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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扎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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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泽诺是Azur
我居然没有发过这张吗?三个月前...

我居然没有发过这张吗?三个月前画的

我居然没有发过这张吗?三个月前画的

一蓑烟雨

[法扎]看得见的音符(下)

伪莫康真莫萨

法扎设定,米扎flo萨带入,与历史人物无关

只是一个偶然的脑洞,拒绝讨论设定的严谨性,杠就是你对

流水账预警


        萨列里有一个秘密。


  在十三岁那年(1),他如往常一样架起小提琴,刚试了几个音,就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共鸣箱里冒出来。凑近一瞧,只见是一个个小音符,银色的,上边有金色星星点缀,正是他刚才随意拉的那几个音的长度。萨列里大为惊奇。


  后来跟...

伪莫康真莫萨

法扎设定,米扎flo萨带入,与历史人物无关

只是一个偶然的脑洞,拒绝讨论设定的严谨性,杠就是你对

流水账预警

        







        萨列里有一个秘密。


  在十三岁那年(1),他如往常一样架起小提琴,刚试了几个音,就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共鸣箱里冒出来。凑近一瞧,只见是一个个小音符,银色的,上边有金色星星点缀,正是他刚才随意拉的那几个音的长度。萨列里大为惊奇。


  后来跟着加斯曼老师去了维也纳,见到形形色色的音乐从业者,萨列里终于确定,只有他能看见具象的音符。“银色很漂亮,就是忒不显庄重了些。”萨列里希望改变自己音符的色彩,尽管只有他自己能看见,他也希望他的音符不是这样花哨的颜色。


  萨列里喜欢收集各种不同的音符。他养成了随身携带一个空玻璃瓶的习惯,不论是看歌剧演出,听音乐会,跟着老师参加聚会,还是只是平常地走在路上,只要听到美妙的乐段,他就会悄悄打开瓶塞把那串音符装进去,带回家,藏在床头的柜子里,时时拿出来品味、学习。等到萨列里名声渐起,得到陛下的赏识,终于有了自己的住宅,就在琴房里置办了一个大书架,里边摆满了他自幼以来收集的一段段乐曲,五彩缤纷,存在一个个形态各异的玻璃瓶里,偶然有人问起,便宣称是有收集小玻璃瓶的爱好。


  老师在一次车祸中过世,萨列里的音符黯淡了。那是他第一次发现,音符的颜色,也是会变的。一年年时光飞逝,萨列里愈发沉默、严肃,音乐上愈发精进,广受喜爱;地位日渐爬升,做到了宫廷乐师长的位置;在一次次的争权夺利与勾心斗角中,他的音符颜色越来越深,再加上刻意引导,终于变为了纯黑色,优雅、庄重、神秘、看不见底。


  在创作乐曲时,他学会了具象地给音符们排好队形,研究如何让它们整齐而又巧妙地变换队列,因为他发现,精彩多样的队形变换往往意味着宏大开阔的音乐,精巧的小串音符舞蹈则意味着轻松的小曲儿。在创作交响乐时,他更是了解每一位乐手的音符颜色与形态,力求所有配色都能赏心悦目,像是在排演一出繁复的舞剧,规划好每一种颜色的舞动方式、姿态和路线,多色穿/插,在乐池里勾勒出一幅动态的印象派画作。


  萨列里曾经以为,创作音乐的过程不过就是给音符们排好队列,规定好它们出场的时间、时长和在场上的路线,音乐的动听与否是在于规划是否精妙、音符能否按照既定的轨迹完成表演。直到他见到莫扎特的音乐。


  排练厅里人声鼎沸,金灿灿的音符铺满整个房间,落满所有人的衣裳,不停地跳动着,像油锅里的爆米花。萨列里看莫扎特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轻蔑的意味。如此放肆、不规律的音符,哪里能组成美妙的乐句呢?看着在女孩之间笑容放肆的那位曾经的“神童”,萨列里在心里直摇头。把剧本交给这样的人作曲......斯泰凡尼这次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究竟是经验不足罢。


  然而,当莫扎特傲然端正身姿,指挥棒轻挥,见过无数次的大红音符和其他熟悉的和不那么熟悉的音符接连出现,萨列里的态度立刻就变了。以画来类比,如果说萨列里的作品像新古典主义的精雕细琢,莫扎特的就是超现实主义的解放本能与绝对真实(2)。金色音符引导着各色音符跳开去,它们当然有既定的轨迹,却好似没有一般,颇有几分随性地扭动着,跳跃着,浓烈的情感糅合在它们的律动中,跟随音符串,一点一点绕在听众身畔,待得萨列里猛然惊觉,已被那沉重的悲痛紧紧绑缚。


        他抬起胳膊,一侧身,意欲脱离这由音符织就的大网,被它那柔软但坚韧的细绳绊得一个踉跄。他跨出一步,尽量不着痕迹地给音符让出空间,不想音符群竟紧紧跟了上来。眉头紧锁,装作不耐烦地在厅里来回踱步,悄悄打开玻璃瓶的木塞,绕着音符群走动,躲避它们的撞/击,把它们装进瓶子里。萨列里后悔没有带一个大一些的玻璃瓶,只得把仍漂浮在身周的那些音符拢进袖口,嘟囔着“太多音符”,匆匆告辞。他隐约看见莫扎特在指挥台上偷笑,可那时他正急于回家整理新收集的一大堆音符,无暇顾及这点小事。


  他迷上了莫扎特的音乐。他去了莫扎特每一部歌剧的首演,经常隐藏了身份听莫扎特的音乐会,每次都会用巨大的帽檐遮住自己的容貌,坐在靠近乐池的位置,拿一只巨大的牛皮纸袋,在莫扎特、乐手和观众的视线死角处努力把尽量多的音符塞进去。莫扎特的音乐总是有太多太多音符,每次都把纸张围成的空间填得鼓鼓囊囊,而后他便束紧袋口,在旁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略显吃力地抱着纸袋意犹未尽地离场。可惜的是,每当这时,莫扎特不是在指挥就是在亲自弹奏,完全陶醉在自己的音乐编织的世界里,不曾注意到一个戴着大帽子的常客的怪异举动。


  萨列里收集了很多、很多来自莫扎特的音符,金色流光溢满住宅。莫扎特的音符从来不肯乖乖待在瓶子里,总不知疲倦地冲向厚实的瓶壁,从未成功击破,也从未气馁。萨列里常常把那些几乎被染成金色的瓶子打开,光芒淌出,反复聆听,后来干脆把最钟爱的几个摆在床头,色彩在透明的瓶中流淌。


  他对莫扎特在妻子方面的选择不敢苟同。在他看来,像莫扎特这样的人,要么会选择一位优秀的女歌唱家或者舞蹈家,能够完美演绎他不按常理出牌的作品,要么会选择一位为他着迷的贵族小姐,提升社会地位。现在的莫扎特夫人出身寒微,姿色平平,一个月产生的音符总数加起来还不够给他们未来的孩子编一支摇篮曲......真不明白莫扎特到底看上她哪一点。


  得知莫扎特卧病,萨列里讶异于那活力四射的音乐精灵也会有疲乏的时候,没太放在心上,毕竟生病是常有的事,过不了几天他自己就好了。


  谁知莫扎特竟就此一病不起。


  葬礼那天,雨水敲击着墓碑。送葬的人寥寥无几。康斯坦丝抱着孩子,一直沉默着,没有掉一滴眼泪,面上没有悲伤,只有疲惫。人们散去,惟余破天荒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萨列里一人,怔怔地盯着简陋的墓碑。可笑莫扎特把生命奉献给音乐,他的墓前竟一枚音符都没有。墓园里一片死寂,衬出一种诡异的祥和。喜欢热闹的莫扎特定会对这样的环境感到厌烦的,萨列里想。他摸出贴身携带的一只玻璃瓶,缓缓打开瓶塞,将一片金色倾倒在墓碑上。闪着光的音符洋溢着回家的喜悦,在创造者的身边欢快地跳起华尔兹,银色小星星们炫耀般地摇曳——就跟莫扎特还在时,身畔围绕着的那一圈音符一样。


  萨列里后退一步,黑色音符翻涌,越涌越多,几乎将他淹没。他小心地不让失控的纯黑音符沾到金色的韵律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莫扎特一定会更喜欢这个缠绕着音乐的金灿灿的墓碑——尽管他看不见它们,他总能感受到音乐的存在的。


  萨列里转身离开,带走了所有纯黑音符。他不曾注意,一串音符悄悄自他的心口出现,混进那片金光。那串音符没有繁复的队形,是银色的,上边缀着金色的星星。


  


(1)萨列里比莫扎特大一岁,莫扎特在七岁时第一次作曲


(2)其实这个类比很不恰当,看看就过了吧,莫深究


  


  


  


灵感来源:


  自修课上,不自禁地在脑子里哼起歌剧魅影序曲,几个声部一齐炸响。然后突然想到,如果音乐是可视的,现在我周围是不是应该围满了音符?再加上甜痛的编舞和flo的走位......于是就有了这篇文章。

一蓑烟雨

[法扎]看得见的音符(上)

伪莫康真莫萨


法扎设定,米扎flo萨带入,与历史人物无关


只是一个偶然的脑洞,拒绝讨论设定的严谨性,杠就是你对


  


  


  


  


  


  莫扎特有一个秘密。


  他看得见“音乐”。不是后世追捧他的人所说的“莫扎特能在生活的角落里看见音乐的灵感”;莫扎特能够真正意义上的看见正在被演奏、被创作、或是被哼唱的音乐,看见一个个音符从发声处冒出来,在空中漂浮,粘在听众身上,有时好几天都甩不脱。


  犹记得三岁时第一次进琴房听南妮尔弹奏她自己作的小曲儿,一串串天蓝色的音符轻盈地从琴箱里跳出来,有些点缀在姐姐的发间和朴素的裙摆上,有些在......

伪莫康真莫萨


法扎设定,米扎flo萨带入,与历史人物无关


只是一个偶然的脑洞,拒绝讨论设定的严谨性,杠就是你对



  


  


  


  


  


  莫扎特有一个秘密。


  他看得见“音乐”。不是后世追捧他的人所说的“莫扎特能在生活的角落里看见音乐的灵感”;莫扎特能够真正意义上的看见正在被演奏、被创作、或是被哼唱的音乐,看见一个个音符从发声处冒出来,在空中漂浮,粘在听众身上,有时好几天都甩不脱。


  犹记得三岁时第一次进琴房听南妮尔弹奏她自己作的小曲儿,一串串天蓝色的音符轻盈地从琴箱里跳出来,有些点缀在姐姐的发间和朴素的裙摆上,有些在半空中翩翩飞舞,有些则萦绕在莫扎特的身周。莫扎特惊奇地捧起一对四分音符,问姐姐是怎么变出这些可爱的小家伙的。南妮尔疑惑地笑笑,只道是活泼的弟弟又在逗她开心。莫扎特有些不解,但还是真诚地告诉南妮尔,天蓝色很衬她。姐姐的音符附在莫扎特的衣服上,他整整一周没舍得换洗,饶有兴致地拨弄它们,把那轻快而温和的曲调听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莫扎特知道了,只有他看得见那些音符,看得见“音乐”。他开始观察身边人们的音符。每个人的音符都有不一样的颜色、不一样的形态、不一样的花纹,世间没有哪两个人的音符是一模一样的。父亲的音符是有墨绿条纹的棕色,与他略见潦草的字迹不同,他的音符工工整整,不太灵活;姐姐的天蓝色音符总穿梭在她的发间,温柔又活泼俏皮,而且排列顺序每天不重样;海顿先生的音符是海蓝色,有白色的曲线花纹,深邃而包容,平和却仿佛永远望不见底;为主教工作的乐师们音符各式各样,有的明快灵动,有的沉寂木然,有的流畅自如,排练时,火红、灰白、浅绿、鹅黄、深紫,各色音符挤满了空间,由指挥的土黄色音符和父亲的棕色音符领导着(因为乐曲是父亲写的),努力排列成齐整的队伍,那略显刻板僵硬的队形变换每每令莫扎特直蹙眉,又不好直接指出: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音符的事。


  不过莫扎特最喜欢的还是他自己的音符——谁会不爱自己创造的音符呢!莫扎特的音符是金色的,上边有银光闪闪的小星星点缀。每当他构思一段乐章,或摁下黑白琴键,带着小星星的金色音符就源源不断地溢出来。他可从来不喜欢把它们限制在规整的队列里。莫扎特周围永远都有金色音符在浮动着,不分昼夜,不论悲喜,它们总是蹦蹦跳跳,张牙舞爪,密密麻麻,一大簇一大簇地涌现,使屋子里所有家具、墙壁、地板、天花板都被一团团金色覆盖,在各个平面间流动着,交错着,舞蹈着,映出一室金光。“以后我的另一半一定也拥有取之不尽的美丽音符,”小莫扎特想,“最好是有金色纹样的银白色音符,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用音符们排出一幅幅耀眼的画作啦!”


  时光如白驹过隙,不过弹指间,萨尔茨堡的主教成了科洛雷多。莫扎特分明看见主教并不十分排斥粘在长袍上的几枚金色音符,可他竟然扔了他的谱子!最令他看不过眼的是,主教身上粘着的音符总数少得可怜,大多还蔫巴巴的,就连他那一向活跃跳脱的音符在主教的斗篷上都跳不起华尔兹!这个老俗人根本就不懂他的音乐的美妙!莫扎特的才华不应该被限制在这里!


  大清早,莫扎特和母亲出了城门,幸福而自豪地看见母亲被棕色、天蓝和金色的音符包围着,金色渐渐挤走了棕色。


  逃离萨尔茨堡、逃离这僵化而枯寂的牢笼。莫扎特在酒馆里与“下等人”相谈甚欢:他们的音乐虽然粗糙,但总是热烈奔放,音符摇头摆尾,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不迎合任何人的喜好。莫扎特可以在这里肆意地演奏自己的音乐;在这里,永远有人捧场,永远有人鼓掌,永远会有人醉醺醺地靠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好曲儿哇,真有你的,哥们儿。”也正是在曼海姆的一处酒馆附近,莫扎特母子遇到了弗里德林·韦伯先生。


  韦伯自称是城市剧院的乐谱誊写人,可是他身上竟然一枚音符都没有。不过,一到韦伯家中,他立马就把这点反常抛在了脑后。所见皆是泛着蓝光的紫色音符,绮丽、梦幻,浮着,轻飘飘的,似一团迷雾,一团梦境,一缕轻烟,仿佛吹一口气就会随风散去。阿洛伊西娅用轻柔空灵的嗓音扯下了一片月光笼罩下的夜色,把简陋的屋子缀成紫晶宫殿的模样。莫扎特即刻折服于那高贵而神秘的夜空色音符之下,当即决定必要给这些美丽梦幻的圆点们排一支足够优雅、灵动、奇幻的舞蹈。至于那几个缩在墙角的桃红、桔黄,和微微探出身子的淡粉色音符,他根本无暇分心关注。


  家信里喷薄而出的棕色音符们直往莫扎特脸上扑来,把他撵去了巴黎。


  在巴黎,来听音乐会的人越来越少,母亲病笃,金色音符不复先前的活蹦乱跳。他越来越害怕收到家里的来信,害怕又有棕色音符追着他敲他的脑袋,更害怕看到纸上南妮尔安抚和鼓励的话语,可向来俏皮的天蓝色音符却流露出担忧与悲伤。


  母亲病故。整整三天,莫扎特身边环绕的音符是往常的数倍之多,全部沉寂着,没有活力。


  往回走,莫扎特又一次见到阿洛伊西娅。他第一次知道人的音符也是会变的。她变了。音符泛起的蓝光淡去了,不再空灵而魅惑,成了紫红色——从梦境落回了现实。明明不曾过去很久......看阿洛伊西娅与约瑟夫·朗治手挽着手,紫红色七零八落,莫扎特感到不解。他认识的那个阿洛去了哪里?那片月光笼罩下的夜色是回到了天上,还是被人间烟火侵蚀殆尽?


  “解雇”了把音乐家当作仆人和所有物看待的科洛雷多大主教,金色散布到欧洲各地。


  音乐之都维也纳,全世界多少音乐工作者向往的圣地。甫一来到这里,莫扎特便被萦绕在大街小巷之间的各式音符幌得眼花缭乱。避过一串爆米花似的乱迸的、华丽的大红音符,在一群一看就是源自海顿先生的海蓝色音符里转个圈儿,倏地被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吸引了眼球。


  黑色近了。没有云朵,那是一大片音符。莫扎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纯黑的音符,不掺一丝杂色,没有任何纹样。它们全神贯注地行进着,不为街边的任何人驻足,开始是一个方形的队列,行列交错舞动,不一会儿化为一个圆,随后变成一朵巨大的墨色雪花,不过一时错眼,雪花散作一个个零星的小三角,旋转着,碰撞着,时不时互换一枚音符。莫扎特又惊又喜。尽管他的音乐从不拘泥于传统的表达方式,他对各类型的音符阵列却是极其熟稔的。能把传统的组合运用得如此精巧而又有条不紊、接洽如此自然的人可不多见。墨色音符群变幻着,贴着街边的屋顶游过,他迎着音符近来的方向走去,希望会一会这些音符的创造者——上次见到这般精妙的队形变幻,还是在少时姐姐的裙摆上呢。


  逆着音符的流动往来处寻去,墨色消失在一座庞大的宫殿内。莫扎特恍然。这必是萨列里大师的音符罢,没想到他的音符竟是纯黑色的,较那些色泽绚丽的五彩小家伙们显得毫不起眼,又是那样的与众不同。莫扎特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走进美泉宫,与那位备受追捧的宫廷乐师长一会。


  “他试图表现得很严肃,这让他显得有几分可爱。”萨列里与罗森博格到《后宫诱逃》的排练现场“视察”了一圈后,莫扎特在心里对萨列里做出如是评价。忆及着一身正式的燕尾服的大师,被一群金色音符(裹挟着卡瓦列里小姐的大红音符)追着满场乱走,还偏要努力保持面上的云淡风轻的模样,莫扎特不禁偷笑出声。萨列里嘴上说着“太多音符”,动作上却很实诚地拢起并带走了自他莅临后冒出的所有音符,有些甚至调皮地钻进了他的袖子。莫扎特当时为了憋笑就险些一头从指挥台上栽下来,现下在自己房间,更是笑得捂着肚子跌进被子里去。真遗憾,萨列里大师看不见那些金灿灿的小圆点们——他还是蛮期待大师脸上能出现一些不那么“大师”的表情的。


  “先生,您还好吗?”女孩略显担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什么?哦,康斯坦丝,我没事。”莫扎特整整衣服,打开门,露出灿烂的笑容。


  让我们把时间倒退些许。他不曾想过会在维也纳遇到韦伯一家人。说是韦伯“一家人”或许并不十分准确,毕竟莫扎特与她们相识之时,韦伯一家的人数是现在的1.5倍。不论如何,他乡遇旧识总是令人振奋的:也许他和这家人在过去的交集并非全然美好,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呀!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地界闯荡,还是颇令他开怀的。更何况康斯坦丝从没有做错过什么......


  是的,康斯坦丝,康斯坦丝·韦伯,他的女孩;现在该叫康斯坦丝·莫扎特了。阿洛伊西娅的绮丽音符不再,其余三姐妹的音符终于得以在稍微开阔些的地方舒展筋骨,终于映入莫扎特的眼帘。康斯坦丝的音符是淡粉色的,很小,很少,大多数时候甜美可爱,被惹急了却能迸发出一股野性的力量——就像她本人一样。婚礼那日,缀有银色星星的金色音符簇拥着两人,几乎看不出礼服和婚纱本来的颜色,康斯坦丝的发髻上尽是星星点点的金色装饰。南妮尔穿了一条天蓝色的礼服裙,兴奋地在宾客间穿梭,天蓝和金色的音符绕着她转圈儿。当莫扎特和康斯坦丝交换戒指,在亲友的注目下接吻,几枚淡粉色的音符跳了出来,覆在闪着光的戒指上。


  莫扎特没能找到一个拥有金色纹样的银色音符的女孩共度余生,康斯坦丝也没有源源不断的美丽音符,不过那又如何?难道他的音符数量之多、质量之高,对两个人来说还不够吗?康斯坦丝喜爱他的金色音符,欣赏他的作品,支持他的选择,接纳上面绘着的每一颗小星星。他们合拍——这就够了。


  


  


(如果我在这里结束,这篇文就是一篇莫康HE!!!)

麦吉MJ

关于吵架是如何发生的()

突发奇想码一点点,莫萨吵架()


主赐给其宠爱的孩子无与伦比的天赋与敏捷的思维、敏感的神经,让其传达天国之声救赎世人。上帝选择了莫扎特,但他并不珍惜。他的音乐演奏给维也纳的贵族也被于床笫之间奉送妓女,他完全不在乎音乐的高贵和艺术的雅致。他甚至还要抱着怜悯来诱惑我:不要思考太多,不要在乎太多,世事无常,及时行乐。

而我只觉得气愤。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太多人一辈子也看不透——自己的有限和天分的缺失,他们此生庸庸碌碌不配聆听主的圣训。但有时候不必在生命息止的时刻才醒悟。也许你不以为意,但莫扎特,我在倾听。

突发奇想码一点点,莫萨吵架()


主赐给其宠爱的孩子无与伦比的天赋与敏捷的思维、敏感的神经,让其传达天国之声救赎世人。上帝选择了莫扎特,但他并不珍惜。他的音乐演奏给维也纳的贵族也被于床笫之间奉送妓女,他完全不在乎音乐的高贵和艺术的雅致。他甚至还要抱着怜悯来诱惑我:不要思考太多,不要在乎太多,世事无常,及时行乐。

而我只觉得气愤。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太多人一辈子也看不透——自己的有限和天分的缺失,他们此生庸庸碌碌不配聆听主的圣训。但有时候不必在生命息止的时刻才醒悟。也许你不以为意,但莫扎特,我在倾听。

莫扎特不讲理

【法扎】Mozart×Salieri

萨列里视角为主


好像……又ooc了(抹眼泪)


一个音符,一瓣玫瑰,一颗星尘。一束光,一个吻。


怎么会有如此耀眼的玫瑰。

舞台上的他太过耀眼,以至于我不敢直视。


“太多音符,大师?”他斜着眼睛问我,让我只想逃离他。


“莫扎特,好好待在你的位置,我们便相安无事。”我落荒而逃,再多停留一秒我都怕他的音符撕碎我表面上的理性,让我无处遁形。


玫瑰花瓣飘落。

我支在窗棂,看着他和那个女孩嬉戏玩闹,他看起来那么快乐,那种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捡起那片花瓣,任由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我心中肆意生长。


感情,是在刀尖上的舞蹈。

而我被悬吊起的爱,在你全方...

萨列里视角为主


好像……又ooc了(抹眼泪)




一个音符,一瓣玫瑰,一颗星尘。一束光,一个吻。



怎么会有如此耀眼的玫瑰。

舞台上的他太过耀眼,以至于我不敢直视。


“太多音符,大师?”他斜着眼睛问我,让我只想逃离他。


“莫扎特,好好待在你的位置,我们便相安无事。”我落荒而逃,再多停留一秒我都怕他的音符撕碎我表面上的理性,让我无处遁形。


玫瑰花瓣飘落。

我支在窗棂,看着他和那个女孩嬉戏玩闹,他看起来那么快乐,那种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捡起那片花瓣,任由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我心中肆意生长。


感情,是在刀尖上的舞蹈。

而我被悬吊起的爱,在你全方位的防备中寻找着平衡。

疯狂,嘶吼,甜蜜又痛苦。

我越想逃离,越是逃离不了。


夜晚,你和你的音符一次又一次的撕碎我,让我的软弱暴露无遗,使我始终触碰不到美好的音符。


当我再一次从他的演奏会上逃跑时,他追了出来。

“我不懂,大师,您到底在逃避什么。”

我整了整衣领,强装镇定:“你的音乐,根本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暗淡下去,将一种名为不忍的情绪强压下心头。

“您是音乐家,我原以为您能理解我,”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但没想到您居然是这样看待我的。”

“我……”没有……

我没有说出的那两个字,他应该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吧。我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想到。


一片寂静中,只有我自己的啜泣声。


我原以为那会毁了他,但是我低估了那小子。

他又神采奕奕的站在了舞台上,对所有人笑的灿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站在阴影里,祈祷着他的目光不要落在我这里。

但他好像还是看见了。

演出结束后,我没有等他谢幕便直接退了场,我不希望他看见我。


“萨列里。”

还是看见了。

我转过身,他的面庞在月光里显的那么柔和。

“如果您不爱我的音乐,便请不要再折磨我了。”

折磨……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扶着墙,缓缓的坐下去,明明……我不是这样想的啊……

他无动于衷,仿佛在看小丑一般。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我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有泪珠滚落出来。

他终于动容一般的蹲了下来,平视着我。

我主动献上了我的唇。


我在也没有从他的演奏会上逃跑过了,但是希望没有人注意到他看我时的炽热眼神,那让我羞耻的无处可逃。

谢幕时,他却突然提到了我的名字。

“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他看着我,笑着伸出手,“我的朋友,我的导师,我的知音。”我走上台,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花样。

“可是我听说您与萨列里大师的关系并不好啊。”人群里有个尖锐的声音喊到。

我皱了皱眉头,看向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当着众人的面献上了他的唇。


让我尽情体验这玫瑰的炽热芬芳。

心跳呼吸正常

【萨莫萨】粘鸽子

上篇咽鸟 的姊妹篇。没有直接连接。有一些意象上的彩蛋。*以萨列里为主视角。字数1W以上。主要人物死亡,有大量死亡描写和负面情绪描写,请谨慎阅读。


警惕。平凡是一种罪过。妒忌是一种诚实。特殊是一种缺陷。在某一年,庭院大声歌唱,雨是一场戏,黄昏展翅飞过。

如果有可能的话,那天,萨列里本来只是想喝一杯热的东西然后慢慢睡去。疾病是一种不可避免的敌人,他叹着气想道,生病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哪怕是剧烈的、突如其来的疾病,也是在不知不觉的缓慢的过程中进行无声无息的侵蚀。首先占据你的四肢,再向你的灵魂涌去。哪怕尽所能封闭自己也难以忽视的事情就是有一种疾病在悄然而无声地侵蚀他。他缓慢地感受到...

上篇咽鸟 的姊妹篇。没有直接连接。有一些意象上的彩蛋。*以萨列里为主视角。字数1W以上。主要人物死亡,有大量死亡描写和负面情绪描写,请谨慎阅读。


警惕。平凡是一种罪过。妒忌是一种诚实。特殊是一种缺陷。在某一年,庭院大声歌唱,雨是一场戏,黄昏展翅飞过。

如果有可能的话,那天,萨列里本来只是想喝一杯热的东西然后慢慢睡去。疾病是一种不可避免的敌人,他叹着气想道,生病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哪怕是剧烈的、突如其来的疾病,也是在不知不觉的缓慢的过程中进行无声无息的侵蚀。首先占据你的四肢,再向你的灵魂涌去。哪怕尽所能封闭自己也难以忽视的事情就是有一种疾病在悄然而无声地侵蚀他。他缓慢地感受到疾病已经入侵了他。从各种方面的。自然而然的,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疾病无孔不入地蚕食的第一个月是从双腿和太阳穴的疼痛开始。那时他还在到处走动。随着种种病情的发展,在那第二个月他就开始频繁地忘记自己在做什么。当他的抑郁的情绪达到了顶峰,四肢变得像尸体一样冰冷,更加暴躁,厌食,记忆紊乱,他知道,它已经悄然到来。恐慌如同潮水开始缓慢地向他淹去,顺着听觉器官钻进他的耳朵,随着空气在一呼一吸间进入他的身体。他本以为自己会尽所能逃离这冷酷的海潮,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在冰冷的海水中默默地麻木了。他逐渐发现早上从床上起身变得越来越困难,记忆变得越来越混乱。他的眼前环绕着模糊的面孔,他们的声音变成了暴雨的呢喃,就连他做噩梦时都只有一片雾蒙蒙的暗淡的灰色。而他,感到自己已经麻木的萨列里已经不会因此再感到恐慌和异常。尽管他发现自己在一点一点失去最后的胃口,他却安然地深知自己对一切无能为力。事实上,他过去很少会发现盘中的食物是那么惹人厌恶。他自言自语得更多,神智清醒得更少,一抬头总能看见有人忧伤地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同时,他发觉人们刚开始只是悲悯地望着他,然后目光不再湿润,人们像灰色的鬼魂,仿佛来自另一个无声的模糊的世界从他的身前飘过,他们低声交头接耳,肃穆庄严,身型是无足轻重的,眼角是干涸的,温柔的面孔上罩着一层坠满灰尘的薄纱般渺不足道的名为解脱的残酷的神情。

那天夜里,他孤身一人望向了窗户,他突然发现惨白的那夜的月光怪异地显得温柔,乳白色,泛着金光。好像就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情。他的心在那时突然告诉他,月光触到了他的失落的记忆白色的那一部分,原来是又一次想到了他。此时他的精神和记忆已经十分混乱,但他还是不失圭撮地想起了他。不失圭撮地。

如果有人说他是阵风,他想,有人说他是道光,有人说是黑白混淆的希望,是光天化日的变革,那么他们都没有错。没有人能是在关于他的观点上错误的。有人说是苦难的生死之交,是堕落的狐朋狗友。如果有人说他是开春第一缕香味……撕开茫茫黑暗,湿润的甜味带着绿叶植物的苦涩。也没错,那么他们,他们都也是对的。他就这样路过,消逝后被人们猜测着,但是也没有人最终能捕捉到那抹味道。离开后反而显得真切,不然则就虚假。萨列里不能记得他确切的任何细节就像他忘记自己是如何度过一天又一天。但是他还从某种方面记得他。记得触碰到他的感觉。记得他飞舞的头发。它们并没有在灰色的暗淡的记忆中消退。

关于萨列里的生命,萨列里自己的时光。起初自己并不知道这些。

在看到姑娘们在他身边环绕的时候,他觉得如果他是香,也是最拙劣、最艳俗的,不可饶恕的、不可理解的逆反的具象化体现,他可以是杯子和旅馆枕头上站上的唇印和香粉,介于人类和精灵山妖和先人之间的柔软的物种。透过凡人的面孔直射而剖开他,他只事事无成的轻浮的人儿,一事无成的,不值推敲的——他们为他感到兴趣的不是他握着指挥棒指挥那些金色的、闪光的乐器流出源源不断的音乐赶走那些侵扰人世间的疾病、疾苦、晦暗的纷争的时刻;也不是当他站在高台,如同亡灵骑士踏暗归来的时刻;而是他带着可怖的紫色的病容在污浊的床榻中安抚胸口的剧烈的咳嗽,他枯槁的灰色的手指握紧的玻璃器皿中浑浊的酒液,他用双手遮掩脆弱的面孔——他们描述他的陨落的样子,喜欢他饮泣而眠,希望他山盟海誓,想要他执迷不悟,梦想他自讨苦吃。他们用双脚踩过他的身躯,他柔软的肉体被粗粝的鞋跟践踏,鞋底摁下他的胸口,他掩面而笑,尖而短的笛子一样的笑声从指尖漏出。他是天上惨白的月光,人间明亮的星星,尘埃里的碎掉的镜子,男人的故事,女人的情人,是梦境的花朵,芬芳,灵感,不知不觉造成,疾病一样悄然无声,却在摩擦中越发撕裂的伤口——尽管他忘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但他记得,记得他曾是秋天枝头第一只柔软甜蜜的果实,他也是大地散去寒雪,植物尸体上散发的最后一缕腐烂的苦香。记得他不亦乐乎地像孩子一般玩耍。他热爱游戏和女人们的亲吻,当然还有他们柔软的胸脯——他回过头,可是那双眼睛好像甚至没有在注视他——“被爱的手段,——只是……被爱……”——他没有回头,但是他好像就是可以这样找到在人群中行进的道路。在他已经升空,像大天使垂目望向他曾穿过的人群时,他们捧起他的尸体,往它铺盖彩纱和花冠,为他画上红唇和眼泪,一齐像失去孩子的母亲将胸口印满他们鞋印的柔软的他搂在怀中。空气中不再缺少一种以他命名的东西。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萨列里从那具将要飞去的躯体上抓走了一片已经属于他的淡红色的、蔷薇色的纱片团在冰冷的手掌中,因为他把他的心,——艳俗的花朵、沉默的礼物,包裹着丝带的绒布手套和甜脆片杏仁饼,一颗凡夫俗子的俗不可耐的心,一块一块,一片一片——他准时在三点钟如同鸟儿一样降临。他沉迷于把这些东西摆到他仰慕的人,那个冷酷的、寂寞的,一样更是俗不可耐的凡人的人,他冰冷的、盛开花朵边的窗台上,他的仰慕者正朝他站立在窗边的、僵直而冰冷的身体投去宝贵的、沉默的眼神,然后他翻窗逃跑,如同一个意外的吻,莽撞地不自觉携带着一种温柔轻软地摔在绿色的毛毯状草地,在手背留下细小的、温柔疼痛着的细小擦伤。

他有很多事儿可以讲。因为他感觉过那些细小的疼痛,站在窗前看到鸟儿飞到窗前。许多人有时在窗户的光下关用充满同情的双眼在轻微的噪声中关切地低头注视坐着的他。你们要听第一次见面?他笑了,不想再讲讲了这么多遍的东西。他已经足以用满心厌倦去填满关于那个时刻的讲述。然后,关于嫉妒、痛苦什么的,进取思考混乱,肆意伸手亵渎,杌陧不前,恋爱观念不同。

莫扎特永远是像他前来的早晨,载淡金黄色的云朵而来,进行蔷薇色的个人演出。萨列里常常感到气恼、忧虑和不知所措。因为莫扎特的整一身就像是一个表演,一出美丽又绝望的独角戏。而他不知道拿场寂静之中淡金色早晨的戏剧是莫扎特只给他的,还是他的表演属于所有人,开场到谢幕,没有一分一秒是萨列里的。那个时候——他会想起来的——“早安!安东尼奥!”……哦……令人头痛的声音。这只是一些早晨,一些普通的早晨。重复的、几乎习以为常的早晨。隐忍、克制之中绽放的令人回忆时心伤的早晨。

我真的有恨过他,萨列里想,但是我没有摆脱他,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又不想离开他。他忘记了莫扎特为何来到他的窗前,他甚至记不清阳光下轻盈的他的容貌,但他总会眯起眼睛,看着他从窗台上翻下来。让阳光进来。阳光会带来无可回避的虚弱和毕露,可是也会赶走纷乱的痛苦和噩梦当拉开窗帘,被它灼烧的那一刻。

在记忆中,他的如水的目光在莫扎特的温润的面孔变成薄片的坚冰。无罪的音乐家说:“大师,您的曲子。我改了——我又改了!不敢相信,莫说,莫说我好大喜功,我仅声明——哦,您看——”

“滚开。”萨列里在那一次猝然吐出了那些字,“滚开!”

莫扎特愣在了原地。一切放慢了。在回忆里,一切都被一层薄雾笼罩着,而他和他的仰慕者,同时像落叶一样轻微地发出难以发现的颤抖,在深不可测的情绪的空洞中。

最后,安静结束了。萨列里听见自己轻声说道:“您还没有羞辱够我吗。”

送来梦幻的鸟儿和阳光的带领者呆呆地看着他的仰慕者。他像是被狠狠欺负的孩子。乍然间,他的脸上失去了微笑,突然又变得不再像孩子。他睁大了眼睛木木地看着萨列里,几乎要有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仿佛萨列里如此恨他以至于就这样杀了他了。狠心地使他抻着柔软又僵硬的肢体挂在窗框上,肝脏血管爆破的鲜血类似呕吐物缓缓流下,让那只他手中的粗粝的玛芬纸壳哗哗坠落。可是他的面孔却比尸体还要苍白,如同在这般枉然的轮回般的交涉中已经死去过,死去了多次,不过是微笑赐予那张惨白的脸上乌青的眼眶中冷白的眼睛孩子的生气。可是那些泪水没有落下。在空气里弥漫消失。而那些堆砌起来的孩子般的甜蜜和幸福从此如同被触碰的早已衰弱的墙,终于猛然间空壳死寂中坍塌了。

“滚开。莫扎特。”萨列里心烦意乱地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正如他的心脏在那时沉进冰冷的沼泽好像集这样停止了跳动。他的反常可能是因为昨夜的失眠;可能是因为他挥之不去的乌云一样的记恨;可能是因为流言蜚语;可能是因为面前的他太好了。好得令人心肝作痛。因此他这几周一点也不好受。像其他人说的,看见天堂和地狱以后,人间变成漫长的折磨。他只是过着与早些时候无异的生活。一场又一场宴会,一位又一位俗人,一个又一个吻,一支又一支歌曲:只是他感觉到疼痛和恶心,他的郁结无处可去。他不再能快乐,甚至不再能平静了。他从未感到一切是如此使人难以忍受,心情厌倦,焦躁忧虑。在如他一样的俗人的盛会,摆件雕塑丝巾和女士帽像炮火炸开,散发使人难以忍受的邪恶的香味陷入他的肢体和眼睛。音乐家,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一个令人不安的、可歌可泣的、使人恐惧的、并非他等俗人的无名小卒。紧接着,他发现用白色的衬衫掩盖血珠凝固的伤口,开怀绝望又孤独地痛饮,无声又恐惧地盯着方形的房顶,望着窗外冷寂的月光里墨色的枝叶无声地感到自己正流着血,变得那么平常。

莫扎特睁大的眼睛,圆脸,曾经快乐得奇异,永远那么高兴得令人生畏——可是那些伤疤,新的伤疤,盘踞在他的手腕。他们不再流血,可是一突一突地疼着,“我很忙。不要来打扰我。”

一滴小小的眼泪从莫扎特的脸颊上滑落,是的,他看清楚了,他确实流泪了。他确实流泪了吗?还是萨列里自己的罪恶感和脆弱改变了这件事的细节。这些细枝末节是否在他的疾病的源头的病变中发展成了与本来不同的样子,在闪光的破碎的回忆的碎片中被改变了摆放的方向。

“我……我……”萨列里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自己说的那些话,“莫扎特……我……”

“没有关系。”他惊恐地发现莫扎特居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发泄他的委屈:也不需要镇定因为莫扎特他只是举起袖子揩了揩眼泪,他苍白的脸伴随与服饰的摩擦发出落叶的沙沙声。“没事。不要紧。”那双眼睛随着眼里一起一落失去了闪光,两颗玻璃球生硬地微微转动。他的泪水像是不受控制,直挺挺地从他无神的眼睛中淌下,落到他的衣领,掉到他的鞋面。

莫扎特把本来要跨进来的脚缩了回去,没有再说什么的。他走了。他不记得莫扎特怎样离开,可是记得他连同欢欣鼓舞和生气一同带走。当然,谁受得了这样的羞辱和诋毁,那么那么久,被难以稳定的情绪和无故的冷酷击打,更不用说是莫扎特,骄傲得像小哨兵的莫扎特。——他会回来的,萨列里惊慌地自我安慰着,他会回来的,他可是莫扎特,他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一时激动……

那你呢?你在做什么?

他望着他离去,望着他的双腿离开双翼般的阳台。他麻木的、冰冷的情绪在这时被洪水般的压抑的负面情绪冲垮。他居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某种力量下变本加厉地疼痛。他质问着自己。为什么,他绝望地思索道,我什么要把对上帝的憎恨转移给一个无辜的傻瓜人?他懊悔地把折刀掷在了地上,蹲了下去。对于命运的代替品出口成脏是一种糟糕的过失的拍品质。在冰冷的情绪淹去的水中他吞咽下最后一口空气沉底。

明天,噢,明天他会回来。就像冬天过后春天回来,小鸟离去就会归巢,长夜过去后就是白昼:他又开始频繁地自我安慰着。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知道他记得那时或许是这样。这是他的疾病的征兆吗?——他听到火苗啃噬纸张的噼啪声才反应过来那叠会让他心烦意乱的东西已经全部被他扔进了火炉里。萨列里惊恐地看着他们化为粉末,它们已经像霉变对食物一样不可逆转地大块腐烂,——就像一个本不想杀人的罪犯在罪恶和恐惧中拼命地掩盖着罪行,毁掉让他害怕的尸体,毫无保留地固步自封。在炉火贪婪的吞噬中噼里啪啦化为了毫无威胁的粉末,用窈窕的身躯吻它,被毁尸灭迹的作品沉默地依偎着干枯燃烧的木柴,慢慢地惨烈扭曲着,咯吱咯吱地惨叫。最终将没有人能听到受害者的声音,直到罪犯的消亡。往事才会从他的冰伛里飞出告之于世人,所被谨慎处理和隐瞒的罪状。

——或者,也许,莫扎特明天就不会来了。

一切或许就到这里结束了。到此为止了。其他的归于平静了。他躲着莫扎特也不是一天两天,无非是多了两份清净,失去了所有会被放在窗台上的东西——丝带,乐谱,漂亮的、小巧的、可爱的铃铛。他无法在望着那些月光下的枝桠流血时听到他的窗户上风儿吹过带起的叮当声。莫扎特就是阵风,就是个梦,萨列里后知后觉地想起。走了就不再回来,失去就不能复得,却搅烂庸人的生活。

一切要到此结束了。是那时候他自己在脑海中想到的念头,也是未来的他自己告诉回忆中的他的。《不要再做情郎》响起,萨列里却抱紧了痛得快炸裂的脑袋,愤愤地丢掉了指挥棒。

他不会卑微地去求和。他不想这样——难道他在他背后的卑微还不足够吗。神一向只会施舍,对待一个卑劣的凡人更是微笑着如此。萨列里蹲下去,用双手掩住面孔。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伤口并没有愈合,在他蹲下是撕开,染红了他冰冷的袖口。

那一个清晨本应无事发生。人们却说,那一日,萨尔茨堡的冷风儿捎去了他父亲的死讯。

然后,他的疼痛散去了。好像他就因此猛然从回忆中挣脱。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讲这个故事,也忘记了它被自己结束在了哪里。最后,那些回忆像月光一样轻盈又飘渺地远去了。他慢慢地陷入了被褥床铺之中。

他知道这不是他对莫扎特做的唯一的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莫扎特也本不多清白。但他遗忘了许多东西,而某些关于事件的记忆通常是易被篡改的,感觉却不会骗人。

他不会记得莫扎特的每一个音符,不会记得他的每一粒雀斑。但莫扎特从他身边走过擦过双肩的气味,莫扎特笑起来振动他心弦的声响,莫扎特触碰他的皮肤的细长的手指,这些东西已经根深蒂固扎在他的皮肤里,所以时刻像没有控制力的孩子泛上他的知觉游戏。他的一辈子,一辈子都要去追逐那些知觉,可他们却又无时无刻萦绕在他的身旁。他总在某些时刻想起莫扎特特悲伤地忧伤地情凄意切地望着他。可他并不记得莫扎特在什么时候露出了这种神情也不觉得莫扎特会拥有这种神晴而它在他的脸上显得那么合适而自然。

他抬起头,企图去问回忆中的莫扎特,问回忆中双眸清醒而痛苦的自己,这究竟是为什么?他问,我忘了什么?那些回忆的答案和我的过去,究竟搁浅在时间的河流的哪里?莫扎特没有说话。萨列里问时他却担忧地悲悯地摇了摇头。他的面孔在回忆里变得很模糊,轻柔地沙沙地噤声了。莫扎特的眼神过于悲凉,他甚至觉得这像是自己在注视自己。莫扎特仿佛知道了自己说不出话,他只能用盛满情感的眼镜望着他。我怀疑我自己。萨列里说您看这世界混淆的真象黑黑白白。在他心中的虚空发痛之前也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我给您讲个故事吧,萨列里说。您不会拒绝一个故事吧。他把放在双腿和被褥上的双手摊平。一个故事,他说。

所有喜欢观测星空的沉默的旅人都知道,很久很久以前,在广阔的一片深蓝色的夜幕中有一颗明亮的、漂亮的星星。这个世界过去从来没有过这样一颗星星。没有一颗星星像它一样美丽、闪耀。也没有哪一件事物比它更特别了。有一天,星星想,他想要去陪伴那些大地上的事物。于是它落到了地上,长出了手脚。它是那样的明亮,惹人喜爱。它快乐地奔跑,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比它更快乐了,大地上的生物都不能有它一半可爱。它高兴得笑起来,——然后,它的生命结束了。星星爆炸,燃烧了。它消失在星星的灰烬之中。于是,就这样,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它更快乐,比它更自由了。

别走。萨列里说您还能再听一个。

很久很久以前,在大地上有一颗坚硬的。灰色的石头,它看到了燃烧的星星。它望着它照亮一切的光明,以为他也像那颗星星一样具有光亮。它羡慕它悬挂在高空中,它羡慕它在广袤的黑暗的大地上独自奔跑、发光,想同它一样长出手脚来。他一样奔跑起来,他跑过山坡,见到柔软的乳白色的月光下的青草;他跑过河流,见到阳光下金黄色的河流;他跑过人们居住的地方,见到觥筹交错的宴席里自命不凡的生命;他跑过灯光下的花花世界,被浮华喧嚣拥护推戴;他甚至跑过碎裂的星光,见证了星星的死亡。然后他碎了,碎在了黏稠的泥沼。泥土覆盖了他。他没有像星星一样可以和星空还有大地融为一体。哪怕他过去跑过河流大海,被自命不凡的生命珍爱,被浮华喧嚣的世界拥戴。他可是一枚石头。

一些沉默的旅行家门不禁问,一颗明亮的星星,一颗明亮的星星。一颗明亮的星星怎么会舍得将它的光芒分享给食婪的世人。为什么会看不到灼烧的火烈却望向了块将要碎掉的石头。

那么,有手有脚的星星,没于没脚的石头,它们在沼泽中会幸福吗?他们会流下眼泪吗,在那种无比的黑暗中。

会的。萨列里在一张纸片上写道:

会的。如果整个时代是花园,他就是其中最艳俗的那朵。我们是一些普通的赏花人,难免将作命主园丁咒骂,难免无法分割悲壮和艳丽或愚蠢与艳俗。他们告诉他,忘了他呢,他们说。别人都很忙,所有人都很忙。

生命的花园将不再为他开放,生命的花朵将不再为他盛放。娇弱的玫瑰,挺立的玫瑰,雨和拂面的风。我常常有一个死亡预感。萨列里说,你能明白吗?一种灰色的、乌云一样的心情。用以解释有时他吃饭时突然在想,这或许会成为此生最后一顿。不可避免地,感觉到生活是如此冰冷,可是自己已经无法逃脱了。他可能会沉默地在一个早晨,在经历夜晚之后一睡不醒。他可能会沉默地在一个夜晚,在经历一个白天与世长辞。没有人能记得他。而他可能是唯一一个去为他的死亡处理后事的人。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植物。萨列里自己的植物。他总忘记所以不再照顾它们,它们也慢慢死了。

仆人递给他一把勺子。他垂下头去分割开几块鱼肉。好像……萨列里迟钝地说,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牛肉了。是的,先生。仆人说,那些刀叉,您应该记得,它们太难处理了。他真是一个无聊的年轻人。他想,我已不记得昨天的琐事,我也不记得我的脑海中有过什么,那我每天都会这样想一遍吗。我是如何接受他,如何每天无聊又迟钝地忍受他的。

是的。我记得我们的事故。萨列里垂下头去挤碎一块鱼肉。他明白他一定又不小心把刀叉刺进了自己的身体。但我想要吃牛肉。我应该吃牛肉。他辩解道。

是的。他的泛青的光洁的鼻翼沿着一个没有瑕疵的不过分的微笑展开。是的,年轻的仆人像哄骗孩子一样说。您应该。先生。他的面孔甚至像天使面包一样没有一丝皱纹。他望着他的笑容,轻轻展开他的眉头,接着他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目光。

您要继续听我和莫扎特的故事吗?萨列里说——和莫扎特的故事。上次没有讲完。

他不在乎仆人是否在听。那张年轻的、光洁无瑕的脸像张漂亮的雕像。他不介意和任何像雕像一样的人交谈,且大家对于萨列里来说都几乎与雕像无异。他已经用睫毛遮住了目光。拉上帷幔以后,没有人会在乎讲故事的人。他正坐在帷幔后,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地被黑暗吞没。

他杀了莫扎特。他杀了好几次。几乎在他说完一小段话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张开了嘴。诚实地说,他有时害怕这件事,有时又想把它告诉所有人。罪恶怀揣在他的心中。目前没有人相信他是无罪的,同时也没有人相信他的供词。自卫已经变得不再重要。萨列里记得他将一把匕首刺进他的胸膛,所以莫扎特惊奇地、茫然地向后倒去,挂在捧着一团月光的窗台。还有一晚,他见到莫扎特的鬼魂。他像向萨列星冲去。他觉得莫扎特要带着凶狠的目光将他杀死,所以他惊谎地扼住他的脖子,他拼命盯住莫扎特的眼,惧怕地在他惊恐的脸上,睫毛阴影下振动的演色变得很浅的瞳孔,寻找莫扎特吓退的信号。恐惧灌满了他的胸膛,心脏的鼓点好像要将他的头脑和理智撕开,将他的身体扯成两半。他剧烈的呼吸着,白色小点雪片般涌进他的视野,他木然地看着每一缕光芒从他的眼中消散。萨列里的手指冷得快要断了,虎口撕裂一般的疼痛。他的手指困难地缩紧,感受到皮肤下节节卡死的触感。直到咯咯的怪声停止,他的肉体瘫软在他手中,他才乍然发现莫扎特从来没有想杀他。他仅仅是想要拥抱他。他的双手还残留着温暖的玫瑰的香气。他失去神采的目光里还留着炙热的请求,已经开始变冷,因为太迟了——

这是一种世界和良心的规则。恶意与恶行是无法被赦免的。

他的眼球开始震颤,他的四肢开始发冷。怪异的冷酷的不安的可怖的夜深夜,月亮悲凉又心伤,月亮炙热又惊慌。

莫扎特惨白的肢体被他颤抖的双手担惊受怕地拖拽着。壁炉的炭火或开始灼烧音乐家柔软脆弱的躯体。莫扎特如同一个婴儿含着脸蜷缩在壁炉中宛如只是一陷入了沉睡。无论如何,火焰无法烧毁他的面孔,萨列里慌忙罩上桌布。他知道早晨跑来的受惊的人们最终没有看到被掩盖的灰烬边的莫扎特的尸体,只看到被吓坏的萨列里和他被烧伤的双手。

不过,他和所有的其他的人一样记得最清楚的是给莫扎特下毒。因为他记得每一种死去的莫扎特。一个死去的莫扎特并不会像死去的恶龙让人感到恐惧在安静中消失。

莫扎特,玫瑰丛中。拉我同饮。

他好像握住了他的手。苦涩又甜蜜的毒药刺痛了他的舌头,麻痹了他的嘴唇。他好像哭了。月亮好像很亮。他好像看到月色笼罩的他的发光的双眼。他好像吻了他。

它应当是有赎罪意味的。浑圆的月亮。浸湿的双眼。双唇间吹出的吻。可是没有。没有。没有谁需要认罪,没有人需要原谅。玫瑰园中,他们都有坦诚的罪恶。

那些细节就像是梦。不完全应当叫做噩梦而是一个沉重的、压抑的、糊涂的梦境。他在回忆的长廊穿梭。真真假假,他还可以像过去那样分辨吗?黑黑白白,他还可以像年轻那样分清吗?他的心底叫做莫扎特的房间被丧礼的黑色和灰绸填满,那个角落,所有的欢快和痛苦都在裹尸布中变成无人能分辨的事实。

那里不再充满棱角分明的色彩,他只是看到了模糊的面孔。

他记得冷冽的使人刺痛的空气,他记得可怕的沉腐的空气中令人室息的病患的味道。“亲爱的朋友——”快乐的音乐家将双臂搭在他伙伴的肩膀上,“我您来了!我就知道您会来。”

萨列里视图忽略眼前的一切,在睫毛的阴影下病危的莫扎特失去光泽。稻草般发灰的头发黏在了他的身上,狭小的气味难闻的房间里的床铺上堆着发黄的被单。水盆里漂着一团颜色诡异的毛巾,呆滞的学生苏斯迈尔,木讷地坐在床边,捧着一只勺子和一杯棕色的液体。钟摆平衡地摆动,时钟走动的声音填满了时日不多的这个房间。萨列里非常想要逃离,因为一切灰色的东西,包括四周虚弱的墙壁都要向他倒去。

“太迟了,”莫扎特仿佛知道了萨列里要逃跑的念头,紧紧地用火热的手钳着他,“我完不成安魂曲了。”

“您在胡说什么。”萨列里平静地安慰他,双手却慌乱地在莫扎特的怀抱里寻找出逃的方向。“您会康复的。”他垂眸轻声说。

被荼毒的莫扎特,在他可悲的谋杀中单纯做一只自由的受害者的鸟,他的热切的胸膛会被死尸一样的灰色覆盖,那些温热会被湿冷的空气代替。他的眼睛里还尚存一个鲜活的人的希望,他的嘴唇还未脱毒药的鲜香。他想要像一个战场上的死神,走到他青睐有加的士兵的身躯前,为他鲜血淋漓的脸合上双眼。可是他不能。他什么也不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能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一次是他望向莫扎特是最深、最深的一次,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唯一一次他这样注视他的时候是他快要死,而他的心被疼痛撕扯的时候。他要死了。莫扎特大师要死了。看着那张脸,其实他根本什么也没看到。他只是在莫扎特身上看到了自己,而这将会是最后一瞥了。

音乐家谴走了其他人。他的妻子发出了一声充满啜泣的叹气。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只有他们了。他悲凄地望着他,仿佛有一种迷幻让他觉得他眼前的人并不是真的莫扎特。他想要张口,甚至想要和他互诉衷肠。可是他却发现词句就像冰一样卡在了他的胃中。然后它们开始融化,开始变成温暖的眼泪。他艰难地闭上双眼,可是他睁开眼睛时,泪水没有下落,而是沉重地挂在了他的睫毛上。莫扎特的脸变得朦胧而模糊,然而他每每企图避开清晰的真相,莫扎特唯一一个带着对于死亡的无奈和微微的惧怕的目光刺痛了他的双眼。

莫扎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像笑一样的轻哼,他是多么勇敢,多么坚强,无谓地在强大的、未知的死亡面前颤栗着,宛若死亡不过是一场战争,他还会不负众望地负胜归来。萨列里深刻地感觉到,他永远无法明白莫扎特的世界,无法拥有他的快乐,无法分担他的痛苦,无法体会他的情感,无法理解他的人生。他不明白了,那声笑,是在嘲讽死亡因为它将不可避免如约而至,还是朝讽世人明自明事理却不放弃自欺欺人。

“大师——我——”

他要死了。莫扎特大师要死了。

沃尔夫冈·莫扎特是人人都爱的浪子,世界的孤儿。他永远不缺少人们对他的评价的只言片语。可是他,他会希望萨列里对他的死怎么说呢。

萨列里会对莫扎特说亲爱的大师我——

他的回忆噤了声。冷空气闪回进他的胸腹。

警惕。平凡是一种罪过。妒忌是一种诚实。特殊是一种缺陷。在某一年,庭院大声歌唱,雨是一场戏。懊丧的灰白,忧伤的粉红。黄昏展翅飞过。

他知道,不论他是什么意思,萨列里最终还是对他展开了自己的臂膀。

他什么都记得。他真的什么都记得。他不会逃离那些罪恶。尽管他的记忆力像冬日里那些可怜的脆弱植被不可避免地衰弱,但他总能想起自己杀害了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

可是他不记得他们的关系。不记得他们的言行举止。不记得他们如何牵手,亲吻,行走在维也纳的街头。

在记忆的漫漫长夜,他抚摸过自己的情感和记忆的坟墓。一尊叫爱,一尊叫恨,一尊叫喜欢,一尊叫讨厌。那些冻手的、特别的纹路叫他偶尔想起一些事情,叫他想起关于一个不再现在他生活的世界,行走在大街上、小巷里,歌声里、笑声里的,躺着的,尸骨未寒的莫扎特的片纸只字,尽管它们埋在死寂的疯长的,记忆的植物的根下,对比其他的事情显得那样不真实。他有时躺在他的记忆的坟墓边,好像能听到莫扎特和自己的心跳。

他不明白的是就是,他好像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莫扎特。

是的,他,莫扎特来了。就像冬天过后春天回来,小鸟离去就会归巢,长夜过去后就是白昼那样回来了。握着一捧花,但是它们无一例外都是枯萎的。这样的季节谁能找到漂亮的花呢?能找到死的已经是奇迹了。

他来了,像往常一样,但是外面正下着雪。奇怪。昨天明明还是晴朗的。

莫扎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自己爬了进来,浑身是雪——甚至可能是从家中出逃。他没有跑过来,没有在窗台上荡着小腿,没有像他冲过来,喊他安东尼奥。他冻僵了,他的身体还是那种令人担忧和恐惧的,笼盖着死亡的呼吸的青灰色。他的冰冷的手从窗框滑落,绝望的冰雪冻住他的睫毛,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再支撑一秒。他倒在了萨列里的窗前,握着一束枯萎的玫瑰。慌张的萨列里努力把他架了起来。

莫扎特被打湿的鬈发黏在他的头顶,黏在他脸上,最后一片雪花融化,在他潮湿又冰冷的脸滑落,莫扎特灰白色的脸泛起生命的嫩红色,美丽得像鳞片一样闪闪发光。然后他碎成了一片又一片,一滴又滴。他的面孔就在萨列里里的面前,他日思夜想的面孔。他的睫毛正碰到像雪花一样冰冷的皮肤,他苍白的嘴唇漏出的微弱的温暖的呼吸坠落在萨列里的鼻头。

“天哪!”萨列里终于不再忍了,“我好害怕!——”他摁住他发抖的脊背,紧紧贴住他的胸膛,“——真害怕再也看不见您了。”

他想起来,衰弱的过程应该是这么快的。但是他还是感觉,莫扎特冲向死亡的速度好像还是过快了。

“永远不要担心不会再见。”莫扎特退了出来。突然显得格外镇静而勇敢,“这是唯一不需要担心的东西。”他说,“请别玷污分离。”

莫扎特握住萨列里的手,他的身体漂浮起来,他的双脚慢慢凌空。他倾身,用雪白的睫毛吹去冬天和死亡的呼吸。他的粉色的嘴唇,在丧礼的灰白中闪烁着模糊的颜色。

那一刻,他终于想起来,他是爱他的。他好像听到他说,请原谅大师。也原谅大师的病。

人们会因此耳语,而没有任意一个失落的心愿意垂头倾心结束一个孤独的灵魂的循环的过程,结尾将彻底消失,埋没在雪天,没有人能是在关于他的观点上错误的。因为他不只是他自己,他是一切,他是他们所有人。

他听到莫扎特对他说:“大师,您忘了很重要的东西。”他轻声对他耳语道:“您忘了我也一样是爱您的。”

他在一片过于明亮的冷清的光明中睁开了双眼,睫毛周围还有些模糊。泪水还没有干透。这一次他们没有挂在他的睫毛,而是像乍然的痛苦流出,撤出,留下重新坠入虚空的心。但他的过去在这片现实的冷寂中消散了,同不论是该叫做回忆还是幻想的东西沉默在了寂寞的海洋中。萨列里向前望去,他看到了那只鸟,在阳台上。

明天。明天。明天他还会记得这些吗?

他还能撩开那缕丧礼灰白的帷幔吗。

把它拿过来。萨列里说,拿过来。求你们了。

但是他们没有。在洒满温暖的阳光的窗台上,那里那只死去的鸟躺在中央。人们走向萨列里。人们想要拯救他,然后一个个挡住了他。但他在他们衣服的缝隙中依旧望向了那条干涸的阳光的缝隙,望向那只死鸟。望向那方不大不小的窗。

天啊,他想,我最终还是又找到了你。我最终还是又想起你了。

他好像感觉到今晚会做噩梦。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他又好像做了一场梦。但是他总会醒来的。他总会醒来的。哪怕只是在最后的消亡中。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想起,他们曾相爱,再一度分离。

萨列里呆呆望着窗子。那些爱意就像过去他对于死亡的幻想喷涌而出,不可名状的某种情感填满了他的心房。他终于感觉头脑中的碎片如同雪片一样融化,他不再感到彻夜的迷茫,好像他是马上要枯萎的渴望自由的藤蔓中的一株。人们跑了过去,靠近萨列里。大师,大师,他们问。您怎么了?您还好吗?

他绞紧了双手。他没有回答。大师萨列里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这篇文章其实有一部分是在二零一八年写的。甚至比咽鸟还早。添加东西的时候仿佛有一种和一八年的自己面对面的感觉。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我都快忘记那时候的我有多不一样了。要是能和过去的自己说一句话,我只想起《1917》里的那句话:Hope is a dangerous thing. 刚好写完文章的时候房间音乐放到多兰的那部叫只是世界尽头的片尾曲。我在“上帝,麻烦大了。”之中修改了最后一个部分,添加了那句“他总会醒来的。”

 

心跳呼吸正常

【萨莫萨】咽鸟

*19年的文重发。以萨为主视角,主要人物已经死亡,有较多死亡描写和负面情绪描写,请谨慎阅读。*


“安东尼奥,您,您是否能欣赏我的作品?”

如果那时出手会怎样……他想,一刀刺进他的太阳穴,肝脏或者那颗跳动剧烈的心?萨列里苦笑着想。血液喷涌而出,音乐神才死在冷冰冰、硬邦邦的窗台上,血液顺着他曾经温暖的胸膛,淌下他毫无血色的面孔,划过他青紫的手腕,落到草上,它们变得干枯又纠结,染上血的颜色。尸体还倒挂着,手里的马芬被捏扁,滚落在地。蛋糕渣,黏在他的手指。

他看到阳台上的死鸽子,鲜血转为褐色,结在它翅膀一缕又一缕毛上。它空洞的大眼睛向上看着,泛着淡淡的光泽。萨列里的手拢上它僵硬冰冷的尸体。...

*19年的文重发。以萨为主视角,主要人物已经死亡,有较多死亡描写和负面情绪描写,请谨慎阅读。*


“安东尼奥,您,您是否能欣赏我的作品?”

如果那时出手会怎样……他想,一刀刺进他的太阳穴,肝脏或者那颗跳动剧烈的心?萨列里苦笑着想。血液喷涌而出,音乐神才死在冷冰冰、硬邦邦的窗台上,血液顺着他曾经温暖的胸膛,淌下他毫无血色的面孔,划过他青紫的手腕,落到草上,它们变得干枯又纠结,染上血的颜色。尸体还倒挂着,手里的马芬被捏扁,滚落在地。蛋糕渣,黏在他的手指。

他看到阳台上的死鸽子,鲜血转为褐色,结在它翅膀一缕又一缕毛上。它空洞的大眼睛向上看着,泛着淡淡的光泽。萨列里的手拢上它僵硬冰冷的尸体。

莫扎特的声音,音乐。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吗?萨列里在又长又要命的夜晚狠狠地割自己的手腕,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红色的血蜿蜒着淌下来,砸在地毯上。他绝望地在音乐的漩涡无力地挣扎,它们扯住他的头发,把他尚且温热的脸贴到冰冷的钢琴上。看着,看着,这就是你的音乐!冰冷的身体被注入奇异的力量,被百般折磨。他像被吊起来一般诡异地旋转着。快乐、悲伤、痛恨、嫉妒消失,转而是一片虚无操控着他无力又软弱的身体。他倾身,手指摁上琴键,转眼间它们变成了刀子,割进它们,他那双破败不堪的烂手。“亲爱的,你弹不出曲子了。”莫扎特那双眼睛——不,不是莫扎特的,他不会那样冷酷。是神,是神。借着莫扎特地身体,用着他的面孔,透过他的灵魂。他无情又冷酷地看着萨列里,低头看着他,目光是匕首,是绞索,困住他柔软的脖子,扼住他的呼吸,扎进他的肚皮,装着酒、药片、甜食和所谓灵感的液体混合血喷涌而出。它捅进他的脑子,糟糕的灵感,破败的空壳,思想、束缚,混乱的激素,发疯的马驹一样疯狂地冲撞着,他被扎破,源源不断留着泡沫一样的棕绿色粘液,它们在地上像被烫伤般颤抖着跳动。

“我……我……”萨列里乞求着,但是不知道在乞求着什么,他的嗓子又沙又哑,宛然一副残废大提琴的声音,断裂的纤丝在摩擦中绝望地呻吟。莫扎特变小了,变成了正常的大小,不足以威胁他了。他坐在地上,颤抖着哭泣着,肩膀耸动着,泥土和小划伤的血粘在他的手上,裱花一样的衬衫袖子变换着模样,一下是短的,一下是七分袖,一下子是长得盖过手,又开始像棉花糖一样膨大,被挤出胀开,对待那对泛红又委屈的眼睛。棕绿色的液体堆积在了地板上,是谁的?我的?我的?莫扎特?莫扎特的!他的手正在莫扎特的胸前,匕首正扎在里面,颜色奇异的东西挣扎着从他的胸口溢出,像女人胸脯涨成一个又一个小球,开始像怪物一样富有生命地扭动着——莫扎特……

“安东尼奥……您……您伤到我了……”

绿色的粘液向他涌来,萨列里从床上弹起。他做梦了。

眩晕后,小程度地捂着头呕吐,胃像刀割——吃药,萨列里,他对自己说,记得吃药;吃半片,半片不够,那就一整片,还可以吃半瓶——或许他也这么对那些小姐们:统统聋了,哑了,瞎了作罢:该惊讶,还是晕倒,还是握住嗅盐;鸡冠一样颠来倒去,鸡鸭内脏,缀满花朵的帽子、飘带和羽毛,晃荡,晃荡,金色的毛绒、展开的蕾丝,泡沫一般堆砌,扭动着擦过脸颊挑逗睫毛。“献上我的心,我的爱,安东尼奥!”——萨列里想笑,却像自嘲,仅仅是皱起鼻子喷出一股百无一用的肺部囤积气体,融化在无穷无尽的循环中。所以那时,他似乎是推开了他,大声咆哮着,像是不可理喻的精神病人,吓坏了可怜的莫扎特,他无意识地缩紧肩膀,面孔是孩子那样的委屈。

他想莫扎特了。他爱他,他想他,他恨他,他想他,他恨他,可他爱他。萨列里感觉莫扎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魂不守舍,迷迷糊糊。但是他比谁都清楚。他爱他,他想他,他恨他,他想他,他恨他,他比谁都爱他,为什么呢!

那块本来在臆想中安放他尸体的草皮被魂不守舍的脚踏上,干净,当然,一滴血也没有。

这是梦?还是我醒着?萨列里又一次陷入沉思。

他颤抖着扶着床站起来,来一点夜宵,他对自己说。他套上长袜和鞋子,披了一件外套,没有吃完的点心和药片还堆在外面的钢琴上。

他举着烛台走了过去,在烛火的映照下盘子露出亮黄色,在微微颤抖的烛光里闪着。他看到自己贪婪的手,一块一块地拿,塞进嘴里,滑到喉咙里,而他甚至没有吃下去的感觉,还是在颤抖,心还是那么慌。

慢慢地,他平静下来。

他摸索着从地下站起来。是的,他不知不觉地已经坐下去了。无力的双腿在甜食的安抚下慢慢支撑起他不堪重负的身体。

他把蜡烛举高了:

不……这不会是真的……莫扎特——莫扎特挂在窗台上,血浆拖了一条长长的带子,他的右腿还挂在窗边,就要跨进来;蛋糕,蛋糕,那个怪异的蛋糕滚到地上,糖霜稀稀拉拉地蹭了一地,淡红色的包装纸被松松夹在他的手中,一阵风吹来摇摇欲坠。血,血黏在草上,那片草,今早他脑海里的那片,在月光下显成浓稠的黑色,像湿乎乎的头发那样纠缠着,在不远处汇聚成一大团,那是血喷出的地方,小小的血点被溅在小草和喷泉上,昏暗的天使碎成两半,在夜色里可怜地躺着,鼻梁沾满鲜血和甩出来的血丝。

莫扎特,他本是要爬过来的,血被拉扯出来,蹭糊了湿透的草皮,黏破了快要冰封的水珠,血浆冷水喷洒一地,洋洋洒洒,没有撑到爬进来,死在了窗台上,鲜血在他光秃秃的肚皮上慢慢结块,破碎的衣服勉强挂在上面。马芬在地上,气孔中渗进血的颜色。萨列里看着自己的手,他正握着刀子,腕上鲜血淋漓,还有莫扎特的血从粘着血丝的刀尖滚落——

萨列里再次从床上惊醒。

“大师,我忘不了您。“莫扎特说过。他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萨列里的,但似乎并不在乎得到舌尖拧出来的只言片语,他只是看着,滚烫的目光就要将他融化。

不是真的。他缓缓弯腰下床,睡袍黏在他的身上——是梦。这不是真的——腋窝和背后是整整一大片汗。(第几次了?)

他想到一些事,他光脚套着鞋子,一阵凉风吹来,他一阵颤抖,感觉背上出汗的地方一阵冰凉,四肢仿佛都失去了力气,胃部一阵抽动,差点让他摔下床去,手腕光滑正常,并没有伤疤,可是梦中的疼痛似乎还留其上。

他的脚掌在出汗。萨列里。萨列里的脚掌在出汗。手掌也是。是噩梦带来的副作用,他颤抖地揩了揩额头。

莫扎特曾经和他说过,关于褪色的东西。他闭眼谈,不在乎自己说了什么。大笑着舞动刀叉,就像在指挥一切,像是大智若愚,又像是货真价实的愚蠢。褪色,是一种不可饶恕的漂亮。我不允许,他说,不可饶恕的漂亮。他不允许自我的褪色。萨列里笑了。活着是场搞长久的自杀,莫扎特大声说。并不怎么善良,却也说得大声通透。他拽过萨列里的手,热泪盈眶地诉说,而他却只能看见他那张闪烁脸上的嘴在一张一合,宛在水底,寂静无声。

他举着烛台摇摇晃晃地在走廊上徘徊,不安和焦灼在他的心里做着没有尽头的游戏,脑沟间捉着迷藏。

他走到会客厅,脚掌粘在了鞋子里。什么东西沙哑又细密地咯咯叫着,也许只是耳鸣,繁杂雨点似的搅和他不堪负重的脑袋。萨列里喘了口气把蜡烛照向壁炉:

是莫扎特的尸体。还是莫扎特的尸体。萨列里惊恐,但是忘记感到奇怪。他蜷缩着,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像是一只烤鹅被什么慌张的人塞进去,一只手还仓促地露在外面,僵硬地垂着。他紧闭的双眼显出丝丝青紫,苍白脆弱的眼皮下方,显现淡粉色的软肉,像被刮下鳞的粉红色鱼肉。他赤身团着,腿根和脖子发紫,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雪白的身体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光。他塞在炉火深处的地方已经变黑,被烧得只剩下焦脆的外皮和裸露的森森白骨。萨列里的腿塌下去,烛台脱手,点燃蜷曲的地毯。

萨列里弹了起来:“呼……呼……”他大口地喘着气,双肩疯狂地起伏着:是梦,萨列里。他对自己说,是梦。

他魂不守舍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灌下了几口凉茶,胃又开始不舒服了。萨列里想过无数次再见莫扎特的场景,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又看到了他的影子。他甚至还看到他,在他的窗外,在小雕像和草地间跳着他先进的原创舞——一切完好无损,没有血,没有滚落的玛芬蛋糕。他张扬可怖地舞着,叶子和修剪整齐的装饰植株随着他的身影剧烈扭动,在冰冷的空气中奇异地软化,变为怪异的形态,扭曲着。萨列里捂住颈脖,冷冽的空气塞进他的胸腔,隔膜张合着叫嚣疼痛。秽物从他的喉咙口涌上来,喷出他的嘴唇——是小药片,用量过度,头疼(?)——他咳嗽着,恶心的粘液堵在他的喉咙,胃和肺疯狂地抽动着,粘液喷涌、呕出、溢出,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昏暗的夜晚,闪闪发光的人在窗外旁若无人地翩翩起舞。他快要睡过去,又被迫醒来,在剧烈的疼痛中拿着罐子接着秽物,而莫扎特的影子,变得小而又小。

热水,他站起来寻找热水,这次甚至没有穿着鞋。喝完水后他长舒一口气,感觉好多了。

天快要亮了。其实夜仍是黑沉的、浓稠的,但一种可怕的预感在他的心里升起,天亮的启示就在不远处招手。萨列里立刻叫上仆人去揽马车。混乱不堪的他像张可怕的画伸开自己的臂膀,张开双手魂不守舍地挥着,汗珠粘在他的头顶久久不落下。

“……哈……”他深吸一口气,摸索着弓起身子,等一下,地毯消失了。天花板也消失了。他在莫扎特家的门前,周围是那么空荡,孤身一个突兀的人:衣冠整齐,美观得体,领巾再完美不过,可是他完全不记得他是怎样换上衣服,颠簸,摇动,晃荡。康斯坦斯,索菲和苏丝迈尔忧虑的窃窃私语溢出紧闭的窗,(“可怜的莫扎特……”她们靠着悄悄说话,“可怜的,可怜的莫扎特哟……”)风仍不可歇息地挤入。

狭长的七月份,莫扎特在酒馆边玩弄花草,他抬头,把花交到了萨列里的手里。他迷醉的眼睛在夜幕中闪闪发光,“我失去了一切。”他呼噜呼噜地抽动着鼻子,“但是我需要继续快乐。”

一阵夏日炎风吹来,维也纳可却曾是一向四季如春。莫扎特的头发在风中翻滚着,翻滚着。

他一眨眼,等一下,没有天空,狭小的顶在晃荡着。绒座椅,破扶手,他在马车里,轮子哐当哐当震。萨列里的背应该已经被磕破,因为这马车实在太快。是,是太快了。他赶急着见莫扎特呢。

他狠狠一抖,我不在车里了……他想,我不在车里……

他发着抖,不适得微微颤抖着,汗毛在背后竖起。他癫痫了,发现自己在康斯坦斯窗前。

“您真的不让他进来吗?”苏丝迈尔问。

窗影里那两个姑娘像是戏剧布景一样摇了摇就着对方耳朵说了两句。

“可怜的萨列里……”索菲喃喃道,她向后仰着,绕着自己的头发摇晃,“他已经来了两次……”

两次?!萨列里觉得冷极了……这到底是梦还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背后那么湿……为什么一切在旋转,在缓缓旋转,咔嚓咔嚓扭动着,糊成了一团。他是否去看望过他呢?病危的垂死音乐家躺在他臂弯里,病痛的香味和淡去的温度,似乎是很真实的。垂下的手,失焦的眼睛。

他坠了下去。听到庸俗之人的闲言碎语——“精神失常。”“愧疚作祟。”“毫无同情心!”“手段恶劣——“可怜的莫扎特……”“瞧呦,可怜,可怜的年轻人!”——饼干,杏仁,碎掉的谱子,玛芬蛋糕——糖尿病患呼吸的味道,叶子,血,粘液,那天晚上的雪,甜食,药片,秽物——“自我褪色!”——救我,救我……我快……我快要——哗哗作响的包装,闪闪发光的刀,旋转的小杯子——我、我不好……感觉糟糕透了——闪闪发光的眼睛,指挥世界,探戈,那双手——我,我,糟糕,糟糕极了——雪白的胴体,尸僵,疾病与贫穷的味道——冷、冷掉的身体,滑下去的手——

又一次,他猛然从床上起身。

萨列里平静地穿戴好,走到门前,地毯摩挲他磨得光滑漂亮的皮鞋,领巾勒住了他的脖子,犹如绞索,他像走向绞刑架的罪犯,面颊上空无一物,也没有表情。

萨列里推开门。

“苏丝迈尔……”

“维也纳宫廷乐师萨列里先生,”他说,“老师希望您能去参加他的葬礼。”

他穿着睡衣,入睡时身上那件,直挺挺地躺着,也许又一次醒来。天亮了,终于亮了。枯叶和雪冷冽的香味从客厅窗中贯穿。他正躺在床上。舒芙蕾和刀叉并不整齐地摆着,一把刀的在他的手中,奶油和药片洒了一地。奶油不知不觉地被揩于盘子的边缘,陷在凹槽和弯下去的盘口处,杯子被推倒,裂在漂亮的家具上,红茶一滴一滴从桌边沿滚落。窗帘,通透且微微地摇晃着。

“救我……”他颤抖着说,“带我走……”

模糊之中,窗外的身影踱来,轻轻怀抱住他。

阳光和风拂动那只死鸽子的羽毛,它的血干在光滑的窗台上。




*2020年。我的死亡幻想愈演愈烈。那么就任其发展。生根发芽。*

 

 

心跳呼吸正常

【米flo无差】而鹦鹉被煮死在玫瑰丛中 C5-8

而鹦鹉被煮死在玫瑰丛中 

/丧期写着的复建作品

/包含了大量个人对于Miflo相处模式的理解

/题目的诞生是因为想到Mikele就想到鹦鹉和玫瑰 他们在一起的气氛就像一只在运作的锅 温暖又难以透气  和而河马没什么关系


找到那个人,前程似锦。


C5.芝士和虾和悲伤

“如果Florent回来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想出去走走,我也会在的。”

他想直视着他的眼睛,Mikele无声无息地躲开了,因为那些注视,会像绳子一样困住他。他们坐在一张铺着墨绿色桌布的木桌边,上面还有一碟龙虾卷,快冷掉了。

上一次Mikele和Solal吃...

而鹦鹉被煮死在玫瑰丛中 

/丧期写着的复建作品

/包含了大量个人对于Miflo相处模式的理解

/题目的诞生是因为想到Mikele就想到鹦鹉和玫瑰 他们在一起的气氛就像一只在运作的锅 温暖又难以透气  和而河马没什么关系


找到那个人,前程似锦。


C5.芝士和虾和悲伤

“如果Florent回来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想出去走走,我也会在的。”

他想直视着他的眼睛,Mikele无声无息地躲开了,因为那些注视,会像绳子一样困住他。他们坐在一张铺着墨绿色桌布的木桌边,上面还有一碟龙虾卷,快冷掉了。

上一次Mikele和Solal吃饭的时候,戴毛线帽的年长者说完这句话后摁住了Mikele伸向酒瓶的手,阻止他再倒下第二杯,可是他还是想听见那些液体坠落的声音,好像那象征着安心似的。

Mikele喜欢干玫瑰花和尤加利叶的味道,它们营造了很好的气氛,就像在一间有生活气息的旧房子里。可弹钢琴的侍者像僵尸一样几乎是痉挛着架着两只蠢笨的手僵硬地敲过松垮的黑白键,毁坏了所有精心布置好的一切,断断续续,仿佛琴被噎住,就和有时候他吃早中饭时快时慢造成的一模一样。粘粘的东西一不小心就堵住他的喉咙。

“好。”Mikele最后说。“Florent”、“回来”这几个词让他胃里的东西不适地翻滚,他几乎因此失去味觉。“我会的。”他低声许诺着。盯着酥皮汤冷却在汤盏上,边缘已经浸没软化,泡进奶油色的浓汤里。他抓着餐布的手在大腿边握紧,然后无望地放开。

“我会的。”他说。


冷冰冰的瓷砖被熏黑了一块。Florent盯着它陷入了沉思。它的裂缝已经被死死胶牢了,以前会有一只两只三只四只蚂蚁从里面冒出来,在他和Mikele过往的冷战期,他会自己去这里数着蚂蚁冷静冷静。

Florent早起独自在厨房大嚼前日剩下的早饭,一下子就感觉这间旧公寓安静得过头了,是的,过头了,他不知道Mikele如何忍受这样的寂寞。没有他的时候Florent习惯听歌,从未想过保持安静,就好像对于没有Mikele的日子他已习以为常。在魁北克的时段,他吃冷煎蛋、卷饼和放了好几天的面包,用罩子罩起来防止苍蝇蚊子废了它们。和Mikele分开后每周从冰箱里掏出二分之一的冷冻费南雪。看到它的话,Mikele肯定会嘲笑一番——“这是费南雪?我觉得像泡沫塑料”。——一边和亲朋好友们承诺饮食会规律,一边疯狂买速冻炸饺子和桶装意面让它们塞满冰箱,让法棍硬到可以杀人的程度。这就是Florent的厨房和每日“营养均衡”的饮食生活。

他以为一切已被释然忘却了,那些美妙的、梦一样的早餐,梦一样的香辛蘸料和酒。

这些都没有了,他自我提醒道。

可是Florent无法欺骗自己。当他回来之后在吃了盘子里第一口晚餐,他就想起了Mikele曾经做得那些卖相很好的菜,是专门为他做的的,芝士还是软乎乎的。他给他的专属印花盘子,上面有粉红色的钩边小象,一个像给小婴儿的粉色盘子,Mikele拿勺子把粘粘的奶油意面堆在里面。他烹饪时沉醉地皱起眉头……那双艺术家的手……盘子甚至还是热乎乎的,它们在Florent的记忆里快速闪过,令人惊奇的是,它们清晰得吓人。好吧,有几顿算不上热的;但至少可以体现Mikelangelo也很会利用微波炉,Florent以为这个铁盒子只能把三明治热得烫烫的、软软的、干干的。但Mikele可以尽可能把口感弄得好一点,把那些看着就不怎么好吃的东西淋点油和芝士,面包里面涂点炼奶和橙皮酱,塞进去再香喷喷地拿出来。

Florent担心Mikele现在是不是忘记怎么不敷衍地做顿饭了。这很难表述。Florent一直觉得Mikele的饭里有点什么。但是现在他觉得它们消失了。他不会再为一根面的形状整个下午呆在厨房。他也不会再做那些要画很长时间的菜。尽管。尽管他还是掌握着那些菜谱。

Florent随随便便把脚塞进鞋里,边走边拉住鞋尾,让脚跟滑进去,圆乎乎的脚跟差点踩在自己的手上。向后靠了靠打算把门撞回去,又想到Mikele可能还在睡,他便小心翼翼地跑回去把门慢慢关上。

昨天又熬夜了吧。Florent摇了摇头,无奈地猜测到。

他扶住了墙,右脚跟总算滑进了那双运动鞋。



C6.情爱关系不对等,陌生人。

路上没有同行的人。所以Florent对自己沉默。他忍不住又陷入了思考。前几天做的音乐碎片乱成一团在他的脑子里搅成一团,那几条在机器上闪动的波线,闪亮亮地。他没看路,所以他几乎是迎着面撞上了那个巨幅笑脸。还是前几天那个看起来愚蠢得不行的女人,那条狗像头毛发稀疏的熊,三维动画制作的淡紫色的洗衣液漩涡让Florent五脏六腑都有了被拧成一团的错觉。

家庭的幸福。瞧她带上戒指的手和抛光的牙齿。

工作,工作!他的脑袋又开始叫嚣。

别再敲那个讨厌的桶了,Florent小声抱怨。街头艺人搞得他头疼。

几个小时后Florent结束了当天的活,又回到了原地。他没有力气再去想些什么,脑袋空空如也。他合不上嘴唇,妄想从虚假的黏稠流体顺滑漩涡的低气压中,保持鼓膜内外的平衡。他把左脚上的黏纸用右脚踩下来。但是景物从他的身后飘去。回公寓就像只用一秒钟的时间。幻影移形,Florent悄悄想,一来一去的时间本来很短,只是意大利人像拉长pasta一样拉扯长时间。

饿得不行的他下车买了煎饼,它只是解冻,被热加工,什么特产也不是。

叼着饼,把纸袋随手丢进了垃圾桶。Florent无声地走,慢慢回去。

Florent踢开靠在角落的纸箱,还有楼道里的瓷瓶、小孩子的硅胶餐具和之前那对姐妹弄爆的彩色劣质吉他,鲜艳的颜色好像下一秒就要流下来。穿着红色丝袜的女人感受不到天气寒冷,握紧扫帚,愁眉苦脸,沉醉于叹着气清扫锅碗旧物的碎片与粉末,帽子已经垂到右眼的眼睛上。这是她的第几个情人呢?碎片和粉末,它们中的一部分已经陷入了粗糙的地板。

Florent推开了门。

里外都一样冷。Florent已经冻红的手的疼痛丝毫没有得到缓解。我该带手套。他想。昨天Mikelangelo脱下的鞋还躺在原地,看来他没有出门,他想。Florent自顾自去厨房转转,烤箱里还存着半只烤冷鸡。蘑菇、番茄、欧芹如同一堆麻绳杂乱地堆在案板上。好的,今天大概要喝罗宋汤,他想。

电脑躺在茶几上,彻底休眠了。沙发上有一大堆乱糟糟的毯子,Florent只能勉强从中辨认出Mikele金色的脑袋,他(又)睡着了,正蜷着但毛绒毯子已经从他的双肩滑落。他皱着眉头,他干巴巴的头发已经扎着他自己的脸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头发。他在梦里说些什么,但是梦呓的声音不足以使任何人听懂。Florent想用手抚平他的眉毛,但在离他头发半尺的距离时他又缩了回去,Florent想到今天和往昔不一样了,他不想再有纠结和撕裂——他也曾在酒吧里喝到凌晨,思考他是要热烈还是冷漠(最后一切照理归于平静)。于是他贴着他的双脚坐下,把毯子慢慢拖上来——期间Florent想起很久以前,他们拥抱着在沙发上看情景喜剧那时候的沙发还是粘满毛球的,那么粗糙。他们的笑声会盖过电视里的大笑。还有一次他和Mikele看了Untouchable,在两人分别处Mikele缩成一团安静地哭了,当Florent注意到时,他被吓坏了,不知所措地安慰着他。几年后Mikele给他寄过一长卡片,上面写了:祝你找到那个人。前程似锦。不是Mikele看透了未来,Florent后来明白了,是Mikelw看透了他,只是他默默承受而不去说破。——他最后还是只是悄悄盖住了Mikele的肩,期间没有碰到他一丝一毫。他蜷起了脚趾,望着天花板呼出了一口气,把视野挪到近处。

玻璃杯正压着一本书。放着的茶彻底冰了,Mikele大概把它放了好几个小时。稳住玻璃杯,Florent轻轻地把它抽出来,他认出了这本书,他无数次在Mikele的手中见到这个玫红色的影子。磨砂的软皮质封皮摩擦着他的手,后背好像还有块咖啡渍。封上面有三个烫金的词语。“Dans Les Roses*”。字很小,每个字母下都有个小巧的刻痕,像是老式打字机敲出来的字体。然后他想起了油墨,是童年的味道之一;他看着上面的指印和污渍,又觉得Mikele对他们更加熟悉;油墨、橙皮点心宽叶片植物和自行车,这些是他对Mikelangelo Loconte,这个人全部的童年的想象,他鲜少谈论到自己的童年,有几次Mikele承认过意大利的那个自己好像已经在很遥远的地方,他甚至不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Florent偶尔(其实是常常)会担心是不是他已经没法和Mozart分开了。

他翻开了Mikele看到的那一页,一朵枯萎的、干掉的玫瑰从泛黄的页面间跌出,被Florent用双指夹住。

“一只鸟跌死在他的窗前,”Florent接着默读下去,“没有来得及啼叫最后一声,那些信号就被永远噎死在它又细又窄的喉咙里。莫扎特呆呆地盯着窗子,那具小小的尸体,还尚存温度,不过像他的心脏一样渐渐冷却下去。

什么时候他才会死呢。是把一切甜蜜热烈的都抛尸于身后还是咳出最后一口血。是不是在死去之后一切都会消失;是不是死去之后乡愁、哀伤、孩童一样的爱和病痛就会阖上那个裂口。”

Florent停了下来。因为Mikele醒了,正盯着他。

“抱歉。”Mikele说:“我借了你的毯子。”

这是谎言。当然。他在他的毯子和外套里睡过了多少个冬天啊。

Florent慢慢吐出一口气,“Mikele,”他说,“我们需要谈谈。”

Mikelangelo翻起来,推开了拧成一团的毯子。他把那杯冷掉的茶一饮而尽,胃肠沉默又崩溃地像往常一样疲惫地蠕动。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背对着Florent处理乱成一团的食材。

“Mikele?”

“我在听。”

Florent笨拙地抹了把脸,他看到Mikele颈后部的一小块肌肉缩了起来。他痛恨每一次他开口前的愚拙和无措,他痛恨Mikele敏感的脖子烦不胜烦的提示。半晌,他说:“最近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没有疑问的意思。

“没啊。”Mikele把土豆丢进锅里,它们自他的手心划下。

谈话卡住了。就像书里说的,鸟叫被噎死在咽喉中。他倒希望他们可以像以往一样大吼着吵架——

“不要固执!Florent!听我说!你什么也不懂!”“哦是嘛?!我用雨中曲打赌你就是在说屁话!”“我操你——”

砸盘子,锤桌子,甚至大肆打架,踢翻桌子凳子,粘稠的凤梨炖饭被扫落在地。毫不怜惜地挥舞双臂,把花瓶掷向天花板,那些艺术作品,很好,都被甩上了酱汁或者捅出个洞。然后海报女郎(通常是斯嘉丽)嘲弄地瞥着他们,沙发用粗糙的手臂拥抱暂时的失败者,争吵声此起彼伏——

不,什么也没有。没有了。

十年没见了。只会一片寂静。因为他们已经不再能把彼此当做自己一部分那样急躁又浪漫得放肆。

有什么可吵的呢。

之前给他打电话的Mikele在挂断前对他说过——

亲爱的。你连我是谁都不清楚了。


“Mikele,别把什么都给自己憋着。”Florent小心翼翼得过分地说,“你可以和我讲。”

他说得自己都心虚。(毕竟是他把他丢了)

“为什么。”Mikelangelo不默认自己是傻子。这句话没有疑问的意思。

“我关心你。”Florent说,“我希望你好好的。”

操。Florent。”Mikelangelo的眼仁里霎时间溢满了苦涩,他气得笑着转过来对Florent说:“如果你真的关心我,你不会就这样离开我。

Florent噤声了。冷寂像冷空气和蛇渗进他的皮肤毛孔,冷冻他的血液。他僵住了,拼命思考着说些什么好。

突然,烤箱的定时器聒噪地扯起嗓子。

“Florent,”Mikele眼里的愤怒被一扫而光,他疲惫又温柔地说,“Flow,亲爱的,帮我把那只鸡拿出来好吗?”


(如果情爱关系无法对等,就让我做那个爱得较深的人。)


C7.我不会爱你的

“你在为谁伤心?”

“……”

“男人?女人?”

Florent撇过头去,假装听不见聒噪的邻座的声音。

灯光晃得他难受得不行。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要这样,要在这里,拳头里塞着杯酒。

“兄弟。不管是什么,都忘记吧。”

Florent苦笑一声,把那杯东西全部灌进了胃里。

他刚刚和Mikelangelo吃的那顿晚饭好像都忧虑地堆积在胃袋深处,酒水一下子冲散它们。忘掉?如果不是十年,如果不是一顿压抑的晚餐,忘掉?如果不是他,不是Mikelangelo Loconte,那真是容易的事儿,就像丢掉一片纸一样容易。

曾经做下的防线,布下的城池一点点坍塌。

好像回到了从前,他在暗处看着他,戴着萨列里的皮囊让那些羞耻的爱意喷涌而出。戴着萨列里的皮囊说着那些真实的话,因为Dove和Mikele有时确认失智是一种诚实,不,比那更无助。他盯着他的星星,它在一点一点失去光芒,可他被紧紧捆住,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可他连简单的触摸都做不到。

【我渴望太阳,却又怕被灼伤】*

一万句爱意满满的问候,一万句沉甸甸的怯语,都在见到他的光芒时被搅成烟尘,在唇齿之间消失,哪怕这是伤痕累累的光。所以只剩下了,

quoi de neuf。

亲爱的朋友,近来可好?可真蠢。

Florent又灌下一口。嘲讽地皱起眉头。

近来可好。

“忘不掉的。”他说。

他的邻座立刻大笑起来,“没有什么是忘不掉的。”

Florent甚至觉得他会说出芝加哥里洛克西和维尔马在一起合唱的词,盛大吧,美吧,有趣吧,可惜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然后端着那个杯子假装在喝牛奶,当然,其实是酒。*

有的。Florent的心小声地反驳着,尽管他只是让他自己的大脑乱成一团。他和他和他的音乐和他给的那些,那些给世人的东西,那些自我燃烧带来的东西。有。

我不希望在自己的身上找到萨列里的影子。他说过。关键是他的某一部分叫嚣着,你的罪孽,你的爱,你得拖着你的锁链;被爱的东西怨恨,被所怨恨的、想忘掉的死死纠缠。这就是他最不希望出现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那只小象好像在嘲笑他是多么愚蠢似的。

“你会爱我。”

哦是的。Florent盯着台上的歌手,他正醉醺醺地唱着,口齿不清晰。他唱的没有Mikele好。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打消了此刻回去的念头。


C8.回不去的过去,走不到的未来。

“Bonsoir Mikelangelo.”Solal接起电话的时候这么说道。

“……Solal……”

“Florent回来了。是吗?”

电话另一头的人沉默了,Solal知道Mikele不是在想,而是试图以平静的语调陈词阐述。

“是的。”最后Mikele挑了最简单的答句,虽然面对Solal已经不必要了。

“现在饿吗?”Solal拽出一顶毛线帽,收拾掉它的线头,“我有空。去吃点什么?”

Mikele说再好不过了,然后挂了电话。

“一切都还算顺利?”

他这是明知故问。Mikele又开始绞起桌布。

“你和Florent怎么样?”Solal引导道。

“Florent……他很忙。”Mikele模棱两可地回答。

他们浸泡在柔软的鲜花芬芳中。今天没有弹钢琴的人,只有空气里弥漫的炸熏鱼、咖啡、酸奶、腌制水果、尤加利叶和樱桃酥的味道。各缕味道不甘示弱地相互覆盖,不管是糖水、鱼肉、桌布还是香料,都把各自的气味塞进Mikele的鼻腔。他要陷进沙发的红色,头脑昏昏沉沉。

“我……我、我不知道……”他默默停了下来,纠结地在杯口反复磨蹭着指肚。又来了,又是那种感觉,他只觉得遇上关于Florent的事情便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手足无措。他痛恨这种感觉。

“Mikele,没必要,真的。”Solal给他添了一勺焗饭,忧虑地望着他“你不需要永远做完美的长者。”

他沉默了很久说,“对于我来说你永远是个孩子。”

Solal把勺子掴在了白色的盘子边缘,“还记得吗,第一次试镜的时候我还给你了薄荷糖。”

“是的。”他说,“薄荷味的萨列里。”

刀叉碰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Mikele盯着盘子,一盘虾被束缚在芝士堆里,作出努力挣扎的样子。茄汁浇在上面,味道掩盖一切,甚至浓烈得盖过了其他的味道。Mikele又忍不住开始咬管子。他下意识地收紧下颌,感觉牙齿间的纸痛变扁,颌骨一阵钝痛。

“Mikele,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他松开蜷紧的十根手指,轻轻呼出一口气。钢琴声又响起来,那架该死的、老旧的琴,那几个半吊子音,像柔软的玫瑰从他的呼吸道进入,填满、闷住他又细又窄的鼻腔和呼吸道。他的指头快扯破那块红色的餐布,几乎要和那支又细又长、装着蛋酒的玻璃杯、插满鲜花的瓷瓶一起倒下去。

那架琴还在结巴!该死!该死!该死!SHUT!UP!Mikele半身前倾,两手又把已经皱痕遍布的餐布攥于手中。他想要崩溃,想要哭泣,双手冰凉,把头努力埋进双肩,不住地颤抖。呼吸!Mikele!呼吸!他提醒他自己,尽量不动声色地吸进更多混乱的空气,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味道,他已经头晕目眩。色彩斑斓的裙摆、餐巾、托盘和饮料冲击他的脸。Mikele呆呆地放下了握着桌布的手,他感觉到两股温暖的液体从他的脸上划过他自己的脸和颧骨和紧绷的下颚。最后一个音落下。这首分崩离析的卡农还是什么别的,归于安静。

如果情爱无法对等,”Mikele轻轻地说,“就让我做那个爱得较深的人。*”

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脸上的眼泪甚至没有干透,这是下意识的举动,他知道自己糟糕极了,一塌糊涂。

Mikele抿紧了嘴,他真的不愿意回答这一切。这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提醒他,看呐!他已经走向新生活了!他准备好把你忘了,你呢?呢!他感受到自己一切的痛苦都和Florent挂上了关系,甚至是关于莫扎特的。人们会忘记他……他想,他的眼泪会一文不值。

“想哭就哭吧......”他把Mikele揽住,像父亲一样,尽管Mikele几乎忘了他的父亲有没有安慰过自己,十七岁的生活是如此遥远。

最后,他只是说: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消失然后假装无视发生,即使他是Mikelangelo Loconte,那个演过摇滚莫扎特的Mikelangelo Loconte。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他反复地说。


*法:(在)玫瑰丛中

*Flo的歌近来可好的歌词

*歌舞片芝加哥片尾女主洛克西和维尔马复出成名所唱的歌曲,约在美国大萧条时期左右。

*截自奥登《爱得较深的人》

证家kasin

《信件》 【萨莫】

千万千万请不要只看第一段!谢谢各位!希望各位大佬指点!

“我亲爱的康斯坦斯:”他强忍着来自心脏深处的妒意和痛恨,尽管那并非针对康斯坦斯,若有一丝假话——“您过得还好吗?听闻您的母亲另嫁他人,您心中有诸多不快,向我发泄吧。哦,尽管我也想与您分享我这漫长旅途上的见闻,精彩,精彩绝伦!”

他停下笔,简陋的旅社,床下面的老鼠吱吱乱叫。

 

“但我并不孤独,一路上有许多令人发笑的、有趣的生命陪伴,这真是太妙了。”

 

鬼话连篇,他将羽毛笔重新蘸了一些墨汁,绞尽脑汁想写出一些绝美华丽的辞藻来修饰自己的信件,将自己暗无天日的生活装饰得富丽堂皇,光彩夺目。

这只是用隐晦的语句...

千万千万请不要只看第一段!谢谢各位!希望各位大佬指点!

“我亲爱的康斯坦斯:”他强忍着来自心脏深处的妒意和痛恨,尽管那并非针对康斯坦斯,若有一丝假话——“您过得还好吗?听闻您的母亲另嫁他人,您心中有诸多不快,向我发泄吧。哦,尽管我也想与您分享我这漫长旅途上的见闻,精彩,精彩绝伦!”

他停下笔,简陋的旅社,床下面的老鼠吱吱乱叫。

 

“但我并不孤独,一路上有许多令人发笑的、有趣的生命陪伴,这真是太妙了。”

 

鬼话连篇,他将羽毛笔重新蘸了一些墨汁,绞尽脑汁想写出一些绝美华丽的辞藻来修饰自己的信件,将自己暗无天日的生活装饰得富丽堂皇,光彩夺目。

这只是用隐晦的语句隐藏黯淡无光而已。他思忖,但这不算是欺骗。

我给姐姐写信时也是那么做的,这不是欺骗,得了,想想有什么不好的呢?

 

那只早上来抓老鼠的猫又再次光临,极不情愿地,他打开了窗放他进来。

“希望你不会弄坏别的什么,对吧,小家伙?希望老板不会因为你而把我赶走,那我们只能一起露宿街头了。”而猫只是抖了抖傍晚时分被雨水沾湿的羽毛,留下一滩水迹。这猫有结在一起的褐色的毛。他想着,成团的形状让他想到姐姐来信中那只“唱歌与云朵无异的小鸟。猫钻进床底下,不一会儿便叼了什么,耀武扬威地爬出来了。他想着如果这是一只小鸟的话,这猫一定会被他赶得远远的。

 

“我的小雀儿,我的爱人,愿您不会因为我对您的思念而厌烦,也不会被邮差的抱怨,诸如,‘看,那个家伙又来信了’而从晨梦中惊醒,朝露代我向您问好。”他有些狐疑地落下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斟酌着拖长尾音,为什么呢?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你全都知道。

他脑子里重复着三个短句。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先生。’他依稀记得那天乐会结束时,萨列里对他那个轻蔑的笑。

他是这么对他说的。萨列里的嗓音格外低沉,想要落入深海的最底端一样,他的声线也与平日里不同,曲折却格外优雅,文质彬彬地听起来全然不像是讽刺。‘那么先生,这个失误可真不像话。’萨列里的笑容像是在酒精中浸泡过一样,大方得体地凝固住了每一个恰到好处的细节,让他想要尖叫。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是那么回答的,他记得自己的声音镇定极了,传得非常的悠远,像是惨淡的月光下被渔夫钓起的风,没有什么挣扎就掉进了网兜里,几乎是嗫喏的。

‘那我太欣赏您了,先生。’萨列里的声音却让那风不受控制,从渔夫手中挣扎着脱了身,窜进了树林间的缝隙,发出飒飒的阴响,让他像是从裤脚管灌进了来自莱茵河的水——或是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的,流在染坊旁边的,源源不断的脏水,带着印染工手指上的颜色。

 

那么肮脏的东西,是怎么造就您的?他内心撕裂着余音和冷静,一寸寸的鳞片像是被硬生生剜下来,露出殷红的血肉。

真奇怪,那时的我可不觉得怎么疼。他捂着心口,每一下的跳动都在把他的心,连同那染坊进行精致调色过的染料,一同编织到木织布机的布上来了。颜料上去时倒是五彩缤纷的,甚至比那阳光下的彩虹还要艳丽,可布却是灰的。

所谓上流人物的偏爱。

这么美妙的东西,怎么可以用来造就那么污浊不堪的东西;而萨列里,恰好反了一个个儿,把这些污浊的,不堪入目的东西混在一起收拾服帖了,把自己拾掇得落落大方,完美无瑕,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就算是相处久的人,论谁也不知道他竟是这样的!

 

他想着,墨水顺着笔尖滑在了信纸上,他一时慌了手脚。

“亲爱的,真抱歉。我在写谱的时候弄脏了信,您应该不会怪罪我,但若有怒气,那您充满厌怒的话音也比那黄鹂鸟儿好听上一百倍,不,一万倍。”

看看你,沃尔夫冈,在外面尽学会了些毫无价值的花言巧语。

他叹了一口气,将笔暂时搁置在一旁,萨列里的轮廓却又不请自来了。

他搜寻着,却只找到那双如潭水一般的眼睛。如此平静,如此安宁,却又深邃地让人有些胆寒。

我宁可战栗,看在康斯坦斯的份上。我可不想做什么无谓的挣扎,例如说——陷进去,我也全然没有什么理由,也不应该陷进去。

 

他拿起笔,沉思了一会儿:“我实在不敢用言语来恭维您,那样太过虚情假意了。您的相貌,诚然,并不是那么惊为天人,至少比起您的姐姐——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您的一切于我,再好不过了。除了您,没有人可以达到这样,让我想在酒馆找一个安静的座位,酌一杯小酒,在窗边倚着月光想您,写您的地步了。您过于梦幻了,却又像云雾一般遮住真心的面目,好让我瞧不见什么光。我离您那么远,但我坐在琴前,手指刚一出碰到琴键,您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瞧,您又与我更近了,我满脑子都是您的样子——您应该有所欣慰,我何时能够再回到您的身边,诚挚得在您脸上烙一个吻呢?”

但愿别被其他忠心耿耿的,勤勉的鸟儿抢了先。他想

不然我会伤心欲绝的。他看了看自己灰色的衣袂,却又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在这时他又听到人们的议论,堵塞了每一处商铺,挤满了街头巷尾,当萨列里——只是人们听说他用了莫扎特的曲子时,人们不安的心又开始聒躁起来。“那个神童作曲家?”“哦不,他的时代过去了,你知道,在这儿,你能听到的大多数只有萨列里大师的名字!”

想到这儿,嫉妒再一次灌了进来,却又隐含着一种,极其富有磁性却隐秘的认同感。

他越是嫉妒,心中的赞同声却愈发响亮;他愈是怅惘,心中却越是雀跃。

 

“每次想到您,我亲爱的康斯坦斯,如排行诗中的比喻和排比,您让我每一次读它们,就像热恋中的人一般。如果我回到您的身边,请答应我的请求,让我有这个荣幸可以和您共舞一曲,没有什么会比这更让我向往的了,哪怕只是与您共奏,那也是我们共谱自己的乐章。”

我不能再这样了。他挣扎,像是要在小溪中溺死。

爱情,爱情,这该被歌颂的,亵渎了神明的爱!

羞愧填满了他所剩不多的清醒,头脑发热在这些缝隙间穿梭,让他感到痛苦。这不是我所该想的,他盯着那跃动着的火烛,我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点上的!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你全都知道!三个短句再次侵蚀了他的心神。

痛苦,又是痛苦!他强忍住砸东西的欲望打开了旅店的窗。玩弄够了老鼠后,那猫享受了自己的大餐,蹭着他的手臂跃了出去,落在楼下屋檐的尖顶上,很快闪进夜色消失了。

我不知道这里还能够让我待多久。他往下望,只见到黑漆漆的街道,就连酒馆都没有上烛,整个街就从这窗儿里透出一两点光线,好像上帝俯瞰山峦一般,寂静而清廖。

 

他又想起在这条街上与萨列里撞了个满怀。萨列里行色匆匆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般,见到自己后又停了下来,挂上讥讽的笑容,将怀表装入口袋,眼中放出一种近似疯狂的光,寻找真理的圣哲先人也不过是如此——‘真是好巧,我们又见面了,先生。’酒馆里泛出酒精的香味,但也掩盖不住醉汉们身上的,混着铜臭与汗臭的腐朽。

‘您知道,我一直是想和您交流的——’他记得自己是急切地辩解过的。

可萨列里,他的眼中蕴含着妒意,又有几分浅薄如勾兑过水的恳求,甚至——让他怀疑地——有几分欣喜与忧愁。‘原来是这样?’萨列里的语句并未扬起尾音,反而是陈述的成分更多一些,尽管不知道萨列里本人是怎么想的,但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的目光简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不停地在对方的衣服的纽扣上打转——锡制作的,泛着银光。他更不敢直视萨列里的眼睛了,那凛冽的眼神像要探清他心底的每一丝非分之想,跟来自海上的带了咸腥味的风一样。

更何况我是心虚的。他始终是没有抬头,只是在视野的范围内将目光偷偷落在对方的鞋尖,听着从上方传来的,浅浅的呼吸声。我确定那不是我在呼吸,我没在呼吸。他想。我根本无法呼吸,那是来自他的,就像做梦一般,天啊……

他看见那鞋尖蹙了蹙。

‘别走,先生。’话语脱口而出,像失了缰绳的马儿再也无法收回,他的耳根发烫,只能祈求萨列里没有看到自己的狼狈。我真应该感到羞耻,他可是你的仇敌,你声誉的毁坏者!他局促地拉了拉自己的袖口。

这时他又听到了那呼吸声,清楚极了。只是这次像船只在恶海上航行,炙热的太阳在烘干水汽,毒蛇的信子在嘶嘶作响,带刺的藤蔓扎上颈背吸食血液。

‘一切都是您带给我的,先生。’他只是放低了声音,接了下去。

 

这一切的苦难与质疑,高傲与卑微,自私与冷漠。

 

他环顾四周时,车水马龙又变成了空无一人。暖黄色的月亮孤零零地,云遮住了所有的本该璀璨的星星,甚至连月亮,在深蓝色的幕布下也显得那么不真切,晕出一圈深棕的月晕。

他突然觉得有些冷,也许是风又从林间吹回来了。

于是他关上窗,拒绝了夜的暧昧。

又回到桌前,他给笔填了一些墨,在烛火的映射下显得乌漆发亮。

“尽管我并非那么快就想要举行婚礼,但请您相信,我们的婚期将近了。”

他想了想,抖了抖笔上的羽毛。

 

“我们该一同名传千古。”

                                                        END

2103的Lila

【莫萨莫/一发完】甜蜜的痛苦

“天才!犹如神的恩赐。”

“他已经决定排演费加罗的婚礼。”

“这……太荒谬了,我这不是帮他,是害他呀!你快劝劝他吧!”

“你可不能背弃我们的约定啊,大师。”

“你还来干嘛?我不要你的施舍,你走!”

“东西,到手了。”

又来了。

萨列里叹了口气,丢开手中的笔,快速拿过桌上时刻装着烈酒的高脚杯,仰头喝下。

这已经是个陪伴多年的顽疾了,多少医生都束手无策,他也早就习惯了。过程也是一如既往,无数过往毫无征兆地开始在脑海里显现,之后像变成了活体般不受控制地来回攒动,不断地从血液中钻入自己的身体,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从头部一直蔓延到四肢。

放下空杯,靠向椅背,短短几个动作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

“天才!犹如神的恩赐。”

“他已经决定排演费加罗的婚礼。”

“这……太荒谬了,我这不是帮他,是害他呀!你快劝劝他吧!”

“你可不能背弃我们的约定啊,大师。”

“你还来干嘛?我不要你的施舍,你走!”

“东西,到手了。”

又来了。

萨列里叹了口气,丢开手中的笔,快速拿过桌上时刻装着烈酒的高脚杯,仰头喝下。

这已经是个陪伴多年的顽疾了,多少医生都束手无策,他也早就习惯了。过程也是一如既往,无数过往毫无征兆地开始在脑海里显现,之后像变成了活体般不受控制地来回攒动,不断地从血液中钻入自己的身体,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从头部一直蔓延到四肢。

放下空杯,靠向椅背,短短几个动作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这次的痛苦来的比之前更快速汹涌,连让他再倒一杯烈酒的时间都没有,微微颤抖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其上甚至隐约可见毕露的青筋。

萨列里在疼痛的间隙找机会喘息了一下,抖着手从脖颈处拉出了一条精致的银链,上面挂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钥匙,摸索着打开了隐藏在自己办公桌下面的暗格。

太痛了,他需要比酒更强劲的东西。

在这个暗格中,萨列里珍而重之的藏了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如果这时候有人贸然闯进这间书房中,一定会被吓到大声尖叫,因为这位受人尊敬的当代大师手中竟然捧着一个人类的头骨。

强烈的疼痛让萨列里的手心都湿透了,他怕自己失手摔了手中的宝贝,赶紧放到桌上,才敢轻轻地抚摸着它,如同情人般温柔。在一波又一波极致的疼痛中,目光渐渐失焦,恍惚中那个人又出现在了他面前,一副趾高气昂随时要同他辩论的模样。

微微一笑,他近乎贪婪的描摹着对方的轮廓,低声细语地呢喃:

你来了?这次怎么这么久,好痛……

我还在帮皇室写歌剧,恩,都是些无聊的东西……

当然不能跟你比,你的音乐永远那么出色,不,是完美……

庸俗的人怎么会懂欣赏你,他们根本连听都不配听……

康斯坦斯?呵,那个女人已经再嫁了……

你想你姐姐了吧,下次我们去看看她好吗?

不太痛了,只要你还愿意来看我,我就好多了……

也许在旁人看来,这对白充满了诡异的气息,可只有看着那个人,哪怕是不甚规矩地翘着腿坐在桌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拨弄文件,萨列里也像被治愈了一般平静了下来。

待到理智稍稍回笼,他知道这波疼痛即将结束,终于还是忍不住向那个人伸出手,问出了已经重复千百遍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帮助?却又让我见到最后一面?

然而话音还未落,那个人就在他眼前消散了,只剩下他的手空落落地伸在半空中,和静静的摆在书桌上的苍白头骨。

你啊,总是等不及我说完。

萨列里摇摇头,抱怨似的感叹了一句。

他把头骨放回了原处,轻吻了下握着钥链的左手,就拿起笔,重新翻阅起面前的文件了。

除了眼角的一抹水迹之外,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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