉眼又为什么总能挑得他心跳加快,胸膛发紧。又是这要命的窒扼感,君奉天从咽喉里抠出一丝气:“你别再出声。”

有什么蓄势待发的力量,从鼓噪的心室突围,已悍然奔突在喉间。

“嗯?”像是没听清,神毓逍遥不知好歹地,更凑近了一步。

夜风裹挟着水汽,再次吹枝拂叶,拂开了神毓逍遥垂落在额边的一缕浅色的发梢,发丝悠荡着,搔上了君奉天的眼角。

那轻微的瘙痒感是一道惊蹿的电流,在脊柱上点燃了爆裂的礼花。君奉天猛地擒着他的手,将神毓逍遥的脸拉近,掰过他一侧的脸庞,咬上了他的嘴唇。

神毓逍遥眼前忽地光亮少了大半,只抵上少年的冰冷的鼻尖,发烫的面颊,紧接着是唇瓣间一阵刺痛。咬下去的力道有些重,神毓逍遥只觉得迎面扑来一只凶狠的小兽,唇上都给尖牙碰破了皮。

如果说梦境里那句“我猜你是看上我了”还是一句玩笑话,神毓逍遥现在能确定小道长是真的看上他了。

真是身体力行地看上他了啊。神毓逍遥瞪着眼睛,被这么一个气势汹汹的吻——更接近啃,整懵了。

当真是年轻人,下嘴没轻没重,吻得毫无章法。只剩下急于证明什么的浓重侵略意味,啃啮着他的唇齿,横行霸道。少年的乌密睫毛颤颤地扫在他的眼角边,像小鸟细密又扎人的亲吻,神毓逍遥险些被搅散了神志。捻在他下巴边缘的手指力道不知轻重,扣紧他臂膀向前倾轧而来,神毓逍遥倒到地上的一瞬,心头一震:这是要当场把自己给吃了吗。

神毓逍遥笑不出来,连连讨饶了,使了劲将人推开:“小道长、小道长,奉天!你劲儿太大了,别折腾我——好好好,你搭的那竹筐陷阱是‘小道长套狐,愿者上钩’,我来自投罗网,我自愿的!”

君奉天松开他,眼光渐渐澄明,竟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仿佛刚刚那么一遭胡乱的亲吻不是他自己做的。他试探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在有所回味。

神毓逍遥暗自一抹嘴,不得了,果真肿了。神毓逍遥哭笑不得,小道长果真是毛头小伙子,这往后的日子是不是够他受的了。

君奉天看一眼歪斜在一边嘀嘀咕咕的某狐狸,又伸手把他的脸掰到跟前,再次贴了上去。

神毓逍遥大惊失色的一瞬,君奉天快速地脱开了两人——这次,只在嘴角边沿落了轻轻的一吻。

君奉天意犹未尽地舔过嘴角,像是确认了,刚刚到嘴的是比树莓更甜的事物。

“是。我抓到你了,你现在是我的了。”

神毓逍遥还在一惊一乍君奉天的突然袭击,这么一抬眼,见着少年嘴边扬开的餍足的笑意,悄声的埋怨迅速地消散去了。

那些人狐奇缘的志怪小说真没骗人。还真能有那么一个小道士,见着他开心,自己也便开心了。

神毓逍遥支起胳膊,托着脸,笑嘻嘻地问:“那么小道长要抓我回去做什么呢?是作冬天的狐毛暖手炉,还是暖个床?还是……”

君奉天凝着眸子,语气不可推辞,只沉声道:“我全都要。”

 

chapter 6

 

群山绵远,云海沉沉地涌动,天的尽头渐渐显露出绛紫的旭日的微光。云海道观门槛上蹲着的公鸡,朝着太阳的方向,认真地扯了扯脖根,第一声破晓的啼鸣蓄势待发。

第一声“喔——”刚跑出嘴,忽然,一只手按住了大花公鸡的头,那雄亢的声音猛地折成了一声憋屈的“咕咕哒”。

“嘘嘘嘘——”

神毓逍遥忽然出现在大花公鸡的身后,蹲下身来跟它打招呼,屈腿时那腰际上忽然蹿起的酸痛让他忍不住龇牙——都是昨晚小道长“全都要”折腾出来的。

谁能想到君奉天年纪轻轻,力道倒是很足,神毓逍遥回想起来,这三百年高龄的厚脸皮都要吃不消地一红。只是面上仍是不紧不慢地对着他家的大花公鸡比了个“嘘”的手势。

大花公鸡瞪圆了眼睛,望着不知何时跑进观里的可疑的人。

神毓逍遥在它一双豆豆眼的注视下,顺势拢了衣领,掩好了脖子上那一簇一簇更为可疑的红痕,似笑非笑地说道:“鸡兄,打个商量,今早别叫唤了呗?”

也是沾了这云海道观多年灵气的大花公鸡,就像人似的困惑地一歪头。

“这个嘛……”神毓逍遥回头瞟了一眼君奉天的房间,不可多说地一咧嘴:“奉天累了一晚上,再让他多睡一会儿。”

 


End






✨遥遥和奉天生日快乐——十二月是属于你们的纪念月✨



 


酹江月_防止重名

【人法】闻说双溪春尚好

架空民国


花旦觉×少爷法(黑发奉天)


这个paro如果写得到副cp就是天地


都是片段,緣更,奉天逍遥友情向




  我和奉天第一次看戏是在杏花闹上枝头的春天。我从小到大没有看过戏,奉天也是。我和他更喜欢洋人的电影、舞会,戏词太雅,调子太长,唱一句戏词的功夫我能嚼三块蜜饯,云海的公子哥没有喜欢这个的。但是今天奉天忽然说请我去看戏,那我便陪他去罢——听说今晚挂牌的是觉君,云海城名气最响的,于是我想,既然戏看不懂,那我去看人罢,人总是好看的。


  我和奉天等戏演了过半,才大摇大摆从戏楼外的楼梯上了二层的包间,可巧,今天演《贵妃醉酒》,已经过了百花亭。这贵妃醉态...

架空民国


花旦觉×少爷法(黑发奉天)


这个paro如果写得到副cp就是天地


都是片段,緣更,奉天逍遥友情向









  我和奉天第一次看戏是在杏花闹上枝头的春天。我从小到大没有看过戏,奉天也是。我和他更喜欢洋人的电影、舞会,戏词太雅,调子太长,唱一句戏词的功夫我能嚼三块蜜饯,云海的公子哥没有喜欢这个的。但是今天奉天忽然说请我去看戏,那我便陪他去罢——听说今晚挂牌的是觉君,云海城名气最响的,于是我想,既然戏看不懂,那我去看人罢,人总是好看的。


  我和奉天等戏演了过半,才大摇大摆从戏楼外的楼梯上了二层的包间,可巧,今天演《贵妃醉酒》,已经过了百花亭。这贵妃醉态朦胧,背着身,踉跄登场。别说,一眼翘去,居然是真有些姿态的。这贵妃不似我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些贵妃般艳,反而是沉稳大气,毫不忸怩,回头看奉天,他已经半个身子探出椅,愣住了。


  贵妃舞台上闲庭信步,左摇右晃,时而点着碎步,绕场子打旋。贵妃往右一勾腿,衣裙下摆好像凤凰抖羽般散开。等我和场内的观众一同叫好,贵妃便抖动水袖,如痴似颠,白练里探出一双手,指尖变换三种花样,目光追着指头儿,从左前方凭空揪下一朵花来。


  她缓缓蹲下身,眼神迷离了,手凑近鼻腔吻花,愈吻愈笑,愈笑愈吻,最后在笑声里博得满堂彩。我从头到尾虽然未听懂多少戏词,可也觉得这贵妃演得好!台上无石阶,他踩真石阶;台上无药莳,他吻真药莳。我回头,打算同奉天讲话,却看见君少爷已经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像弄堂口河漫滩上的鹅一般来回踱步,虽没有鼓掌,眼里倒是透露着十足的欢喜雀跃。他箭步上前,拉开包间的门,只手揪着门口小厮的衣襟,问这里送花篮有什么规矩?觉君能否赏脸让他一见?


  小厮连连摆手,说君少爷莫激动:觉君现在是风头正胜 可按辈分算,他也是小辈,摆不得谱!您要见,这场唱完小的代为与班主通报一声,让觉君找您就是。


  害,小厮甩着汗巾走远了,我被奉天的反应好奇地心里好似有猫儿爪子在挠。平日里君少爷也是洋玩意见多,漂亮女演员围着打转的人,我可以第一次见他这抓耳挠腮的表情。


  我道奉天呐,你还要包戏子?老师还不打断你的腿。奉天耳朵爬上一抹红,说,我只是认识认识,认识认识……玉逍遥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我和奉天谈笑间,有人礼貌地叩门,奉天喊了声请进,进来一个穿鹅黄色长衫,披流苏披肩的男子,看眉眼,就是台上的觉君。他刚刚卸了满脸油彩,鬓边还往下滴水。没了台上贵妃醉醺醺的劲儿,他看上去沉稳极了。觉君注意到我在看他,笑了声,我确实长得寒掺了,压不住台上贵妃的衣服,先生见笑。


  是——你——奉天忽然低呼一声,上了台 你嗓子吊起来,真叫我认不出。


  觉君也有些惊讶,旋即跟着笑,说原来那天早上和我拼桌的居然是君大少爷,云海啊云海,真是个小城。


  奉天大抵也未想过能遇到,名角当初也与他萍水相逢,用手指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开心地道,这下完了,我本想捧个戏子——不,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戏——可送一般戏子的我只觉得俗,送别的,我怕你你不喜欢。


  我真该把奉天这番患得患失的话录下来,放给云海城的世家小姐听,这样今年除夕,我就可以拿那些小姐碎成渣的心拌饺子馅吃。


  无妨,觉君笑了,君少爷砸钱就是,我们下九流行当,睡在钱上最安稳。


停匀

「法地|就地正法」式微,式微,胡不归

   

  阅读指南: 

  ①私设多到炸,背景全架空。 

  ②cp法地,不拆不逆。 

  ③圈地自萌,OOC都归我 

  ④叙事手法,纯倒叙 

   

  1. 

  白雪袭寒夜,冬风入清梦。 

  地冥又梦到他了。那人站在雪地里,肩上披着暖和的狐裘,一步一步向着他的小木屋走来。他看到那人向来淡然的眸中添了几分暖意,静静的看着他,而后嘴唇微张,启口扬声。 

  “地冥,我回来了。” 

  外面的风吹的更急了,刮的小木门阵阵作响。他的声音湮没在呼号的风声里,地冥...

   

  阅读指南: 

  ①私设多到炸,背景全架空。 

  ②cp法地,不拆不逆。 

  ③圈地自萌,OOC都归我 

  ④叙事手法,纯倒叙 

   

  1. 

  白雪袭寒夜,冬风入清梦。 

  地冥又梦到他了。那人站在雪地里,肩上披着暖和的狐裘,一步一步向着他的小木屋走来。他看到那人向来淡然的眸中添了几分暖意,静静的看着他,而后嘴唇微张,启口扬声。 

  “地冥,我回来了。” 

  外面的风吹的更急了,刮的小木门阵阵作响。他的声音湮没在呼号的风声里,地冥还未听清那人说的是什么,便先被喧嚣的风声从梦里拉了出来。 

  梦回,身侧无人,空寂寥。 

  地冥坐了起来,望了眼墙上挂的画。画上之人隽秀非常,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一身正气,凛然威严。 

  外面风雪不停,念及被这恶劣的天气打断的美梦,地冥心中烦躁,继续躺了下来,试图接上刚开始的梦。可他躺了一天,却再也没有梦到君奉天。 

  君奉天,你当真走的毫无牵挂吗?连入梦都不肯多待一会儿吗? 

  地冥怔怔出神。 

  2. 

  君奉天走了三年。这些年,地冥梦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梦了三次,可次次不得其好。所谓好梦依旧,也不过是自我编织的谎言。 

  第一次,他看到那人离去的背影。他不断的去追逐君奉天的身影,却始终无法更近一点,无法真正触碰到那人。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他消散于天地间,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感觉比梦更缥缈,比虚无更难以忍受,只给他留下抑郁难平的无尽怅然。 

  第二次是在热闹的集市上。在长安城极富盛名的奉天逍遥有说有笑,默契的让人感觉他们之间根本无法融入第三个人。 

  就好像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周围的人都是多余的一般。 

  梦醒,地冥坐了一夜,仍然没想明白为什么他身边的那个人会是小侯爷玉逍遥。 

  第三次,便是这次。 

  地冥的心情很糟,莫名其妙的怒气缠绕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君奉天,你都不在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3. 

  君奉天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长安时,许多人悲痛欲绝。却没有一个人认为地冥也会伤感,会感到难过。 

  好像在他们的印象里,他就是毫无感情的人。冷血与凉薄于他而言,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会有人相信他地冥可以念着君奉天三年不忘,也不会有人会认为他对君奉天不同。 

  他也从来没有在他人面前缅怀过君奉天。 

  可从未提起的,未必是不在意。或许有的人正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才会克制的不去提起,三缄其口。 

  旁人如何想,地冥并不在意。反正他又无需靠他人的言论而活。 

  他待奉天如何,这种事彼此知道就已足够。 

  4. 

  那些久远的事,其实并不遥远。记忆翻涌,清晰的宛若昨日之事。 

  愈是清晰,地冥愈是认为日子难熬。 

  曾恨在此间活着是一种折磨。后来发现,原来当念想也被剥夺、真正一无所有时,才是最难捱的。 

  翻遍所有经历,再没有什么值得让人欣慰。 

  “十七,不管我在不在你的身边,我都希望你是自由的,不被任何人所羁绊,包括我。” 

  “你不需要被他人定义,更不需要为他人而活。” 

  奉天的话还言犹在耳,清晰的振聋发聩。 

  自由吗?地冥冷声笑了笑,那种东西被他埋葬了。 

  5. 

  坊间传闻,大理寺卿君奉天刚正不阿、明察秋毫,经过他手的案子最后无一不是公正收场。为此还有人唤他是御命丹心,只因他秉公执法,从无例外。 

  地冥也曾听过他的名声,不过最后大多都是嗤之以鼻。 

  他最讨厌君奉天那正气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光是看着,他就想摧毁君奉天那不动如山的脸。 

  地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看君奉天不顺眼,直到他涉及一桩谋杀案时,他才改观看法。 

  无他,只是因为君奉天信他罢了。 

  不管他如何坚定人是他杀的,君奉天就是不相信,每次都说有待调查。 

  地冥:…… 

  像与君奉天齐名的小侯爷玉逍遥就是一口咬定都是他干的,气得地冥不知说什么好。 

  纵然他是存了心替玉逍遥背负罪业,但听到玉逍遥如此不信任的言论,他不得不承认他落寞了。 

  极致的悲哀涌入心底,痛得他无法呼吸。 

  而大理寺后来调查的结果出来,地冥傻了眼。凶手不是玉逍遥,而是另有其人。 

  那个瞬间,地冥心情复杂的无以复加。 

  6. 

  “住的还好?” 

  昏昏沉沉的监狱里,君奉天提了两壶酒去看地冥。他到时,地冥靠在墙上,遥望着窗边的光。 

  牢里阴暗潮湿,地冥神情寂寥,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奉天的声音,他嗤笑了两声。 

  “大人还会来这种污秽之地啊!” 

  在没找到真正的凶手之前,地冥仍是嫌疑人。奉天虽是信他,却也不放心放任他在外胡来,故而将人安置在了大理寺内的监狱。从另一方面来说,奉天也是在向外界放烟雾弹,让真正的凶手以为大理寺已认定了地冥是嫌疑人,将他绳之以法了,这样背后的人才能放松懈怠,利于他们布局。 

  “凶手已锁定,大概明日就能收网。”奉天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入了内就坐了下来,掀开了封坛的春日醉。 

  地冥幼时孤苦无依,玉逍遥年少时于他有恩。他会跳出来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奉天明了。 

  好在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他不必蒙冤,奉天为他高兴。 

  “哼,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手段。”地冥冷哼,不情不愿的承认君奉天在断案上确实如外界传闻那般,秉公执法,绝不冤枉无辜的人来为政绩滥竽充数。 

  “难得听你如此坦诚的夸我一句。”奉天轻声笑了笑,心情愉悦。 

  “客套话而已,别当真。” 

  “愈是强调,那代表心虚了。” 

  酒香扑鼻,奉天替他斟了一杯,递到地冥身前。 

  地冥也不推辞,爽快的接过,一饮而尽,“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呵!” 

  7. 

  地冥出狱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无聊的很,跑去茶馆里听说书人说书。后来觉得剧情平平无奇,没什么新意,他开始尝试把自己脑海里想到的奇思妙想写下来。 

  意外的是,他的书被坊间广为传阅。 

  他写的内容多是山野精怪的奇闻趣事,言辞犀利,往往可以一语中的。他又擅长布置节奏,把剧情点卡的微妙,自是吸引了不少爱看闲书的人。 

  奉天的案上也放了几本。 

  玉逍遥时常来大理寺串门,每次来要么是带一堆美食,要么便是捎来几本市面上流行的话本子。有时候他忘记带走,也就遗落在了奉天手里。 

  有空暇时间,奉天也会翻来看看。大理少卿无意间瞧见,还好好笑话了一阵子奉天。 

  “大人,这些话本子无非是讲才子佳人的故事,还是落魄才子与权贵大小姐之间的纠葛。主题大多为情情爱爱哀婉悲戚,也不嫌好笑,实属荒唐的很。” 

  奉天凝眸,“我看的志怪小说。” 

  额,对面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儿。 

  奉天继续翻看,愈发感叹作者想法大胆,很有新意。 

  譬如这段内容。「纯私设,瞎编的」 

  山野精怪中有一种族名为“魅”,以梦境为食,但又具有造梦的能力,故而又被称作“造梦者。” 

  书上的魅无意间碰到一个人,却发现这人奇怪的超出了他的认知。这个人没有梦,从未入梦。 

  刚修炼出人性的魅精心性还不成熟,好比孩童。见此,他心有疑惑,不甘得不到答案。故此,他以身为引,为这个人凭空造梦。 

  年轻的书生终于有了梦,可惜对梦境中发生的一切都了若指掌,清醒的很,从来冷然以对。倒是那个魅,他爱上了书生。 

  魅若要现于人前,必以梦境为媒介。书生无梦,魅想要和书生相处,只能自己造梦。 

  然造梦耗费命元,次数多了,会亏损,直到身体完全承受不了造梦的负荷,魂飞魄散。 

  书生聪慧,从频频“做梦”的不寻常里发现了魅的存在,也了然了魅的心意。然襄王有意,神女无梦。 

  “真无法尝试喜欢我一点吗?”魅在快要消散时,终是不甘所做一切那人都不知情,如此问他。 

  “抱歉,吾生来不具正常情感。” 

  落至终篇,也不过是有心与无心的故事。相逢何必曾相识,枉费了数百载修行路。一遇误长生,也误终生。 

  奉天捻着书页,眉眼跳了跳。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故事里的书生性格刻画的和他很像,而那个“魅”又给他强烈的即视感,像是面对着地冥。 

  奉天揉了揉眉心,想来是最近太劳累了,这才胡思乱想。思及此,奉天合上书,闭目修养。 

  8. 

  志怪录是地冥写的,奉天是无意间知道这消息的,源于冥冥中说不清的意外。 

  他去找地冥时,对方不知为何不在家。门开着,奉天不放心,原本是打算帮忙把门扣上。未料想风起,吹散了他案板上的纸张。奉天收拾时意外发现这些手稿尽是那本未完的志怪录。 

  该如何描述当时的心情呢? 

  奉天记得那个瞬间,他感觉手上的手稿格外的有温度,甚至烫手。 

  他有些纠结,煎熬于是把后面的剧情看了,还是就此打住。 

  然而没等他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地冥回来了,与他撞了个正着。 

  似被人发现心中最隐秘的事,地冥情绪激动的厉害,不等他解释就先一步把他轰出了门。 

  奉天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神情复杂的敲门。 

  “君奉天,你立刻离开我家!我不想看到你!”地冥又气又恼,看了眼刚从君奉天手上夺回来的纸稿,羞愤欲死。 

  “我想和你谈谈。”奉天听出他话语中的暴躁,不禁放柔了语气。 

  “不想谈,没什么好说的,你快走,别逼我继续赶人。”地冥什么也听不进去,窝在屋里不出来。 

  奉天没办法,只好先行离开。 

  9. 

  其实最后,地冥还是和奉天好好谈了一次。不是地冥想谈,纯粹是奉天吃了闭门羹后主动堵他,大有不好好打开天窗说亮话一次就绝对没完的意思在里面,逼的地冥赶鸭子上架似的妥协赴约。 

  “都敢夹带私货,怎么没胆子向我表明?” 

  “呵,你以为你是谁,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地冥嘴硬,即使到了现在也能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给奉天找不痛快。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所了解的君奉天只是你以为的,并不是真正完整的我。” 

  地冥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你就没想过我也只是一个凡人吗?我并没有你想的那般不通情理,也并不是不懂世间的情爱。” 

  地冥攥紧了手,“所以呢?” 

  “我的私心,是你。” 

  10. 

  前尘往事,言犹在耳。地冥呼了一口气,纵是三年已逝,有的话听起来仍如初时那般,令人心动。 

  奉天是死在战场上的。边关动荡,奉天卸去了大理寺的责任,赶赴边疆。未料得同年边疆竟然遭遇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两军交战更是艰难,最后敌军偷袭,奉天被困在山谷里,突围而死。 

  消息传回长安,全城缟素,哀乐满天。 

  那段时间地冥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只要一合上眼,眼前全是奉天的样子。 

  那个人说,“等我回来。” 

  然后他眺望远方,再也没有等到一个叫君奉天的归人。 

  不归人寒了未亡人的心。 

  山水之间,再无故人。浩荡人世,他仍是抱缺憾而活。 

  君奉天,你听到我想念你的声音了吗? 

  木屋外,风铃声声,无人应答。

酹江月_防止重名

【天地人法】我有猫啦!

☆沙雕大学室友paro

☆天地人法,聚众吸猫

☆君奉天就是学生会主席,阿姨不查这间房。

☆作者没有猫

☆收藏同时 也被忘了小红心鸭!

  1.

  仙门大学3501男寝,一个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寝室,虽然寝室空调是坏的,门是破的,水龙头是拧不紧的,但他仍聚集了法学院、美术系、文学系和表演系的四位系草。

  现在寝室已经熄灯,四位系草正在月色朦胧的蒸笼里,开卧谈会。

  玉逍遥:“我们还是自己换个空调吧。”

  非常君:“附议。门还不如原来那扇破的,不然好歹有穿堂风,凉快点。”

  地冥:“今年谁把爬山虎剪了,眩者一定……”

  君奉天:“我爸。”

  地冥:“拿个奖...

☆沙雕大学室友paro

☆天地人法,聚众吸猫

☆君奉天就是学生会主席,阿姨不查这间房。

☆作者没有猫

☆收藏同时 也被忘了小红心鸭!



  1.

  仙门大学3501男寝,一个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寝室,虽然寝室空调是坏的,门是破的,水龙头是拧不紧的,但他仍聚集了法学院、美术系、文学系和表演系的四位系草。

  现在寝室已经熄灯,四位系草正在月色朦胧的蒸笼里,开卧谈会。

  玉逍遥:“我们还是自己换个空调吧。”

  非常君:“附议。门还不如原来那扇破的,不然好歹有穿堂风,凉快点。”

  地冥:“今年谁把爬山虎剪了,眩者一定……”

  君奉天:“我爸。”

  地冥:“拿个奖,报效他老人家。”

  一片寂静。

  玉逍遥似乎是翻了个身,裹紧身上的冰垫,道:“诸位大王,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非常君道,准了,说吧。

  玉逍遥清清嗓子道:“诸位……想拥有猫吗?”

  2.

  事情是这样的。

  玉逍遥的妹妹玉箫在读高中,学校里有一只品相不错,擅长撒娇卖萌的流浪猫,从小到大都在校园里长大,爱心泛滥的学生们甚至自发成立了基金会,专门给猫喂食和打针洗澡,猫养的皮毛光滑,今年冬天不知睡了哪家小伙子,怀孕了。

  猫大概是被照顾久了,本能地相信一学校的人类,在产崽后,居然叼着小崽子往校长办公室前一座,等待校长决定一家人的生计。

  玉箫喜欢猫,家里二老却有毛发过敏,无奈只能求助正在上大学的哥哥玉逍遥。玉逍遥也是云吸猫爱猫人士,面对从天而降的猫,他显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当即表示,妹妹你猫留着,我一定会说服我的室友。

  寝室里,另外三人听到玉逍遥的提议,一下子就炸开锅。

  态度不明确党是非常君,他表示少数服从多数。

  坚决反对党地冥,他认为猫这种动物会弄乱化妆品,挠破衣服,并且扬言寝室里有猫没他。

  君奉天是理智怀疑党,他告诉玉逍遥,猫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且不说是否养得熟,但是猫粮、猫窝、猫抓板等猫的日常用品,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可是,玉逍遥说,我们不养它,它就是流浪猫,家猫寿命有十几年,可是流浪猫只有三五年。

  最后地冥说,养可以,要先带来看看,丑的不要。

  3.

  小流浪猫不丑,甚至很好看。它的妈妈真乃是猫中豪杰,睡到了不知哪家被主人抛弃的纯种英短,生下的小猫也有七八分英短的模样,只是毛色上不够纯净,是白混灰。

  玉逍遥把奶猫藏在帆布袋里带回了寝室,小猫被抱出来后,面对的,将是3501寝室的“三堂会审”。

  玉逍遥把小奶猫抱到地冥面前,说,崽崽啊,你要是降服了面前这个哥哥,这儿就是你的家喽。

  地冥看着面前这只奶猫——蓬松的,弱小的一团,被玉逍遥抱起来。他生平没有接触过这么弱小的动物,正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去摸一下。

  小奶猫却率先探出它的小爪,粉红的梅花垫和地冥的手掌在空中击了个掌。

  地冥像触电一样缩回了自己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天,才支支吾吾道,你要养先养着吧,但要是它抓破了眩者的衣服,我就把它丢出寝室。

  玉逍遥欢呼一声,对着奶猫说,叫爹爹。

  奶猫对着面前的地冥轻轻“咪了一声。

  地冥“蹭”地站起来说,猫我来抱。

  3.

  这只奶猫就靠着他惊艳的现场发挥,成功获得了3501寝室的居住权。为了他的名字,3501的四个人还吵了一架,最终,玉逍遥凭借君奉天的拉偏架和地冥的放水,喜滋滋给猫起了大名:芝麻糊。

  芝麻糊靠着一身嗲精功夫,成为全校唯一一个敢趴在地冥笔记本前录直播,抱着君奉天左手看他写作业,趴在非常君枕边睡觉,还能从玉逍遥嘴边“虎口夺食”的混世魔王。

  这其中和地冥的纵容不无关系,玉逍遥如是说。

  当初宣称有猫没他的人是地冥,如今每天用帆布袋兜猫去猫咖的人也是他,每个月用直播时无人榜的打赏买猫玩具的还是他。现在地冥进门进门第一件事情,已经不是怒怼君奉天,而是张开双臂,在袖子上快乐地黏上芝麻糊的猫毛。

  君奉天的书箱边上黏上了毛线圈,便沦为了芝麻糊的抓板,玉逍遥贡献了一条旧毛毯,由非常君出力,改成了猫窝。

  玉逍遥的零食从此没有鱼干——他怕芝麻糊偷吃导致肾衰竭。

  4.

  仙门大学的夏天对于猫来说太热,天地人法四人迎来了芝麻糊,装空调的事情便不得不提上了日程。新空调装完那头,玉逍遥刷开了手机的一个沙雕,沉默了会儿,对芝麻糊道,叫你大爹三爹四爹来,我有要事相谈。

  芝麻糊宛如成精一般,叫了一声,去扯另外三个人的裤腿。

  非常君手里还抱着零食,看着玉逍遥电脑上的动图,脸色复杂,“好友,你确定要来这个?”

  玉逍遥脸色祥和,“生活要有仪式感。寝室有猫了暨成功安装新空调,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搞个剪彩。”

  

  于是乎,就有了第二天晚上,君奉天地冥一人一同举着两个系在一起的红色垃圾袋,玉逍遥拿着一把美工剪,站在空调的前面,和非常君热切握手。

  之后他在地冥和君奉天死一般的寂静中,直接一剪子剪断了那两个抵死缠绵的垃圾袋。最后又捏起芝麻糊的前脚,摁下了空调神圣的开关。

  玉逍遥率先为自己鼓掌,非常君的掌声紧随其后,君奉天迟疑许久,也跟着拍起了巴掌。

  地冥举着半截垃圾袋,很希望自己能从五楼一跃而下,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

  5.

  君奉天平日里很少抱猫揉猫,但据玉逍遥称,少时的君奉天可喜欢小动物,也不知是练成了什么样的忍字诀,如今才能放着一只猫不撸。

  答案揭晓在一天上午。

  非常君是表演系的学生,表演系,表演系,云海仙门的表演系也是仙气飘飘,比如今天,非常君都已经踩上了他的电镀金黄色涂装自行车,捞出手机瞅最后一眼,发现表演课改在了下午。

  还能怎样,现在回寝室,兴许还能睡个回笼觉,非常君想。

  可就当非常君打开寝室门的一瞬,他手里顺道提上楼的水果,咕隆一声,全撒在了地上。

  君奉天这把芝麻糊抱在膝盖上,狂风骤雨式地前后滑动着自己的手,对芝麻糊一顿猛薅。

  所以有些人,指不定只是害羞而已。

  6.

  玉箫放了暑假,满心满脑都是自己曾经托付给兄长的猫,嘱咐玉逍遥一定要把猫带来给自己看看。

  旋即有很担心地问,听说很多猫不亲人,这只猫会不会也很高冷?

    那倒不是……但是芝麻糊打小受四个爹的熏陶,乃是猫中豪杰。作为一只猫,撒娇打滚握手样样精通,还胆大心细欺软怕硬,在地冥面前就是一副乖仔样子,在玉逍遥面前就是个小混世魔王。

  玉逍遥想了想,又瞅了眼自己妹妹的体型,说,不是……芝麻糊,成精了。

  结果证明,玉箫低估了芝麻糊的智商。

  玉箫跟着玉逍遥进了3501寝,另外三人都有事情不在。芝麻糊见大爹回来了,飞扑上来围着玉逍遥打转。旋即,它又注意到了玉箫,眼神中有一些警惕。

  玉逍遥摸摸芝麻糊,说,这是你小姑姑哦,打个招呼?

  芝麻糊趴在玉逍遥肩膀上,对着玉箫也没什么反应

  玉逍遥对妹妹说,芝麻糊像你要吃的呢?给点好处?

  玉箫被逗笑,打开了随身的一个袋子,里面全是新玩具。

  这下芝麻糊满意了,跳到了玉箫怀里,让小姑娘揉了个痛快。

  不过这样看来,芝麻糊只能算是脾气好的机灵小猫而已,如何算得上成精?玉箫思考着,顺口问道,“你们也不看着点,空调太冷冻到芝麻糊怎么办?”

  玉逍遥忍笑,“没,芝麻糊和他大爹非常君学了怎么开关空调和调温度。”

  玉箫:。

  玉箫:果然是成精了!

  7.

  其实非常君根本不在意寝室是否有猫。

  他的导师也是玄尊,然而他却要应付导师的百般刁难。有次他被迫在实验室留到很晚,回来时,已经是凌晨。

  原本总找他撒娇的芝麻糊这次听到非常君的声音,出奇的安静,包括非常君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发呆时,芝麻糊也只是蜷在非常君脚边,不动也不掉。

  那天晚上非常君没有上床睡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他看见芝麻糊把自己浅灰的身体塞到了自己身边,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自己。

  他叹了口气,给芝麻糊开了个猫罐头。

  儿子没白养,非常君如是说。

  

  8.

  芝麻糊是只小公猫,做过绝育,玉逍遥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做爷爷,谁知有一天,君奉天风风火火抱着一个纸箱冲进来,说快,我在垃圾桶边上捡到一只猫。

  新的小猫是普通的米黄色,按着3501的取名风格,取了个“杏仁豆腐”的名字。杏仁豆腐是实打实被抛弃的野猫,警惕性很强,好在一直有芝麻糊陪着,逐渐也愿意让二足兽一亲芳泽。然而这次,杏仁豆腐不管是挠破了地冥的床单,还是踩脏了非常君的作业本,四人都对杏仁豆腐抱着足够的耐心。

  流浪猫的寿命只有颠沛流离的三五年,但是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和条件,它将会获得精彩的再十年生活。或许流浪猫性格有异,聪明如芝麻糊,警惕如杏仁豆腐……每个人都在猫身上看见自己。

  譬如非常君,譬如地冥。

  但就如最后投敌叛国的杏仁豆腐,不论人还是猫,只要被爱包围,迟早也会变得温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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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轩_Panda桑

《日记》——上·呈示部

(注意:现代paro,音乐家奉天×服装设计师遥,融合很久没写文的鸽子精选手自己想法的重度ooc坑,本来准备参本但后来我太忙了真的写不完了,所以改在lof咸鱼缓慢更新,从不写大纲选手四月份写完前2/3现在已经不记得要写什么了,所以能不能结尾随缘……发出鸽子精的声音:写大纲是不可能写大纲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填坑是不可能填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废话结束请看正文)

『上·呈示部』

牵着青涩的光阴,

在微风细雨中,

相遇。

xx11年3月3日,天气:晴

开通博客啦,看介绍这里写的博文除了自己没人看得见(这样刚好是我想要的ヾノ≧^≦)っ),以后就可以在这里写日记啦!...

(注意:现代paro,音乐家奉天×服装设计师遥,融合很久没写文的鸽子精选手自己想法的重度ooc坑,本来准备参本但后来我太忙了真的写不完了,所以改在lof咸鱼缓慢更新,从不写大纲选手四月份写完前2/3现在已经不记得要写什么了,所以能不能结尾随缘……发出鸽子精的声音:写大纲是不可能写大纲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填坑是不可能填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废话结束请看正文)

『上·呈示部』

牵着青涩的光阴,

在微风细雨中,

相遇。

xx11年3月3日,天气:晴

开通博客啦,看介绍这里写的博文除了自己没人看得见(这样刚好是我想要的ヾノ≧^≦)っ),以后就可以在这里写日记啦!

未来我就要经常在这里唠唠叨叨啦,请多多指教~

xx11年3月4日,天气:晴

学校旁边开了家新包子铺,叉烧包特别好吃!下次带小玉一起来(⑅˃◡˂⑅)!

xx11年3月10日,天气:多云

今天放学走路回家发现了一家奶茶店!店铺很干净奶茶很好喝,云朵厚片很好吃,还能摸老板养的一只中华田园猫和一条柴犬~以后放学要常来这里,对啦还要给小玉带杯奶茶她一定也喜欢꒰⑅•ᴗ•⑅꒱。

xx11年3月20日,天气:雪

哇,三月都快结束了居然下雪了!不过雪天真的很好看!周末有时间画下来!

xx11年3月26日,天气:阴

今天又来奶茶店喝奶茶摸小猫和狗狗了,老板还夸我画的画好看呢!超开心的!(ฅฅ*)

xx11年4月1日,天气:多云

今天我的画本不见了,不过一定是因为愚人节同学和我开玩笑的!等明天到学校我再找找!(´∩ω∩`)

xx11年4月7日,天气:多云

是我记错画本放在哪里了吗?为什么还是找不到啊?σ(´∀`)??

xx11年4月23日,天气:晴

刚考完试,这次也如常发挥呢!ヽ(´•ω•`)、不过画本还是没有找到,有点可惜,毕竟上面有我设计的衣服。

xx11年4月25日,天气:晴

今天成绩下来啦,不愧是我逍遥哥果然考得很好,就奖励自己买一笼叉烧包和去奶茶店画画!看我新买的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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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11年5月20日,天气:阵雨

明年这时候我就要冲刺中考了,希望能获得好成绩!加油^0^~

xx11年6月20日,天气:大雨

准初三的生活已经开始了,又在下雨,虽然我知道天气好坏是自然现象,但我喜欢晴天啦,不过前几天天晴确实挺热的>_<

xx11年7月28日,天气:晴

学校因为天气太热给我们放假啦!

xx11年8月3日,天气:多云

今天和老爸去Y市的老朋友家做客,但小玉不舒服,老妈也在家照顾她了,我的小妹要快点好起来哦~

那位伯父有个和我一样大的儿子,不过生日正好比我晚一周啦~明明晚一周也是晚,却不肯叫我哥哥!而且还直呼我的大名的,真是太没礼貌啦!

不过他弹钢琴和拉大提琴都好棒!!!伯父说他已经被苦境音乐学院副高破格录取了!!!真的好厉害,以后一定是出色的音乐家!

我也想当艺术家,我想学服装设计,设计好多好多适合不同气质的人穿的衣服!

xx11年8月4日,天气:多云

早晨本来想睡个自然醒的懒觉,结果被隐隐约约的钢琴声叫醒了,才想起来现在是在伯父家,我昨晚和奉天弟弟一起睡的,居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床的[▓▒▓] ‹:)。

xx11年,8月4日,天气:多云

刚才洗漱完准备下楼,从楼上看见是奉天坐在在客厅中央的三角钢琴旁弹着一首曲子,曲调开始有点忧伤的感觉,很好听~奉天弹琴的姿势从楼上看也特别好看!我想画下来。

xx11年8月5日,天气:阴转小雨

坐在奉天家花园的吊椅上画画被奉天发现了,他问我画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昨天看他弹琴的样子啦,结果这家伙居然害羞了!脸红的样子怪好看的!

xx11年8月6日,天气:中雨

下雨不能去花园画画了好无聊就缠着奉天教我弹钢琴,然后他先教我怎么坐,然后用什么姿势,然后带着我弹,还告诉我每个音在五线谱上的位置是什么,我现在认清五线谱上dol re mi fa sol la si 都在哪里啦!逍遥哥超厉害的!!!૧(●´৺`●)૭

xx11年8月7日,天气:小雨

作为昨天教我弹钢琴的报答,今天我教奉天画画啦!不愧是奉天,学什么都很快!✧⁺⸜(●˙▾˙●)⸝⁺

xx11年8月8日,天气:小雨转阴

今天是在奉天家玩的最后一天啦,我也快开学了,明早就要和爸妈回家啦!

有点不舍,好不容易交到能懂我的朋友,居然这么快就要分别了,不过我期待和他的下次见面,下一次再见面我想设计一套衣服,一套能在奉天登台演出穿的礼服,虽然还没有能力缝制出来,但以后一定可以的!

奉天,再见!

xx11年9月12日,天气:小雨

今天又是小测,开学以来隔三差五就要考试考试的,好累啊,想画画(⇀‸↼‶)。

xx11年10月23日,天气:阴

今天趁自习课起草了一张奉天,还没细化,下次有时间再说,明天又要考试了,考完试想去奶茶店画画摸小咪和啊茶,最重要想喝珍珠奶茶!

xx11年11月1日,天气:中雪

今天周末,骑车去奶茶店画画半路就开始下雪了,冬天真美!

xx11年12月9日,天气:大雪

今天还在下雪,上课的时候收到快递消息,不知道是什么,我好像没有买什么。等回家取回来看看!

xx11年12月9日

拿着不知道谁寄来的快递刚回到家就收到小妹送我抱抱和她亲手做的慕斯蛋糕,直到她祝我生日快乐,才想起今天是我生日,可惜老爸老妈都出差去了……

快递我也拆开了!

你们猜是谁寄给我的?

是奉天!!!奉天送了我一只三角钢琴八音盒,录制的是首很好听的钢琴曲,奉天写的贺卡上说这首钢琴曲叫《Jardins sous la pluie》中文名叫《雨中花园》,是一位名叫德彪西的作曲家在1903年创作的钢琴曲,收录在他的《版画集》的第三首,八音盒里录的是他自己弹的并祝我生日快乐!这份礼物太珍贵了!我要好好收起来!

对了下周奉天也要过生日了,我要好好想想送他什么!

(图片.jpg)

xx11年12月13日,天气:晴

下了好多天雪终于晴了,今天给奉天去寄礼物,他上次填寄件人填了“御命丹心”让我猜好久都不知道谁寄的,所以这次我也不写真名,让他也猜猜看!(∘¯̆ᘢ¯̆)و”

xx11年12月16日,天气:晴

奉天给我发短信说收到我送的礼物啦!他很喜欢呢!太开心啦!⁽⁽٩(๑˃̶͈̀ ᗨ ˂̶͈́)۶⁾⁾

xx12年1月20日,天气:阴

马上就要中考了,所以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在这里写小日记了QAQ。

xx12年6月19日,天气:晴

终于考完中考啦!发挥正常!♪‎( ᷇࿀ ᷆ و(و

xx12年6月30日,天气:晴

明天就要出成绩啦,有点小紧张(灬°ω°灬)!

xx12年7月1日,天气:晴

成绩和我比我估算的高20分,M高没问题啦!

xx12年7月1日

奉天发短信问我考试情况了!吓唬了他一下居然当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xx12年7月10日,天气:阵雨转阴

今天去奶茶店画画!给奉天设计的衣服还是没想好,所以先给小妹设计件裙子,我家小妹那么可爱当然要穿得可可爱爱的!晚上再顺路去给小妹买她爱吃的牛肉饼!

xx12年7月18日,天气:阴

这种天气真是闷热闷热的,害得人都喘不过来气,小妹也因此住院了……

xx12年7月22日,天气:雨

虽然下雨,不过小妹今天出院了!还接到奉天的电话,说他要来X市演出,还问我要不要去看?当然要啦!必须要去听!

晚上老爸老妈也说奉天来这几天在我家住!太好了!

xx12年7月25日,天气:晴

今天奉天来我家了!虽然家里客房挺多,但还是让他跟我住一间了!老爸老妈警告我不准打扰人家练琴!我怎么可能会打扰?但明天还是想带他去奶茶店喝奶茶!

xx12年7月26日,天气:晴

今天天气不算特别热还有风吹,带上画本拉着奉天去奶茶店!当然啦,我没打扰他练琴,我跟他确认了他今天练琴计划完成了才拉他出来的,话说小咪和啊茶好喜欢奉天,比喜欢我还喜欢,小妹也是……当然啦我也很受欢迎的!

xx12年7月31日,天气:晴

今天去参加奉天的音乐会,早晨负责这次节目的艺术总监就来我家接他走啦,我和老爸老妈下午带小妹开车过去!

xx12年7月31日

音乐会听完了!奉天和我们一起回家,他今天演出非常成功,本来我觉得他平时太老成,但今天我才发现原来那不是老成,这样的沉稳配着大提琴的感觉才刚刚好!这更坚定我要设计奉天演出的服装的决心!

当然还是希望奉天能更开心啦!不知道为什么,奉天开心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快乐!

xx12年8月2日,天气:阴

奉天今天回家了,天气也出奇地差,那种不舍的感觉又来了。

xx12年9月1日,天气:晴

今天高中开学啦!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很开心,不过感觉重点班的气氛有点压抑,我不太喜欢这种压抑感,会影响画画的心情。

xx12年9月2日,天气:晴转阵雨

班主任今天要大家说说自己的梦想,我说我想当服装设计师却被她反驳了,她说重点班就该有更高的理想,emmmmm更高的理想的话,那就世界顶级服装设计师吧!

xx12年9月30日,天气:小雨

高中生活的第一个月过去了!一切如常前两天的月考也获得年级前三名的排名,但重点班的气氛真的很压抑呢!我喜欢轻松的学习环境,不知道奉天在的高中怎么样,最近发短信都很少回复,应该练琴很忙吧?

xx12年10月19日,天气:晴

秋天天气很舒服!银杏全变成金色的了呢,自习课拿着画板去银杏大道画画了,结果被班主任抓到说教了半天。

不过今天画得很不错,回家上了色,寄给奉天!

xx12年10月24日,天气:阴

奉天发短信给我啦,他们高中果然任务繁重,除了专业成绩要优秀对文化课的成绩也和M高这种重点高中一样要求很高。

xx12年11月27日,天气:阴

小妹又住院了……这次比较严重可能要住院很久,我的小玉一定要快快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你喜欢的牛肉饼店买好多牛肉饼!阿兄从来不骗人!

xx12年12月9日,天气:晴

今天收到奉天寄来的生日礼物,是只紫色眼睛的羊毛毡白猫,他的贺卡里说出国演出看到很像我就买下来了,哪里像我了?

xx12年12月13日,天气:雨夹雪

终于把礼物寄出去了!通宵好几天(上课睡着还被班主任抓到批评(●´ϖ`●)),不过终于做完了!

xx12年12月16日,天气:阴

奉天给我打电话说他很喜欢我送他的黏土娃娃!那当然,我可是照着他的样子捏的呢!他还祝小妹早日康复,嗯,奉天说的一定会康复的!

xx12年12月25日,天气:雪

今天圣诞节,小妹出院了,我带她去市中心看那颗超大的圣诞树,假扮圣诞老人的工作人员还送了小妹礼物,这一定是好运的前兆!

xx13年1月1日,天气:雪

今天特别开心,去图书馆借书回来后发现奉天来了!是受邀请出演X市今年的新年音乐会!奉天真棒!

xx13年2月6日,天气:晴

好久没去奶茶店画画,今天过去老板却告诉我小咪出车祸了,啊茶也因为小咪的离开没有精神了。

生命,真的是非常脆弱……

xx13年2月27日,天气:阴

小玉似乎又不舒服了,但她不让我告诉老爸老妈,因为她想参加后天的开学典礼,我知道小玉非常想回学校上课,因为只有在那里她才没那么孤独。

希望小玉能尽早康复,我还要给她设计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呢!

xx13年3月1日,天气:雨

小玉还是没能参加开学典礼……

xx13年4月13日,天气:阴

班主任今天没收了我的画本,她认为重点班的学生就该一心一意搞文化课,可什么不是未来的道路呢?为什么长辈们觉得他们规划的道路才是正确的?我喜欢画画,喜欢设计衣服,我想成为设计师有什么错?为什么不能让我亲自选择自己的梦想?

xx13年4月20日,天气:雷雨

新买的画本还没画够五页就又被班主任发现了,这次她当着全班面撕了我的画本,还要爸妈下周来学校一趟。

好累,想和奉天说,可电话接通后我却说不出口,准备参加全国大赛的他也很累,我怎么可以将自己的痛苦强加于他?但没想到奉天却像知道了什么似的开始安慰我,他说梦想如果没有拼尽全力去做,那就只能是虚幻的泡影,此生都将后悔未曾追逐过。

xx13年,4月23日,天气:多云

明天爸妈就要去学校了,我有点紧张,小妹似乎知道我紧张,明明自己都不舒服还要安慰我。

xx13年4月24日,天气:中雨转晴

爸妈今天到学校和班主任进行沟通了,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态度,也许也会很生气吧?

xx13年,4月24日

在奶茶店坐了一个多小时才鼓足勇气回家,奉天说的对,我要告诉爸妈我喜欢画画喜欢设计,我的梦想就是当服装设计师,并会选择这个作为未来的方向!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爸妈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认为我不学无术,他们让我认真冷静地考虑是否真的喜欢设计真的就要以此作为未来,是否真的明了创作的艰辛,而不是头脑一热就下了决定,因为人生的道路没有回头,选择了就只有走下去。

小妹也鼓励我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奉天,我该踏出逐梦的一步吗?

xx13年4月25日,天气:多云转晴

思考了一天,此刻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爱画画爱服装设计,我要选择它作为我未来的目标,不论成功与否。

爸妈知道我的决定后也开始鼓励我,并帮我报了培训班,我要告诉奉天这个好消息!

xx13年4月25日

奉天的手机没有接通,应该很忙吧?

xx13年4月26日,天气:雨

奉天依旧没接电话,大概是快比赛了正在准备!

xx13年5月1日,天气:阴

奉天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xx13年5月9日,天气:晴

奉天电话仍旧无人接听短信也没有回复……

xx13年5月10日,天气:大雨

小妹病情忽然加重被送去医院了!

小妹,小玉,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xx13年5月23日,天气:阴

主治医生告诉爸妈小玉康复的几率很低,但国外现在有位专家手上有康复的案例,或许小玉去了也可以康复。

xx13年6月1日,天气:多云

今天和爸妈带稍好一点的小玉出来玩,明天小玉就要去国外接受治疗了……

xx13年6月2日,天气:晴

爸妈带小玉一起出国了,家里只剩我一人,空空荡荡的……难怪小玉那么不喜欢在家中,真的好孤独……

xx13年7月14日,天气:雷阵雨

明天就要去画室参加培训为去全苦境最著名的美术类高等学府——Y美院而努力,以后大概没什么时间写日记了,那就等两年后吧!

不渡浮生客红尘

奉天鬼魄:没有人能阻止我念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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